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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o(光暈)-《光暈5:豐饒星戰役》

游戲小說 奇跡の海 2年前 (2018-02-26) 5404次瀏覽 已收錄 0個評論 掃描二維碼

光暈:豐饒星戰役

Halo(光暈)-《光暈5:豐饒星戰役》
原著/Joseph Staten
譯/小乖的小布頭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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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UNSC殖民地群波江座?愛普森星系軍歷2524年6月16日

陸戰隊員們此刻正穿梭在拂曉之際的天空中,兩個4人小隊擠在一架大黃蜂快速攻擊機里,即使裝載著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攻擊機的速度仍然沒有絲毫減慢,大黃蜂在剛才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里都在貼著一片廣襄的火山地貌的平原飛行,而現在,當飛機來回提升下降以躲避一片因多年前的大火樹干已經被燒焦石化的叢林時,埃弗里?約翰遜下士不得不用盡全身力量才勉勉強強地在飛船的甲板上站穩,和其他人一樣,埃弗里也穿著厚厚的黑色防沖擊裝甲,這粗糙的貌不驚人的玩藝從脖子一直包裹到膝蓋,可以輕松化解任何看似致命的攻擊,他的頭盔剛好擋住剛剛理過頭發的腦袋,銀色的玻璃面罩很地隱藏了他方方的下顎和灰色的眼睛,只有在手腕處才可以看到埃弗里裸露的黑色皮膚,那里的皮手套沒有能夠挨上衣服的袖子。

即使是戴著厚厚的手套,埃弗里的手指仍然凍得直打顫,他不得不握緊拳頭來保證血液的正常流通,埃弗里看了一眼頭顯(頭盔顯示屏)上的任務鐘,上面藍色的發光數字顯示現在的時間為005716,就在這時,飛機滑過了一道山脈的最高峰,任務目標終于出現在了陸戰隊員們的視野中——一個正在飛速發展的殖民地工業城鎮,在這個小鎮的某個地方,隱藏著一個叛軍的軍火庫。

在大黃蜂的駕駛員告知陸戰隊員們準備就緒之前,埃弗里和他的隊員們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熱身活動,挑選武器、裝填彈藥、系好安全繩索,外面的狂風是如此猛烈,震耳欲聾的呼嘯聲完全蓋過了大黃蜂的引擎噪音,大黃蜂盤旋下降到城鎮邊緣的一個小山坡上,冀尖的兩個推進器仍然在運轉著以確保機身的平穩,陸戰隊員們迅速從飛機上跳下,他們的腳剛一在結霜的石地路面上著地就立刻向目標飛奔而去,埃弗里是Alpha攻擊小隊的隊長,他迅速占據了有利地形,觀察著自己的裝甲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是否會暴露自己的行蹤,他明白速度是兩個小隊是否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到達軍火庫的關鍵所在,埃弗里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前疾奔,縱身躍過一道低矮的籬笆,輕巧地跳過一堆堆塑料柳條箱,從廢棄的箱子和工具可以看出這里原來是一個汽車維修商店。

當埃弗里和他的小隊到達商店的前門時,大家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要不是頭盔將他們包裹得嚴嚴實實,眾人的呼吸在刺骨的寒風中說不定早就凝結成霜了。他們并不總是在需要急行軍的任務中穿著這么厚實的裝甲,更別說這樣一次空中突擊行動了,但是叛軍們已經開始在他們的武器庫中設置一些這樣或那樣的小兒科陷阱,所以指揮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可不希望叛軍們有那么一點點可能得逞。埃弗里輕輕地用下巴擠壓了一下頭盔內的壓力襯墊,擠壓在小隊加密通訊頻道里造成了一次短暫的靜電噪音,這是在告訴Bravo小隊的隊長伯恩斯下士“我們已經到達指定位置”。Bravo小隊現在正位于修理店的后門,當埃弗里聽到伯恩斯同樣的回答后,便從隱蔽的矮墻里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面前生銹的鐵門狠狠地踹去,正好一腳命中門鎖。軍情局的人曾經告誡他們里面的叛軍可能會做出激烈的抵抗.但實際上里面的大多數人都是赤手空拳,那些手持自制劣質手槍的家伙所射出的毫無殺傷力的子彈被埃弗里的裝甲彈開。就在這個空隙,埃弗里和他的隊員們迅速穿過破損的如同爛螃蟹一般的大門,開始手持武器掃視屋內的情況。

經驗豐富的陸戰隊員們知道軍情局那些呆子們所不知道的,真正的威脅來自那些躲起來不開火的叛軍,他們一旦引爆暗處所埋藏的炸藥,整個修理店都會被炸上天。一個被埃弗里手中的消聲微型沖鋒槍三點射打倒的叛軍向后重重地摔在一個鐵制的工作桌上,四肢在不停地抽搐著。埃弗里看到一個小小的圓柱形引爆器從這個人慢慢松開的拳頭里滑落,砰的一聲掉落到了地面上。

干掉了主要的威脅,陸戰隊員們把精力重新集中到那些揮舞手槍的“獨立者”身上。

埃弗里早已習慣這樣稱呼這些反叛者了,這些雜種試圖從聯合國太空司令部,也就是所有人類和人類殖民地世界的保護者中脫離自立門戶。當然,這些即將被“投石機行動”清剿的雜碎們在陸戰隊員們中還有一些其他更加簡短且更加惡心的稱呼,但它們都大同小異,因為它們的作用相同——當你殺一個人時不把他當成人會更容易下手些。

這些“獨立者”就是敵人,埃弗里這么想,你不殺死這玩意它就會反過來要咬死你。這位年輕的下士在每次殲滅叛軍時都要這么嘮叨幾句,以至于他真的開始相信這些看似荒唐的理論了。

雖然埃弗里手中的m7沖鋒槍只能算是輕武器。但是它所射出的5毫米全金屬包裹的子彈輕輕松松地在叛軍的藍色制服上射出一個個血洞,一些叛軍中彈后轟然倒地,另一些則在彈雨的打擊下跳起扭曲畸形的舞蹈來,沾滿鮮血的尸體隨后便頹然地倒在滿是油污的地板上。

戰斗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交火只用了不到10秒鐘,十幾名叛軍就已經七扭八歪的倒斃而亡,而陸戰隊員們連一根毫毛都沒有傷到。

“他媽的!”伯恩斯下士充滿愛爾蘭口音的大嗓門在通訊頻道里罵罵咧咧,“老子連子彈還沒來得及換就全死絕啦。”

此刻,在高軌道的輕巡洋艦“游牧者突襲號”上,對于身處狹小作戰指揮中心的汗流浹背的軍官們,這真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精彩演出。在這場礦日持久的貓捉老鼠游戲中,這次戰斗可算是干凈利落,完美無暇,但是埃弗里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警惕:“啟動阿爾戈斯探測器,看看我們還能找到其他什么有趣的東西。”

下士把下巴從頭盔內部的襯里抬開,繼續用一個黑色的布滿微型探測單元的塑料儀器在來回掃描著,這是阿爾戈斯探測器的便攜版本,一種可以探測到化學爆炸混合物的鐳射分光儀,功率更大更強的阿爾戈斯探測器被部署到殖民地的太空發射場,高速公路收費站和磁懸浮列車站里面,所有殖民地的重要交通樞紐都會配備一個。

除了不斷地改變爆炸物的密度外,“獨立者”的爆炸專家們開始學會把爆炸物隱藏在非易失性混合物里.經常出現阿爾戈斯認為沒有威脅的物品突然爆炸的情況,比如一塊毫不顯眼的肥皂等等。軍情局只好不斷地分析爆炸殘留物,并把新增的爆炸物化學成分加入到探測器的數據庫,不過這正合叛軍的心意,這些家伙總是不停改變他們的爆炸物原料。

埃弗里皺了皺眉頭,阿爾戈斯在唧唧的叫個不停,試圖鎖定什么東西,但是剛才的交火讓空氣中充滿了不可見的化學成分,Alpha小隊的其他3個隊員只能憑肉眼進行搜索,檢查修理店里成堆的電子儀器和修理工具,但他們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看起來像是炸彈的玩藝。

埃弗里深深地吸了口氣,向指揮中心報告了這個壞消息:“阿爾戈斯探測器已經失效,請下達下一步的任務指示,完畢。”

下士和叛軍打了這么長時間交道,他知道如何做才能讓上司得到有用的情報,他也明白一個聰明的陸戰隊員在沒有明確命令的情況下不應該為了完成任務而去違反那該死的條例。

“軍情局相信你們執行了條例,埃弗里下士。”陸軍中校阿波姆回答道,“放手去干吧,我許可你這么做。”

就在埃弗里小隊搜查維修店的同時,伯恩斯他們幾個人把剛剛在交火中生還的4個“獨立者”集合起來,命令他們在商店的大廳地板上跪成一排。他們蒙面的頭巾都被拿掉,并且被黑色的塑料繩索捆綁得結結實實,埃弗里向戴著頭盔的伯恩斯點了點頭,后者毫不猶疑地抬起厚橡膠底的靴子,重重地踩在旁邊一個叛軍的小腿上。

停了整整1秒鐘,那個男人才痛苦地尖。叫起來,也許他和埃弗里一樣在奇怪,為什么伯恩斯的靴子跺到地面的聲音完全蓋過了自己小腿斷裂的聲音,那個叛軍痛苦地嚎叫著,聲音凄慘而悲涼。

伯恩斯耐心地等那個男人喘了一口氣,才透過頭盔的外部發音器問道,“那些炸彈,它們被藏在什么地方!”

埃弗里認為踩斷他的一條腿已經足以讓那個男人屈服,但是那個“獨立者”卻出乎意料地頑強,他藐視這些所謂政府的走狗,既不乞求饒恕也不痛快地最后一次怒罵到底,他只是坐在地上,憤怒地注視著伯恩斯,下士立即又踩斷了他的另一條腿,失去了平衡的男人臉朝下重重倒在地上,埃弗里聽到了牙齒被撞碎的清脆響聲,就像粉筆摔在黑板上一樣。

“再不交待,就輪到你的胳膊受苦了。”伯恩斯警告道,他跪在那男人的身邊拍了拍他的頭。猛地將其壓在地板上,“或許我該嘗試一些更有趣的新花樣。”

“輪胎,在那些輪胎里面!”那名“獨立者”終于屈服,有氣無力地說道,埃弗里小隊的陸戰隊員迅速跑到堆放輪胎的維修店墻角邊,把它們輕輕放在地板上.開始仔細地檢查起來。埃弗里知道這些“獨立者”們的小把戲肯定不只這些,也許那些輪胎本身就是炸彈,叛軍可能把爆炸原料混合在合成橡膠面里來生產這些輪胎,阿爾戈斯探測器迅速記錄了這些新的混合花樣并上傳到了指揮中心。

輪胎的爆炸物混合配方并不在阿爾戈斯的數據庫中,但是軍情局的官員們已經對此次任務十分滿意了,他們終于趕在叛軍前面一步——就在不到一分鐘前,數十個巡查通往殖民地首府卡斯巴高速公路的阿爾戈斯探測器中的一個依靠剛剛上傳的數據資料成功鎖定了一個發出同樣化學混合物信號的16輪大卡車,它正準備停靠在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停車場里,假如它沒有被發現,那些大輪子肯定又會制造一起血腥的焰火表演。

當探測器——一個直徑一米的由一個隱藏動力軸驅動的圓盤飛到大卡車上面時,它發現了從花花公子吉姆酒店里發出的第二種爆炸源信號,通過探測器上的熱成像儀配合阿爾戈斯數據庫里的資料,指揮中心認定這信號來自酒店擁擠的食品供給柜臺——從離前門3張椅子不遠的一個男人身上發出。

“大兵們,乘你們的小鳥立即返航。”阿波姆中校命令道,“我們有一個新任務。”

“這些俘虜怎么辦?”伯恩斯問道,從那個叛軍的斷腿和滿是碎牙的嘴里流出的鮮血已經沾滿了他的靴子。

回答他的是軍情局方面監督此次任務的代表,埃弗里從未見過他,和大多數神出鬼沒的軍情局官員一樣.他也總是盡可能地保持低調,“那個供出情報的人還活著嗎?”他問道。

“是的,長官。”埃弗里回答道。

“把他帶回來,其余的就地解決掉。”他的話沒有半點猶豫或者是同情,不管是對那些叛軍還是他們的處決者都一樣。埃弗里繃緊下巴,伯恩斯把m7調到半自動模式朝每個“獨立者”的胸口開了兩槍,那3個男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躺在地板上再也沒有了任何移動,伯恩斯又給每個人的腦門上補了一槍,這樣他們可是死透了。

埃弗里扭過頭去,不忍心去看這血腥的屠殺,他竭盡全力想把那些充斥著叛軍藍色制服上的血洞和伯恩斯冒著白煙的槍口的畫面驅逐出自己的腦海,人們常常會重新造訪自己早先的記憶,但是這一幕,埃弗里這輩子再也不想回想起。

伯恩斯把他們惟一的俘虜扛到肩膀上,埃弗里跟著其他陸戰隊員們一起走出修理店來到了等待他們的大黃蜂前,他們被投放到這里僅僅只有15分鐘就漂亮地完成了任務準備打道回府,大黃蜂的推進器轉動起來,循著原路開始返回,不過這一次,飛機在高空全速飛行著,瞬間就掠過了地下的火山地貌平原。

指揮中心的官員們正在猶豫現在是否應該讓還在監視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探測器擊毀那輛卡車,他們唯恐它在陸戰隊員們抵達之前重新返回高速公路,這條四車道的公路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車子,探測器所搭載的小型導彈干掉一輛主戰坦克都綽綽有余,即使它能夠精準地擊中卡車的駕駛室,爆炸仍然會波及到卡車的輪胎,所引發的連環爆炸會使周圍的車輛和平民在劫難逃。也有官員說在停車場炸毀卡車是個更好的辦法,但是阿波姆中校認為橫飛的流彈碎片也會傷及酒店內的無辜百姓。

幸運的是,利用那個嫌犯從容不迫地吃掉早餐所耗費的20分鐘,大黃蜂已經把陸戰隊員們運抵目的地了,探測器所拍攝的畫面被實時傳送到了埃弗里的頭顯上,當那個男人享用第二杯咖啡時,大黃蜂已經在高速公路對面的一棟辦公樓旁借著一道煙柱的掩護緩緩降落了。

埃弗里頭顯上的畫面是從高角度拍攝的熱成像圖像,酒店內部一切發出熱量的物體都是白色,相反,冷的物體則是黑色的,目標嫌疑人和食品柜臺的其他人一樣顯得異常慘白,那人杯子里已經變冷的咖啡顯現出深灰色,這個人要么再繼續添一杯咖啡要么現在就得買單走人,但最重要的是,埃弗里注意到這個男人被阿爾戈斯探測儀標注為紅色,這說明他身上有爆炸物殘留痕跡,埃弗里猜想要么這個男人最近曾經去過那個修理店.要么他可能親自制造了那些爆炸輪胎。

埃弗里乘坐的大黃蜂攻擊機旋轉著機身,慢慢地正對那個辦公樓落下,他拉緊了系在肩膀上的黑色繩索,并慢慢從攻擊機的機翼上卸下一挺m99座式高斯來復槍,這種武器可以將彈丸通過電磁加速系統加速進入到2米長的槍管中,這樣子彈出膛時就可以擁有極高的速度,這是一種非常實用的反器材武器,可以輕而易舉地在遠距離摧毀炸彈等軍火目標,當然,它對于人類等軟目標也是極其危險的。

埃弗里把來復槍的支承座放到了自己的抗震裝甲上,然后把槍抱到懷里,來復槍的瞄準系統立刻與他的頭顯建立了無線連接,一條藍色的細線通過探測器的指引指向目標,這就是m99的射擊矢量坐標,5.4毫米的鎢彈就將沿著這道軌跡射擊,當埃弗里調整著來復槍的角度使其正對目標的胸膛時準星變成了綠色,就在此時.也許是那個男人感覺到一道無形的直線正從自己的身體直穿而過,他把信用卡拍在柜臺上,坐在椅子上無所事事地亂轉起來。

埃弗里用拇指撥起了來復槍的一個電晶體開關,來復槍唧唧叫了兩聲,電池還很充足,埃弗里深深吸了口氣.低語道“已經鎖定目標,請求準許開火。”

在阿波姆中校許可前的幾秒鐘里,目標又突然起身開始在酒店的木制雙層門那里閑逛,埃弗里看到他為一家四口拉開了大門,埃弗里想像著那個男人微笑著——可能對那一對匆忙追趕自己兩個調皮孩子的夫婦說著什么親切的話語。

“請求批準。”阿波姆回答道,“隨意射擊。”

埃弗里重新把注意力集中起來并漸漸扣緊了扳機,他等那個男人又逛了幾步,直到確定子彈的飛行路線將穿過停車場而不會傷及無辜,當那個男人來到自己的包前,也許是來拿車鑰匙時,埃弗里開火了。來復槍的子彈呼嘯著從槍管射出,正好從兩棟建筑物中間穿過,它的彈道沒有受到風向的影響,以每秒一萬五千米的速度徑直沖過高速公路擊中了目標的胸骨,轉眼間,男人就變為了橫飛的尸塊。

兩架大黃蜂立即起飛加速穿過了高速公路,埃弗里的小隊在空中盤旋提供掩護,伯恩斯的小隊則直撲酒店,愛爾蘭下士沒等飛機停穩就從機艙一躍而出,直撲大卡車而去,粉白相襯的帆布蓋著汽車的駕駛室,粗糙的灰色帆布擋在拖車的一邊,目標嫌疑人的一只胳膊正好滾落到兩個輪子中間。

“這里已經安全了!”伯恩斯透過小隊通訊頻道喊道。

“還沒有!”埃弗里說到,從探測器的監視錄像中他注意到那個死人剛剛坐的椅子旁邊還有一個紅色警告。“酒店里面還有一枚炸彈。”

伯恩斯和他的小隊迅速破門而入,酒店里面的食客們呆呆地望著這群仿佛是從自動販賣機里蹦出來的全副武裝的戰士,一個女招待甚至還拿出了一份菜譜,伯恩斯粗暴地將她推開,當下士從食品柜臺下掏出一個帶著金鏈子的勃艮第網眼錢包時,他的阿爾戈斯探測器開始像一只發怒的昆蟲一樣叫了起來。

就在這時,酒店遠處盥洗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身穿裁減不齊的燈芯絨大衣和黑色短褲的中年女子走了出來,正在悠閑地甩著剛洗過的手,她抬頭看到了Bravo小隊,猛地停了下來,涂著濃濃睫毛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錢包——那是她的錢包。

“跪下!”伯恩斯咆哮著,“把手抱到你的頭上!”

就在下士把錢包放到柜臺上伸手去掏m7的一瞬間,那個女人迅速跑到剛才那個四口之家囤坐的桌子,一把拉過年紀最小的男孩,他頂多只有4歲,女人勒著孩子的脖子,男孩已經開始有點喘不上氣了。

伯恩斯咒罵著,聲音大到連指揮中心的人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因為穿著如此厚重的裝甲,他可以易如反掌地放倒那個女人,可是現在她有了人質的掩護又重新奪回了對局面的控制權,“滾回去!”她尖叫著,“聽到了嗎?”她用另一只手從大衣里掏出一個和先前竣弗里在修理店發現的一模一樣的引爆器,她把引爆器放到小男孩的面前,“立即后退要不這些人全都得死!”

在這一瞬間,沒有一個人敢挪動步子.女人的威脅如同無形的鎖鏈把所有人牢牢地綁在了椅子上。突然所有的人都跳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向出口涌去。

埃弗里通過頭顯觀察到了這一切的混亂,超過30名市民蜂擁擠向Bravo小隊,他們被擠得連連后退,無法繼續瞄準目標。

“約翰遜.快開槍!”伯恩斯喊道,埃弗里乘坐的大黃蜂一直盤旋在酒店上方,來復槍的準星也一直在女人的胸口處來回游蕩,但是她的熱成像幾乎和男孩的完全重合在一起了。

突然,約翰遜看到男孩父親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抱頭向那個女叛軍示意他沒有任何武器,埃弗里聽不到男孩父親的請求——他們談話聲音太小,Bravo小隊的頭盔難以接收到,但是他的冷靜卻使那女人愈發地瘋狂起來,她退到休息室,不斷地揮舞著手中的引爆器,她已經歌斯底里了。

“快干掉她!”伯恩斯喊道,“要不我就要開槍了!”

“正在瞄準!”埃弗里說道,但是他一直在等待男孩從女人身前奇跡般地移開。

“正在瞄準!”他重復道,希望這可以暫時不讓伯恩斯扣動扳機,但他還是沒有開火,就在他猶豫的瞬間,男孩的父親沖上去一把抓住了引爆器。

埃弗里只能看到女人向后摔去,那個父親向前推著那個女人,而他的兒子夾在兩者中間.他聽到了伯恩斯m7的開火聲,然后是錢包里炸彈爆炸的悶響和外面大卡車輪胎爆炸時所發出的地動山搖般的巨響,探測器的視野突然變得白花花一片,埃弗里被閃得睜不開眼,緊接著撲面的熱浪和沖擊波把他掀翻到大黃蜂的機身上面。

埃弗里暈過去前最后記得的是飛機推進器的巨大噪音,那聽起來更像是驚悚尖叫而不是痛苦的呻吟。

第一章

靠近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UNSC運輸航線?2524年9月3日

豐饒號角號運輸艦上的導航電腦肯定不是整艘船上最貴重的部件,至少比船上貨物的價值差遠了:250公噸的新鮮水果——主要是瓜類——它們被分類裝到真空密閉的箱柜中然后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船艙里,從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毫無疑問,除了這些,導航電腦的價值也遠遠不如豐饒號角上最重要的部件——安置在船艙集裝箱后部的動力十足的磁力耦合加速器。

這個球根狀的小小加速器只有船艙集裝箱十分之一的大小,乍看之下它有那么一點既不中看也不中用——有著和很久以前地球上曾經使用的遠洋貨輪一樣的怪異鼻子,惟一不同的是遠洋貨輪在出港之后可以憑借自身動力隨心所欲地來往穿梭予大海之中,可是假如缺了加速艙的肖?藤川加速器,豐饒號角號可是哪里都去不了。

和最初人類進行太空探索時使用的火箭不同,肖?藤川引擎并不產生任何推進力,而是在時空的流動層面上短暫地撕開一個裂洞,從裂洞中可以通往一條被稱作躍遷空間斷層的多維空間通道,簡稱為躍遷斷層。

假如我們將宇宙想像為一張薄紙,躍遷斷層就是將同一張紙壓揉為一個緊繃的紙球,褶皺和過度壓縮的空間維度極有可能產生不可預知的時間漩渦,這通常會強制肖?藤川加速器從躍遷中跳離——這種把飛船強制帶回安全空間的辦法常常使飛船距離預定目的地十萬八千里之遠。

一次短距離的星系內躍遷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輕松搞定,相距數光年的星系間躍遷可能要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假如燃料充足的話,一艘裝備肖?藤川躍遷加速器的飛船用不了一年就可以把所有人類控制的星系都逛個遍,毫不夸張地說,假如不是托拜厄斯?肖和華萊士?藤川在23世紀末的驚世發明,人類文明很有可能仍然僅僅局限于太陽系之內,鑒于肖?藤川加速器如此偉大的歷史功績,許多歷史學家都一致認為肖?藤川加速器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記住,不是之一。

實際上,躍遷加速器最無以倫比的優點是安那令人吃驚的實用性,數個世紀過去了,加速器的基本構造僅僅有過輕微的修改,假如保養得夠好的話,肖?藤川加速器很少耍性子罷工停業。

很不幸,豐饒號角上的加速器恰恰因為故障而使整艘運輸艦都陷入了一場可怕的災難。

這次豐饒號角號并沒能像預期那樣在躍遷空間中一路舒舒服服地從豐饒星直達最近的小曲星系,在半路上它就重重地摔回常規空間——這里充斥著大大小小的隕石和其他危險的星際漂浮物,船載的導航電腦還沒有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運輸艦就翻了一個360度的筋斗——它的加速艙開始大量泄漏,放射性冷卻劑。

UNSC商業運輸部之后不久就會確認豐饒號角號的情況為Slip TermInation Preventable即“可預防性的躍遷中止”,但是運輸艦的人類船長們(此時仍然有人類作為運輸艦的艦長進行服役或工作)對此卻有自己的一套解釋,Screwing the pooch——見上帝去了(本意為鄭重地詛咒某事,最早起源于美國海軍飛行員,原意為飛機因失控等墜落海面失事)不過,這兩種理解不可不謂為神似。

假如一名人類艦長不走運碰上豐饒號角號現在所面對的突發事件,他十有八九已經被嚇得精神錯亂了,從超光速飛行中突然減速退出躍遷,這種要命的情況足以令任何經驗豐富的人類艦長們手足無措,相比之下豐饒號角號上導航電腦的反應不可不謂迅速精確,它迅速操控推進艙的機動飛行火箭進行了一連串精妙的聯氨氣體噴射,在這要命的翻滾把推進艙從貨艙上甩落下來之前停住了這艘已經半死不活的運輸艦。

危機被暫時化解了,導航電腦冷靜地開始進行受損評估并迅速發現了問題所在,為肖?藤川躍遷加速器提供動力的一對反應堆所共用的廢料處理器發生了超載。原本這套系統擁有嚴密的自我糾錯系統,但是疏于護理和年久失修早已把它折磨得奄奄一息,所以當反應堆提供最大出力以啟動躍遷時,這套可憐的糾錯系統徹底報銷掉了。之后的事情就再明白不過了,反應堆出現過熱而使肖?藤川加速器被強制關閉,導致了豐饒號角號從躍遷過程中突然跳出。這一切都源于一個簡單明了的維護疏漏,導航電腦將這些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假如豐饒號角號上的導航電腦擁有UNSC大型船只所配備的人工智能百分之一的性能,它也許會花些功夫來考慮自己是多么幸運,來想像這場意外本該是多么更加可怕,來浪費幾個運算周期去享受自我安慰所帶來的那么一點兒快感。

此時,寄居在推進艙狹小控制室的導航電腦干凈利落地用豐饒號角上的微波激射器對準豐饒星發出了遇難信號,并為之后漫長的等待進行準備。

微波信號大約需要兩周時間才能抵達豐饒星,導航電腦知道豐饒號角號的糟糕情況不可能在這之前有任何大的改觀。還有一點不得不說,運輸艦上惟一值得搶救的就是躍遷加速器,可惜它已經幾近支離破碎沒有任何回收利用的價值了,還不如等放射性冷卻劑揮發干凈再對船只進行回收.盡管這意味著反應堆加熱單元的報廢和一船水果被凍成一大坨冰疙瘩。

令導航電腦驚奇的是,在豐饒號角號動彈不得僅僅幾個小時之后,一個船只信號就出現在雷達屏幕上,導航電腦迅速調整微波激射器向飛速靠近的那艘艦艇發送新的遇難信號,準備迎接意料之外的救援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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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引擎報廢了。 <\你能幫助我嗎?<\ 導航電腦開始猶豫到底要不要把這個新的接觸信號源認定為一艘船只記錄進航行日志,因為它與自己資料有限的數據庫中的任何一種已知艦艇外觀輪廓都有所不同,盡管對方并沒有回應先前發出的遇難信號,導航電腦還是嘗試著又發送了幾次,經過了幾分鐘漫長的等待,信號源慢慢進入豐饒號角號入塢攝像機的視野范圍之內。 導航電腦并沒有對目標外觀進行精確分析的能力,但從人類的視點來看,這艘飛船像是由粗線繞成的一個怪異魚鉤。在它那鈞狀的船頭后面是節狀的船身和如刺般密布的各式扭曲天線,船尾是熾熱發光的引擎。整艘船呈現深藍黑色,在燦爛的銀河襯托下,顯得更加扎眼。 當信號源距離豐饒號角號的左舷只有幾千米時,3個深紅色的圓點出現在它的船頭,起初它們類似于測量豐饒號角號損傷情況的某種信號,瞬間之后就變得耀眼無比,接著豐饒號角號整個船身都哀號起來,各式各樣的警報信號瞬間就將導航電腦淹沒了。 假如導航電腦機警一點,它就可以發現那些圓點其實是具有毀滅性的激光——從而迅速啟動機動飛行火箭對這些彈幕射擊進行有效規避。但當對方將車饒號角號的推進艙轟成碎片,蒸發掉它的機動飛行火箭并融化掉其中精致的肖?藤川加速器后,它就只能眼巴巴地任人宰割了。 慌亂之中,導航電腦迅速將遇難信號標記從“引擎故障”更改為“蓄意襲擊”,并提高了發送信號的微波激射器的工作頻率,但是對方迅速發現了導航電腦的小把戲,大功率的激光立即掃射過來,漂亮地烤熟了微波激射器的內部電路,徹底斷絕了豐饒號角號求救的最后一絲希望。 既不能動彈又不能求救,導航電腦只剩下一種選擇——等待并靜觀其變。對方緊接著又發現并干掉了豐饒號角號的外部攝像機,這樣,導航電腦就又聾又啞,喪失視力,完完全全喪失了與外界溝通的能力。 激光停止了射擊,經過了一段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貨艙內的傳感器向導航電腦報告:發現船壁破裂。這些傳感器比導航電腦還要遲鈍。它們還在空虛地高興著,煞有其事地匯報著有些放水果的箱子被打開了,而這會導致水果的新鮮得不到完全的保證。 導航電腦仍然處于一片迷茫不知所措之中,直到一對惡心的爪子試圖把它從架子上拉下來然后狠狠摔到地上。 稍微聰明一點的電腦也許會利用自己工作生命中的最后幾秒來思考一下為什么在UNSC控制的邊緣地區會出現如此荒謬的海盜襲擊,或是試圖理解襲擊者們興奮的嘰嘰喳喳聲到底代表意味著什么,但是導航電腦只是把它最重要的記憶存入到閃存之中——船只從哪里出發、目的地是哪里——緊接著,襲擊者把它從架子上狠狠地拽了下來。 320小時51分零7點8秒后,負責豐饒星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發現并將豐饒號角號的遇難信號登記在案,盡管這只是她一天中所接受到的數以百萬計的脈沖信號中的一個,但是不得不說,運輸艦未完成的這條遇難信號還是徹底搞砸了她預期中美好的一天。 在確認沒有其他運輸艦存在和豐饒號角號一樣的問題之前,希弗暫時關閉了泰爾拉(tiara:羅馬教皇的三重冠,冠狀頭飾)內的所有運輸通道,泰爾拉不僅僅存放著希弗的數據庫,更是支撐豐饒星7座軌道電梯的中轉軌道空間站。 希弗明白這樣程度的暫停運輸可能會使整個星球的航務運輸都陷入一片混亂,當貨運箱柜在軌道電梯里下降的時候,更多的箱柜可能正在電梯的最下端的倉庫里面等待著運輸。把一切恢復正常估計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最糟糕的是貨運延遲可能會引起希弗最討厭的那個家伙的注意,從而把他吸引過來…… “早上好,親愛的?”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透過揚聲器回蕩在希弗數據中心內,這是一個存放賦予希弗生命與邏輯的處理器組和記憶組列的房間,它相對來說比較安靜,位于泰爾拉的中心地帶。話音剛落,豐饒星的另一個人工智能麥克半透明的身軀就出現在全息投影器之上——一個支撐希弗核心硬件的銀白色圓柱體。麥克只有半米來高,但他全身每一英寸都散發著美國西部英雄的豪氣與魅力——破破爛爛的皮靴,藍色粗斜紋棉布牛仔褲.齊肘方格布襯衫,瀟灑的身姿在煙塵沙土中若隱若現,仿佛他剛剛結束一天的勞作從拖拉機上走下一般。麥克摘下白灰色的牛仔帽,露出一頭深色秀發:“運輸的停頓是怎么一回事?”他問道,并用手腕擦了擦濕濕的眉毛。 希弗意識到了麥克的動作暗示他推掉了其他一些重要的事情專程來拜訪自己,不過她也心知肚明,麥克聰明的大腦只分配了一小部分資源來泰爾拉拜訪自己,而剩余的麥克——也就是負責豐饒星農業事務的人工智能.仍躲在一個孤零零的地下室里面忙活著自己的事情呢。 希弗并沒有給麥克面子而顯露真身,她僅僅給這“小半個”麥克發送了一條言簡意賅的通訊: <\\>豐饒星負責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豐饒星負責農業事務的人工智能愛克

<\升降梯將會于0742時恢復正常。\>

希弗希望自己的冷淡使這次不愉快的接觸盡早結束,但是越是在這種情況下,麥克越是把希弗的這種鄙視與不屑當作進行深入交流的盛情邀請。

“那么,現在還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幫得上忙嗎?”麥克拖長自己懶洋洋的南方口音,慢吞吞地說道,“你知道我會很開心能……。

<\升降梯將會于0742時恢復正常。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

希弗切斷了全息投影器的電源,麥克的形象仿佛卡住了一般,不一會就煙消云散了。接著希弗清理掉了她通訊緩沖器里殘留的那點“麥克”,她這么做或許太過粗野了,但是她實在受不了麥克那令人頭疼的隨意調情。

盡管知道麥克剛才的流汗僅僅是模擬的虛擬影像,希弗還是能體會麥克工作的辛苦。當她為豐饒星的貨物運輸忙得不亦樂乎時.麥克正在為作物的種植和裝箱累得頭暈目眩。麥克擁有自主的工作序列,接近一百萬個半自主勞動機械君特(JUTON)可以幫助他更好地處理那些數不清的瑣碎問題。希弗也知道和她一樣聰明的麥克,大腦思考的速度快得驚人,就在麥克剛才和自己措訕的短短一會工夫.他可能已經搞定了不計其數的復雜任務:譬如計算下個季度莊稼的收成等等。

希弗邏輯核心的運算數列試圖幫助她擺脫亂發脾氣的壞毛病.但是希弗的理由也無可厚非——這種無任何意義的面對面交談只適合在同人類溝通時使用。

隨著21世紀中葉第一個人工智能的降臨.一場圍繞它們存在的激烈爭論就隨之展開:它們會不會發展到自身過于聰明而使人類本身的智慧在它們面前變得一無是處?

為人工智能增添語言和情感是為了使他們更具親和力。在慢慢掌握了語言能力之后,他們更像人類了,就像是聰明早熟而又彬彬有禮的人類兒童。數個世紀之后,隨著像希弗這樣聰明的人工智能問世,人工智能不僅僅要掌攮言語的能力,添加各方面模仿也變得勢在必行。因此,人工智能擁有了各自獨一無二的虛擬全息影像——就像就像口音怪異的牛仔麥克和發音純正的具有北歐日耳曼皇室血統的希弗。

在希弗剛剛出生——也就是剛剛被安裝在泰爾拉上時,她閑暇時經常考慮自己選擇的口音是否合適。豐饒星的居民們大都來自地球昔日的中心——美國,他們的祖先來自于北歐的斯堪地納維亞,所以希弗覺得自己的選擇可以拉近她與居民之間的距離。但是這種說話的語氣怎么聽都覺得有點傲慢,甚至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希弗曾經后悔這可能會讓別人誤以為她是一個假正經,不過還好.豐饒星的居民還是很喜歡希弗那口親切的鄉音。

對豐饒星的居民來說,希弗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她是聯系豐饒星和外界的惟一渠道。盡管如此,她還是盡量避免和居民們直接交談,她的邏輯運算核心不時地提醒她,對居民們居高臨下的談話或者訓話是對自身一種不負責任的放任,希弗決定采納運算核心的建議.盡量少一些與居民們自我陶醉的交談。

對于一個聰明的人工智能來說,迷失于自我通常會讓他們感到深深地沮喪,因為他們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的人類,即使他們擁有幾近無限的智慧。假如人工智能不對自己的這種沉迷加以自我限制,這種猶豫不安的情緒最終會使它們自身的邏輯程序陷入狂亂,他們會自以為至高無上的神明一般,居高臨下地俯視創造自己的人類。這是極其危險的,人們通常在事態變得不可收拾之前先下手為強處理掉這些人工智能,謹防他們的飄飄欲仙對自身及他人造成更大的傷害。

麥克在與希弗搭訕這方面的百折不撓已經清楚地表明他有點太放縱自己了,但是希弗并不認為麥克的這種自我放縱源于自身的混亂。換句話說,她知曉麥克死皮賴臉的原因,麥克也多次親口告訴過希弗:“親愛的,你微笑時的樣子讓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肯定你生氣時會更加楚楚動人。”

實際上,在麥克騷擾希弗的同時,希弗運算核心的溫度瞬間上升了好幾開爾文度——這場交流令希弗如此煩躁和惡心。她的感情約束法則認為這是對于麥克騷擾的正常反應,希弗無奈地更換了自身核心矩陣內的冷卻劑,開始冷靜地考慮對策——假使麥克膽敢再次挑釁,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絡繹不絕的通訊和報告迅速打亂了她的思維,各地的運輸延遲報告層出不窮,泰爾拉空間站的延遲情況最為嚴重。希弗對于運輸系統的全面調整延遲讓下級數以千計的低級人工智能憂心忡忡,她迅速調用更多資源來對于運輸系統進行處理更新,同時,像一位和藹的母親一樣,溫柔地安慰煩躁不安的子女:

<\\>負責豐饒星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全體位于泰爾拉的居民及工作人員

<\本次系統延遲為正常情況。 <\升降梯將于0742時完全恢復正常。 <\我保證你們馬上就可以在回家的旅途中了。\>

豐饒星于2468年被人類發現,成為UNSC第十七個殖民星球,同時,她也是距離地球最遠的殖民地。作為艾普森印第安星系惟一一個適宜人類居住的星球,從豐饒星躍遷到達距其最近的人類殖民地小曲星系大約需要六個星期;抵達致遠星,也就是位于波江星座艾普森星系的人類最繁榮的殖民地大約需要兩個多月的時間。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豐饒星都是一個偏僻的交通不便的殖民地。

“那么為什么還要來這里呢?”希弗經常對于在豐饒星上學的小朋友們這么問道,不過她從來不對那些泰爾拉的常客——維護自己的工程師提這些問題。

其實答案很簡單,即使是貌似發達的土地表面改良技術也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缺陷,大氣環境處理器或許可以為人類提供一個較為舒適的居住環境,但是這些都遠遠不能完全重新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所以在星系移民熱潮和隨后肖?藤川躍遷器問世后的一段時間里,UNSC不得不將有限的資源主要花費在那些適宜生命居住的星球,毫無疑問,它們數量稀少而且彼此之間距離遙遠。

假如不是因為適宜人類居住,沒有人愿意大老遠地跑到距離地球如此遙遠的豐饒星定居,因為在近地殖民地里有太多地方可以容身了。豐饒星的富庶讓許多人都大跌眼鏡,豐饒星殖民地建立后不到20年,它的農業及牲畜產量就位居所有殖民地之首,足有六個其他殖民地居民的一日三餐由豐饒星供給,而豐饒星的體積卻并不怎么巨大,直徑4000公里不到的赤道,僅僅只有地球三分之一大小。

盡管希弗對于已取得的成績很是謙虛謹慎.但是豐饒星為人類殖民地所作的巨大貢獻是有目共睹,她和豐饒星的居民們有理由為自己所作的一切感到驕傲和自豪。

但是,現在的希弗卻十分沮喪。剛才調查得出的結論表明是她的疏忽才導致豐饒號角號發生了如此嚴重的事故。豐饒號角號的推進艙已經超期服役數月,負責小曲星系航運的人工智能本該在船只啟航前發現匯報并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他卻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希弗也沒有多加留意,所以這次事故也有她的一份責任。

希弗決定對所有推進艙重新復查一遍,盡管激活了自己更多的運算數組,希弗給自己設定的0742時期限還是迫在眉睫。剛剛好在0742時,豐饒星的航運系統開始緩緩地恢復運作,希弗松了口氣,使所有在升降梯內的貨艙都能盡量平穩地開始移動。

希弗內心深處回蕩起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希弗的邏輯核心,也就是她的“大腦”供體是一個極其享受打扮的女人,她常常陶醉于梳子梳頭時那獨有的感覺,一天兩次的梳妝打扮讓她很是滿足。制造一個聰明的人工智能經常會產生像記憶一樣的副產品——當你探索人類的大腦時,常常會遇到很強的化學干擾,希弗很享受自己控制升降梯上下時肌肉運動知覺痛楚所帶來的快感,但是運算法則及時把她從這種虛幻的陶醉中硬拉出來。

希弗開啟了一條通信附屬通道,選中了一個官方DCS損失報告模板,開始給上級書寫一份認錯報告,并附加上一份豐饒號角號所發送的不完整的遇難信號附件,希弗突然發現報告結尾有一連串錯誤的數據流,在檢查過確定這些錯誤無傷大雅后,希弗把這份報告發送給了正要躍遷到致遠星的運輸艦“批發價格號”上。

干完這些,希弗把豐饒號角號的事故暫時拋到腦后,把損失報告和其他一些文件壓縮儲存到自己的記憶晶體內,這下可輕松了,即使是DCS怪罪下來,也要等上好幾個月時間呢。

于此同時,她還意識到如果想從此擺脫麥克那無休止的騷擾,就必須把自己的本分工作搞好,這樣麥克那個家伙才沒有理由來繼續那單方面的調情。

當批發價格號距離躍遷斷層進入點(此點即為肖?藤川加速器將船只拉入躍遷空間的理想坐標)還有兩千公里時,艦載導航電腦確認希弗發來的報告已經儲存完畢,并向希弗發送了一條啟程準備完畢的通訊報告。

當導航電腦進入自檢程序的最后階段并準備關閉其他不必要的設備時,它收到了一條加急的優先通訊。

<\\>負責豐饒星農業事務的人工智能麥克》DCS.LIC#WP-000614236

<\嗨,老兄,等下! 》收到 <\你能幫我捎帶點東西嗎? 》否決 雖然微波發射器在短距離內可以精準的傳送信息,但是星系間的通訊大都還是要靠船載的記憶晶體來傳達。超光速飛行使批發價格號這樣的貨船成為名副其實的26世紀快遞員。 實際上,批發價格號已經攜帶了數不清的信息——從情書到法律文件,DCS都要保證它們被安全地送抵目的地,所以麥克的請求還是很正常的。 <\謝謝啦,DCS這幾周都在靠我來搗鼓那些q4發射任務。土豆可能要再多些陽光,但是小麥…… 》*警告!秘密泄露! {DSC>REG#A-16523.14.82}*

<\只是把我的一些補充修改加到我們親愛的女士的文件里面,那些狗屁官樣文件沒有必要再進行一次修改,對吧? 》發現侵犯!你的違法行為已經被記錄在案! <\喔!什么!!!??? 》并且會被遞交給DC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 》(…)~等待/報告 》(…) 》() <\老兄? <\你沒事吧? >>對不起,剛才系統發生未知錯誤

>>請重復您的優先請求

<\好的,沒什么,我們已經準備就緒了,一路順風,收到了嗎? >>確認\>

導航電腦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了剛才的異常關機,它把和麥克剛剛的談話忘得一千二凈,人工智能的文件和希弗的報告編碼加載在了一起。但是導航電腦卻認為它們從來就是一個整體,導航電腦重新檢查了一遍躍遷坐標計算結果并啟動反應堆為肖?藤川加速器供能,5秒之后,批發價格號的船頭出現了一道閃光,時空就此撕裂分離。

運輸艦進入躍遷空間斷層而裂洞卻依然存在,它發光的邊緣扭曲了周圍的群星,裂洞頑強的閃爍著,仿佛只有它自己才能決定何時才要關閉。但是當批發價格號深入到斷層空間內部的時候,支撐裂洞的能量就會消失,它就會在伽瑪脈沖中崩塌爆炸——量子力學規律決定了它的最終命運。

第二章

地球大芝加哥工業區?2524年8月10日

埃弗里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快到家了。芝加哥——這個曾經是美國中西部心臟的城市,如今已經擴張成為一個覆蓋原先伊利諾斯州、威斯康星州和印第安納州的超級大都會,這里已經不是原先意義的美國領土,至少在公開場合不是。也許這里的一些居民還會認為自己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但是和這個星球上所有的其他居民一樣,他們是聯合國公民,這種統治上的劇變是必要的,當人類開始踏上大規模的星系移民之路——先是火星,緊接著是木星,然后是其他星系的星球,這種政體劇變就在所難免。

坐在從軌道返回大湖宇航基地的軍用穿梭機上,埃弗里通過掌上電腦確認了自己兩星期的假期,這可是他自從投石機行動后所享受的第一個休假。埃弗里的長官在休假前給埃弗里發了一條簡訊,告知了他最后一次任務中戰友的傷亡情況,埃弗里的Alpha小隊幾乎全員毫發無傷,但是Bravo小隊可就沒有這么走運了,3名陸戰隊員在行動中陣亡,而伯恩斯下士至今仍傷痕累累的躺在醫院之中。

簡訊里并沒有提及普通市民的傷亡情況,但是那輛大卡車爆炸時的巨大威力仍使埃弗里記憶猶新,恐怕不會有什么幸存者吧。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可怕的回憶,竭盡全力使自己的大腦保持一片空白,他恍恍惚惚地走進從宇航基地回家的磁懸浮列車中,一會兒之后,當埃弗里從別墅果林站的升降平臺走出時,芝加哥晚夏溫暖濕潤的潮濕空氣才讓他緩過神來,夕陽在天邊熾熱地燃燒著,埃弗里閉上眼睛,享受著從密歇根湖吹來的陣陣清風,微涼的陣風開始變得強勁起來,路邊的楓樹在風中優雅地翩翩起舞。

埃弗里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慢慢地走著,他穿著海軍海藍色的制服,有領子的襯衫,戴著軍帽。當他到達theseropian時,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這是一個退休康復中心——至少當他走進悶熱的大堂時這里的醫用電腦是這么告訴他的,埃弗里的姑媽馬希麗在他參軍后沒有幾年就從和埃弗里還是一個孩子時就一起居住多年的,位于黑石大街的公寓中搬到這里居住了,現在埃弗里的姑媽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她需要更多的關心和照顧,更重要的是,沒有埃弗里的陪伴,她是那么孤獨難耐。

當埃弗里等待電梯將他帶上37樓時,他瞥了一眼聚集在娛樂室里的或是禿頭或是滿頭銀發的老人們,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機前,電視里正在播放一起剛剛發生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的恐怖襲擊——連串的恐怖爆炸至少使數千名無辜市民死于非命。和以往一樣,電視里的政府發言人仍不慌不忙地否認政府的軍事打擊行動有任何不力和遲緩,但是埃弗里對事實心知肚明,大反亂至今已經吞噬了至少一百萬條生命,叛亂者的襲擊越來越頻繁,而UNSC的打擊報復行動也毫不手軟,這場令人惡心的內戰使人類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娛樂室里一個有著深深皺紋和灰色硬朗頭發的黑人老人看到埃弗里不禁皺了皺眉,他對身旁一個把輪椅塞得滿滿的穿著寬松便服的白人女人耳語了幾句,不一會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身穿制服的埃弗里。他們朝埃弗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一些人充滿崇敬,而另一些人則對埃弗里不屑一顧,嗤之以鼻。其實為了避免出現這種尷尬的場面,埃弗里在穿梭機上已經換好便服了,但最終他還是為了自己的姑媽而決定換回制服,她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等待有朝一日埃弗里能夠衣錦還鄉,出人頭地。

電梯里面似乎比大廳還要熱,但是埃弗里姑媽房間的空氣卻仿佛要結冰一般的寒冷,埃弗里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呼出的白色哈氣。

“姑媽?”埃弗里喊道,順手把行李扔到客廳破舊的藍色地毯上,拿著剛剛在宇航基地買的幾瓶免稅波旁威士忌酒,他不知道姑媽的醫生會不會允許她喝一點酒,但是他知道姑媽原先對冰鎮薄荷酒情有獨鐘,“你在哪呢?”但是沒有任何人來回答他。

客廳里的墻壁上貼著印有花朵圖案的壁紙,一些照片被黏在壁紙上面,其中的幾張年代非常久遠,一些是姑媽從前經常提及的已經去世的親戚的照片——照片已經模糊不清了,其余大多數的相片都是姑媽自己的3英寸彩照,它們忠實地記錄了姑媽一生中的點點滴滴。埃弗里找到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張,少女時代的姑媽站在密歌根湖畔的岸堤上,她是那么漂亮迷人,身穿蜜蜂圖案的條紋浴袍,戴著寬寬的大草帽,正撅著嘴對著相機和正在照相的人——埃弗里的姑父——他在埃弗里出生之前就已經去世了。

但是這些老照片看起來好像有一點不太對勁兒,它們的焦距好像都有些問題,埃弗里走在通往姑媽臥室的狹窄走廊里,當他用手撫摸照片的玻璃框架時,吃驚地發現上面竟然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埃弗里用手掌擦凈了靠近臥室房門的一張全息照片,一個男孩調皮的臉從霜凍之中浮現出來。是我,埃弗里不禁笑了,想起那天姑媽帶他去照相——那是我的第一次禮拜,緊身的牛津襯衫勒得他喘不過氣來,鞋子因為不合腳而涂抹了大量的巴西棕櫚蠟油,那味道他至今難以忘懷。

埃弗里慢慢長大了,他穿的大多是遠方親戚們送給姑媽的破舊衣服,這些本來就破破爛爛的衣服穿在逐漸健壯起來的埃弗里身上顯然是太不合身了。姑媽總是笑笑:“這是孩子們的天性,親戚們的孩子也愛玩啊,弄破衣服沒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啦,哪有一個男孩子能一直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呀。然后她從衣櫥里拿出針線縫補起來,不過姑媽欣慰的是,她的辛苦沒有白費,每次禮拜時埃弗里都是那么瀟灑帥氣。

“看看你現在有多帥。”照這張照片的那天姑媽喃喃道,“多么像你媽媽啊,多么像你爸爸啊。”

那時的埃弗里還不明白,英俊的臉龐是他從父母那里繼承的惟一遺產,姑媽的老房子和現在的公寓里沒有一張埃弗里父母的照片,對于他們,姑媽從來不愿多說什么,一個字也不。

“姑媽,你在嗎?”埃弗里問道,輕輕地推開了臥室的房門,仍然沒有任何回答。

埃弗里至今還記得那天父母激烈的爭吵,結果是父親暴怒之下拋下母親一走了之,而母親在不久之后也撒手人寰,留下只有6歲的埃弗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穿著白色休閑褲和多色菱形花紋襪子的埃弗里在姑媽的鼓勵下,朝著鏡頭害羞而開心地笑著,是那么天真無邪。

埃弗里打開了姑媽臥室的房門。

如果寒氣逼人的客廳可以比作一個大冰箱.那么臥室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冷凍柜。埃弗里此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當他看到那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頭的香煙——每天姑媽醒著時每小時都要抽一支,他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姑媽已經去世了。

埃弗里看到了姑媽的遺體,僵硬地躺在棉毯下面,他脖子后面的冷汗幾乎要凝固了。埃弗里走到床邊,頹然坐到一張破舊冰冷的椅子上,整整一個小時,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直到有人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她就躺在這兒啊。”一個清潔工在走廊里自言自語道。一個披著齊肩金發的凹下巴男人慢慢走進了臥室,“我的上帝!嚇死我了!”他看到埃弗里時猛地往回一跳,“你是什么人?”

“已經多少天了?”埃弗里問道。

“什么?”

“她孤零零躺在這里有多少天了?”

“聽好了,除非我知道——”

“我是她侄子,”埃弗里咆哮道,眼睛死死地盯著床,“到底多少天了!”

清潔員咽了咽口水,咕噥道:“3天。”

他慌忙解釋道:“你看,這場意外發生得很突然,而且她并沒有——我的意思是我們并不知道她在星系內有什么親戚……這座公寓是全自動化的,在她去世時房間就自動冷凍起來……”

“把她從這兒帶走吧。”埃弗里平靜地說道。

那個清潔工叫來了自己的搭檔,一個又矮又胖的男人,兩個人一起整理好床鋪,輕輕地把埃弗里的姑媽放到擔架上面。

“你姑媽的個人檔案顯示她是一個新教婆羅摩西派(小說虛構的一個基督教分支教派)的信徒,對吧?”清潔工邊搬邊問。

埃弗里的視線重新移回床上,他沒有理睬清潔工。

姑媽的遺體是那么瘦小。她是一個小巧玲瓏的女人,但埃弗里記得在社區生活部門把他無情地扔到姑媽家門口時她看起來是那么高大和堅強,在6歲的小埃弗里心中,他的“新媽媽”是那么慈祥、和藹、溫柔、自律。

“那么你的聯系方式是什么?”瘦高的清潔工問道,“我會通知你處理中心的名字。”

埃弗里把手從口袋里面掏出放到大腿上,兩個清潔工注意到了埃弗里緊緊握著拳頭,關節咯咯直響——他們明白了現在立即閃人才是最好的選擇。兩個人搖搖晃晃地把擔架抬出臥室,磕磕碰碰地從走廊將埃弗里的姑媽抬出了房間。

埃弗里的雙手仍在顫抖不已。曾經有一段時間,姑媽的健康情況很糟,但是在他們最后一次通話中姑媽告訴他不要擔心,那時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姑媽身邊,但是上級命令他再執行一個任務。

“命運真他媽的是捉弄人啊!”埃弗里詛咒道,當姑媽奄奄一息時,他正搭乘著大黃蜂攻擊機在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上空盤旋。

埃弗里從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行李那里拿出那瓶剛買的免稅波旁威士忌,他抓起制服把酒瓶塞到帽子里面轉身走出了房門。

“小馬駒酒吧。”埃弗里對大廳里的服務電腦問道,“它現在還營業嗎?”

“每天營業到凌晨4點。”電腦透過電梯樓層選擇按鈕下面的一個話筒回答道,“女士不需門票,需要我為您叫一輛出租車嗎?”

“我自己走過去。”埃弗里掏出酒來狠狠地喝了一口,自言自語道,“趁我現在還能走的時候。”

不到一個小時這瓶酒就見底了,但酒這東西可是好找得很。一天、兩天、足足三天的狂飲,酒吧的老板熱情地招待著埃弗里,一點一點地把埃弗里的工資裝到自己的口袋,卻對埃弗里含混不清講述的故事毫不熱心——除了一個在哈斯特大街酒吧里跳舞的女孩,這個紅發美女假裝認真在聽著埃弗里稀里糊涂的講述,埃弗里可不管這些,他一次又一次地拿著信用卡在女孩肚臍上鑲有鉆石的刷卡器上刷著,刷得越多,女孩長著雀斑的臉和懶散的笑容就靠得越近……直到一雙大手有力地按到埃弗里的肩膀上。

“大兵,不要動手動腳。”一名酒吧保安大聲警告道,輕易地就壓過了酒吧內喧鬧的音樂聲。

埃弗里把目光從舞臺上移開,那個女孩正在舞臺上扭動著腰際。那男人是如此健碩以至于肌肉幾乎要將外套撐開,他強壯的手臂上青筋暴露。

埃弗里聳了聳肩,“我付過錢了。”

“不許動手動腳!”那男人冷笑道,兩顆白金門牙閃閃發光,“想摸的話……更多的錢。”

“多少錢?”埃弗里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靠近舞臺的一個小桌子,晃了晃手里的信用卡。

“500塊。”

“去你媽的。”

“我說過了,如果想摸的話,就要掏這么多。”

“已經花了這么多了……”埃弗里喃喃道。UNSC發給他的工資并不怎么豐厚——而且其中大部分都用來幫助姑媽去住進療養公寓。

“哈.看到了吧?”那男人指了指那個女孩,她苦笑著,重新回到了舞臺上面。“兵小子,你的花言巧語看起來不太管用啊。”他錘了錘埃弗里的肩膀,“這小美人兒可不是你在艾普森星系用完就扔的那些叛軍蕩婦們。”

埃弗里很反感男人的錘擊,很反感被叫做小子,但是有幾個人會在意他在戰場遇到了什么,經歷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放開你的爪子讓我走!”埃弗里咆哮道。

“想找茬嗎?”

“如果你愿意的話,隨時奉陪。”

保安迅速從皮帶里抽出一根鐵棒,“出去練練,怎么樣?”他手指輕輕一動,鐵棒立刻變長了一倍,閃爍著嚇人的電光。

埃弗里瞬間對那男人失去了興趣——一對一還他媽抄家伙,真不要臉。他曾經在海軍軍情局審訊叛軍時見過這玩意兒,知道這小東西的厲害,不過埃弗里很懷疑在軍情局特工門手里威風八面的審訊利器換到這家伙手里是否還會威力依舊。

“來陪我玩玩吧。”埃弗里暗暗想到。

埃弗里坐在桌子中央,伸手去拿酒瓶,“我在這里沒事,感覺很好。聽好了你這狗娘養的……”

埃弗里趁勢虛晃一下,順著那男人的力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剪過來。他把那男人猛拉過來,肘部狠狠擊打過去。舞臺上的女孩尖叫著,伴隨著她尖叫聲的是保安骨頭碎裂的聲音,鮮血濺滿了他的臉和頭發。

就在那男人跪在地上痛苦尖叫時,他的兩個同伴聞聲而來,他們穿著同樣的衣服,同樣是那么強壯——踢翻了所有擋路的東西,瞬間就沖了過來。埃弗里轉過身來直面他們,但是……他喝醉了,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臉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埃弗里掙扎著,被兩個保安架離到酒吧的后門,就在下樓的一瞬間,兩個人滑了一下,埃弗里看準機會掙脫開來,然后把剛才自己臉上挨的那一拳十倍返還給了那兩個不識相的家伙……埃弗里蹣跚地離開了那片喧鬧的燈紅酒綠之地。

跌跌撞撞地走在大街上,埃弗里身上制服已經臟臭得可以和戰地偽裝服媲美了,路上的行人對他指指點點,他趕忙跑到磁懸浮列車軌道的支撐柱下躲藏起來,埃弗里往身子下面墊了一塊綠色塑料板,很快就昏睡過去。

“讓我為你驕傲,做好本份之事。”這是姑媽在埃弗里被征募那天對他語重心長的教誨,她粗小的手指滑過埃弗里的臉龐,“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

埃弗里這么多年也一直試著這么做,他遠離地球,為了保護姑媽和像姑媽一樣的人們而戰斗——和那些危及他們生命的殺手、叛軍、敵人們不停戰斗。但是,自豪從何而來?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了嗎?

埃弗里的腦海中出現了那個小男孩,他被拿著引爆器的女人死死抱在懷里——他想像著自己可以射出完美的一擊——拯救所有無辜市民和他的陸戰隊員們。但是在內心深處,他明白.永遠不會有那完美的一槍,那顆結束血腥內亂的神奇子彈永遠不會出現。

埃弗里被一陣徹骨的心寒驚醒,身下的塑料板因為列車駛過的振動而移到了一邊,后背靠著冰冷的水泥柱,埃弗里把頭深深埋八雙膝之間。“對不起,我很抱歉。”他哽咽道,希望姑媽的在天之靈能夠聽到他深深的懺悔。

失落,內疚和憤怒瞬間擊垮了埃弗里。

當斯中尉順手關上自己那輛深藍色小汽車的車門時,力道之大震得四個輪子晃個不停。他已經引那孩子上鉤,在一切都要大功告成之時,孩子的父母卻不臺時宜地出現了.如果不是看著當斯制服的面子上,那孩子的父親說不定早就對他拳腳相加了。盡管當斯中尉已經遠離戰場多年,但是骨子里他還是一名令人生畏的UNSC海軍陸戰隊訓練教官。

當斯中尉重新整理了一下手上的候選人名單——那些在他冷不防的電話詢問和街邊調查中對當兵感興趣的年輕人——他安慰自己,戰爭時期可不是那么好征兵的啊。大反亂愈演愈烈,沒有人愿意在這場毫無意義的人類內耗中自白送掉性命,上級交給他的任務簡直毫無完成的希望——每月招募5名新兵。現在只剩下一個星期的時間了,而當斯中尉連一個指標也沒有完成。

“這不是真的吧……太瘋狂了……”當斯中尉望著自己汽車的保險杠苦笑起來,上面用紅色油漆潦草地涂抹著:叛亂者們,都去死吧!

當斯理了理凌亂不堪的頭發,現在這樣的口號越來越常見了,地球和近地殖民地的人們大都認為結束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內戰的最好方法就是撤出UNSC的軍事力量,給予那些叛亂者們想要的自由,但是對于那些正在親歷大反亂的艾普森星系的居民們,這無疑于癡人說夢。

中尉畢竟不是政客,雖然他很懷疑聯合國會放棄武力鎮壓而對叛亂者們實行安撫政策,但是戰爭還在繼續,陸戰隊員們都是從志愿者中招募的,而他只剩下幾天時間完成上級交給他的配額任務,如果不能召集足夠的志愿者,他往后的日子可就難過啦。

中尉打開汽車后備箱,拿出自己的帽子和公文包。他大步走向招募中心.突然發現一個男人歪歪扭扭地倚靠在門口。

“4889—20114一AI”埃弗里喃喃道。

“什么?再說一次?”當斯問道,他聽出那是一個UNSC的服役編號,但他實在不敢相信在自己辦公室外這個醉得不省人事的臟兮兮的家伙,竟然是一個佩戴4星V型肩章的海軍陸戰隊下士。

“怎么,你不相信?”埃弗里抬起頭來,“自己去查查看。”

中尉扶起埃弗里,他可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不明身分的家伙的鬼話。

埃弗里打了個飽嗝:“我擅自離開了崗位,呃,大概有72小時了吧。”

這句話引起了當斯的注意,他打開公文包,拿出掌上電腦,“再給我說一次你的服役編號。”埃弗里含混地重復著,中尉迅速將其鍵入掌上電腦。

幾秒鐘之后埃弗里的服役信息出現在屏幕上,中尉吃驚地看著滿滿一屏幕的戰功報告和戰地嘉獎,獵戶座行動、萬花筒作戰、混亂雨林清剿、投石機行動……數十個發生在不同星系的任務,它們中的大多數當斯連聽都沒聽說過。埃弗里的個人簡歷上還附有一條來自艦隊通訊頻道的優先通訊信息,直接由位于致遠星的海軍陸戰隊最高司令部下發。

“沒有人會關心你擅離職守的。”當斯把掌上電腦放回公文包,“實際上,我很高興的告訴你,你的調離申請被批準了。”

埃弗里充滿懷疑地看著當斯,他并沒有申請任何調離啊。但是對于此時暈暈乎乎的埃弗里來說,什么事都比回到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強得多,他眨了眨眼睛,“去哪里?”

“通知里并沒有說。”

“最好一直都這樣。”埃弗里喃喃道,他的頭重新靠回招募中心的大門上——大門的玻璃上正好是一名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的海報,上面寫著:絕不后退,奮戰到底,服從命令。埃弗里閉上了眼睛。

“嗨!”當斯叫道,“士兵,你不能睡在這里!”

但是埃弗里已經打起了呼嚕,中尉搖了搖頭,將埃弗里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扶到了自己汽車后座上。

當斯把車開出停車場,匯入到中午時分擁擠不堪的車群中,他盤算著找到一個開小差的戰爭英雄是否能與自己份內那5個新兵人頭抵消——后座的那個家伙是否能讓自己的上司滿意?

“顯示到大湖宇航基地最近的道路!”當斯對汽車命令道。看著汽車擋風玻璃上慢慢浮現的全息影像,當斯搖了搖頭,“我要是真這么幸運就太好啦。”

第三章

靠近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星盟傳教分配船?第23個時間循環

達達布死死地盯著異星人飛船上堆得滿滿的各式各樣水果,不禁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精美的食物,更別程有機會大快朵頤了。在星盟內部,達達布的種族——咕嚕人,很不幸在森嚴的社會等級制度中排行墊底,他們曾經為自己能在星盟中爭得一席之地而努力奮斗過,但事實證明這些奮斗都是徒勞無益的,所幸,他們并不是惟一被鄙視欺壓的種族。

放置水果的一個箱子旁邊,3個豺狼人正圍著一地鮮嫩多汁的西瓜激烈地爭論著,達達布試圖不驚動他們而悄悄從一邊溜過,盡管他是“次級罪責號”上的執事,但在這艘由豺狼人主導的船上,他實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多余存在。即使最樂觀的角度來看,這兩個種族之間的同盟也是極其脆弱和危險的。經過了漫長的旅行,船上的物資補給早已捉襟見肘,達達布甚至有點擔心那些餓肚子的豺狼人有天會把自己煮了吃掉。

一個西瓜飛了過來,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不偏不倚地命中達達布藍灰色的腦袋,四濺的汁水沾滿了達達布全身。達達布從頭到腳都被堅實的盔甲所覆蓋,所以這個飛來橫“瓜”并沒有傷到他什么地方,但是遠處那3個豺狼人還是高興地大笑起來。

“這是對我們神圣執事辛苦工作的獎勵!”一個豺狼人咧著鋒利的牙齒譏笑道,他是這個豺狼人小隊的頭兒扎爾,他尖腦袋上的深紫色柔軟尖刺就是最明顯特征,可以讓人輕易地把他和另外兩個豺狼人區分開來。

達達布深深喘了口氣,繼續大步向前走去,面具里面連接他哈巴狗一樣的鼻子和大嘴的圓形輸氣口因為剛才的撞擊而稍有松動。和能在有氧環境下活蹦亂跳的豺狼人不同,咕嚕人只能靠甲烷氣體過活。這些甲烷儲存在達迭布背后一個錐形的儲氣罐內,通過與儲氣罐側面連接的一個導管輸送到達達布的面具里。

更多的西瓜朝達達布飛來,他不去理會那些漫天亂飛的西瓜飛彈,徑直從豺狼人身邊走過。達達布的冷淡讓3個投手很掃興,他們重新開始爭吵起來。

次級罪責號是星盟寧靜首相龐大傳教艦隊中普普通通的一員,傳教船通常負責對于星盟控制星域周邊的勘探巡邏工作,執事可以說是星盟內部最低賤的官職了,但也是咕嚕人們奮斗一生才能達到的最高官職了。高攀不到執事職位的咕嚕人們只剩下兩種職業可以選擇苦役和炮灰。

并不是所有咕嚕人都可以來傳教執事船上工作,達達布之所以在事業上有了如此之大的突破因為他比絕大多數的同類都要聰明,他能更好地理解星盟的神圣詔書并將其解釋給他人。

星盟并不僅僅是通常意義下的政治或者軍事同盟,它更是一個宗教聯盟,所有的信眾都向他們至高無上的神權領袖——先知宣誓效忠,他們相信宇宙中的某些地方隱藏著一些神跡,而這些神跡中更是蘊含著無以倫比的超神科技,這些遺跡和先進的科技都是由一個已經消失的異星人種族所發明并遺留至今的,他們的名字叫先行者。次級罪責號之所以遠離星盟領土,深入未知星空,惟一的目的就是前來尋找這些失落的遺跡和科技。

作為一名執事,達達布必須確保豺狼人嚴格按照詔令上的條款行事,不幸的是,自從他們登上了這艘異星人的運輸艦,豺狼人們就炸開了鍋,把所有的規矩和命令忘記得一干二凈。

達達布一邊咒罵著,一邊沿著貨柜查看起來。一些貨柜被豺狼人臟兮兮的爪子扒開,他們把這里弄得一團糟,他不得不小心翼冀地避開散落一地的被豺狼人吃了一半的各種水果,心里盤算著這里到底會不會藏有先知們感興趣的東西。作為執事,他有監督屬下工作的義務,至少要祝佑這次搜查——特別是當可能找到某些有用的物品,而它們又屬于某個星盟尚不知曉的種族。

先知們在專注于搜尋神跡的同時也不斷致力于為星盟增加新的信眾與追隨者。盡管這些工作由同化部門負責,作為神職人員的達達布還是希望一切都按星盟章程來辦。

作為一名執事,達達布明白現在只有好好表現,將來才有可能得到升遷,達達布做夢都想離開次級罪責號,遠離那些令人作嘔的豺狼垃圾們,更重要的是,執事們的任務是布道——達達布夢想有一天可以成為族人的精神領袖。這可是一個崇高遠大的理想,但是和其他虔誠信徒一樣,達達布充滿了希望,希望支撐著它的信念,他希望有一天能夢想成真。

走廊的盡頭是一部升降梯,達達布走了進去,開始研究起控制器來。他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朝他認為是向上的按鈕按了一下,結果升降梯真的向上移動了,達達布高興地咕噥嘀咕了起來。

從升降梯里出來,走過一條狹長的走廊,就到了運輸艦損壞嚴重的推進艙,達達布小心翼冀地穿過一扇壓力門,突然聞到了一股惡臭,他關掉頭盔里面的嗅覺處理薄膜,定睛一看,認出了船艙中央一坨粘乎乎的纖維狀物體——他媽的,這些白癡到極點的豺狼人竟然在這里大便!

達達布抬起他長有四個腳趾的又肥又厚的腳掌,小心翼翼地穿越豺狼人布下的“雷區”,這些該死的家伙們準是剛才吃水果吃壞了肚子。他正想著,突然感到腿被一個什么東西碰了一下——剛剛試圖同次級罪責號對抗的異星人金屬盒子。

找到這艘異星人的飛船純粹是瞎貓碰到死耗子。豺狼號(達達布因為對于豺狼人在次級罪責號占主導的現狀不滿,從而對次級罪責號的貶稱)當時正在按計劃搜尋神跡,當他們正要啟動跳躍程序時,雷達上發現在距離他們不到一個距離單位的地方有一連串電子輻射信號。起初,那個花癡豺狼人女艦長楚爾雅還以為他們可能會遭到不明船只的攻擊,但是當他們接近信號源時,連達達布都看出來這只是一艘引擎出了毛病的可憐破船。

可楚爾雅還是不放心,希望再次確認這個鐵家伙對自己沒有任何威脅。在一連串華麗的彈幕掩護后,她派遣扎爾小隊登艦一探虛實,順便干掉那個煩人的亂叫小盒子——確保它永遠失去召喚援兵的能力。達達布十分擔心興奮過頭的扎爾他們會弄壞船上有助于自己升遷的寶貝,但是他也不敢對楚爾雅明說,他聽說過太多和他一樣的咕嚕人執事因為如此冒犯豺狼人而命歸西天,對于他們死因調查的結論如出一轍——不幸的意外。

不過還好,最終女艦長還是同意達達布將那個盒子帶回來,或許,僅僅是一種小可能概率事件,她也發現了這個小盒子對于星盟同化部門的重要性。她本可以不需要達達布而親自過來搞定這一切,但是看著盒子上豺狼人的排泄物滴答滴答地流到自己的手上.達達布突然發現這女人還真是他媽的有那么一點先見之明。拿著這個臭哄哄的盒子,咕嚕人執事開始慢慢沿原路返回。

在躲過豺狼三人的又一次“水果飛彈”招待后,達達布通過登艦通道飛速跑回次級罪責號上面,他馬不停蹄地奔到甲烷儲藏室(全艦惟一一個是甲烷氣體環境房間),迅速扒下盔甲上的胸帶,他退到墻角一個三角形區域里,一根輸氣管道從墻上慢慢伸出并開始向他的儲氣罐里輸送甲烷。

達達布解開盔甲,不停拍著胸口,上顎幾乎要從頭盔里伸了出來。他脫掉頭盔,狠狠地扔到了地上——但是在頭盔并沒有落地,而是被一個光芒四射的什么東西穩穩地接住了。

一個哈洛克(即小說和hw中的星盟單位工程師,下文即稱為工程師)漂浮在房間中央,彎彎的腦袋和長長的嘴巴長在充斥著粉紅色氣體的半透明液囊上,脊骨前方伸出四只前臂——更確切地說是觸角,緊緊地抓著達達布的頭盔,把頭盔放到自己嘴巴旁邊的一組深黑色圓形節點前仔細地檢查著,然后它開始用兩只前臂對達達布比比劃劃訴說著自己的好奇。

達達布把手盡量彎曲以模仿工程師手的形狀,<沒有,損傷,是我,太累,穿它>,他用手語向工程師比劃著。

工程師從他液囊一個類似括約肌的電子管中發出了長長的一聲嘆息,同時,噴氣將它送到墻邊,工程師把頭盔掛到了墻壁的鉤子上。

<你找到那個裝置了嗎?>工程師轉過身來問達達布。達達布抱出盒子,工程師立即興奮地觸須狂舞,<我能摸摸它嗎?>

<你摸,可以,想聞,沒門。>達達布干脆地回答道。

但是工程師既不忌憚盒子上殘留的豺狼人大便也不理會達達布剛才的冷笑話,他把異星人戰利品卷到嘴巴旁,興奮地一探究竟。達達布跳到獨立食品分配機旁邊的軟墊貨盤上面,解開纏繞在一起的管子,然后把它送進嘴中吸食起來,這些索然無味的液體引不起達達布一絲食欲,“船上的伙食真他媽差。”達達布忿忿地邊吃邊想。

達達布看著工程師還在饒有興致地擺弄那個盒子,身體的液囊反復膨脹縮小,這怪異的舉動到底意味著什么?達達布在整個航行途中都在研究工程師們的肢體語言,可還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

實際上,光是搞清楚工程師那怪異的名字——“比較輕”就耗費了他N個時間循環……

達達布清楚工程師們是如何復制再生的,或者說是如何繁衍后代的。他們從體內器官中分離出自己的后代,簡直和讓他們在異星人盒子上打個孔那么輕而易舉。達達布不得不感嘆,世界真奇妙啊!但最令達達布感到吃驚的是工程師父母們能夠恰到好處地給自己新出生的孩子們充氣,從而令他們在來到這個世界的同時就擁有漂浮于空的本領,這個過程仿佛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工程師父母給孩子所起的名字——“非常沉”,“剛剛好”,“比較輕”……

一邊吃著平淡的食物,達達布一邊用鼻子盡情呼吸著房間內的甲烷,雖然這里的甲烷和自己儲氣罐里的一樣不怎么新鮮,但是最少呼吸起來更加自由舒暢,無拘無束。達達布看著工程師小心翼翼地將觸角伸進盒子里面謹慎地向內部探索,不得不再次慶幸有一個工程師陪著自己真好。

達達布還是神學院一名見習執事的時候就和工程師們打過交道,但是他們常常獨來獨往,全身心投入到艦船的維護工作中。所以工程師對著達達布扭動手指時他感到十分吃驚——工程師重復多次咕嚕人才明白:哦.這家伙在跟我打招呼問我好呢~

突然,比較輕猛地從盒子中縮回觸角,他身上的液囊迅速膨脹著,手指不停地敲打彎曲,達達布費勁全力才勉強跟上他“說話”的節奏。

<智能!遺跡!坐標!毫無疑問是那些異星人!甚至比我們自己擁有的還多!>

<停下!>達達布趕忙打斷他,他跳起來,嘴里的食物噴得老遠,“再說一遍!”

工程師盡力放緩觸角扭動的速度,達達布死死地盯著工程師的觸角,最終明白了工程師所要告訴他的驚天發現。

<你,肯定嗎?>

<千真萬確!我們必須馬上把這件事告訴艦長!>

次級罪責號是艘不大的傳教船,達達布以最快的速度換好甲烷,整理好盔甲,然后和工程師急急忙忙奔赴艦橋……

“要么摘掉你的頭盔。”女艦長在達達布上氣不接下氣地匯報完工程師的發現后不緊不慢地說道,“要么試著口齒伶俐點兒再匯報一次。”楚爾雅坐在高高的指揮椅上.淡黃色的皮膚使她成為整個艦橋里最明亮耀眼的物體。

達達布清了清嗓子,咽下嘴里殘留的食物后繼續開始匯報,“這個小東西里面存有和我們船上類似的導航路徑坐標……”

“是我的船。”楚爾雅打斷道。

達達布趕忙皮答道,“是,毫無疑問是您的船。”達達布不止一次希望楚爾雅有著和扎爾一樣的多刺羽毛,這些雄性豺狼人身上的羽毛會隨著他們的心情變化而不斷變色。而現在達達布不得不竭盡來全力揣測楚爾雅的心思,和所有的女性豺狼人一樣,楚爾雅頭上長著深灰色的皮膚硬結組織,遠遠望去像是層層疊疊的傷疤交錯在一起.使她的肩部看起來更加隆起粗壯。

“這小東西實際上是某種導航裝置,雖然它現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達達布決定循序漸進,他偷偷示意了一下正在搗鼓墻式控制面板的工程師,“不過它里面還存有其出發地的具體坐標。”

比較輕的觸角在發光的按鈕上飛速進行著操作,不一會,一個空間全息影像就出現在楚爾雅面前的一個全息投影器上,投影器由兩個黑色透鏡組成,一個放置在鉑金的基座上,而另一個嵌入到艦橋之中。

“我們現在位于這里。”達達布指著全息影像上一個代表次級罪責號方位的紅色三角形,“當我們發現這艘異星人的飛船信號時……”這時影像放大并移動到了另一邊(由比較輕控制),“這里就是我們找到它們時的坐標,而這里,就是比較……您的工程師相信是這艘飛船的出發地點。。

楚爾雅轉了轉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死死地耵著全息影像。眼前的未知星系位于星盟領土之外,也就是說那里并不屬于自己的巡邏范圍。但是先知們相信很久之前先行者曾經是整個銀河的霸主,所以可以這么說,每個星系都是神圣的土地——每個星系都可能隱藏著無比重要的神跡和那些無以倫比的先進科技。

“那么它的目的地呢?”楚爾雅問道,她長長的舌頭在鳥嘴里面打著轉兒。

達達布趕忙再次示意工程師,工程師輕輕地低叫著并擊打自己的兩個觸角。

“恐怕數據已經丟失了。”達達布回答道。

艦長緊緊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咕嚕人竟然學會了工程師的語言——硬生生在自已和屬下之間插了一腿,這簡直不可接受!她早就想找個借口把達達布踢出船去讓它永久作為宇宙垃圾漂浮在太空中,但是面對前方未知的空間和星系,她意識到這個還算本份盡職的小家伙突然身價倍增。

“干得非常好!我早就想對你的盡職盡責進行表彰和嘉獎了。”艦長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認為我們該如何對議會匯報這個發現?”

“無論如何.我都將遵從艦長您的決定。”達達布小心翼翼地選擇著用詞,楚爾雅很少問他事情,更別提讓他提意見了,“我為先知服務,忠實履行先知的意愿是我無上的榮耀。”

“或許等我們對異星人的星系好好探索一番再進行匯報也不遲?”楚爾雅沉思道。“盡我們所能為我們偉大的先知提供更多有助決策的信息?”

“我肯定議會會……感謝您為他們所作的進一步的探索和偵察。”達達布并沒有冒然說出“允許”這個詞,即使是艦長一意孤行將船開離巡邏區域,達達布也對此無能為力。再怎么說,楚爾雅才是……艦長。

達達布心里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無論他們在眼前的未知星系找到什么具有戰略價值的東西,都將為自己加官進爵起到關鍵性的作用。達達布心甘情愿冒這個風險,畢竟和議會的聯絡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而中斷或延遲。

“正和我意。”楚爾雅說道,“我會立即著手確定一條新航向。”她抬起頭,“愿我們循他們的足跡不斷前進。“

“并通往更加光明的前途。”達達布趕忙接著楚爾雅將祝福詞說完。

剛才的祝福是為了紀念先行者們偉大的預言——他們啟動了7個神秘光環后就此從星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遵循先行者們的足跡前行就可以獲得永生不朽是星盟宗教的核心旨意。先知對星盟千千萬萬的信眾們許諾:“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神圣光環!總有一天我們將追隨先行者而去!”

達達布,和數以十億計的星盟信眾們對此都堅信不疑。

達達布從艦長那里慢慢退下并示意工程師和他一起離開。他盡力瀟灑地回身走開,從打開的自動艙門離開了艦橋。

“咕嚕小傻子可真是宗教狂熱者啊。”楚爾雅等到艙門關閉,打開艦橋內的通訊頻道,“帶上你們能拿的東西,馬上從異星人飛船上返回。”

“但是艦長,”扎爾報告到,“這些食物足夠……”

“馬上滾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楚爾雅尖聲命令道,她僅有的耐心已經完全耗費在那該死的咕嚕人身上了,“別去管那些垃圾食物了!”

楚爾雅用力拍上頻道開關,然后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慢慢地低語道,“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找到更多,更多,更多。”

第四章

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UNSC殖民星球豐饒星?2524年9月21日

輕型快速巡洋艦“一退再退(twoforflinching)號”冷凍艙上的電腦讓埃弗里進入長長的循環睡眠中,根據他的請求,主控電腦讓他享受了一連串合成代謝休息,睡夢讓他體內的人體倫琴當量變得極不活躍。這些都由冷凍艙內壞境的細微調整和謹慎改變完成,通過靜脈注射的調理藥品既可以控制埃弗里睡夢的頻率和時間,同時也可以影響到他做夢的內容。

但是在埃弗里進入冷凍睡眠前無論使用什么樣的藥品或醫療手段,他總是反反復復地做著同一個夢——在他與叛亂者們不計其數的激烈交鋒中那最不堪回首的一次,那些燒焦泛黃的記憶碎片令埃弗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毫無疑問這些血淋淋的慘痛記憶埃弗里這一生都再也不愿想起,但是最令埃弗里恐懼不安的是那些反復如一的夢境似乎在以某種方式暗示他——在那次任務中,他所起到的負面效果遠遠大于積極影響,也就是說假如沒有他的參與,也許一切會圓滿的多。他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姑媽和藹的聲音:“讓我以你為傲,做好本份之事。”

冷凍艙內的主控電腦突然偵測到埃弗里腦部發出高強度的電波信號——他正努力試圖從冷凍睡眠中蘇醒過來,主控電腦于是對埃弗里注射了更大劑量的安眠藥。一退再退號剛剛從躍迂中跳離回到常規空間,現在正加速駛往自己的目的地。是時候該啟動對埃弗里實施解凍了,而被解凍對象在整個過程中都應處于睡眠狀態。

安眠藥再次讓埃弗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他的腦海里重新浮現出那些夢境……

一輛重型大卡車翻到在路旁的壕溝里,濃煙從它燃燒的引擎中滾滾冒出。那些在遠處檢查塔中的陸戰隊員們以為埃弗里又干掉了一個狗娘養的叛軍自殺性襲擊者,發出一陣興奮的喝彩和歡呼聲。但是,隨后他們才發現,是阿爾戈斯探測器剛才出現了故障才發出探測到炸彈的錯誤信號……那個在大卡車駕駛室里死不瞑目的平昆駕駛員什么錯事都沒做,卻因阿爾戈斯探測器的又一次失靈而白白送掉了性命。

埃弗里剛剛走出新兵營地才剛剛幾個月,這場慘烈的內戰卻早已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你時常留意UNSC的新聞報告和輿論宣傳,就會發現叛亂者們無一例外地都被描述成無惡不作的壞蛋。已經兩個世紀了,那些對UNSC不懷好意的殖民地分離主義者們不斷要求中央政府給予他們更多的自治權——擁有更多權力和自由去維護和保障自己所在世界的生存利益,而不為整個人類帝國的生存和發展去考慮一絲一毫。

最初,無論是在地球還是在殖民地中都有許多民眾對于這些獨立者們抱有同情甚至某種程度的支持態度。這些反抗者們也許確實難以為繼自己的生活——沒有工作,無法供養子女,政府那套官僚主義作風的幫扶政策對于改善生活根本無濟于事,還有那些地球政府派遣的官員對于殖民地所采取的高壓政策等等。但是當更多獨立者們從政治抗議轉為激進的暴力襲擊后(當多年的談判最后無果而終),人們對他們的同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起初,他們對UNSC軍事目標和那些殖民地政府的支持者們發動襲擊,但是當UNSC開始集中力量開展對清剿后,不計其數的平民在雙方你來我往的襲擊對抗中白白喪命。

新兵埃弗里并不清楚為什么同樣的叛亂沒有發生在像天鵝座這樣的殖民地,那里的人民們同心同德,團結一致——這也許就是地球舊式國家體系崩潰以及聯合國迅猛發展的根本原因吧。而在UNSC太陽系外人口最為稠密的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政府細致入微的嚴密管轄卻正好適得其反——叛亂無時無刻不在各地重復上演……這可真是天大的諷刺啊。

UNSC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的勢力十分龐大,埃弗里時常在想,為什么不在情況變得不可收拾之前給予那些獨立者們以致命一擊呢?致遠星上的艦隊司令部,那么多培養人才的高等學府,各級法院和執法機構,以及那些數量龐大的工業基地園區——這些強有力的經濟發動機和治安保衛者們為什么這么多年也沒有開拓出一個令政府和獨立者們雙方都滿意的雙贏局面?隨著戰爭的進行,埃弗里逐漸明白,正是這些UNSC不可或缺這樣或那樣的重要資源才是引發這場戰爭的真正導火索。

埃弗里的身體逐漸開始升溫,而腦中的那些記憶碎片也隨之慢慢鮮活起來……

早已搖搖欲墜的房屋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轟然倒下,一枚炮彈突然在人群中爆炸,彈片和人體殘肢如傾盆大雨般散落到運輸護衛隊員們身上。房頂上重機槍無情地掃射著,陸戰隊員們瘋狂地奔跑起來尋找掩護,慘叫聲、子彈的呼嘯聲和無線電里的喊叫聲混雜在空氣中,飛機在空中肆意地投放炸彈……婦女和孩子們慌不擇路地從燃燒著的房子中逃出,沾滿鮮血的足印一直延續到視野的盡頭……

埃弗里的眼珠在眼皮下不自覺地轉動著,他想起了姑媽語重心長的囑咐:“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

埃弗里掙扎著想要起身,但是主控電腦給他注射了更大劑量的藥物,埃弗里無助地徘徊在虛幻飄渺之中,可怕夢魘最終抓住了他……

一家人頭攢動的路邊餐館,一個被一群志在必得的陸戰隊員們包圍的絕望女人,一個雙腿不停顫抖的將要窒息的男孩,一個救子心切的父親的最后一擊……然后就是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那令黃蜂攻擊機幾近墜毀的恐怖沖擊波。

埃弗里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冷凍艙里滿是他呼出的白色呵氣。主控電腦迅速啟動了緊急通便清除程序,盡管對埃弗里注射了超過3倍的睡眠引導劑,解凍蘇醒的最后一步還是出乎意料地碰到了些麻煩。主控電腦注意到了埃弗里身體的異常狀況,小心翼翼地撤出埃弗里身上的靜脈注射器和導尿管,緩緩打開了冷凍藏透明玻璃艙門。

埃弗里扭了扭身子,活動了一下胳膊,然后劇烈咳嗽起來。等他緩過氣來,埃弗里聽到腳掌拍擊冷凍室橡膠地面的聲音。不一會兒,一塊小小的方形毛巾出現在視野中。

“我拿到了。”埃弗里粗聲粗氣地說道,“你可以走了。”

“解凍完不到五分鐘就差不多可以下地話動了啊。”那個男人說道,聽聲音應該和埃弗里年紀差不多,“我見過更快的,不過你已經非常不錯了。”

埃弗里抬頭看那個人,和他一樣,那個男人同樣也是赤身裸體。但是他的皮膚蒼白得嚇人,金發剛剛從他不久前才剪過的腦袋上長出,就像田地里那些新長出的麥苗一樣。男人的下巴又長又窄,他笑時憔悴的臉龐不自然地抖動著。

“希利中士,海軍醫護兵。”

他是海軍的人——而不是一名陸戰隊員,但是至少他看上去還是蠻友好的。埃弗里拿著毛巾仔細地擦拭著自己最近才修剪過的臉頰和下巴,“約翰遜,下士。”

希利咧嘴笑了起來:“哦,不錯,至少我不必向你敬禮問候。”

埃弗里將腿從冷凍艙里伸了出來,踩在地面上,他的腦袋現在又腫又漲,感覺好像要爆炸了一樣,他深深吸了口氣,希望盡早擺脫這惡心的眩暈感。

希利指了指房間另一邊的封閉艙門,“拜托老兄,門可是在那邊啊,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個什么樣的好夢,但我猜你現在的計劃里不包括我們互相盯著老二對看吧。”

埃弗里和希利穿好衣服,找出他們各自的行李,然后到一退再退號的機庫報到。輕型快速巡洋艦可以算是UNSC現役中最小巧玲瓏的一種戰艦了,它并不具有攜帶戰機的能力,實際上,它幾乎連放置艦隊標準的救生用大黃蜂穿梭艇的地方都沒有。

“找個位子坐好,系好你們的安全帶!”穿梭艦的駕駛員扭過頭來粗聲粗氣地說道,“我們之所以停在這個鬼地方就是為了要放下你們這兩個家伙。”

埃弗里放好行李就坐到了穿梭艇中間的一個位子上。穿梭艇穿過機庫的艙門,從巡洋艦的船尾穿出進入太空之中。

“你以前去過豐饒星嗎?”希利大聲喊道,試圖壓過穿梭艇推進器的轟鳴聲。

埃弗里扭過頭去對著駕駛艙:“從來沒有。”

實際上他去過豐饒星,但是很難確切說出到底是什么時候去的。雖然在冷凍睡眠過程中你并不會變老,但是時間仍然在慢慢流逝。自從埃弗里參軍以來,他在冷凍艙里面待過的時間幾乎和他醒著的時間差不多長。但是無論如何,埃弗里去過豐饒星——找到目標,計劃襲擊,最終干掉那些腐敗的殖民地官老爺們。這是他在海軍特別作戰部狙擊手學院的畢業測試項目,毋庸置疑,他圓滿完成了任務。

穿梭艦內部逐漸亮了起來,埃弗里眨了眨眼睛,豐饒星已經出現在駕駛艙的主觀察玻璃上,層層疊疊的云層下面是一個表面大都被陸地所覆蓋的星球,陽光透過未受污染的大氣層照射到地面上,反射回明亮耀眼的綠色,煞是漂亮。

“我也是第一次來豐饒星。”希利說道,“嗯,雖然沒有我想像中那么漂亮,不過還是蠻不錯的。”

埃弗里點了點頭,他沒有發表過多的評論,和大多數他所執行的任務一樣,他在豐饒星上的行動同樣屬于高度機密,希利中士應該沒有權利去知曉這一切吧。

在豐饒星深藍色的大氣極光中飛行了一會兒后,穿梭艙掉頭向一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軌道建筑緩緩飛去。當他們逐漸靠近時埃弗里才察覺到——豐饒星上空那兩道美麗的銀色拱弧……埃弗里上次造訪豐饒星時并沒有來過這里。

等到飛船飛得更近,埃弗里看到那些拱弧上鏈接著許多數千米長的金色細線——那些鏈接軌道空間站和豐饒星表面的軌道升降梯,遠遠望去,仿佛宇宙中精致美麗的金絲銀線。

“坐好了!”駕駛員喊道,“貌似前面有點堵車啊。”

穿梭艙緩緩前進著,不斷調整方向小心翼翼地穿過軌道上不計其數的運輸艦和推進艙,埃弗里心里不由得諷刺道,“這些船只的設計者們可真是夠懶啊。”

推進艙外面到處都是裸露的電線,儲物柜和各式各樣的軟管,只有昂貴的肖?藤川躍遷加速器被嚴嚴實實地放置在引擎保護罩內。

“歡迎光臨泰爾拉。”大廳里突然出現了一個女聲禮貌的問候,“我是希弗,有什么能為你們效勞的嗎?”

埃弗里拉開行李袋的拉鏈從里面掏出一個草綠色的帽子,“請為我們指點一下方向,親愛的女士。”他戴上了帽子,把帽檐拉到眉毛附近。

“樂意為您效勞。”人工智能回答道。“通過這扇氣閘門就可以直接到達大廳,然后右轉一直向前就可以到達3號升降梯聯接站,假如你們走錯方向我會在第一時間告知你們。

氣閘門慢慢打開,天花板上的電燈也隨之亮了起來。狹窄的待命室里空氣污濁不堪,這里的空氣循環系統看起來運轉得不是十分正常。埃弗里猜想泰爾拉大概有四公里長,內部直徑大約有300米,由6根巨大的鈦合金斜拉柱支撐著整個空間站。

“你接受過很多CMT訓練嗎?”希利邊走邊問。

埃弗里知道CMT指的是什么——Colonial Militia Training(殖民地民兵訓練),UNSC一項頗受爭議的殖民地政策。表面上,殖民地民兵訓練旨在提高殖民地居民的自救和自我保護能力——這些經過訓練的民兵在自然災害救援和殖民的內部安保事務中發揮著巨大作用,有這些民兵來處理日常的安全事務,陸戰隊員們就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實際上,殖民地民兵訓練還有另外一層含義——建立幫助正規軍清剿叛軍的準軍事部隊。埃弗里一直認為給那些政局不穩的殖民地居民發放武器不是什么好主意,以他在陸戰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今天你親我熱的盟友明天就可能同室操戈,翻臉不認人。

“從來沒有。”埃弗里又撒了個謊。

“呃,那為什么來這里呢?”希利繼續問道,“想換種全新的生活方式嗎?”

“差不多吧。”

希利搖了搖頭,笑道,“看來你以前的職務撈不著一點油水嘛。。

“你不會理解在我身上到底發生過什么。”埃弗里暗暗想到。

埃弗里看著觀察窗外逐漸出現在視野中的兩個背靠背的大型集裝箱貨柜,雖然距離很遠,但是他還是隱隱約約看到有兩個推進艙從遠處沿著軌道升降器飛向那兩個貨柜,一旦推進艙和各自的貨柜相連接,他們的磁力耦合器就會改變磁極以吸附貨柜——兩艘新的軌道運輸船就在這短短不到30秒內完成制造。

希利不由得吹了聲口哨,“這些機器可真他媽精準啊!”

埃弗里和希利的看法相同,不僅僅是這座軌道電梯上,泰爾拉所有7座軌道電梯都在這樣周而復始的分離組合,這些都讓人驚奇不已,嘆為觀止。

“向右再轉一次,然后你就能看到那扇高架氣閘門。”希弗說道,她的聲音在越來越窄的通道里愈發洪亮,“哦,你們來的真巧.剛好趕上一班電梯。”

同樣等待在氣閘門外的是十幾個空間站的維護技師,他們不安地看著這兩名不速之客——尤其是希利,這家伙一直在詭笑著。埃弗里看著眼前即將搭載他們的“馬車”十分高興,這些小型貨柜主要用來將移民者們從飛船直接運送到豐饒星表面,看來里面沒有什么乘客,埃弗里心想:“終于可以清凈會兒啦。”

隨著一陣嗚嗚的警報聲,氣閘門慢慢打開,埃弗里和希利跟隨維護技師們穿過一段彎彎曲曲的通道進入“馬車”內部,找好位子后,他們就把隨身行李扔到了座位下面的儲物柜里面。

“所有人都坐好了嗎?很好。”希弗透過埃弗里座位上方的話筒說到,埃弗里系好安全帶,雖然在軌道空間站里可以享受腳踏實地行走的快感——因為那里有自旋生成的人工重力,不過一旦”馬車”離開空間站開始下降,這些美妙的重力就會暫時和他們說拜拜。

“祝愿你們旅途愉快。”

“哦,我肯定我們的下士先生會非常享受這次旅行。”希利朝埃弗里努了努嘴,狡黠地笑道。

警報聲再次響起,隨后氣閘門慢慢關閉,埃弗里開始了自己的下降旅途。

在希弗的一小部分腦細胞控制埃弗里乘坐“馬車”下降的同時,另一份乘客出現在了數據庫核心投影器上。

“嗯,該怎么說呢,歐?西格寧小姐,對于您親自到來主持這次船只審查失事工作我表示萬分感謝,您的旅途還算愉快吧?”

希弗的全息影像穿著有如夕陽余輝一般的齊踝無袖禮服,她一頭出彩的金發被收到耳后,如瀑布般直達腰部,在禮服的映襯下更顯得光彩照人。白暫柔嫩的肌膚,婀娜多姿的身段,再加上她那如粉脂一般的玉頸和玲瓏可人的尖尖小下巴——活像一個即將上臺表演的美若天仙的芭蕾舞演員。

“就那樣吧。”西格寧回答道,“我可不想從大老遠被凍成冰棍運過來。”

那個坐在希弗數據庫核心投影器前沙發上的女人穿著不怎么起眼的UNSC中層官員制服——一身比她皮膚的顏色稍深一些的灰色套裝。領口的深紅色DCS勛章和她的勃艮第唇膏恰好相映成趣,“最近幾天,我可真是閑得慌啊,到處邇逛的感覺也是蠻好的。”

歐-西格寧的口音富有旋律,敏感微妙,希弗迅速翻閱了資料發現她出生于天鵝座的新耶路撒冷殖民地,透過數據中心的微型攝像儀,希弗看到歐?西格寧正背過手去整理盤起自己長發的那幾個漂亮發卡。

“我覺得目前為止波江座的武器禁運行動執行得十分富有成效。”希弗盡力使自己看起來楚楚動人一些。

“嗯,我手頭的案子在過去18個月里面竟然莫名其妙地翻了三番!”歐?西格寧嘆了口氣,“坦白地說,對于武器走私,我可并不是十分專業。”

希弗把手放到胸前:“哦,很抱歉又增加了您的工作量,我會重新遞交我的證詞并使其更加簡明扼要,去掉那些對于小曲星系維護協議的風險評估直入主題……。

“實際上呢……”歐?西格寧打斷道,“我還有一個當事人。”

希弗眨了眨眼睛:“哦?我不知道。”

“那是我最后才決定的,盡管我可以為了節省時間直接了當地把你和他的審計合二為一。”

希弗感覺自己的線路內圈逐漸熱了起來,他的?還沒等她抗議一下……“

<\\>豐饒星負責農業事務的人工智能麥克》豐饒星負責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

<\很抱歉我冒然闖入,這些全是那個女人自己的主意,我保證。 》你來這里干什么? <\這件事與我有關啊,你管著那個裝著導航電腦的盒子,而那一船的水果毫無疑問是我的嘛。 希弗花了幾十微秒的時間考慮了一下,這家伙說得有點道理,但是如果麥克真要和自己一起審計,她就必須給他立下規矩。 》進行語音通訊。 》我想要她聽見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宇。 “下午好!”麥克透過數據中心的揚聲器懶洋洋地說道,“女士們,我沒有讓你們久等吧?” “還好吧。”歐?西格寧從口袋里掏出掌上電腦,“我們才剛剛開始。” 在她啟動電腦的短短幾秒鐘時間里,兩個人工智能在私下里聊著天, <\我猜你是不是很不喜歡我說話的口氣啊?” 》真聰明。 <\呃,我可是很崇拜你說話那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雍容之氣。 希弗放松了點,伸出手來指著歐?西格寧的掌上電腦:“假如您想找我的報告,它在第一部分,第……”當她不慌不忙地跟歐?西格寧說話時,她的邏輯核心跳過感情抑制運算數組的限制,怒氣沖沖地直逼麥克而去: 》我受夠你那無聊至極的調情了,真難想像一個正常的人工智能會對這種下流的事情如此樂此不疲。 》我相信你正在發瘋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這么瘋瘋癲癲下去,我只好將你那荒謬的行為連同DCS最高委托一起優先提交給我們的上司。 希弗頓了頓,核心的溫度一路飆升。 <\我看我們親愛的女士有太多怨言了。 》你說什么? <\我引用的那可是莎士比亞的經典名句啊,我的甜心,你自己查查看啊。 》查查看什么? 希弗迅速從儲存數組中扒翻出所有莎士比亞的戲劇(從古至今各種人類語言、方言版的莎士比亞戲劇)。然后把它們一股腦地塞進麥克的數據緩沖庫中。希弗又找出所有文藝復興時期劇作家們各種語言版本的作品,把它們一起打包扔到了麥克的緩沖庫中。希弗要讓麥克這個死家伙知道,他不僅僅錯誤地引用了哈姆雷特的一句臺詞(我看我們親愛的女士有太多怨言了),而且就憑他對戲劇的那點幼稚理解,也可以這么說,他那點可憐的思考能力在自己面前是多么蒼白無力,幼稚可笑。希弗還覺得不過癮,又把從埃斯庫羅斯(希臘悲劇詩人)時代的悲劇詩到25世紀宇宙荒誕主義喜劇,連同它們各種版本和語言的翻譯,一股腦地丟給了麥克。 歐?西格寧抬起頭來,“第幾段來著?” “……第三段。”希弗回答道,雖然她的回答僅僅慢了區區幾秒鐘,但是對于一個人工智能來說,這點時間簡直和一個小時一樣漫長。 歐?西格寧把胳膊放到膝蓋上,腦袋偏向一邊:“雖然沒有強制規定,”她禮貌地說道,“但我還是請求你們不要背著我竊竊私語好嗎?” 希弗向她行了個屈膝禮:“非常抱歉。”這個女人可是比以前和希弗打交道的那些DCS(商業航運署)雇員們聰明得多啊,“我和我的同事麥克剛才正在對比豐饒號角號的載貨單據,以防出現什么誤差。” 因為不想撒謊,希弗迅速將豐饒號角號的載貨數據傳輸給麥克。 <\僅僅只有莎士比亞戲劇嗎? 》你什么意思? <\我還想要他的十四行詩。 希弗接著說道:“不過看起來我們各自掌握的數據之間沒有什么誤差。”希弗看不到麥克的臉,不過從他的話中希弗猜到麥克現在一定樂開了懷。 “耶!”麥克興奮地哼哼道,“我們兩個的想法完全一致!” 歐?西格寧笑了起來:“請繼續。” 希弗關閉了數組啟用運算核心來幫助她回到通情達理的狀態。她的編碼逐漸趕走了心中的困窘、煩躁和所受的傷害。當她逐漸冷靜下來,她重新打起精神來迎接麥克的反駁,但是,就像麥克無數次標榜自己是一名彬彬有禮的紳士一樣。這次他直奔主題,什么亂七八糟的都沒寫——一句調情的話都沒有。

第五章

豐饒星?2525年9月21日

“馬車”剛剛從泰爾拉開始下降時,埃弗里就感覺到一陣似有似無的眩暈感。雖然軌道空間站上的人工重力并不是十分強,但是“馬車”仍然要啟動磁力結合翼以和3號升降梯的超導電膜電組進行短暫的排斥對沖加速——這樣才能從那里順利下降到達地面。就這樣行駛了幾千米之后,磁力結合翼才慢慢收回,停止了工作。埃弗里這時才感覺腦袋里面好過一點,現在只需要靠豐饒星自身重力就足以把將“馬車”拉扯下去了。

透過“馬車”內部的擴音器,迎賓電腦告知乘客們此次旅途的終點站是豐饒星位于赤道附近的行政首都奧特加德(Utgard(北歐神話)外宮,指Utgard—Loki統治下約頓巨人之家位于仙宮與塵世之外的部分),整個旅途大約需要耗費一個小時左右。接著,隱藏在埃弗里座位上方的微型話筒詢問埃弗里是否想聽聽殖民地政府機構對于豐饒星的大致介紹,埃弗里瞥了一跟坐在幾個位子之外的希利,這家伙一直在無所事事地擺弄著自己的衣服。為了找個理由不再回答希利那令人不快的問題,埃弗里決定還是選擇聽聽介紹來打發剩余的無聊時間。

突然,埃弗里感覺口袋里面的掌上電腦抖動起來,他從口袋里面掏出電腦,打開隱藏觸摸板,鏈接上網絡,然后戴上了耳塞。海棉襯墊的耳塞用著感覺正好。外面“馬車”嘶嘶的加速聲逐漸變成了低沉的怒吼,戴著耳機的埃弗里按下了錄音陳述的播放鍵。

“我謹代表殖民地政府當局,熱烈歡迎您來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豐饒之都——豐饒星!”一個男聲熱情激昂地說道,“我是豐饒星負責農業事務的人工智能,尊貴的客人,叫我麥克就好了。”

殖民地政府徽章慢慢出現在埃弗里的電腦屏幕上——一只閃閃發光的雄鷹,周圍是17顆星星,每一穎都代表著UNSC管轄的一個殖民星系。雄鷹張開的翅膀下面是一群翹首期盼的殖民者們,他們滿懷憧憬地望著一列列朝著鷹嘴飛來的巨型移民船。

這徽章寓意著人們要在殖民擴張的過程中團結一致,眾志成城,但是對經歷過大反亂的埃弗里來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自我安慰純粹是扯淡。

“對于整個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人們來說,豐饒星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食物來源地。”伴隨著背景正在播放的豐饒星贊美詩第一章節,麥克懶洋洋地介紹道,“但是,為什么整個星系只有我們才能為大家源源不斷地輸送鮮美肥美的嫩肉和營養可口的蔬菜呢?”為了更好地烘托氣氛,麥克停頓了一下,就在這個空當埃弗里座位對面墻上投影器豐饒星的圖像轉了個圈,豐饒星的北極地區顯示在圖像上——

被逐漸下陷的大陸包圍著的一片無冰深藍色海洋。

“因為我們具有其他地方無可比擬的兩個巨大優勢。”麥克繼續著自己的自問自答,“那就是我們優越的地理環境和宜人的溫度氣候。艾達(EDDA,古冰島兩文學集之一,1230年問世的古冰島散文集或1200年問世的古冰島詩集)大陸覆蓋了超過豐饒星三分之二的表面,為我們提供了大量優質肥沃的耕地。兩片低鹽份的海洋——北面的胡金洋和南面的木寧洋——是豐饒星主要的——’

希利拍了拍埃弗里的肩膀,下士摘掉了一個耳機。

“你想要點什么東西嗎?”希利指著觀測窗旁邊放著一排食物和飲料的自動售貨機問埃弗里。埃弗里搖了搖頭:“謝謝,我不需要。”

希利從埃弗里面前飄了過去,順著過道一路到底。在“馬車。的尾部存在著足夠重力,希利穩穩當當地落下,扶著扶手來到自動售貨機前面。還沒等他走出一步,腳底就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滑,摔了個底朝天。埃弗里看出他是在故意出丑——在旅途中給大家找點樂子。

希利的玩笑還真管用,坐在埃弗里右邊一排位子上的泰爾拉維護技師們樂翻了天,看著動作滑稽的希利,他們又是拍手又是吹口哨,而希利則是聳了聳肩,無奈地笑了笑,繼續來到自動柜員機前。

埃弗里皺了皺眉,他剛剛加入陸戰隊時非常喜歡希利這種性格的戰友:喜歡開玩笑,到處惹麻煩,善于在教官眼皮子底下惹是生非。但是埃弗里的小隊里面并沒有太多像希利一樣的搗蛋鬼,雖然埃弗里很不情愿承認,但是經過在海軍特戰部這么長時間同叛軍進行作戰,他和他身邊的戰友已經逐漸喪失除了冷酷之外大多數正常人的情感。他和周圍這些“正常人群”已經漸漸疏遠陌生了。

“艾達大陸百分之八十六的土地都位于海平面500米以下,”麥克繼續道,“實際上,只有比福斯特(Bifrost:連接天地的彩虹橋)懸崖地區的地勢變化起伏較大——通常人們稱呼那里為大斷崖——它將整個艾達大陸一分為二。請自己透過窗戶向下看一看,現在您應該可以看到它,就在奧特加德西邊不遠的地方。

埃弗里摘掉了另一個耳塞.留下麥克繼續慢吞吞地自說自話。

透過層層疊疊的云層埃弗里剛好能夠看到比福斯特懸崖的一角——在胡金洋南面的大陸北部平原在這里急轉直下,形成了沿西南方向斜切赤道的深不可測的石灰泥板巖斷層。由于觀察窗的角度問題,埃弗里并不能直接看到正下方的景色,但是他還是能夠想像底下的情景:在明媚陽光的照射下,泰爾拉的7座軌道電梯在奧特加德附近投下了美麗壯觀的倒影。幾分鐘過去后,觀察窗外是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田園風光:一望無際的綠色、黃色和灰色——不同顏色的梯田縱橫交錯著,被一條條銀色的細線分割開來。埃弗里猜得沒錯,這里確實是軌道磁力運輸系統的一部分組成結構——從7座軌道電梯延伸出7條高速主干道,以它們為中心的交通體系向四周末斷輻射延伸,就像一片葉子上的葉脈一樣細小而有序。

“馬車”的電腦再次發話提醒乘客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馬車”就要抵達奧特加德站了。當奧特加德第一座建筑出現在埃弗里視野中時,希利和那些技師們還在一起喝得不亦樂乎,地面的景色沒有埃弗里想的那么雄偉壯觀,遠方的地平線上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座高塔,而且沒有一座超過20層樓高,但是每一座看起來都十分時尚漂亮。看來自從埃弗里上次來豐饒星,這里的發展可謂是日新月異。埃弗里還記得自己上次來到車饒星時,整個星球不過只有一小片破破爛爛如貧民窟般的小房子,而整個豐饒星殖民地的人口那時才不過區區五六萬人。埃弗里最后看了一眼掌上電腦上的數據,經過短短幾年發展,現在豐饒星的人口已經足足超過了30萬。

突然那些建筑從視野中消失,一切都驟然變暗,“馬車”已經到達3號軌道升降器的基座站——一個巨大的方形建筑,它的旁邊是一大片倉庫,里面堆滿了貨柜。埃弗里和希利以及那些技師們排隊等在行李取出口,在拿到行李后,他們一起從旅客終點站走出軌道升降器萋座站,艾普森印第安星系明亮和煦的陽光照得他們睜不開眼。

“這些惡心的農業殖民地,”希利抱怨道,“總是他媽的熱死人。”

奧特加德悶熱的空氣再加上兩個人身上燈芯絨棉的制服,瞬間就把埃弗里和希利捂得半死。兩個人沿著石板斜坡路剛剛走到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漫滿汗水的衣服就緊緊地貼在他們身上。這時一輛藍白相間的出租車停到了路邊,后座的全息屏幕上重復著這么一條信息——負責運輸:約翰遜和希利。

“那還不快開門!”希利發著牢騷,一拳砸到出租車頂上。出租車打開車門,伸出后備箱。放好行李之后,埃弗里坐到了駕駛員的位置,而希利一屁股坐到了后面一排的位子上。儀表板里的風扇嗚鳴地吹了起來潮熱的空氣中頓時多了一股清涼之氣。

“你們好。”出租車一邊啟動加入到路上零零星星的車輛之中一邊嘰嘰喳喳地說道:“我被告知要帶你們前往……”出租車頓了一下,接著機械地說到:“殖民地?民兵?訓練營?格萊德希姆高速公路?第29號出口?目的地是否正確?’

希利擦了擦下巴上正在往下淌的汗水,剛才他在“馬車”上還沒有喝個痛快昵。他含含混混地說道:“是的是的,不過我們要中途停一下,現在先去第十三大街一趟。”

“明白,第十……”

“等等!”埃弗里打斷道,“繼續沿著原先的路開到訓練營去!”

出租車慢了下來,看來它被兩名乘客的意見不一搞糊涂了,出租車隨后向左開了一段并停靠在路邊的一個公園旁——那是奧特加德的中心步行公園。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剛才一個技師告訴我在那里有很不錯的小妞……我覺得我們應該先——”

埃弗里打斷希利,“出租車,換成我來駕駛。”

“您愿意承擔因手動駕駛……”

“是的!再給我一張地圖就好了。。

一個小巧緊湊的方向盤慢慢從儀表板里伸出,埃弗里緊緊地握著方向盤,準備駕駛。

“人工駕駛確認完畢。”出租車說道,“請小心駕駛。”

埃弗里慢慢踩下油門開始加速,這肘擋風玻璃上出現了一幅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全息地圖,埃弗里粗粗掃了一眼,突然回憶起了眼前的這一切。

“好了,把地圖關掉吧,還有,把那該死的風扇關小一點。”

“你看,約翰遜。”希利卷起袖子,含混地說道,“你第一次到這里來,我給你掃掃盲。到這里來參加這個什么殖民地民兵訓練到底有什么好處呢?首先呢.你不會莫名其妙地吃槍子兒,其次,這是份比較好混日子的工作。”

埃弗里猛地一打方向盤,希利的腦袋重重地撞在車門上,他哼了一聲,重新坐好:“在波江座這一身制服可是會送你下地獄,在其他地方,有這一身行頭可了不得呢。”

埃弗里控制自己深深吸了口氣,慢慢地松開油門把車子停了下來,在他的左邊,中心公園的噴泉正在向空中噴水,水霧在整個街道上彌漫開來,出租車沾滿塵土的擋風玻璃不一會兒就滿是了星星點點的污泥,出租車迅速啟動擦拭器講這些污垢清洗干凈。

“我身上的制服,無論我走到哪里都令我感到驕傲自豪。”埃弗里慢慢說道,“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是一名光榮的陸戰隊員,不是那些沒上過戰場,更別提作戰殺敵的海軍菜鳥們。我身上的制服經常會讓我想起UNSC士兵行為準則,我記得上面明文禁止現役士兵飲用酒精并和平民無端勾搭在一起。”埃弗里等希利慢慢坐直了些,繼續道,“最重要的是,我身上的制服讓我想起了我那些再沒有機會穿上它的兄弟們。”

埃弗里的腦海中又浮現起了那他終生難忘的一幕:一隊陸戰隊員如魅影般的闖人一家飯店,在黃蜂攻擊機的熱成像儀上呈現出一個個煞白的影像。埃弗星扭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希利:“你不尊重這身制服,你就是不尊重我。聽懂了嗎?”

希利尷尬地咽了下口水:“嗯,我懂了。”

“從現在開始,請叫我約翰遜下士,明白?”

“我知道了。”希利做了個鬼臉,扭過頭去看這窗外。他沒有把心里想說的說完,埃弗里看著抱著肩膀的希利,心里明白這家伙想說什么——我知道了……知道個大頭鬼。

出租車已經到達了中心公園長街的盡頭,埃弗里加速穿過十字路口,路旁屹立著雄偉壯觀的豐饒星議會大廈。這個I型的花崗巖建筑被一圈鐵制的欄桿圍在當中,前面是一大片經過精心修正的綠色草皮,大廈的屋頂覆蓋著被陽光照得發白的稻草秸桿。

埃弗里想了想自己剛才對希利所說的話,他稍稍有些后悔。他和希利性格相似,但是自己卻像對待一個毛頭新兵一樣對待希利。我是不是有點偽善呢?埃弗里有點搞不懂,回到芝加哥那三天他也是喝得爛醉如泥啊。

埃弗里剛想扭過頭去向希利賠個不是。希利喃喃道:“呃.那個約翰遜……下士先生,您能行個方便把車子開到路邊嗎?我……不對,希利中士他有點醉了,想在路邊吐個痛快。”

就這樣安靜地開了3個小時之后,約翰遜他們已經穿過了比福斯特峽谷底部,正疾馳在愛達荷(Ida:Idaho美國愛達荷州)平原上。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主恒星橙紫色余輝灑滿在筆直的高速公路上。因為豐饒星比較小,所以極目遠眺會發現地平線有那么一點點弧線——遠方是一片弓形的成熟稻田,然后是愛達荷平原綿延幾百公里的果園。埃弗里放下出租車的車窗,新鮮的空氣撲鼻而來,將車內的悶熱潮濕一掃而光。UNSC軍方的地球歷現在顯示是12月,而在豐饒星現在正值盛夏——恰好是豐收的季節。

當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最后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后,天立刻就變暗了。高速公路上沒有照明燈,附近也沒有任何殖民者們的定居點。豐饒星沒有自己的月亮,盡管星系內的4顆其它行星距離豐饒星距離都不遠,但是那點黯淡的星光根本不足以照亮埃弗里他們前進的道路。借著出租車的前車燈,埃弗里遠遠望向前方的出口標志,把車開出了高速公路。

出租車在坑坑洼洼的砂礫地面上一蹦一跳地前進著,在麥田里面拐了幾個彎后,車子駛進了一個閱兵廣場,四周是一圈全新的單層建筑:食堂、兵營、車庫、電力站還有醫療站——和埃弗里以前見過的那些基地布局差不了多少。

就在埃弗里開著車子繞著閱兵場的旗枰轉圈時。前燈照到一個男人正坐在禮堂臺階上抽煙,煙味透過出租車窗戶飄到埃弗里鼻子里。他立刻就聞了出來——威廉甜心牌香煙,這玩意兒幾乎是所有軍官們的最愛。埃弗里把車子停下從里面跳了出來,迅速向面前那個抽煙的男人敬禮。

“稍息。”龐德上尉深深吸了口香煙,“是約翰遜和希利,我猜得沒錯吧?”

“是的,長官!”兩人齊刷刷地回答道。

龐德慢慢踱了過來:“很高興見到你們,讓我來幫你們拿點行李吧。”

“非常感謝您,不過我們兩個人只帶了兩個包,讓我們自己拿就好了。”

“輕裝上陣,枕戈待旦哈。”上尉笑了。

走在上尉后面,埃弗里暗暗觀察著龐德——他比自己稍矮一點,但有著更加寬大結實的肩膀。他猜上尉剛剛50出頭,但是上尉那健壯的身材,干練的小平頭,茶褐色的肌膚都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20多歲的小伙子一樣,只是,上尉他沒有右手。

埃弗里注意到上尉將制服袖口卷起,干凈利索地扎在了自己的右肘上。埃弗里收回目光.他見過太多被截肢的人了,但是看到一個殘疾的現役海軍陸戰隊員確實挺罕見。

龐德朝出租車努了努嘴:“很抱歉讓你們乘坐一輛平民的汽車過來。我們的疣豬在一個星期前就該到了,都怪那該死的運輸艦又一次遲到了。我正在聯系其他連排的小隊長,他們估計現在正從奧特加德趕過來呢。”

”那些新兵們在哪兒?”埃弗里一邊忙著從汽車后備箱拿行李,一邊問道。

“他們星期一才過來,我們可是有一整個星期來準備迎接他們哈。”

埃弗里關上后備箱,就在他轉身離開的同時,出租車自己啟動,電腦控制它開上高速公路原路返回了。

“哪個排是我的?“埃弗里問道。

“第一排。”龐德用手中的香煙指了指閱兵廣場南面兩個兵營中的一個說道。

希利把行李扛到肩上:“長官,你不會把我和那些新兵蛋子安排住在一起吧?”

“只是稍微住一小段時間,現在醫療站被塞得滿滿當當,什么時候你在里面騰出一塊地方,什么時候你就可以搬到那里自己一個人爽了。后勤部的那些傻瓜給我們調撥了我們八輩子都用不完的醫療藥品和補給品,他們一定誤以為我們的處境和那些在貢品星系(注:此星系叛亂極其嚴重}的戰地醫院差不多呢。

希利吃吃地笑了起來,而埃弗里卻沒有。他回想起自己見到的戰地醫院人滿為患的情景,那里再多的醫療物資儲備也會在一夜之間被消耗殆盡。

“如果你們需要什么就去食堂那里的自動售貨機那自己找吧。”上尉繼續說道,“去吧,好好休息下。我已經起草好了第097號計劃,上面制定了詳細的訓練內容和日程,確保我們的第一階段訓練行動萬無一失。”

“今晚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們去做嗎?”埃弗里問道。

龐德咬緊香煙:“沒了,大兵,要是有事我們明天早上再去處理就好了。”

埃弗里最后看了一眼龐德叼在嘴里的香煙,然后敬了個禮,轉身向第一排兵營走去。希利忙跟上他一起走了過去。

龐德上尉默默地看著埃弗里和希利遠去的背影,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被動地一直等待。龐德扔掉香煙,朝上面踩了幾下后.轉身向自己在車庫旁邊的辦公室走去。

半個小時之后,埃弗里把帶來的行李整理妥當了,所有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房間的柜子里面——排長住在兵營前門的旁邊。他可以清楚地聽到希利在兵營另一端,一邊哼哼唧唧地自言自語,一邊整理著行李和床鋪。

“嗨.約翰遜下士!”醫護兵扯著嗓子喊道,“你有香皂嗎?“

埃弗里頓了頓,回答道:“看看淋浴臺那里有沒有?“

希利現在的畢恭畢敬讓埃弗里臉上挺掛不住的,不過還好,埃弗里很高興在自己的房間可以聽到隔壁希利的講話聲,這樣當訓練開始時,自己對于那些新兵的心理動向也可以了如指掌。埃弗里明白,一個好的教官應該懂得如何避免每天訓練下來筋疲力盡的新兵們把自己心中的不爽和郁悶發泄到別人身上——如何正視并轉移自己的憤怒。假如教官對于士兵們的引領是正確的,毫無疑問.他最終會贏得所有士兵的尊敬和愛戴。

不過埃弗里也清楚,總有那些小混蛋們想要整自己的時候.至少自己可以聽到一些他們那不可告人的計劃,并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先下手為強。

“唉,只在這里睡一晚上就好啦。”希利安慰自己道:“要是明天我還不能把那該死的醫療站清理干凈,我就要搬去和那小子住在一起啦。”

“你要去上尉那里?”埃弗里把毛毯扔在床上,他要練習一下,好以后教那些新兵小子們如何疊出標準漂亮的行軍被。

“不是,是另一個排的頭兒,他叫什么來著……等等啊,我查查我的電腦。’

埃弗里鋪平毛毯,干凈利索地折疊起來——從前他的教官可是總是夸獎他被子疊得利索啊。

“伯恩斯……”希利說道. ”諾蘭?伯恩斯下士。”

埃弗里頓時怔在那里,呆呆地,一動不動。

“你認識他嗎?”

埃弗里慢慢疊完被子,他摸了摸床上的枕頭和床單:“是的。”

“哈.你知道他要來這里嗎?”

“不知道。”埃弗里木然地把枕頭套好。

“你們兩個是朋友嗎?”

埃弗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到底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我認識他好久好久了。”

“哦,我曉得了!”希利用嘲笑的口吻繼續道,“恭喜你們兩個老相識闊別多年終于重逢于此啊哈哈,真他媽嫉妒死我了。”

埃弗里聽到隔壁傳來略略的竊笑聲和拉行李拉鏈的聲音:“唉。你覺得上尉的胳膊是怎么一回事啊?”

埃弗里沒有回答希利的問題,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高速公路上疾速駛來的疣豬戰車的引擎聲所吸引。疣豬在兵營門口來了個急剎車,然后怒吼的引擎熄了火,接著埃弗里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埃弗里轉身來到衣柜前,從里面拿出了自己干凈的襯衫和褲子,還有印有UNSC黃銅色徽章的皮帶。突然,他身后的房門被一腳踹開,埃弗里感到一陣冷風颼颼地竄進他的脖子。

“床疊得不錯呀,”伯恩斯下士說道,“媽的,老子在醫院里待了整整一個月,是時候該了結先前發生的那一切了。”

埃弗里把皮帶緊緊的卷在一起,藏在手心,然后關上衣柜門.扭過頭來面對著自己先前的好伙伴,好搭檔。伯恩斯沒有戴著出事那天的銀色面罩頭盔,那天,埃弗里沒能及時干掉飯店里的那個女叛軍;那天,伯恩斯失去了3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眼前的伯恩斯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出事的時候,他的目光飄忽迷離,深藍色的眼睛是那么令人難以捉摸。

“因為這一切的變故,”伯恩斯自嘲地笑道,“我有段時間整天大小便失禁,每次當那些護士們給我換來新的床單和被褥時,她們要不把它疊得緊得要命,要么就讓它那么松松垮垮地鋪在我的身子底下。” .

“很高興見到你,伯恩斯。” 、

“不過。”伯恩斯繼續著,絲毫不理會埃弗里的問候,“你的這床被子疊得確實棒極了。”

愛爾蘭下士伯恩斯的臉上布滿了粉紅色的新鮮傷疤——他的頭盔玻璃罩在那次強烈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爆炸產生的彈片正中他的面部,給他留下了從左太陽穴到耳朵根部一條長長的縫合細線。他那烏黑的頭發在爆炸中被燒得精光——現在那些剛剛長出的都是術后重新移植的頭發。

“你還活著,我很高興。”埃弗里說道。

“你現在怎么樣?”伯恩斯操著濃重的愛爾蘭口音問道。經過了這么多年的生死與共,埃弗里已經完全可以聽懂這些愛爾蘭方言了。但是,他想告訴伯恩斯一件他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他的事情。

“他們都是好人,好戰士。我很抱歉。”

伯恩斯搖了搖頭:“說這些話太晚了,一點用處都沒有。”

說時遲那時快,伯恩斯以驚人的速度瞬移到埃弗里面前,張開胳膊狠狠地將埃弗里壓死到衣柜上.然后反鎖住埃弗里的雙手用膝蓋死死地頂著對方的肋骨。埃弗里痛得直抽冷氣,下意識地一頭撞到伯恩斯的鼻子上,伯恩斯呻吟著,松開了手,蹣跚地向后退去。

埃弗里一下子閃到伯恩斯背后,用皮帶緊緊地勒住他的脖子。伯恩斯的眼腈一下子突了出來,埃弗里并沒有想置他于死地,他只是想暫時制服伯恩斯。伯恩斯又高又壯,足足比埃弗里重20公斤,埃弗里必須盡可能快地控制住局面。

不過伯恩斯也不是吃素的,他怒吼一聲.向前一傾身子,抓住埃弗里的手腕,將埃弗里狠狠摔到房間的墻壁上,力道之大連墻上的夾合板都被震出了細小的裂縫。

埃弗里被震得牙齒都快掉了下來,鮮血慢慢從他的嘴角流出。不過每次伯恩斯弓緊身子將埃弗里向墻上撞去的時候,埃弗里將皮帶勒得更緊了。伯恩斯大口地喘著粗氣,埃弗里看到他脖子上青筋畢露,耳朵慢慢變成了紫色。就在伯恩斯快失去意識之前,他一個倒鉤,腳后跟用力踢在埃弗里的腹股溝上。

埃弗里也不敢示弱,他看準機會一腳踢在伯恩斯的脛骨上,然后用力將他壓倒在床上,伯恩斯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床角,鮮血四濺。埃弗里抬起拳頭正要一擊解決問題,一陣劇痛伴隨著虛弱的酸楚感席卷了他全身.伯恩斯眨著流淌著鮮血的眼睛,看準了埃弗里的拳頭,穩穩接住了那沖向自己腦袋的一擊。

“那時你為什么沒有開槍?”伯恩斯咆哮道。

“當時有市民在那里!”埃弗里呻吟著。

伯恩斯一拳搗向埃弗里的肚子,然后抓著他的襯衫一路將他推到房門上,埃弗里感到自己的肺都要炸開了。

“你接到了不論付出任何代價,立即擊斃目標的命令!別忘了!”伯恩斯怒吼著,抬起腳跺向埃弗里。

埃弗里從牙縫里努力地向外擠著:“那里有一個孩子,一個小男孩。。

“那我的小隊,我的人怎么辦!你想過他們沒有?!”

伯恩斯試圖一把抓起埃弗里,但是埃弗里左手格擋住伯恩斯的進攻,右手一記老拳錘到伯恩斯的臉上,接著抬起膝蓋磕向對方的左腎。但是伯總斯動作更快,他一個回身死死扼住了埃弗里的脖子。 ’

“軍隊一直在培養你成為一名合格的殺手!他們都要我們成為合格的殺人利器!”伯恩斯將埃弗里摔倒在地上,踩著他的臉。埃弗里此時眼冒金星,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但是此時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勞無益的。

伯恩斯冷笑著:“你沒辦法逃避這一切的,就像你他媽沒辦法逃避我一樣。”

埃弗里就要昏死過去,突然,他聽到背后一聲清脆響亮的拉槍栓聲。

“伯恩斯下士!”龐德上尉冷靜的說道,“往后退,冷靜點!”

伯恩斯彎下身子緊緊地勒住埃弗里的喉嚨,“我們在解決一些私人問題,這里不關你的事。”

“放開他,否則我保證我你的腦袋會在下一秒開花。”

”放你媽的狗屁。”

“你鍺了大兵,”上尉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酷,“我肯定會開槍的。”

伯恩斯慢慢松開了手,埃弗里軟軟地癱倒在地板上,他看到上尉用右手的義肢握著一把M6制式手槍.他的手指和前臂肌肉組織都反射著鈦合金光亮。

“我知道那次行動的傷亡人數。”龐德說道,“38名平民死傷,3名你小隊的隊員陣亡。但是約翰遜下士顯然并不需要為這一切的不幸承擔責任,他并沒有任何的,哪怕是一丁點的失職。這就是我想要讓你們兩個搞明白的。”

伯恩斯握緊了雙拳。

“你現在暴怒如雷,我可以理解。不過今晚一切的不愉快,都到此結束。”龐德看了看埃弗里,“假如你還有什么事情,現在就可以解決。”

“沒有,長官。”埃弗里嘶啞道。

龐德回頭看了看伯思斯:“你有嗎?”

沒有絲毫猶豫,伯恩斯掄起拳頭一拳打在埃弗里臉上,“這樣子還差不多。”

埃弗里吐出一大口鮮血,他并沒有逃避伯恩斯,是他自己跟來了——同樣是退出投石機行動被調任到這里。埃弗里隱隱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這份懷疑和焦慮比白白挨打更讓他感到無比的窩火。

“約翰遜,這可是最后的機會了。”龐德說道。

埃弗里猛地起身,朝伯恩斯撞了過去。

伯恩斯的一顆牙齒從空中落地,正好掉在了希利腳下的地板上,他聽見聲音剛要過來勸勸架,希利小心翼翼的抬起腳跨過伯恩斯的牙齒。

“上帝啊。”醫護兵盯著地上的鮮血和牙齒喃喃道。

“好了,一切就此了結了。”龐德放下了槍,“這是命令。”

上尉最后看了兩個下士一眼,然后轉頭關上房門離開了兵營。

“呃,牙科方面可不是我的專長啊。”希利彎下腰撿起伯恩斯的牙齒,小心翼翼地說道。

“沒什么,我們已經把事情說清楚了。”伯恩斯扭頭盯著埃弗里,后者正機警地看著他,他朝地上吐了口血痰.”不過我永遠也忘不了發生的那一切。”

說完伯恩斯慢慢轉身離開了兵營。

“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止個痛什么的。”希利說道。

”很好。”埃弗里輕撫著下巴,現在他只想多和希利聊聊天,不要讓自己犯困睡著。

埃弗里扭過頭對希利說:“你確定現在要和我住在一起嗎?”

醫護兵停在門口,看到他一臉的笑容,埃弗里第一次感到了一陣放松和寬慰。

“和你睡一起還挺不錯的,約翰遜。”希利扭頭看了看外面伯恩斯的背影,“千萬別讓我和那家伙住在一起,說不定半夜里他就把我煮了吃了呢。”

第六章

次級罪責號上?艾普森印第安星系

達達布盡量壓低自己背著甲烷儲氣罐的身子,躡手躡腳地走進引擎室。他手里緊緊握著一塊石頭。還有一大堆灰綠色的消化粉末——那是他剛從豺狼人的食堂里偷出來的。放松點……他不斷對自己說,并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從一堆高低不平的架子后走過——這回可不能讓它跑掉了。

斯克拉布(scrub)幼蟲真是一種奇妙的生物,覆蓋在他們浮夸身體上的頭發總是在不停地來回舞動著,一路上到處亂碰著那些要不燙得要命,要不就是冷得嚇人的機器。達達布突然從蒸汽繚繞的房間中起身嚇了斯克拉布一跳,它“砰”的一聲從甲板上跳了起來,旋轉著飛向安全的地點,從肺出氣口發出了痛苦驚慌的顫音。

達達布扔出石頭,幼蟲噗的一聲就被砸爛了。達達布扔出的石頭繼續向前滾著,碰到了次級罪責號引擎的保護罩上,激起了一片閃光,最終停在了一灘粘乎乎的綠色冷卻劑里。如果放任幼蟲不管,一直讓它們舒舒服服地待在冷卻劑里,用不了多久它就會把冷卻劑喝個一干二凈。

看著爛成一灘泥的蟲子尸體,達達布戴著面罩驕傲地喘息著,他伸出手指炫耀著:“干掉兩個啦!“

咕嚕人執事興奮地眨著紅色的小眼睛,游戲的規則并不復雜,只是用石頭砸死到處亂竄的斯克拉布幼蟲,越多越好。

自從次級罪責號通過躍遷來到異星人星系已經過去好幾個時間周期了,楚爾雅艦長小心翼翼地循著異星人運輸艦的軌道尋找它的出發地點。在此之前達達布無事可做,他才不相信那幾個笨頭笨腦的豺狼人會有心情去聽他那長篇大論的布道呢。

達達布明白工程師在船上的重要性,當工程師們專心致志地投入工作時,任何事情都打擾不了他們。所以有工程師服役的船上,沒有什么部件會壞上很長時間,工程師們會在發現問題后的第一時間就完美地解決掉它們。

<捕獵!你也,試試>達達布說著,遞給工程師一塊石頭。

<我不能這樣做。>

<為什么?>

<我真的不愿意這么做,你繼續捕獵吧,看看能不能砸掉第三個蟲子。>

<只是,游戲!只是,娛樂!>

<不,對你來說這是游戲,對我來說這是不折不扣的謀殺。>

達達布無奈地嘆了口氣,蟲子就是蟲子嘛!何必那么認真!這艘船上肯定躲藏著數以百計的斯克拉布幼蟲,假如不清理掉其中的一些,不知道它們還會在船上搞出什么亂子呢!

達達布轉念一想,難道工程師認為自己和這些蟲子有什么相似之處嗎?它們都不會說話,只是船上可有可無的部件罷了。對于工程師來說,在船只沒有損壞的情況下他就是一個擺設。達達布發現工程師身上的感官氣泡鼓鼓的,仿佛是在譴責自己。

達達布看著引擎室的四周,突然發現了一個報廢的能量塊。

<現在,不去,殺戮>.達達布指著手中的能量塊,<只是,娛樂!>

工程師倔強地哼了一聲。

<試試嘛!>達達布請求道,<就,一次!>

工程師極不情愿地用觸角卷起石頭,隨隨便便扔了出去,卻正中能量塊的中心。

<一個!>達達布正要重新擺好能量塊讓工程師再投一次,楚爾雅的聲音透過艦內擴音器響了起來。

“達達布執事,立刻來艦橋報到!對了,別讓那個工程師一起跟過來!”

楚爾雅昏昏欲睡地癱坐在指揮椅上,面前全息投影儀上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和數據實在是讓她打不起精神來。通過不斷偵測,全息屏幕上異星人星系的數據已經十分完備了——所有的行星和小行星,甚至還有一顆彗星都在大屏幕上一目了然。異星人飛船的初始星球在屏幕的正中央閃閃發光,數千個大小相同,形狀如一的藍綠色圓形浮雕圖案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個星球上,楚爾雅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突然,浮雕和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投影器突然斷電了。

“小心點!”艦長扭頭對扎爾狠狠地罵道,那家伙拿著激光切割器正站在艦橋紫色凹面墻體旁邊的一個壁櫥那里。

“我再說一次,我只想讓你暫時斷開它和中央控制器之間的連接!而不是把它燒成一堆灰!”

“我明白了……艦長大人。”扎爾趕緊屈從地低下腦袋向艦長認錯,然后繼續用手中的激光切割器鼓搗壁櫥中一個有著三個金字塔形結構的裝置。三個金字塔中較大的一個尖頂向下,而其余兩個較小的尖頂向上,直直地對著那個大的金字塔——三個金字塔都閃耀著詭異的光芒。

這就是次級罪責號上的智能發光體,所有星盟艦船上都配備有這種不可思議的裝置。它在異星人的星球(豐饒星)上發現了數以千計的浮雕、溝壑和閃光源,其中的每一個都可能代表著一處先行者遺跡。楚爾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她興奮得全身發抖,舌頭在嘴里不住地打著架。只要次級罪責號能夠偷偷帶上一些,她就……

豺狼人一族從古至今都是一個母系氏族社會,在星盟進攻豺狼人并試圖將他們一同拉入朝圣團的過程中,大批豺狼人在防守小行星要塞的戰斗中陣亡。楚爾雅至今仍感覺到祖先的海盜冒險精神在自己的血液中傳承并沸騰。

豺狼人自古以來以海盜為主業。早在星盟來到之前,他們就在自己海洋密布的星球上四處探險,為了食物和配偶而和其它豺狼人部落大打出手。隨著豺狼人社會人口的增長和科技的進步,不同部落之間漸漸消除了彼此之間的距離與分歧,開始協力合作建造能夠讓他們離開自己母星的宇宙飛船。但是有一些部落仍舊擺脫不了自已身上的海盜習氣,它們使用最新科技的宇宙飛船在太空中繼續著燒殺掠奪的勾當。

具有戲劇性的是。這些四處游蕩的宇宙海盜最后成了惟一讓星盟軍隊頭疼的抵抗力量。但是一旦母星陷落,這種星空游擊戰注定長久不了。不得已,幾乎所有海盜船長都接受了星盟的招安——只要他們允諾為星盟議會探索星空并傳播圣教,就可以保留自己原有的艦船。

一些豺狼人覺得這是一個冒險發大財的絕佳機會,但楚爾雅卻并不這么認為,在她眼里所謂的傳教就是無休止地在太空里漫無目的的亂逛,被上面那些白癡莫名其妙地派去干這干那,然后就是必須一刻不停地搜尋先行者們留下的遺跡——就算真的能找到它們,也不會有一個子兒落到楚爾雅的腰包里。是的,也許在航行中楚爾雅沒準走狗屎運可以發一筆小財:比如發現某個被遺棄的星盟殖民地或者是一艘破破爛爛的異星人飛船,但是這些小玩意兒太他媽的不值一提了,楚爾雅才不稀罕這些破銅爛鐵。

終于讓我熬出頭啦,楚爾雅暗暗樂著。女艦長知道發現規模如此龐大的遺跡群,她從中中飽私囊一點小東西根本不會有人察覺到,這簡直太棒了。

楚爾雅覺得脖子和肩膀上的硬結皮膚組織都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熱起來,這些硬結組織是豺狼人的一道天然安全護甲.足以保護雌性豺狼人在交配季節不被突然而至的打擊所傷害。雖然楚爾雅那方面的欲望并不是很強烈,但是她已經開始盤算起將來美妙的生活了:在星盟黑市上高價倒賣自己偷藏的先行者遺物.用賺來的錢將次級罪責號贖回一段時間,舒舒服服地享受一個夢幻般的交配蜜月長假。

楚爾雅愜意地靠在指揮椅上歪著頭看著扎爾在一旁忙活一一他正努力搞定智能發光體和船上發信裝置之間的線路,楚爾雅盯著扎爾手臂上突起的肌肉,已經看入了迷。其實楚爾雅喜歡那種有著高高個子的豺狼帥哥,但是扎爾那一身充滿男性陽剛之氣的雄性羽毛更是讓楚爾雅為之瘋狂,而且扎爾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可以立馬搞定,楚爾雅想著想著,不禁全身都激動得沸騰了起來。

“艦長大人?”達達布向楚爾雅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滿腹狐疑地看著旁邊搗騰得不亦樂乎的扎爾。

“你能從這里發現什么有趣的東西嗎?”楚爾雅指著全息成像儀器問達達布。

“呃,這是一個擁有一顆恒星和5顆行星的星系。”達達布走近仔細觀察了一番,“其中的一顆行星好像……好像布滿……先行者……”達達布看著全息投影儀,驚訝得屏住了呼吸。

楚爾雅抑制住自己內心的興奮與狂喜,不動聲色地說道:“智能發光器絕不會撒謊!”

楚爾雅以前從來不把圣典上的話當回事,以為那些純粹都是瞎扯淡,不過這次楚爾雅覺得這句話還是有那么一點道理的。每個智能發光器都是由先知們所發現的先行者戰艦上的一個神奇裝置仿制而來——現在那艘戰艦靜靜地停靠在星盟的首都“博愛之城”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了。智能發光器是星盟至高無上的神器,任何無端毀壞它的人都將被處以最輕為死刑的懲罰。

女艦長知道咕嚕人執事看到扎爾的所作所為后一定會急得蹦起來。咕嚕人執事來回跳躍著自己圓錐形的平腳,一蹦一跳地伸著頭想要知道扎爾拿著激光切割器到底在智能發光器那里干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楚爾雅甚至聽到了達達布面具下面焦急的哼唧聲。

“我必須馬上將這些發光點匯報給議會!“達達布氣喘吁吁地說道。

“不行!”楚爾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你絕不可以這么做!”

扎爾搞定了最后一個線路圈——智能發光器慢慢暗了下來。

“天哪!你這個異端!”達達布失聲叫道。

扎爾聽到咕嚕人的叫喊后扭過頭來拿著切割器走了過來,楚爾雅看到苗頭不對立刻制止住了企圖烤熟咕嚕人的扎爾。雖然楚爾雅不止一次希望扎爾把這個討厭的咕嚕人撕成碎片扔進太空,不過現在不行,現在她需要達達布活著。

“執事,冷靜點!”楚爾雅說道,“智能發光體沒有損壞,我們只是讓它暫時休息一下罷了。”

“但是議會!”達迭布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怎么向議會和寧靜首相解釋這一切啊?”

“總會有解釋的……當撈夠屬于我的寶貝后,我們就立即將這一重大發現報告給議會。”

楚爾雅伸出爪子指向全息投影儀,上面有一個孤零零的發光點沒有位于異星人的星球上。也許在外行看來這可能是由某種數據疊加或程序錯誤造成的,但是楚爾雅與生俱來的海盜般尖銳的視覺與意識告訴她:這肯定是一個被裝載在一艘異星人飛船上的先行者遺物。她希望可以像捕捉到上一艘運輸艦一樣輕松逮住這艘飛船。

咕嚕人執事被嚇得全身發抖,他那藍灰色的胖身體抖個不停。楚爾雅知道咕嚕人的擔憂不無道理——如果真的這么做了,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異端,只有先知才有資格靠近并使用先行者的遺物。如果毀壞智能發光器意味著死亡,那么公然違抗先知的意愿就意味著被永世詛咒——這可比痛痛快快地死掉難過一百倍。

突然咕嚕人執事停止了驚慌失措,他盯著全息投影儀,又回頭看了看扎爾手中激光切割器發紅的尖韌,然后慢慢冷靜了下來。楚爾雅明白眼前的這個咕嚕人可不是一般的聰明,他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艦長說出了全盤計劃,而自己并沒有被五馬分尸,這只意味著一件事:楚爾雅需要達達布。

“我能為艦長做些什么呢?”達迭布問道。

楚爾雅咧開嘴笑了,她的牙齒在智能發光器的余暉映襯下泛著藍光,“我需要你對議會撒一個彌天大謊。”

咕嚕人執事沒有其他的選擇,只好點了點頭。艦長選定了一條新航向,直奔搭載先行者遺物的異星人飛船而去。

亨利?漢克?吉布森深愛著自己的寶貝運輸艦——愛她那粗曠的輪廓,愛她那超低靜音工作的肖?藤川躍遷加速器,更愛駕駛著她在茫茫宇宙中愜意地航行。也許有人會奇怪有了導航電腦的幫忙,為什么還要人類艦長來操控船只?漢克會告訴這些人他的答案——他超愛這艘船,勝過愛其他任何人,甚至連他的老婆也不能和這艘船相提并論。

人類船長在UNSC貿易船隊中還是蠻常見的,他們通常負責駕駛運輸艦和一些客輪。漢克就曾經在一艘從地球直達阿卡狄亞星(世外桃源)的豪華游輪上干過許多年,但是游輪上配備了大量的電腦和人手以滿足乘客們這樣或那樣的要求,漢克是一個喜歡獨處的人,他不喜歡有人或者那些電腦的合成聲音來打擾自己——他更喜歡安靜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要不是在游輪上工作的工資比較高,他早就辭職不干了。

除了不會操控船只進行躍遷(跳躍的進入和跳出點都需要導航電腦進行實時演算),漢克對船只其他方面的操作早已爛熟于心。他喜歡自己駕駛的感覺,喜歡親手點燃聯氨助推火箭,駕駛飛船從地面上一飛沖天的美妙感覺。特別是駕駛這艘屬于自己的船——終結號,更是讓他心里美滋滋的。為了買下這艘船,他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還欠下了一屁股債。不過現在,至少他不用為任何人低三下四的工作,他就是自己的老板,時間長了,他也時不時地給那些老客戶一點優惠來吸引更多生意。

漢克最忠實的客戶莫過于君特重工業集團了,這個坐落于火星的超大公司一直致力于研究并生產能夠大幅度減輕夜業勞動量的半自動農產機器人。此刻他的運輸艦里面就搭載著君特公司最新的原型機——一個可以快速耕地的犁地機器人。這個不起眼的家伙可是貴得嚇人,所以當漢克看到控制臺上的報警器嘟嘟的叫起來時,他既怒又怕。

一艘不明船只從陰影里突然殺出,看來它早就埋伏在豐饒星航道附近了,終結號瞬間就被打殘,而漢克卻十分幸運地躲過了這一劫,不過突如其來的火炮燒掉了船上的肖?藤川躍遷加速器,把船尾的動力火箭和微波激射器也炸了個精光——船上值錢的部件全部報廢……漢克以后幾輩子掙的錢都不足以支付船只的修理費,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在車饒星航道上曾經出現過海盜,所以也就沒有再花一筆冤枉錢給船只加裝一層防護裝甲,現在他有點后悔,這錢好像并不冤枉……

漢克緊張地注視著控制平臺,另一聲警報刺耳地響起——靠近船尾的左舷貨艙甲板被突破,他已經感覺到指揮艙的橡膠地板在隨著某種東西進入船殼而微微顫動起來。

“他媽的。”漢克慌忙取下墻壁支架上的滅火器,他希望那些該死的海盜在進入船艙時沒有傷及到那些貴重的君特原型機器人。

“很好!來吧!這些狗雜種想要鑿沉老子的船!?”漢克怒吼道,把滅火器高舉過頭頂,“那他們得先把它買下來再說。”

次級罪責號上的螺旋突擊鉆已經在異星人飛船的推進艙上鉆出了一個大口子,功率強大的突擊鉆工作起來把次級罪責號的中心艙映射得通紅。

透過半透明保護罩看著外面正在與異星人艦船進行親密接觸的鉆頭,達達布無奈地嘆息道:“這個傻女人怎么膽敢這么做?”

達達布看著中心艙里的楚爾雅,她此刻正站在扎爾背后,一只爪子緊緊地抓著腰帶上的等離子手槍——就像古時的豺狼人海盜女皇——指揮自己屬下的小嘍啰們準備進入目標的戰艦。剩余的兩個豺狼人船員站在楚爾雅身后,正揮舞手中紫色水晶劍柄的光束劍。達達布看著他們,心里不禁可憐起這幾個傻瓜豺狼人來,他們可不像自己那么聰明,明白花癡女艦長那愚蠢的決定可能會把所有人都引向一條萬劫不復的深淵。

達達布覺得楚爾雅還是有那么一點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拿出一些先行者的遺物(盡管一些已被發現的先行者遺物已經被證實十分危險,即使是讓操作熟練的先知分析操控它們也可能發生后果極其嚴重的災難)。搞到先行者的遺物后,楚爾雅很可能會立即跳躍到星盟的中心領地——在那里有太多的先行者遺物,議會根本無法使用智能發光器發現她那私藏的寶貝——然后迅速找到買主以高價出售。不過達達布心里明白,船上那些無用武之地的目擊者們很可能等不到楚爾雅出手遺物的那天就死翹翹了,而他本人,估計在給議會匯報完虛假數目的發光點后就會被殺掉滅口。

突擊鉆慢慢停止了工作,它已經在異星人船只上鉆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讓工程師去檢查一下那邊的氣壓。”楚爾雅對達達布說道。氣壓鉆已經慢慢打開,通過鉆頭的能置盾就可以直達異星人的艦船。

咕嚕人執事轉過身來對工程師示意著,<檢查,空氣,壓力>。在他們登上異星人艦船前,通常需要檢查一下異星艦船和突擊鉆之間的氣壓是否大致相同,如果兩邊的氣壓相差很大,那么冒然闖入就意味著粉身碎骨。

工程師默默地從達達布身邊飄過,“比較輕”在其他人眼里僅僅是一個有點用處的工具而已。它仔細檢查著鏈接能量盾的控制器,然后滿意地長吁一聲。扎爾聽到工程師確認沒有危險的叫聲后一馬當先地跳了過去。

“這里沒有危險!”扎爾通過通訊頻道匯報道。楚爾雅立即命令另一個豺狼人船員跟上扎爾前進,而自己隨后和比較輕一起穿過打開的能量盾進入了異星飛船。達達布深深吸了口氣,虔誠地著祈求先知的寬恕,然后跟著它們一起踏上了異星人飛船的甲板。

這里面并不像上一艘船一樣從頭到尾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寬敞的空間里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貨物:有著六個巨型輪子的龐大機器。機器的前方是一個長滿牙齒般尖刺的橫梁,比機器本身還要寬上很多,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的每一根尖刺都有達達布身高的兩倍那么長。機器的大部分內部結構都被黃藍色的金屬覆蓋在里面,但達達布還是看到了很多裸露的線圈和氣胎,機器長長的橫梁上端印著醒目的標志:J?O?T?U?N(君特)。

達達布伸長脖子看著橫梁上的標記,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先行者遺物中有類似的標記,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達達布只是一名低級執事,先行者留下的圣跡中有太多他所不了解的復雜謎團了。

“讓工程師分析一下這東西的結構。”楚爾雅發號施令道。

達達布拍手吸引著工程師的注意力,<檢查,圣跡!>

工程師把氣囊鼓到最大,增大漂浮力飛到了機器巨大的輪子上面,開始檢查五顏六色的電線。

艦長命令扎爾和另外兩個豺狼人去檢查那些放置在機器后面艙門那里的幾個集裝箱,三個豺狼人迫不及待地沖過去亂扒起來,瘦弱的爪子在箱子上撓來刺去,不一會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從箱子里泄露出的白色煙霧中了。

“執事,現在可是證明你能力的絕佳機會。”楚爾雅冷冷的說道,“現在去給我找到這艘船上的通訊裝置。”

達達布向艦長鞠了一躬,然后迅速跑到貨艙后部,升降平臺和上次的工作原理一樣,所以他不怎么費力就來到了通往指揮艙的走廊,達達布這時突然想起了上次在路上的那攤污穢的大便,他躡手躡腳地走進指揮艙,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

咣的一聲,達達布感覺自己的儲氣罐上挨了重重的一擊。他慘叫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跑去,緊接著他的胃上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甲烷嘶嘶的從儲氣罐的裂縫中泄漏出去。

“饒我一命吧!”達達布尖叫著,雙手抱頭在地上緊緊縮成一團。他聽到異星人嘰哩咕嚕的用驚奇的語氣說著什么,然后踢了自己的腿一下,達達布將護緊臉部的雙手閃開一條縫,偷窺著眼前的這個異星人。

他又高又壯,大部分身體被一件合體的衣服覆蓋著,他齜牙咧嘴地將一個金屬圓柱體高舉過幾乎全禿的頭頂——這家伙可不怎么像擁有圣跡的人啊。

異星人又狠狠踢了達達布一腳。他憤怒地朝達達布咆哮著,而后者完全聽不懂異星人到底想要表達什么意思。

“求求你了。”達達布嗚咽著哀求道,“我聽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低三下四更加激怒了異星人,他向前走了一步,用手里的金屬圓柱體狠狠的砸了過來,達達布慘叫著捂住了眼睛等待那致命的一擊。

但是他沒有等到那足以送他歸西的最后一擊,他聽到那個金屬圓柱體掉在橡膠甲板上,慢慢滾向指揮艙的另一端。慢慢地,達達布松開了雙臂。

眼前的異星人張大嘴巴,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搖搖欲墜地站在甲板上,然后他突然失去平衡向達達布跌了過來,達達布迅速翻滾到一側,異星人臉朝地重重摔在了達達布剛才蜷縮的位置。這時達達布聽到了背后傳來一聲緊張的唧唧聲。

“比較輕”漂浮在指揮艙走廊上,他的三只觸角緊緊護在氣囊前面,第四只顫顫巍巍地伸了出來,開始達達布還以為他是因為驚嚇而在發抖,然后他發現工程師正試圖說什么——他正在努力比劃著:<一個>。

外面走廊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艦長揮舞著手中的等離子手槍擠開工程師沖了進來,她紅寶石般的小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異星人尸體。

“它是怎么死的?”楚爾雅問道。

達達布低頭看著異星人的尸體,他發現異星人的后腦多了一個小洞。達達布小心翼翼地伸出兩個手指進入異星人頭上的傷口,他在異星人的大腦中摸到了一小塊堅硬的物體,達達布慢慢將它抽了出來仔細端詳著:那是“比較輕”最后用來砸能量塊的小石頭。

希弗并不希望在航行過程中過多打擾她屬下的那些導航電腦,她邏輯核心的深處還保留著大腦供體的一部分記憶——那是一個整天忙碌到無暇顧及自己剛出生孩子的母親。當船只位于躍遷空間斷層時無法和它們進行通訊聯系,所以希弗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將歐?西格寧最新附加的安保措施告知那些還未抵達常規空間的艦船。

<\\>豐饒星負責航運的人工智能希弗》DCS.CUP#一00040370

<\保持船只的固有航向。 <\保持船只的固有速度。 <\一切正常。\>

連接豐饒星和其他星球的運輸艦在從躍遷空間斷層返回常規空間時都要選定一條極其精準的軌道,豐饒星以每小時15萬公里的速度環繞艾普森印第安星系運動,比大多數UNSC的殖民星球都要快。所以當船只返回常規空間時,導航電腦通常要重新計算船只集結點并加快速度趕往豐饒星。

因此希弗要求所有的導航電腦重新計算軌道,加快速度于豐饒星公轉軌道相對較遠的地方進入豐饒星。

希弗打開通訊頻道和另一艘船打著招呼。她同時和數百艘船只進行交流,不斷告知他們相關的最新命令,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同樣的信息。

希弗控制情感的運算數組不斷告誡她面對單調重復的回答不要著急上火,但她還是不可抑制地惱怒起來。DCS那個該死的歐?西格寧堅持要她對每艘進入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船只都要重復檢查阿爾戈斯數據和其他的一些瑣碎的情況。希弗知道她必須忍耐下去——這是DCS對于她上次小小失誤的帶有羞辱色彩的懲罰。

值得慶幸的是,歐?西格寧還算有點禮貌而且工作效率還算蠻高。對于希弗的船只檢驗報告總是可以第一時間作出放行批示。但無論如何她是一個人類,每天必須保證一定時間的睡眠,這就意味著每天都要有些運輸艦在檢查完畢前不得靠近豐饒星,這讓那些船上的導航電腦更加焦慮不安……

<\\>豐饒星負責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DCS.TEU#一00481 361

<\終結號,注意了! <\注意保持預定航速繼續前進! 雖然終結號仍然位于正確的航線上,但是它的航速卻以每分鐘500米的速度慢慢降低,這種程度的減速足以讓它偏離目標豐饒星。 <\終結號,聽到我說話了嗎? <\請在任意頻道回答我,這里是豐饒星,請回答。 還是沒有任何回答,希弗已經確定這艘運輸艦已經趕不上集結點了。 希弗正要開始著手分析可能導致終結號無端減速的原因時,運輸艦突然從希弗的視野中消失了,或者更準確地來說,終結號的單一信號突然變成了無數細小的雷達信號。 希弗呆住了,這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整艘船爆炸了。 希弗看了看時間,午夜剛過,她接通了歐?西格寧位于奧特加德寓所的通訊頻道:“估計她正在睡覺吧。” “早上好,希弗,需要我幫忙嗎?”歐?西格寧端坐在書桌前,希弗看到歐?西格寧還穿著她們上次見面時所穿的灰色套裝,那頭烏黑的長發已經卷成一團,希弗這才發現她的床被還是整整齊齊的,她根本沒有睡過。 “哪里出了什么問題嗎?”歐?西格寧嗅到了一絲異樣,機警地問道。 “我們又失去了一艘船。”希弗說道.將相關數據打到屏幕上。 希弗看到歐?西格寧微微欠著身子,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輕輕張開了嘴巴,與其說她被希弗的消息所驚訝到,倒不如說她早就預感到這樣的事情會再次發生,她一直等待希弗來向她報告這樣的消息。 “船只的名字和航線?” “終結號,從火星出發前往致遠星。” “可是有30艘貨船在那條航道附近航行啊。”歐?西格寧沉思著,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屏幕——希望從希弗所給的數據中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 “為什么偏偏是這艘船?” 終結號的載貨單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臺君特原型機器人,看著附近的阿爾戈斯探測器對船只爆炸后星塵的分析數據,希弗仍然不確定君特機器人和這次爆炸有什么聯系。附近幾乎大部分的運輸艦都裝載著農產品和一些豐饒星居民所需要的日常用品,一些船只上措載的貨物是君特機器人的替換零件和其他一些農業用機械。在對數據進行詳細的分析之后,希弗發現除了終結號上搭載的是一臺君特原型機器人外,好像還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正要發表意見時,她發現歐?西格寧動了動嘴唇,根據數據運算核心的要求,和人類對話時必須使用正常的言語進行溝通,而貿然打斷人類講話對人工智能來說是一件十分沒有禮貌且粗俗無禮的事情,于是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并盡力讓自己不搶先說出她們共同的發現。歐?西格寧眨了眨綠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解釋道,“終結號上有一名人類船員,他同時也是船長。”

第七章

豐饒星?2525年1月16日

第一排的新兵們吃好早飯把盤子扔進食堂的消毒池里,埃弗里帶領他們開始了一天的常規訓練:沿著格萊德希姆高速公路短跑10公里。經過了兩周的身體素質強化訓練,這些小伙子們對于這條路已經相當熟悉了——筆直寬闊的道路,兩邊都是茫茫望不到頭的麥地,不過今天埃弗里還是給了他們一點驚喜,排長命令他們每個人都帶上25公斤重的行軍作戰背包來進行這場愉快的晨練。晌午的艾普森印第安星系陽光明媚——或者說是烈日炎炎更貼切一些,白花花的太陽愜意地把光芒灑在戰士們的身上,每個人都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地享受著這美妙無比的日光浴。

甚至連埃弗里這樣的老兵也對如此高強度的訓練有點吃不消了,自從放假回家到現在,他幾乎沒有進行過什么像樣的訓練,從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到地球,再從地球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連續冷凍休眠航行給埃弗里留下了嚴重的冷灼傷害——冷凍休眠航行時對于休眠者注射的藥物可能會對其循環系統造成某些不可預知的副作用傷害,從而導致休眠者的肌肉和關節部位出現不同程度的病變和不適反應。埃弗里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況糟透了,而漫漫的行軍路程使他的膝蓋和肩膀如針扎一般疼痛難忍。

埃弗里整理著背上的包裹慢慢退到隊伍的一旁,在下屬面前掩飾自己身體的不適其實十分簡單,因為全部36名新兵都累得筋疲力盡,哪有閑心去理會教官。汗水嘩嘩地沿著埃弗里的鼻子流淌到他的下巴然后滴到地上,眼前的一個新兵終于堅持不住趴在路邊狂吐起來,不一會兒,半個連隊的新兵們都連鎖反應似的歪七扭八地倒在路邊盡情嘔吐著早上剛吃下去的食物。

杰肯斯,一個有著鐵銹色頭發的年輕新兵在埃弗里面前出盡了洋相,他蹲在地上,瘦弱的雙臂撐在膝蓋上,發出一陣陣瘆人的,似哭非哭的嚎叫,聽起來像是某種痛苦到極點的呻吟。埃弗里注意到從他臟亂不堪的靴子上慢慢淌下一行黃色的膿水,看著他松松垮垮的鞋帶,埃弗里皺了皺眉頭,他肯定是腳底長了一個大膿包。不過他心里清楚杰肯斯還面臨著一個更大更危險的問題——脫水。

埃弗里從行軍包里掏出一瓶水扔到杰肯斯顫顫巍巍的手中,“把這瓶水慢慢喝掉吧。”

“是,下士!”杰肯斯艱難地喘著氣,但他并立即沒有喝水。

“現在就喝!”埃弗里吼道。

杰肯斯立馬站直了瘦骨嶙岣的身子,速度之快讓沉重的背包差點把他連人帶倒。他打開瓶蓋,咕咚咕咚地喝了兩大口。

“我說你慢一點喝。”埃弗里正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否則你可能會出現腹部絞痛或者別的什么地方不舒服。”

埃弗里雖然心里清楚殖民地招募的這些民兵和正規的海軍陸戰隊員們是沒辦法相提并論的,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總是拿對陸戰隊員們的標準來要求這些菜鳥。這些人中大約有一半曾經在豐饒星強力部門和緊急狀態部門工作過,所以他們或多或少應該可以適應這些高強度訓練。但這些菜鳥們還有一個巨大的劣勢,他們中的很多人年齡偏大,有些人甚至都快四十歲了.這給訓練平添了更多的難度。

排隊里像杰肯斯這樣的毛頭小伙子也讓埃弗里頭疼不已,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在農場出生長大,但是因為豐饒星的君特智能工作機械包辦了所有的繁重農活,這些小伙子們外不強中也干的身體素質根本無法適應如此高強度的軍事訓練,更別提上戰場了。

“希利!”埃弗里指著杰肯斯的靴子喊道,“這個小伙子的腳就要廢掉了,你快過來看下!”

“馬上就來!”希利喊道,他正忙著給幾個臉龐被曬黑的胖子倒水,“達斯和亞伯太肥了,我的老天啊,他們是怎么買到自己能穿的這么大號的衣服啊?”醫護兵大吵大嚷著,他故意拉大嗓門好讓全排都可以聽見他的怪腔怪調,一排少數幾個肚子里還留著早飯的新兵——同樣他們的幽默感并沒有被嚴酷的訓練趕跑——略咯的笑了起來。

埃弗里皺緊了眉頭,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擔心什么——希利在這里活蹦亂跳地耍寶,把他好不容易剛剛營造起來的嚴肅氣氛破壞得一千二凈;同時,這家伙竟然跟每個新兵都混熟了而自己卻還不得不看著士兵身上的胸牌來點名。

“你們的嘴就真的不能閑住嗎?你們的腿現在還不夠爽嗎!”埃弗里猛地打斷道。“去拿水來把它們喝光!我現在只想聽見你們喝水的聲音!這樣就能讓你們的臭嘴安靜一會兒,別吵得我心煩!”

36個人立刻拿起水來聽從命令對瓶吹,杰肯斯喝得尤其賣力,埃弗里看著杰肯斯的喉結一上一下的來回移動著,心想這孩子連我讓他慢點喝的命令都聽不懂啊。

要塞快車道上隱約傳來叫喊聲,是伯恩斯和他的第二排回來了,埃弗里甚至可以聽到他們有節奏的調子——高唱著海軍陸戰隊的隊歌,伯恩斯帶頭怒吼著,二排的新兵們跟著他一句一句的唱了起來:

當我為國捐軀請將我深深掩埋,

放置一把MA5機槍到我的腳踝。

不要為我哭泣,不要揮灑熱淚,

請整理好我的PT裝備。

假如有天早上大約五點時分,

大地為之顫抖,天空雷鳴閃電,

無需畏懼,不必害怕!

那是我的靈魂在向前疾馳!

2排慢慢從公路上跑了過來,然后列隊走進閱兵操場,龐德上尉就站在操場上,和上次一樣他的右臂袖口扎了起來。

“立正!”埃弗里喊道。

龐德等了一會兒好讓一排的戰士們有時間站起身來,二排的戰士們可以喘上幾口氣,然后用溫和的口吻問道:“剛才熱身的感覺還不錯吧?”

“長官,是的長官!”新兵們亂糟糟地回答道。

龐德扭頭對伯恩斯大聲說道:“我看我們的新兵覺得剛才的熱身一點也不盡興,對吧下士?”

“是的,我也覺得他們還想要多玩一會兒!”伯恩斯吼道。

“也許10公里對于我們這些頭腦發漲的新兵朋友們太小兒科了。”

“我很樂意再帶著他們出去逛一圈,上尉。”

“唔,別急,讓我再確認一下。”上尉拍了拍腿問道,“我再問一遍,剛才熱身的感覺還不錯吧?”

所有72名士兵整齊劃一地喊道:“是的,長官!”

“明天我們繼續這么稍微熱身一下怎么樣?。

“明白,長官!”

“哦,這回我聽清楚啦。好了,解散!”

新兵們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歪七扭八地呻吟著離開,龐德對埃弗里招了招手:“他們今天跑得怎么樣?”

“背著那些作戰包跑成這樣還不錯。”

“今天下午有什么訓練他們的計劃嗎?”

“我打算帶他們到稍遠的地方拉練。”

龐德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是時候讓他們出去訓練一下子了,不過今天下午你還是先把一排暫時交給伯恩斯吧,我們有點事情要辦。”

“長官?”

“是奧特加德的至日慶典。豐饒星總督給我發來兩份請帖。”上尉朝伯恩斯那里努了努嘴,一個倒霉的新兵蛋子剛剛沒有忍住把一肚子的早飯盡情傾吐到了下士的靴子上面,“這可是一次正規的禮儀活動啊,就是那種女士們都穿長裙禮服的那種。”龐德看著埃弗里笑了,“我感覺你比伯恩斯更適合去參加這種活動。”

“我知道了。”埃弗里最討厭的就是被一群醉醺醺的官老爺們圍著七嘴八舌地詢問有關大反亂的事情,不過看到穿著那滿是嘔吐物的靴子開始帶領士兵們做俯臥撐的伯恩斯,他不得不承認上尉也許說得很對。

同時,埃弗里還想找個機會問問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最重要的問題——為什么伯恩斯也被轉到豐饒星服役?自從他們兩個人在兵營里面痛痛快快地干了一架之后,他和伯恩斯就再也沒有說過話。埃弗里沒有機會去問伯恩斯為什么也來到了這里,也許在去奧特加德的路上,龐德上尉會給他解釋為什么UNSC會從投石機行動中抽出兩名鎮壓叛亂的小隊隊長來這里。

埃弗里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無論龐德上尉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會喜歡。

“我們的派對六點三十分開始。”上尉對埃弗里說道,“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的,以最快速度和我在車庫碰面。”

埃弗里匆匆敬禮告退,然后返回自己的連隊。

“佛希爾、維克,安德森、杰肯斯!”他從掌上電腦上點名道,四個人站了出來,“聽說你們四個人從來沒抄過真家伙,這不會是真的吧?“

”是真的,下士。”四個人猶豫地回答道。

隊伍里一些年紀稍大的曾經干過民兵或者是巡查官的士兵偷偷笑了起來.他們工作時是佩戴手槍的,杰肯斯他們四個在這些“老鳥”眼里真是太不專業了。

“有什么好笑的!假如和敵人交上火的時候,他們幾個躲在你們后面,你們還會開心嗎?”埃弗里咆哮道。

笑聲嘎然而止。

埃弗里示意杰肯斯四人立即集合:“上尉和我要出去辦一點事情,從現在開始你們暫時歸伯恩斯下士管理,他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四個人茫然地面面相覷,不明白埃弗里說這番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會教你們如何用槍。”埃弗里解釋道,“好好打,千萬別打到自己人身上啊。”

一個小時之后,埃弗里和龐德上尉已經坐在“疣豬”上沿著格萊德希姆高速公路朝東疾馳而去了。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太陽在頭頂肆意地散發著強烈的光芒,埃弗里對于這輛“疣豬”配有頂棚十分滿意,在戰斗區域,缺少車頂和側門的疣豬運兵車經常使坐在其中的陸戰隊員們成為敵人的活靶子,不過眼下埃弗里兩人惟一的敵人就是那汗津津的深藍色制服,這種敞開式的暢快構造著實讓兩人愜意無比。

為了更涼爽一些,兩個人都脫掉了外套并把襯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那里,龐德還是用衣服擋住了自己那支殘疾的手臂,埃弗里猜想可能是因為鈦臺金結構的關節在陽光的直射下會發燙得厲害吧。埃弗里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上尉刮擦著自己那只有問題的手臂,用力撓著關節連接的部位。

兩個人就這么靜靜地坐在車里欣賞著外面的美景,高速公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麥田,然后是廣袤無邊的桃園和蘋果園,埃弗里此時不知該如何打破這難堪的沉默,他總不能劈頭蓋臉的問道“為什么我會被分配到這里?”埃弗里心想上尉這么遮遮掩掩一點有什么其他原因,看來他要耍一些小手段才能從上尉嘴里套出實話。

他想了一想,說道:“長官,請原諒我的冒昧,不過我很好奇您的手臂到底是怎么變成這樣的呢?”

“M-EDF9/21/1……”龐德回答道,他提高嗓門讓聲音蓋過疣豬的引擎,“你對這支部隊還是蠻熟悉的吧?“

埃弗里在腦海中思索著這串代碼,海軍陸戰隊第九遠征軍第二十一師一營,這應該是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服役的眾多部隊中的一支。

“是的,長官,再清楚不過了。”

“嗯,就在那里。”上尉用兩根金屬手指從口袋里面夾出一根威廉甜心牌雪茄,“我曾經是那里的頭兒。”

埃弗里看到對面一輛大貨車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你在那里都執行過什么樣的任務啊?”

他盡量使自己的口氣聽起來自然一點,不過假如龐德上尉所言不虛,那么他過去也是隸屬于一支鎮壓叛亂的精銳前線部隊——他出現在豐饒星和自己以及伯恩斯被調到這里一樣是那么撲朔迷離。

“讓我們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吧,下士。投石機行動,你和伯恩斯的個人簡歷上都標明了你們參加過那次行動,兩星期前我他媽的和你一樣也沒有搞明白。”上尉彈了彈煙蒂,“為什么上頭送你們這兩個可惡的婊子養的家伙來這里?”

“我正希望您給我指點一下迷津呢。”

“我他媽要是知道才怪呢。”龐德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銀色打火機給雪茄點上火,“上面的那些人對我口風很緊啊。”

他愜意地吐出一口煙霧,然后把火機放回口袋:“特別是我現在又被降級了。”

埃弗里想起來了。對了,他思索著,陸戰隊營級指揮官軍銜至少應該是中校才對——整整比龐德上尉高出兩個級別。但埃弗里還是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特別是龐德的一番解釋讓他更加迷惑了。

“什么降級,長官?”他小心翼冀地問道。

“我失去了我的手臂。”龐德慢慢說道,“在波江座第二星系的極樂世界城。”他用腳踩了踩彈在疣豬上的煙灰,“說來話長啊,那時候沃特斯和他的那群狗雜種剛剛打破一切的寧靜,開始了無休無止的興風作浪。”

羅伯特?沃特斯上校——或者是UNSC戰士們眼里的那個“狗娘養的混蛋”——是一名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出生并長大的海軍陸戰隊軍官,不幸的是這個雜種在大反亂剛剛開始就臨陣倒戈,投入了獨立者們的懷抱。他和他手下的那群變節者們是投石機行動的優先打擊目標,到現在那命大的婊子養的還是完完整整的,至今還沒有人能找到機會干掉他,雖然埃弗里曾經差點有機會打爆這個白癡的腦袋。

“我們那次希望找機會干掉沃特斯的副手。”龐德深深吸了口雪茄,繼續道,“指揮中心的那些頭兒們希望我海陸并舉,全方位突進到城市邊緣,爭取不戰而起到震懾作用,給那些支持獨立者們的當地居民一個下馬威,迫使他們放棄并趕走那些叛軍。但即使處于絕對劣勢的情況下,城市居民們仍然意見不一,支持趕走叛軍和堅持留住叛軍的居民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看到城市里那些支持UNSC中央政府的無辜平民們,我覺得自己有必要作出一些退讓,或者說是作出一點談判的姿態,這樣可以贏得更多的民心和支持。”

埃弗里嘆了口氣:“和我自己當時在飯店那里想的差不多。”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龐德搖了搖頭,“我曾經對于以和平方式解決這場叛亂很有信心,因為這個家伙——也就是我的目標,沃特斯的副官娶了一名當地官員的女兒,我帶領一隊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來到那家伙的岳父家,當看到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在自己家門口,他岳父一點都沒有驚慌,相反他從容鎮定地請我到客廳里面喝茶聊天。”

龐德朝外彈了下煙灰,“我們剛開始在談天說地,無所不聊,當時的氣氛十分活躍。當副官的老婆給我倒第二杯茶的時候,我開始切八正題,‘我們正在全力尋找你的女婿……你知道我們能在哪里找到他嗎……我們保證不會傷害您和您的女兒’等等之類的話。”龐德望著疣豬的前擋風玻璃,頓了一下,“那老頭深沉地望著我的眼睛,突然說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取得最終的勝利,無論付出多少犧牲我們一定會笑到最后’。”上尉邊說邊用自己的義肢比劃著, ”然后他起身擁抱了一下那副官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就像這樣從口袋里面掏出……我花了整整一秒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的竟然是一顆手雷。”

埃弗里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么。龐德的經歷讓他感到震驚,同時還有一絲悲哀。

“我突然明白這老頭給我布下的是一場鴻門宴,他決心為偉大的反叛事業獻身我倒是可以理解,可為什么要連累自己的家人,白白犧牲他們的生命?真他媽的不可思議。”龐德把只剩一半的雪茄塞到嘴里。“部署在外面的狙擊手慌亂之中匆忙開槍,雖然把那老頭打成了兩截,但是他已經拔掉了手雷的引信。”上尉聳了聳肩,“就在爆炸的一瞬間我撲到在地上……事情從此開始就他媽的愈發不順了。”

埃弗里心里明白龐德所指的不順是什么意思,之后的行動肯定造成了大量的平民傷亡,高層只好將責任歸咎于龐德——他被連降兩級。

“那些高層曾經想讓我提前退役,但是我堅持留了下來。”上尉繼續著,“從一點一滴做起,直到有機會來主持殖民地民兵訓練這個項目,我已經淡忘了那次的不幸和災難。”他向埃弗里投去了意昧深長的一瞥,“但是你們兩個呢?”

埃弗里感到自己又一次語塞,龐德仿佛也在回味過去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疣豬行駛到一片蘋果林旁邊,埃弗里看到了君特——一對體型巨大的采摘機器人,超長的手臂足以使它們夠到整棵樹上的果子。埃弗里想起了希利曾經和自己排里的一名新兵爭論豐饒星上到底有多少個君特機器人,醫護兵說什么也不相信豐饒星上平均每個居民都有三個君特機器人來為他們服務——這意味著豐饒星至少有一百萬個君特,那個新兵不得不向希利解釋君特機器人有許多不同的版本,從最小的農作物養料澆注飛行機器人到像果園里那種巨大的六輪猛獸應有盡有。

“真可笑。”龐德打破了沉默,“起初我很懷念過往的那一切,我的士兵們,我經歷過的那些戰斗,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東西。可現在才發現那些我經歷過的事情是多么瘋狂,在一切尚有希望挽救的時候,是我的一個錯誤決定毀了一切,讓更多無辜的人們白白喪命。”

埃弗里點了點頭,他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心情——我懂,我懂這一切的一切。

比福斯特懸崖逐漸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到達懸崖的斜坡路段大概還需要半個小時,抬頭望去,埃弗里看到前方彎彎曲曲的黑色之字形公路盤旋上升,沿著它就可以一口氣直達奧特加德了。

懸崖的兩邊是兩條相距數百公里的磁懸浮列車軌道,粗粗的單軌車道從比福斯特懸崖頂端一路向下直達艾達海。埃弗里看到遠方一列火車從南邊急馳而來,如此之快的車速說明它現在肯定是空載——估計現在正有幾百個君特機器人滿載糧食和水果在某個車站等待著這趟列車的到來。

“說不定上頭希望你可以趁著這次機會好好修整一下子?”龐德上尉猜測道。

“也許吧。”埃弗里說,可能事情確實沒他想得那么復雜,就是這么簡單吧。

“那么就從今晚開始好好讓自己放松一下吧!好好喝幾杯,找個漂亮的姑娘跳跳舞、開開心。”

埃弗里笑了:“這不會是個命令吧,長官?”

龐德樂得直拍大腿,大笑道:“沒錯,下士,這是一個命令哦。”

埃弗里把疣豬慢慢開進豐饒星議會大廈的花園,通過一路的交談他了解了更多有關龐德上尉的情況。他這么長時間竭盡全力打擊那些無恥的反叛者們,連自己大兒子的婚禮和他第一個孫子出生都沒能回去看上一眼——他是多么想念他們,親人在他眼中比自己失去的那只手臂還珍貴無數倍。看著龐德上尉下車穿好衣服,戴好帽子,一絲不茍地整理自己的服裝,一絲深深的敬意從埃弗里的心底油然而生。

議會大廈的大廳里到處都是衣冠楚楚的受邀者們,打著領結穿著燕尾服的男士們,穿著高領晚禮服的女士們——雖然這些款式的服裝在地球和近地殖民地中早已落伍,但它們在豐饒星的上層社會中卻是剛剛興起。看到埃弗里和龐德走進大廳,一些賓客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下士是他們所見到的第一個參加聚會的陸戰隊員——或者說是第一個士兵更準確一些。

當他們慢慢登上臺階跨進舞池,好奇的目光逐漸冷淡了下來。埃弗里苦笑了一下,我們今天來這里可是讓這些貴人們開了眼了,不過看起來我們可不太受歡迎,看起來UNSC在豐饒星對于叛亂的整治不利使我們這些陸戰隊員并不像在別的星球那么受歡迎啊。

“尼爾斯?特恩。”樓梯平臺上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一只粗壯有力的手從花花綠綠的衣服中伸了出來,“我想你一定是龐德上尉了。”

“總督閣下。”龐德在樓梯上立正并向那個說話的那個男人敬禮,然后伸出了手,“很高興見到您。”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特恩握緊龐德的手,一下子就把他拉到了臺階上面。

“您不介意我向您介紹我的一名下屬吧?埃弗里?約翰遜下士。”

特恩又把手伸向埃弗里。

“哦,很好,約翰遜?”特恩咧開嘴笑道,“下士,你覺得豐饒星怎么樣?”

埃弗里自認手勁很大,可特恩的手勁還是讓他著實吃了一驚。他的這種驚人力量絕對是經過許多年繁重的農活鍛煉出來的——當然,沒有自動化機器人幫助的繁重農活。總督精神狀態如此之好,實際上他已經年近六旬,是第一批登上豐饒星的殖民者。

“豐饒星很不錯,長官,在這里讓我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埃弗里笑道,“戮在地球長大,住在芝加哥大工業區。”

特恩松開了埃弗里的手興奮地拍了拍胸脯:“明尼蘇達州!我父母以前也是住在那里!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呢!”他笑著引領埃弗里兩人來到舞池邊,“下士,你在這里可是有很多老鄉啊!這里絕大部分人都是從中西部殖民來的,因為那里的土壤條件愈發惡劣,所以我們只好抱著僥幸心理來到了豐饒星,沒想到它是如此富庶美麗,哈哈哈!”

總督從旁邊侍者的托盤上拿了一杯香檳一飲而盡,“請隨意吧!”總督走進了舞池,“請跟我來!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可是給我們的大兵留了兩個最佳位置呢!”

埃弗里遲疑地看了一眼龐德,但是上尉就毫不猶豫地跟著總督走了進去,埃弗里只好跟著他們一起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舞池東墻的一扇玻璃門前,進了玻璃門之后三個人來到了一個寬大的陽臺上,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議會大廈花園,甚至可以欣賞到整個奧特加德中心購物街的美景。

跟著特恩來到陽臺的扶手處向下望去,埃弗里發現此時整個花園里都擠滿了來參加慶典的歡樂人群,連外面的購物廣場上都是人山人海,埃弗里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他估計豐饒星30萬居民中的絕大部分都受邀來到了這里,但是為什么要搞這么一個隆重的慶典呢,他不得而知。

“羅爾!”特恩洪亮高亢的喊聲震得埃弗里耳朵發麻,“在這里!”

總督舉起手向人群中揮舞著,其實他不必這么做,他是站在陽臺上的人中個子最高的一個,他頭上那紅灰交加的頭發也絕不會被人認錯。埃弗里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亮灰色亞麻布西裝的禿頭小個子老頭從人群中費力地擠了出來。

“羅爾?潘德森。”特恩介紹道,“是我值得信賴的總代理人。”

“哈哈,我是總督的律師,總督總喜歡叫我這些怪怪的名字。”潘德森微微一笑,他并沒有和埃弗里或者是龐德握手,這可不能怪潘德森沒有禮貌,是因為舞池里面歡快的人群已經慢慢向陽臺開始移動,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得潘德森抽不出手來。

“羅爾在我們這里很有名!”特恩解釋道,“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凡事無論大小都要精益求精,就是他代表我們豐饒星和中央政府進行了建立民兵組織的談判。”

“準確地來說呢……”滔德森揚起了眉毛,“是我代表豐饒星殖民地答應了中央要求我們建立民兵組織的請求。”

就在這時,天空中綻放出了美麗的禮花,絢麗多彩的焰火將夜空中的7座泰爾拉軌道電梯點綴得異常壯觀美麗,焰火的爆炸攪亂了四周空氣的流動,所以從遠處看7座電梯仿佛伴隨著音樂在微微顫動,猶如仙女在用豎琴彈奏著天籟之音——7根線抖動恰如有人在彈奏豎琴時琴弦的顫動。

“好了,各位!”特恩在最后一枚禮花綻放出美麗的藍綠色煙霧后喊道,“準備開始啦!”

總督說完用雙手捂住了耳朵,陽臺上的其他人也和總督一樣把耳朵捂得嚴嚴實實,只有埃弗里和龐德還不知所措地傻站在那里。

“那是質量加速器所投放的巨型焰火彈!”潘德森解釋道,“每次至日典禮上都少不了它們。”

突然,整個議會大廈,不,整個城市都變得一片黑暗,緊接著從泰爾拉的中心4號站發出了一道明亮的閃光,緊隨其后的是震耳欲聾的禮花爆炸聲和翻滾而來的氣浪,陽臺上的女人們興奮得尖叫,并緊緊抓住自己被氣浪吹得亂抖的禮服,而男人則逞能般地故意不捂住自己的耳朵,超音速的氣浪和隨后的巨響震得他們耳根發麻。

“哦哈哈哈!”特恩開心大喊道,和周圍的人一起激動地鼓起掌來,“干得太棒了,麥克,簡直是精彩絕倫!”

“謝謝您的夸獎,總督大人。”人工智能的聲音從放在特恩夾克口袋里的掌上電腦中傳出,“不過我還是沒能讓禮花正好綻放在預定爆炸點。”

“哈哈哈哈,真的是很不錯哦。這次的超級禮花距離目標爆炸點偏差距離有多遠?”總督說著,朝著走廊前面走了過去。

潘德森伸出手來指了指特恩,示意埃弗里和龐德趕緊跟上總督。這回總督領著他們來到了舞池的另一端,一群少男少女等在那里——穿著綢緞連衣裙的女孩和穿著亮麗衣衫和鞋子的男孩——旁邊是一個堆滿各式各樣蔬菜水果的圓形桌子,桌子中間是一串美麗的葡萄藤,最上面是一個銀白色的全息投影儀,麥克就站在上面。

“大概偏差了一英里左右。”人工智能邊說邊用一條臟兮兮的毛巾擦拭著汗津津的脖子,“不過要是我們親愛的女士希弗也來看這場焰火表演,她一定會對這一英里的偏差嗤之以鼻。”。

“毫無疑問嘛,哈哈,我也是這么覺得!”特恩咯咯笑道,“聽著,我很榮幸為你介紹UNSC海軍陸戰隊所屬的龐德上尉和約翰遜下士,他們來這里要幫助我們建立一支民兵部隊。”

“麥克,是我們這里負責農業生產的人工智能。”麥克摸著帽檐向埃弗里兩人示意,然后朝天邊繼續綻放的禮花努了努嘴,“我們的質量加速器有點兒類似海軍的磁力加速炮,只是我們的威力要小的多罷了。”

“你們應該知道吧?”龐德說道,“我們只在宇宙空間里發射那玩意兒。”

質量加速器是將一定質量的物體從星球表面發射進太空的最便捷的方法,而且操作非常簡便,只需要一臺普通的電腦而不是一個高級的人工智能就可以搞定一切。但是它的缺點也很明顯,每次發射物體的重量極其有限。雖然在豐饒星殖民地建立的第一個十年中,它為殖民地的建設作出了巨大的貢獻——那時質量加速器的主要任務是將核燃料廢物安全地投放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中去,但是隨著豐饒星被進一步開發建設,質量加速器顯然已經無法滿足日益增大的航運壓力,于是泰爾拉軌道電梯系統就應運而生了。

不過直到目前為止,這樣的加速器在海軍中還是十分吃香,幾乎所有UNSC的主力戰艦都配備有磁力加速炮——無論是巡洋艦,還是驅逐艦都被設計成可以搭載磁力加速炮長長的磁力加速線圈。其實磁力加速炮的設計靈感來源于舊時的M99步槍,一支M99步槍一次只能射出一發幾毫米長的亞鐵鉛芯子彈,但是一門磁力加速炮一次可以發射的炮彈足足有十米之長,160公噸之重,這個龐然大物撕碎最厚重的A級鈦合金裝甲就像捅破一張紙那樣毫不費力。

“太空?”特恩不屑一顧地嘟囔著,“在宇宙空間那些玩意兒還能弄出聲響來?”

“假如在發射磁力加速炮時你正好在船艙內部呢?”龐德說道,他用手比劃著,“我不知道您是否是一名基督徒,總督大人,不過它聽起來就像是教堂的鈴鐺……”

“我是教徒嗎?這還用問!”總督立馬回答道:“我可是正宗的路德教會出身!”

潘德森嘆了口氣,“上尉,要是知道你會聯想到宗教方面的事情,我——作為總督眼里的總代理人,一定會趕在之前想出一個爭議少點的話題……。

“我現在要給大家講這么一個故事……”麥克插嘴進來,他提高嗓門好讓所有的孩子都能聽見他的聲音。全息投影儀上麥克的身后出現了一條熙熙攘攘的拓荒之前的美國西部街道,一隊蒙面大盜從銀行中奪路而出,瘋狂地用手中的左輪射擊過往的馬車。孩子們有的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有的已經興奮得叫了起來。麥克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治安官的警星別到胸前,然后對總督幾人說道,“想到酒吧間里面繼續討論嗎?”

“好啊,我覺得不錯。”特恩拍了拍龐德的肩膀,“上尉覺得怎么樣?”

龐德在特恩的重壓之下依舊站的筆直,“愿同總督大人同往。”在和總督走進舞池的酒吧間之前,龐德扭頭問潘德森,“呃,我給下士下達了一個貌似比較難以完成的任務——讓他去找個姑娘一起跳個痛快,你知道有什么合適的人選嗎?”

潘德森舉起手來:“我正好知道有這么一個般配的舞伴!”

“非常感謝您的介紹!”龐德說著,朝埃弗里微微一笑,“大兵,玩得開心點哦。”

還沒等埃弗里來得及說句什么,上尉就扭頭離開了。潘德森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埃弗里,“你知道那個有關質量加速器的小插曲嗎?”總代理人問道,將埃弗里的注意力從麥克剛才發射的禮花和現在給孩子們講的故事中轉移過來。

“長官,什么小插曲?”

“麥克和希弗之間的那點小過節?”

“不知道。”

“哦……”

潘德森開始給埃弗里解釋起來,在希弗剛被安置在泰爾拉空間站不久的一次事故中,她的數據中心動力組出現了致命的故障,維護希弗的工程師們只有兩種選擇:要么停止一切軌道電梯的貨物運輸,或者冒著核心機組超載的危險重新啟動數據中心動力組,而后者可能會引爆整個泰爾拉空間站。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麥克靈光一閃,建議使用質量加速器將希弗的備用數據中心動力組投射到軌道中去。

麥克隨后利用質量加速器準確無誤地將備用動力組投射到泰爾拉的4號耦臺站點,這無疑是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奇跡。工程師們修復并重新啟動希弗后,當她得知麥克所作的冒險行為后——恨不得一口吃掉麥克這個爛貨。

“所以她今晚并沒有來這里。”潘德森和約翰遜走出舞池,重新回到了陽臺上,“每當要出席有質量加速器登場的活動時,她總是找這樣或那樣的理由來婉言謝絕。唉,我覺得她是有點太敏感啦,她實在是見不得麥克那張得意的嘴臉。”

“您說得可真有趣啊,尊敬的先生。”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陽臺的另一邊傳來,讓潘德森猛地一愣。埃弗里注意到了幾步之外的那個說話的女人——玲瓏有致的披肩搭在裸露的后背上——真是說不出的性感美麗。埃弗里放慢步子好給自己爭取幾秒時間來整理衣服和發型。

“我很抱歉,歐?西格寧女士。”潘德森趕忙回答道,“我剛才只是談談有關質量加速器的小問題。”

“當然。”歐?西格寧從陽臺扶手那里走了過來,面對潘德森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我的部門命令你關閉質量加速器的吧?”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拒絕關閉質量加速器是因為您的要求已經侵犯了我們本已所剩無幾的那點主權。”潘德森眨了眨眼睛,“私下里來說,您也不是十分希望我們放棄這獨特的慶祝方式吧?”

歐?西格寧笑了起來,“我并沒有抱怨什么。”

“我很抱歉。”潘德森趕忙說到,“約翰遜下士?我很榮幸的為你介紹DCS的歐?西格寧代表。”

看到歐?西格寧伸出了手,埃弗里猶豫了一下。

假如她身上穿的是DCS的正規制服,埃弗里會毫不猶豫地去和她握手。但現在的她是那么楚楚動人,銀色的長裙禮服,雍容華貴的漂亮頭飾,身上所有的打扮都走到了近地殖民地流行圈服飾潮流的最前沿。順滑亮黑的秀發整齊地別在耳朵后面,一陣微風吹來,披肩摩擦著她褐色的肌膚發出誘人的沙沙聲。

“只有那些政治家們才喜歡沒事親來親去的。”歐?西格寧說著,把披肩按在自己的手肘上,“我肯定算不上一個政治家吧,呵呵。”

既然對方這么說了,埃弗里只好中規中矩地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勁雖然不像總督那樣大的驚人,但是那纖細手臂中所蘊含的力量也是絕對不容小視的。

“假如二位不介意的話……”潘德森咳嗽了一下,“我得趕快去解救龐德上尉,他現在肯定陷入和總督無休無止的有關靈魂什么的口水戰中不能自拔了……”

歐?西格寧笑道:“代我問總督好哦。”

潘德森轉身走進了舞池,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當周圍只剩歐?西格寧和埃弗里兩個人的時候,她才開口道:“我其實很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不過你看起來可不像是那種游手好閑,整天無事可做的人。”

聽歐?西格寧這么一說,埃弗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旁邊一對配合不怎么默契的舞伴不小心碰到了埃弗里,傻笑著向他道歉。弦樂四重奏樂團開始演奏舞曲,那些看完焰火表演沒有到戶外聊天的人們開始隨著華爾茲樂曲翩翩起舞。

“48789-20114-AJ。”她從錢包里掏出一個小型掌上電腦,看著屏幕說道,“這是你的服役序列號,對吧?”

埃弗里愣了一下,然后重新集中起注意力,“是的,女士。”

歐?西格寧一下子失去了笑意:“獵戶座特遣部隊小隊長,隸屬于海軍特戰部?”

“請原諒我冒昧地打斷一下,不過那些都是機密……”

“我知道。”

埃弗里感到自己背上已經向外滲出了冷汗,“我能為您做些什么呢?女士?”

“叛軍現在正在瘋狂襲擊我們的貨船,掠奪我們的貨物,殺戳我們的船員,我需要你來阻止他們的暴行。”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殖民地民兵教官,您需要別人來幫您搞定這一切。”

歐?西格寧把肩膀上的披肩梳理整齊,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在芝加哥擅離職守,上面現在懷疑你有玩忽職守的行為,正在對你進行調查。”

埃弗里咬緊牙關,“我并沒有……”

“你再好好想想吧,司令部沒有理由無緣無故地把你調離原來的崗位,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埃弗里死死地盯著歐?西格寧:“我來告訴你到底哪里奇怪了,DCS的人有權調閱我的檔案——你說話的口氣就好像你是我的老大一樣。”

歐?西格寧拿起掌上電腦把屏幕對著埃弗里,好讓他看清楚自己的ID以及身分權限。

埃弗里看到屏幕上一身戎裝的歐?西格寧和現在一樣楚楚動人,照片上的她就像一只保養絕佳的武器一般——整潔,漂亮,隨時準備至敵人于死地。下面的徽章顯示了歐?西格寧的真實官階和隸屬部門:海軍軍情局三處,少校。

“從現在開始,你歸我指揮。”歐?西格寧關上了電腦,“下士。收起抱怨準備執行新的任務吧。假如你對我的決定有什么不滿,我會立刻安排你重新參加投石機行動。”歐-西格寧的語氣不溫不火,從容鎮定。“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埃弗里抑制住心中強烈的不滿,最終他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來到豐饒星,弄清了是誰把他帶到了這里,“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長官。”

歐?西格寧把掌上電腦扔進口袋里面,“在樓梯口那里等著我,等我把伯恩斯下士接到這里,我們就立刻出發。”說完她迅速轉身離開,消失在載歌載舞的人群之中。

第八章

存在圣跡的未知星球附近軌道次級罪責號上

這回肯定是萬無一失了,楚爾雅信心滿滿地想著,透過突擊登艦鉆——星盟登陸敵方艦艇的登艦通道,先是由通道盡頭能量盾后方的等離子鉆頭打穿敵方艦艇的船殼,然后部隊通過登艦通道進入對方艦艇實施打擊——的能量防護盾,她滿意地看著氣體從異星人方方正正的運輸艦中傾瀉而出,她用次級罪責號上的激光切割器在異星人船上精心打造的穿孔足以保證整艘船的氣壓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可以降低到0,讓那些仍有可能躲藏在船只某個陰暗角落的異星人迅速死亡,同時還不會對船內可能措載的先行者遺物造成任何傷害。

出其不意的占領異星人運輸艦之后,楚爾雅和她的幾個下屬們興沖沖地把整艘船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找到一丁點圣跡的影子。就連次級罪責號上的智能發光器也再沒顯示出圣跡的痕跡。無奈失望的楚爾雅只好下令摧毀異星人的運輸艦——毀滅所有能夠證明她懷有反叛之心的證據。

楚爾雅曾經考慮過派遣工程師對整艘船再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但是她又害怕被工程師干掉的那個異星人死前成功地將求救信號發送出去,從而使對方的援軍可能在工程師慢吞吞地搜索完船只之前就找到這里。同時,那個惹人討厭的咕嚕人——同時也是楚爾雅同工程師交流的惟一工具——也不能被派去執行搜索船只的任務。楚爾雅考慮再三,決定讓達達布開個小差留在船上休息一會,以免扎爾他們看見咕嚕人不好好搜索圣跡,而只是一心想著新花樣去折磨那惹人厭又蠻可憐的咕嚕人。

“全員準備就緒!”楚爾雅在突擊登艦鉆穿透運輸艦的船殼后扭頭對船員大聲喊道。扎爾和另外兩個豺狼人緊緊跟在楚爾雅后面,他們都穿著寬大笨重的壓力服,雖然穿著它們活動起來不太方便,但是壓力服可以在異星人低氣壓的船體中為豺狼人提供絕佳的保護。壓力服頭盔上的空間不大,幾個男性豺狼人的頭頂尖尖的軟刺都頂在頭盔上難受得要命。只有扎爾在一旁蹦來跳去——迫不及待地想給艦長證明他那無以倫比的存在價值。

登船道慢慢地靠在異星人的船上,扎爾鬼頭鬼腦地探望著,確定沒有危險后招呼同伴前行。他戴著手套的爪子緊緊地抓著水晶短劍,一馬當先越過作為突擊登艦鉆氣壓鎖的能量盾屏障,楚爾雅握緊手中的等離子手槍,在另外兩個豺狼人的擁簇下一起進入了異星人的運輸艦。

楚爾雅剛一進入船中就感覺自己有點失重,她在船艙里半飄半走著,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剛才的切割光束弄壞了船上的重力產生裝置。她咬牙切齒地看著扎爾那幾個傻瓜在船艙中毫無頭緒地亂翻一氣,這三個白癡在異星人船上紅色警示燈的嘲笑下不亦樂乎地瞎撞瞎找。

“給我好好找!不要像抽風了一樣!”艦長透過頭盔的發聲單元氣呼呼地命令道。她站在突擊登艦鉆與異星人運輸艦的接口處發號事令道,“去箱子那里好好檢查一下!”

那里和他們找到的第一艘運輸艦一樣擺放著幾個塑料集裝箱,幾個箱子松松散散地隨意堆放在船艙中,在幾近零重力的條件下挨個檢查箱子可是費時又費力,楚爾雅不禁有些懊惱,早知道這樣不如剛開始就叫上咕嚕人,讓他告訴工程師去修好船上被楚爾雅不小心摧毀的重力產生單元。

正當等得有些不耐煩,轉身朝能量盾走去的時候,她突然感到一個又尖又燙的東西一下劃破她的壓力服,切開了她魚鱗般的皮膚——同時她感覺到更多這樣的小東西從她身邊擦過并擊中了身后的墻壁。楚爾雅身上的壓力服自動封閉了那些小東西打在上面的兩個小洞,大量水滴狀的紫羅蘭色鮮血飄灑在船艙里。

“立即撤退!”楚爾雅朝著船員們大聲喊道,“馬上退回到我們的船上!”楚爾雅并不知道襲擊者在哪里,但她心里明白如果原地不動必定是死路一條。顧不上扭頭看看扎爾他們幾個是否跟了上來,楚爾雅頭也不回地鉆回到壓力鉆里。

埃弗里不得不開始佩服起歐?西格寧少校了,她想出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她精心偽裝的快速巡游艇“羞憤漫游號”簡直就是一個小型武器庫,其中的很多裝備就連埃弗里和伯恩斯這樣的老兵都沒見過。根據歐?西格寧少校的建議,埃弗里和伯恩斯每人攜帶了一長一短兩把武器——一把突擊步槍和一把帶有光學瞄準鏡的狙擊步槍,無論是近戰還是遠距離交火,這兩把武器都會在射程和精度上給他們兩個帶來很大的優勢。

進入到運輸艦那遍體鱗傷的船體,在無重力的船艙里飄蕩著的埃弗里和伯恩斯著實吃了一驚。不過幸好歐?西格寧少校很有先見之明地給他們配發了兩套真空作戰服,看著一個尖頭的大東西慢慢開始在船殼上打起洞來,埃弗里和伯恩斯趕快從先前多次躲藏的箱子后面跑到了運輸艦上部船體的金屬凸起物后。

埃弗里緊緊扣著突擊步槍的扳機,準星跟隨著那個從亮晶晶的能量盾后走來的異星人。少校的計劃確實很完美,可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襲擊船只的竟然是這些家伙。

在他們從奧特加德前往泰爾拉空間站的途中,歐?西格寧少校向埃弗里和伯恩斯介紹了最近叛軍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所取得的一場血腥的勝利——盡管兩名下士都擁有陸戰隊最高的認證權限,但他們對這場慘烈的災難卻是一無所知。

大約就在兩名下士在酒店附近竭盡全力試圖干掉那些叛軍襲擊者時,獨立者們突襲了停靠在致遠星上空的“國慶假日號”豪華客輪,這艘滿載著一千五百名乘客的客輪正要駛往阿卡狄亞星(世外桃源)——殖民地人民休閑度假的理想場所。就在船只即將啟航時,一對無人軌道運輸艙朝客輪沖了過來。

客輪的船長剛開始還以為那僅僅是搭載遲到旅客的普通運輸艙,當它們不理會船長的例行入塢命令,徑直朝船體沖撞過來的時候,船長才命令船只作出緊急回避動作——他本以為就算直接沖撞到船體上,兩艘小小的運輸艙也不會對巨大的國慶假日號造成什么大的損傷。”但是,這兩艘滿載著高爆炸藥的運輸艙不僅把巨大的客輪一分為二,爆炸所產生的高溫沖擊波甚至將客輪兩公里半徑內所有船只的噴漆都烤化了。

兩名下士靜靜聽著歐?西格寧少校講述她從通訊頻道聽到國慶假日號船長最后所說的幾句話——這名英勇的前海軍戰斗機飛行員冷靜無畏地命令致遠星軌道上的其他船只立刻從客輪的墜毀路線上離開——失控的半截客輪一頭栽向了致遠星,尸體從斷開的豪華船艙中蜂擁而出,然后在大氣層中被燃燒殆盡,而這位勇敢的船長卻堅守崗位,直到最后一刻。

歐?西格寧繼續解釋軍情局正在全力掩蓋事情的真相,試圖讓公眾認為這僅僅是一次不幸的事故,而不是一場慘絕人寰的恐怖襲擊。不僅如此,這場瘋狂的歇斯底里的襲擊是叛軍們第一次攻擊UNSC的非地面目標,而且這場襲擊就發生在致遠星軌道上,發生在整個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殖民中心,少數幾個安全級別能和地球相提并論的UNSC堡壘的眼皮底下,假如讓民眾知曉事實的真相肯定會引發極大的恐慌和不安,這些叛軍能在UNSC龐大的艦隊和裝備精良的陸戰隊家門口這么囂張地為非作歹,那么又有誰能阻止他們在別的星系襲擊更多無辜的平民和非軍事目標?誰將是叛軍眼里的下一個襲擊目標?太陽系?阿卡狄亞星?抑或是豐饒星?

歐?西格寧已經給兩名下士闡明了最高司令部的指令,絕不允許類似國慶假日號的慘劇再次發生。海軍軍情局已經進八了最高戒備狀態,軍情局三處接到豐饒星出現了原因不明的貨船失事報告后,立即派遣她秘密來此主持調查工作。為了應付可能出現的更加復雜的情況,上級特意要求歐?西格寧少校拉埃弗里和伯恩斯兩名身經百戰的陸戰隊員一起入伙。

“長官,我們已經已經同敵人在船艙中遭遇。”埃弗里透過頭盔里的微型對講機輕聲匯報道。

“干掉所有目標。”歐?西格寧簡短地回答道,在這種接敵情況下埃弗里本應保持通訊靜默的。

“這些家伙并不是叛軍。”

“說明具體情況。”

埃弗里深深吸了口氣:“他們是外星人。”他望著不遠處率先過來的三個異星人手忙腳亂地登上運輸艦——埃弗里仔細觀察著他們瘦骨嶙岣的長嘴巴,頭盔里面充滿血絲的大眼睛。“這些丑八怪就像是沒有尾巴的蜥蜴一樣。”

歐?西格寧頓了一下咀嚼著埃弗里的話語.她此刻正駕駛著“羞憤漫游號”靜靜地停泊在距離運輸艦兩百公里遠的空間。埃弗里心里明白用不了多久其中的某個異星人就會不經意地發現躲藏在貨艙橫梁上的伯恩斯和自己。

“長官,我需要您的命令,現在!”他焦急地催促著。

“試著抓一個活的回來。”歐?西格寧回答道,“但是一個也別讓他們跑掉,完畢。”

“收到。”埃弗里抱緊了突擊步槍,他還沒有用這槍開過火。他希望突擊步槍那點九五的高能穿甲彈有足夠的威力穿破異星人閃閃發光的服裝.致他們于死地。

“伯恩斯,準備開火。”埃弗里瞥了眼躲在他左邊橫梁上的伯恩斯,“我來干掉那個領頭的。”他估計那個站在船殼裂口能量盾那里的就是這幾個異星人的首領。同時,她看起來更加沉著,手里還握著一把模樣怪怪的武器:一個閃著詭異綠色光芒的銀色C型手槍。埃弗里希望看到對方的頭兒被一槍結果之后,分散在甲板上的異星人會立即作鳥獸散——或者就地投降。他深吸了一口氣,扣下了扳機。

在零重力條件下,突擊步槍三點射所產生的后座力之大遠超埃弗里的想像。三發中有兩發偏離了目標,射擊所產生的巨大后座力一把將埃弗里推到船艙墻壁上,看著受傷的目標搖搖晃晃地穿過發光的能量盾,埃弗里不禁懊悔起來,假如自己事先考慮到槍支的后座力而選擇背倚墻壁進行射擊的話,一切就會變得簡單的多。這可是他在太空零重力條件下參加的第一場戰斗,埃弗里多么希望那些異星小傻瓜和他一樣同樣沒有在失重條件下作戰的經驗。不過,事情好像沒有朝著埃弗里所希望的那樣發展下去。

剩余的三個異星人從貨艙的甲板上一躍而起,直沖埃弗里而來。埃弗里盡力瞄準向自己飛來的異星三人組,他從瞄準鏡里看到領頭的那個異星人戴著最大的頭盔,他也有著最長的尖頭,紅紅的尖刺緊緊地壓在腦袋上。伯恩斯也同樣瞄準了這個異星人并率先開火,異星人一下子被子彈穿透,慘叫著飄到了一邊。

埃弗里沒有時間回轉槍身瞄準接踵而至的下一個異星人,那個異星人對準埃弗里猛撞過來,手里的水晶短劍狠狠朝著埃弗里劈去。埃弗里用槍托一頂,躲過了短劍一擊,兩個人的頭盔卻由于異星人巨大的沖力而猛烈地撞在了一起,埃弗里感到頭盔劇烈地顫動起來,起初還以為是剛才的撞擊弄碎了頭盔的面罩,看著對面頭盔里異星人張得大大的嘴巴,埃弗里才明白是異星人在頭盔里的慘叫導致了頭盔的顫動。

埃弗里擋開向他襲來的水晶短劍,閃爍著紫色光芒的能量短劍一下予就插到橫梁之中,埃弗里看著沒到劍柄的水晶劍,明白這小東西可以輕而易舉地割爛自己笨重的真空作戰服,不費吹灰之力把自己割成兩段。

異星人丟掉了自己的武器,于是狠狠地猛抓埃弗里的肩膀和脖子。不過他那厚重的手套使對方原本致命的攻擊變得如同隔靴搔癢一般。埃弗里騰出手來從槍套里取出在歐?西格寧少校武器庫中選取的M6手槍,異星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對準他的是什么,埃弗里對準他那瘦瘦的下顎連開四槍,異星人的腦袋瞬間開花,整個頭盔面罩上都濺滿了鮮艷的紫羅蘭色鮮血。

埃弗里一腳把異星人的尸體踢回到甲板上,伯恩斯也和一個異星人接上了火,和埃弗里一樣,射擊所產生的巨大后座力也把伯恩斯撞得找不到北,襲擊伯恩斯的異星人看準時機,重重撞在伯恩斯的肚子上,這一撞可是力道十足,連伯恩斯手中的突擊步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所震飛。看著伯恩斯的步槍脫手飄到了甲板的另一端,異星人掏出短劍一把刺向他的大腿。

這個外星小雜種肯定以為在艙內接近真空的環境下只要用短劍在伯恩斯的真空作戰服上劃出一道口子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做掉他,但是伯恩斯作戰服所配備的間隔密閉單元救了他一命。伯恩斯把小刀從大腿那里抽出,密封泡沫立刻填充到刀口上。這時異星人開始拼命地甩起了手臂,剛開始埃弗里還以為它想拔出小刀重新刺向伯恩斯,但是看著這小東西慢慢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不穩定薔薇色光芒,埃弗里明白這個小畜生是想趕快從伯恩斯身邊擺脫開來,伯恩斯剛剛抽出的短劍馬上就要爆炸了。(注:此處豺狼人所使用的水晶短劍工作原理同“《光環》系列”游戲中的星盟針彈槍彈藥相似)

“扔掉那玩意兒!”埃弗里喊道,“它快要爆炸了!”

伯恩斯順勢把短劍插回到異星人的宇航服上,然后一腳把他踢開,那小畜生瘋狂地掙扎著想要把短劍從自己的宇航服上拔出,但伯恩斯插得太深了。片刻之后,那短劍爆炸開來,發出了強烈的紫色光芒,異星人的尸塊和宇航服的碎片四散飛濺。

“謝了。”伯恩斯在通訊頻道里氣喘吁吁地說道,“你要是能在剛才喂他一梭子子彈我會更加感謝你的。”

埃弗里看了看右邊的甲板,伯恩斯最初射中的那個異星人抓住了貨艙天花板上的一根橫梁,總算停住了被子彈沖擊而不斷后退的身子,他的一只手臂已經被伯恩斯打殘了,這家伙扭過頭來死死盯著埃弗里,盡管手臂已經受傷,但他還是試圖朝埃弗里扔出仍然緊緊攥在手里的水晶短劍。

埃弗里端起手槍,把異星人的身影收進了手槍的V型瞄準鏡內,他看到異星人的頭盔里充滿了黑紫色的血液,這雜種齜牙咧嘴地朝著埃弗里在嘟囔著什么。

“哦,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埃弗里眉頭一皺,對準異星人的胸膛射光了手槍彈夾里剩余的所有子彈。一連串精準的射擊瞬間就將異星人打成了馬蜂窩,尸體無力地朝貨艙深處漂浮而去。

“我現在去追剛才跑掉的那個。”埃弗里朝著船殼用力一蹬,飛向異星人逃跑的方向。

“我跟你一起去。”伯恩斯也不甘示弱。

埃弗里回頭狠狠瞪了伯恩斯一眼,“如果剛才那一刀刺得夠深的話,填充的密封泡沫可堅持不了多久,尤其是在你繼續亂跑亂動的情況下,在這里好好等著,我馬上就會回來。”

埃弗里說完控制身體朝船殼裂洞的異星人能量盾飄去。

“約翰遜。”歐?西格寧說道,“你有十分鐘的時間搞定這一切。”

埃弗里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假如十分鐘之內自己不能搞定船上的異星人,歐?西格寧就會用“羞憤漫游號”上措載的射手型導彈(UNSC艦對艦制式導彈,對最大噸位的人類戰艦也可以造成嚴重的傷害)把異星人飛船連同自己一起轟掉。中校剛才曾經告訴過埃弗里和伯恩斯假如他們發現一艘叛軍的飛船,她就會使用這枚射手型導彈擊沉它防止其逃走。埃弗里心里清楚對于一艘異星人飛船,假如不及時解決掉而讓其逃跑的話,幾乎可以肯定這些異星幸存者們會叫來大量的援軍為死去的同胞報仇雪恨。

“假如我五分鐘之內沒有回來的話……”埃弗里回答道,“那就不用管我了。”

說完,他縱身穿過了能量屏障。

埃弗里沒想到異星人飛船里竟然還有重力,他半是緊張半是興奮地向前一飄——卻重重摔到了地上。埃弗里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端著突擊步槍警覺地掃視著周邊。從異星人突擊鉆半透明的通道向外望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異星人飛船的全貌。埃弗里盡量不去思考會有多少異星人躲在他們的飛船里,此刻在突擊鉆內沒有一點可用的掩體,假如那些怪物現在沖過來的話,埃弗里肯定必死無疑,認識到這一點的埃弗里快步通過突擊鉆通往異星人飛船的通道,來到了第二個能量盾之前。

通過第一個能量盾的時候埃弗里并沒有感到什么異樣,不過當他試圖聯系伯恩斯和歐?西格寧中校時,他發現自己的通訊頻道里滿是靜電噪音。

“孤身一人獨闖異星飛船。”埃弗里自嘲地想著,深深地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埃弗里知道假如再這樣猶豫不決下去,他并不太多的勇氣和信心就會被一點一點消磨殆盡。埃弗里把突擊步槍緊緊地靠在肩膀上。慢慢進入了第二道能量盾。這次他感覺到了一點不同——能量盾仿佛在不斷擠壓著自己戰斗服柔軟的襯內纖維,自己的皮膚也感覺有些不舒服。

前方有一條不長的走廊通往一條沐浴在紫色光芒中的寬大長廊。埃弗里小心翼翼地前進了大約二十米,來到了一道壓力門前。埃弗里來到門前,門自動打開,他漸漸注意到每隔大約五米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封閉隔間,突然,埃弗里看到右邊的走廊上有一個就像是掛著很多氣球的大蟲子一樣的東西快速穿過。“另一種異星人?”埃弗里心里犯著嘀咕。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左側好像有什么動靜,他穿過走廊剛剛邁進一扇打開的門,一道綠色的能量束就和他擦肩而過,埃弗里趕緊回身躲在門邊,一連串的能量束穿過門射到了對面的墻壁上,堅實的墻壁如同橡皮泥一般被融化烤熟。

埃弗里可不打算冒然伸出腦袋看看門內的情況,他端著突擊步槍,朝著異星人大概躲藏的方向盲射起來,打完了整整一個六十發容量的彈夾后,他發現異星人同樣停止了還擊。埃弗里希望他剛才的碰運氣恰好一槍爆掉異星人的腦袋,而不是僅僅把它重新逼回到掩體后面不敢探頭。

當然,只有一種方法才能知道異星人是死是活。埃弗里給突擊步槍換上新彈夾,心里默默數了三聲,猛地滾到了走廊中間。

楚爾雅成功逃脫后立即奔向艦橋,在那里她可以操控突擊鉆脫離異星人的飛船并且立即啟動次級罪責號的引擎——在襲擊者反攻到自己船上之前逃之夭夭。可當費勁地脫掉頭盔和笨重的手套之后,她才發現自己的如意算盤完全落空了。

整個艦橋里到處彌漫著工程師那令人作嘔的體臭,次級罪責號上連接智能發光器的通信數組也已經被修好。楚爾雅踉踉蹌蹌地來到智能發光器跟前,發現它已經把在異星人星球上發現大量先行者遺跡的消息完完整整地發送給了議會的寧靜首相。

“咕嚕小雜種!”楚爾雅恨恨地嘟噥著,“這個該死的叛徒。”

奇怪的是在這眾叛親離,陷入絕境的情況下,楚爾雅第一次感到了一絲悲傷。她離大功告成只差一步之遙——她此刻滿腦子都是自己那溫暖的小窩,那些在她腿下還未孵化的小蛋和旁邊剛剛出生的延續她血脈的嗷嗷待哺的小豺狼人。她沉浸在這一切虛幻的美好中,直到強烈的復仇怒火燒盡了這一切的美夢。

楚爾雅來到甲烷儲藏室,但是并沒有在里面發現咕嚕人的身影,她立刻想到了咕嚕人剩下的惟一藏身之處——次級罪責號上的逃生艙。她前腳剛走出甲烷儲藏室,就看到一襲黑衣的異星人鬼鬼祟祟的穿過突擊鉆登上了次級罪責號。楚爾雅悲哀地發現,對咕嚕人的復仇仿佛也成為了自己遙不可及的夢。

異星人已經反攻到自己的船上,這只能意味著一件事——她的船員們都已經被干掉了,假如他們還活著,自己也許可以利用地形優勢設下埋伏一舉做掉入侵者。但是僅憑自己一人實在難以和異星人周旋太久,況且自己也已經身負槍傷,沒有多大的戰斗力了。

她受傷的肩膀是如此鉆心地疼痛,以至于連小小的等離子手槍都拿不穩當。剛才的射擊把異星人逼回了門后,就在楚爾雅思考著該采用什么樣的戰術才能重新將異星人轟出掩體的時候.一陣火光突然從門旁出現。傾瀉而來的彈雨瞬間就擊穿了楚爾雅的肚子和脊骨,她的左膝也被一發跳彈擊碎。傷勢嚴重的楚爾雅腰部以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鮮血從全身上下的傷口向外涌著。楚爾雅掙扎了一下,無力地靠在了墻壁上。

楚爾雅感覺此刻的手臂沉得要命,盡管如此,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等離子手槍放到了大腿上,她氣喘吁吁地檢查著手槍剩余的彈量——不到三分之一,就算異星人現在從門邊直沖過來這點少的可憐的能量彈也不一定可以干掉對方,不過這點彈藥用來做另一件事卻是綽綽有余。

楚爾雅掙扎著爬起來打開了墻壁上甲烷儲藏室的氣閘門,看到儲藏室的外層氣閘門慢慢打開,楚爾雅用盡剩余的力氣按下等離子手槍的扳機,等離子手槍慢慢蓄積著最后剩下的能量,醞釀著擊穿甲烷儲藏室內層氣閘門的最后一擊。就在楚爾雅蓄力瞄準的時候.更多的子彈朝她射了過來,幾發子彈不偏不倚擊穿了她的胸膛,巨大的沖擊力將她一下推倒在甲板上。

豺狼人女艦長在模糊之中仰面看到異星人來到了自己身邊。楚爾雅的手臂不斷抽搐著,異星人來到了面前低頭看著她,然后順著她手中等離子手槍所指的方向抬頭看到氣閘門半開的甲烷儲藏室。就在這一瞬間,異星人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迅速朝氣閘門相反的方向跑去——這意味著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圖,明白了楚爾雅選擇的命運是什么。

“這是老娘的船。”楚爾雅嘟嚷著,“想干掉我搶走我的船?美的你,和我的船一起給老娘陪葬吧。”

楚爾雅松開扳機,一大團明亮的綠色能量光球徑直向內層氣閘門飛去。能量光束射穿了氣閘門,引爆了儲藏室里的甲烷氣體,隨后引起了一連串更大的爆炸。先是甲烷儲藏室隔壁的供電房,然后波及到整艘船上。異星人連滾帶爬地回到突擊鉆旁,被走廊里威力巨大的沖擊波震飛,重重摔倒在突擊鉆走廊的另一端,他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楚爾雅的舌頭輕輕舔了下自己鋒利的牙齒,“這也算某種意義上的復仇吧。”

就在楚爾雅流盡自己最后一滴血液的時候,巨大的爆炸火球吞噬掉了她,以及次級罪責號中的一切。

達達布在聽到爆炸之前首先感覺到了強烈的振動——逃生艙先是左搖右晃起來,緊隨其后的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達達布在逃生艙劇烈的搖晃中充滿怨念地哀嚎著:“工程師到哪里去了?怎么還不趕快回來?”咕嚕人心里明白,再這么拖下去,他們的時間就所剩無幾了。

當所有的豺狼人都在突擊鉆里的時候,達達布帶著一罐甲烷偷偷溜出了儲藏室,他告訴工程師他們之前發現的先行者遺跡的正確數量以及楚爾雅的異端行徑。但是達達布還沒來得及返回儲藏室再取出一罐甲烷,就聽到了艦長在通訊頻道中歇斯底里地命令撤退的喊叫,達達布只好躲進了逃生艙里。

達達布聽到救生艙外面颼颼的氣流聲,他明白次級罪責號已經在漏氣。達達布并不愿意丟下工程師不管獨自一人逃生,但是眼下的情況實在是太兇險了,整艘船隨時都有爆炸的危險。

謝天謝地,工程師總算在達達布喪失耐心之前趕回了逃生艙,看著驚慌失措的達達布,工程師不解地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遲到>達達布比劃著,同時操控著控制面板關閉了艙門。

<唔,缺了這些寶貝我們可是哪都去不了啊。>

達達布郁悶地看著工程師掏出了他從甲烷儲藏室里搜刮來的所謂寶貝——他的觸角拿著所有他們卸下的三個智能通訊盒子,一個在第一艘運輸艦的指揮艙中找到,剩下兩個是從第二般運輸艦上的巨大機器上卸下來的。

<為什么,這么,重要?>達達布用自己的胖爪子示意著問道,救生艙艙門關閉后自動啟動了艙內的停滯立場——通過氣壓密度的增厚從而保證在救生艙從次級罪責號上高速彈出時,艙內人員能夠保持固定姿態不動.從而避免不必要的傷害。

<我沒有告訴過你嗎?>工程師掏出三個盒子,它們懸浮在半空中的停滯立場中,<我已經教會他們說話了!教會他們每個人了!>

達達布這才發現所有三個盒子的保護性外套都被去除——它們的線圈和電路直接裸露在外面,其中的一些線路錯綜復雜地連接在一起。

慈悲的先知啊,請您保佑我們平安!達達布祈禱著,然后按下控制面板上發光的出發按鈕,逃生艙加速從次級罪責號脫離開來。

這個結構緊湊的小型逃生艙悄悄駛離了次級罪責號,混雜在從行將沉沒的次級罪責號掉落的無數碎片中向宇宙的深處緩緩駛去。逃生艙在黑暗的掩護下啟動了躍遷跳躍,很快消失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杰肯斯望著遠方的目標,汗水從他的眉毛和額頭上不住地流下來。他向前傾著身子,緊緊握著手中的MA5自動步槍,在他看來三百米外的目標對于自己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五發五中,看著顯示器上的結果,杰肯斯滿意地笑了。昨天他還是一個從未摸過槍的菜鳥,而今天就已經能輕而易舉地擺弄這個沉旬旬的新朋友了。

杰肯斯和其他新兵今天一覺醒來并沒有發現埃弗里或者是伯恩斯下士從奧特加德回來。龐德上尉沒有向他們解釋兩名下士遲到的原因,只是讓他們在基地周圍做些不溫不火的訓練活動。因為伯恩斯不在,龐德就讓杰肯斯、佛希爾、維克和安德森四個人自己到射擊場訓練射擊,讓訓練電腦照顧他們以防出現走火之類的意外。

訓練電腦通過無線網絡和新兵們的步槍鏈接,可以在任何時候鎖住槍支上的扳機,在大多數時間里訓練電腦只是模仿教官的聲音給新兵大聲報出射擊成績。維克和安德森勉強通過了射擊測試,已經回兵營宿舍休息去了,他們兩個來參加民兵訓練可不是為了來學習打槍的。

維克的老爸擁有豐饒星最大的進出口貿易公司,而安德森的爸爸則是殖民地日常用品貿易委員會的常任理事。盡管安德森和維克都住在奧特加德,但是優越的家庭出身使他們兩人不屑于留在豐饒星當一輩子“富農民”.他們都想離開豐饒星到近地殖民地闖蕩一番,看看是否有機會謀到能在DCS或者是CA工作的好差事——同樣,兩人都把參加民兵訓練看作有助于自己今后發展的一塊絕佳跳板。

杰肯斯同樣希望通過參加殖民地民兵訓練而有機會在將來離開豐饒星——離開他(杰肯斯是家中的老大)所繼承的祖傳下來的數千公頃的麥田。采菊東籬下的田園生活并沒有差到哪里去,當然它在杰肯斯服里也并不好到哪里去——枯燥無味,沒有一點緊張與刺激感。所以盡管剛來就受到了下士嚴厲的批評和懲罰,但是杰肯斯還是打心眼里希望成為和下士一樣的海軍陸戰隊員——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杰肯斯參軍并不是想成為一名多么偉大的愛國者,他僅僅是羨慕并憧憬著UNSC陸戰隊員那緊張刺激的冒險生活。

要是杰肯斯的父母知道他擅自從大學退學參軍的話,那他們一定不會原諒他。不過在參加完殖民地民兵訓練后,杰肯斯就有機會在退伍之后報考預備役軍官學校,這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但是檔案里寫著自己不懂射擊可不怎么光彩,所以在安德森和維克走了之后,杰肯斯留下來和佛希爾繼續練習射擊。

佛希爾給杰肯斯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是杰肯斯迅速改變了對佛希爾這個不怎么好的第一印象。當杰肯斯不知道如何調校準星時(根據戰地的海拔及風速來調節槍支射擊的準確度),佛希爾過來一下子就幫他弄好了。當杰肯斯莫名其妙的連續射擊脫靶時,佛希爾過來告訴他一些非常實用的射擊要領,當杰肯斯問佛希爾怎么知道這么豐富的射擊知識時,這個金發小伙子只是抬頭望了望遠方隨著微風輕撫的一望無際的麥田,說道,“我只是看懂了風向而已。”

杰肯斯也開始學著判斷風向進行射擊,不一會兒兩個人都能輕輕松松地射穿遠處的靶心。杰肯斯和佛希爾在剩下的時間里互相學習,互相夸獎,互相鼓勵,閑暇之余樂呵呵地模仿訓練電腦那生硬的口音。這樣的歡樂時光一直持續到傍晚龐德上尉出現在射擊場上,拿著一把M6手槍和幾個彈藥筒。

杰肯斯回過頭來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上尉,他開始了射擊。但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龐德——他臉色鐵青,左臂的假肢搖搖晃晃地掂著手里的彈藥筒。

杰肯斯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開始朝著五十米開外的靶心射擊。他很快進入了狀態,完美地命中,熟練地換夾,不一會兒他和佛希爾都完成了各自的射擊任務。兩個人站在一旁等待著上尉收拾好槍支以及檢查電腦上的訓練成績。

“小伙子,干得不錯,很有射擊天賦嘛。”

杰肯斯瘦長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暈,“謝謝您,長官。”他鼓起勇氣繼續道,“長官,我從大學退學來到這里,就是夢想有朝一日成為一名真正的陸戰隊員,有朝一日能夠為……”龐德上尉死死地盯著杰肯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燦爛的笑容也消失了,“長官,我很抱歉。”

“不,你的精神可嘉,值得表揚。”龐德說著,盡力抑制住自己回頭望向那遙遠的天空——他知道從那里將會出現一個全新的更加難纏的敵人,“你喜歡射擊,那就好好抓住以后的機會吧。”龐德上尉心里暗暗嘀咕著,“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數不清的兇殘目標需要你親手來一一射殺……”

第九章

星盟神圣首都博愛之城?第二十三疑惑紀元

堅韌首相這一次實在是抽得太沒有節制啦,他平時可是對這些首相前輩們愛不釋手的大煙不怎么感興趣的,但是早先那拖拖拉拉怎么也不結束的黑夜圣會實在是搞得他昏昏欲睡。現在可好,堅韌首相感到腦袋里仿佛炸開了一般的疼痛起來——準是剛才的煙吸多了。下次絕不碰這些玩意兒了,堅韌先知忿忿地想著,瞇縫著眼睛開始給自己的脖子按摩起來,希望牧師能快點幫他治好這該死的頑疾……

和大多數稀奇古怪的星盟科技產品一樣,先知牧師們的草藥理療波治療儀被隱藏在某個陰險難找的角落——其實就藏在房間光滑的瑪瑙墻壁夾層里。頭頂上的天花板上是一盞明亮的全息照明燈,光怪陸離的燈光照射在斑斑點點的墑壁上,一片鉆石形狀的美麗花朵隨著模擬微風的輕拂正在房間里翩翩起舞。墻邊是一個高高懸于空中的鋅合金柜臺——這樣牧師(牧師同堅韌首相一樣均為先知)就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反重力椅上千自己想干的事情。

“好,搞定了。”牧師邊說邊從治療儀的輸送管道中取出一個瑪瑙色的圓球,把它放到平臺上一個黑色的大理石研缽上,接著用槌子慢慢磨了起來。小圓球不一會兒就被磨碎了,一陣薄荷的香味撲鼻而來。看著牧師一點一點磨著,堅韌先知稍稍挪正了自己坐在銀色座椅寬大坐墊上的屁股,伸著脖子用力吸著這些可以治好他老毛病的奇異香氣。

堅韌先知那滿是皺紋的手臂向后伸著,努力撥弄著掛在他頭上寥寥無幾的幾根稀疏白發——它們就像是一匹臟兮兮老馬的鬃毛一樣亂糟糟的。先知小心翼翼地整理著藏在他火蜥蜴般唇緣后的寶貴頭發,盡力把它們弄得整齊漂亮一些。

先知身上穿的拖到腳趾的華貴禮服和明亮耀眼的長袍令他看起來是那么光彩奪目,他可不用和牧師一樣遵循禁欲主義,緣于崇拜先行者的科技而提倡的極度節儉主義,先知牧師的草藥理療波治療儀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堅韌首相沉思著,草藥的奇異清香已經讓他感覺好多了,朝圣之旅開啟之日,我們將共同踏上那偉大的征途。

這句引用自星盟圣經的話語很好地詮釋了星盟宗教信仰的核心內容,那些無限崇敬先行者以及他們偉大創造的信眾們無時無刻不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總有一天他們會循著先行者的足跡,踏上先行者們萬年之前走過的神圣之路,驕傲地步入宇宙深處那誘人神秘的極樂之境。

所有愿意信服于先行者,愿意承認先知至高無上的統治以及宗教地位的人們都有資格加入神圣的星盟,為開啟神圣之旅,探尋先行者的遺跡貢獻出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

先知們為數以十億計的不同種族的信眾們勾勒出了一個光明美好的未來,與此同時,如今一些人的欲望還是需要被滿足的——譬如權利、財富、聲望等——所有的這些都可以被相應地先行者遺留科技所滿足。而堅韌先知的責任就是分配好不同種族,不同官職,不同地位之間的信眾的需求,決定哪些種族享有哪些權益,而哪些義務又需要由哪些種族來履行。這些繁重的任務經常讓堅韌先知頭痛不已,深感力不從心。

牧師停止了研磨,將那些香味撲鼻的粉末倒在一個小小的白色容器中:“把這些粉末浸泡在您喝的水中,我敬愛的首相,盡量在茶水中長時間浸泡它們,喝了浸泡草藥粉末的茶水會讓您的頭痛好得更快一些。”牧師把裝著草藥粉末的容器遞給了堅韌首相,“愿您度過美好的每一天,我敬愛的首相。”他朝堅韌首相畢恭畢敬地笑著說道。

“我一定會為了人民的福祉不斷前進,度過一切難關,這點頭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先知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回答道。

首相把裝滿粉末的小小容器放到了自己長袍的衣兜里,在確認這一小瓶粉末確實無毒無副作用之前,堅韌首相才不會立即使用這些小玩意兒。首相這工作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干好的,同時這也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工作,星盟內部激烈的政治斗爭早已為人們所熟知,在任何場合、任何地方、任何人、用任何方式,都可能出于任何目的神不知鬼不覺地暗殺掉妨礙他們生存的任何目標,包括堅韌首相自己。

堅韌首相翹起手指輕輕按了幾下移動座椅圓形扶手上的全息控制界面,座椅便遵照指令從牧師的柜臺回轉離開,座椅載著先知加速通過一連串三角形的大門以及幾個燈光昏暗的大廳,直接來到室外——來到了雄偉壯觀的博愛之城內部。

假如從遠處的星空進行觀察,博愛之城就像是一只游蕩在午夜寬廣海洋中的巨大水母,它那巨大的圓形穹頂中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港口,通道以及被堅實裝甲和厚厚能量盾保護著的威力無窮的武器平臺。長長的入港管道從博愛之城巨大的身軀之中延伸出來,無數大大小小的船只通過這些管道進進出出,大多數忙碌穿梭的飛船都是來往于博愛之城和其他星盟都市的貿易商船,剩余的就是隸屬于博愛之城衛戍艦隊的巨大的巡洋艦和航空母艦,在博愛之城巨大的穹頂內部還隱藏著不計其數的巨型戰艦,這些令人生畏的戰爭機器將博愛之城的軍用港口排得滿滿的,從港口放眼望去,整齊雄偉的艦隊不禁讓人感嘆星盟首都防衛的天衣無縫以及星盟軍力的空前強大。

博愛之城不僅僅是星盟首都,更是星盟不同種族、不同文化交集的重要場所,星盟中所有種族在博愛之城中都有著大量的常住人口,這些文化背景、科技水平、宗教地位都截然不同的種族在博愛之城里不斷磨合發展,與博愛之城外大多數都是單一種族居住的星球與殖民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博愛之城上空的空域里到處都是忙碌的飛船和各式各樣的機器,每天早晚兩趟的公共列車上擠滿了工作的星盟雇員們——博愛之城中的早晚由一顆鑲嵌在其頂部的人造恒星所控制。

堅韌先知凝視著博愛之城內遠方的巨大尖頂建筑,每一個尖塔的底部都由一個功率強大的反重力單元所提供懸浮動力——它們工作的原理和堅韌先知的反重力座椅相同。所有的尖塔建筑結構全部相同,從博愛之城底部挖掘的火山花崗巖制成了尖塔的頂部,而塔身則是由金屬基座和合金框架所組成。

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很容易從博愛之城中擁擠的工作人群中分清各個不同的種族——咕嚕人乘坐著擁擠不堪的小艇遙遙晃晃地行駛在大街上,衣著華麗的先知們坐在和堅韌先知相同的反重力座椅上來來回回地亂逛著。那些藍色皮膚有著鯊魚一般尖銳眼睛的武士是精英戰士一族,他們負責保衛先知們的安全——雖然在很久以前他們并不乖乖聽從先知們的命令。

先知一族和精英戰士一族原本在兩個不同的星球上繁衍生息,各自發展進步。而這兩個種族的母星上都遍布著大量先行者的遺跡,兩個種族都極其崇拜偉大的神一般的先行者——同時也十分尊敬先行者們所遺留的先進科技和那神秘的遺跡。但是只有先知一族敢于拆除偉大的先行者的裝置建筑神圣遺跡,分析其中蘊含的先進科技,并將整合起來的科技資料歸為己用,制造出符合自己意愿的實用物品來。

對于精英戰士們來說,先知們的做法簡直是對偉大的先行者最不可饒恕的褻瀆。但是先知們卻對精英戰士們的一再抗議不以為然,先知相信對先行者科技與遺跡的不懈發掘是為了更好地了解先行者的偉大智慧,更重要的是,他們堅信通過不斷研究先行者們的科技和遺跡,總有一天他們會開啟偉大的朝圣之旅,循著先行者們的足跡前往集世間所有美好事物于一體的極樂凈土。這種對于先行者遺跡的處置態度上的巨大差別以及宗教信仰上的格格不入使先知和精英兩族的關系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極度緊張,直到有一天,兩個種族因為在一顆位于精英控制星系內的星球上的先行者遺跡的處置問題上發生了激烈的沖突——于是一場血腥漫長的戰爭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在戰艦和戰士們的數量上,精英戰士擁有先知所無可比擬的巨大優勢。精英戰士們的武士也更加勇猛強壯,更加迅速致命,更加訓練有素。在硬碰硬的地面近身戰中,一個普普通通的精英戰士可以輕松挑翻十多個的先知。但是大多數的戰斗都發生在太空中,在這些艦對艦的戰斗中,先知一族擁有著他們的優勢——他們利用一艘功能并沒有被完全發掘的先行者戰艦“無畏號”消磨掉了精英戰士艦隊中的大量有生力量。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精莢戰士們一直堅持著自己戰前的信念,盡管他們知道按照現在的局勢發展下去己方必敗無疑,但是他們仍不愿去褻瀆自己控制星域中的先行者遺跡——發掘那些遺跡研究先行者們的科技并利用它們去改進戰艦,武器以及艦船和戰士們的護甲。數以百萬計的精英戰士們在前線英勇戰死,精英一族的高層們終于按奈不住做出了重大讓步,為了種族不至于被先知滅絕而許可對先行者的遺跡和科技進行探索與利用。精英戰士的科學家們心情沉重地開始了研究工作,最終復制了先行者們的部分科技制造出了一只足以與無畏號匹敵的精銳艦隊。

雖然發掘先行者遺跡的決定令大多數的精英戰士都無比失望,但是精英一族中最睿智的領袖們卻領悟到對遺跡適當的發掘并將其科技為己所用并不算是對先行者們十分嚴重的褻瀆與不敬——他們和先知們還是無比崇敬著先行者。而先知一族也不得不做出重大的妥協,他們認識到假如宇宙中存在著另外一個和精英戰士一樣頑強難纏的對手,和精英們聯盟必將可以更好地保護本族的繁衍與發展——當他們專心致力于研究先行者的遺跡與科技時讓精英戰士們負責自己后院的安全。

星盟就在這樣一種復雜的合作對立關系下誕生了,盡管這個同盟自誕生之日起就充滿了明爭暗斗和互不信任,但是星盟成立之初所編纂的星盟法典還是成功地對兩個種族進行了責任分工。星盟法典的頒布正式結束了多年的戰爭。

星盟法典的題頭這樣寫道:

仇恨充斥在我們的眼中,

而我們卻對它熟視無睹;

戰爭帶來無休止的死亡,

沒有一方從中受益得利。

讓我們手挽手,肩并肩,

拋棄所有的憤怒與憎意,

我們互相幫助共同前行,

終有一日踏上朝圣之旅。

星盟法典和兩族的停戰協議在先行者戰艦“無畏號”被拆卸退役之日正式生效。這艘古老卻無比先進的戰艦被拆卸掉上面所有的武器,并被永久安放在當時正在建造中的博愛之城的未完工穹頂之內。

堅韌首相并不像其他一些先知那樣對宗教虔敬誠懇,或者說是誠惶誠恐地盲目崇拜。雖然他同樣堅信朝圣之旅的傳說,但是相比之下,他更關心眼下的星盟政治局勢,與其說他是一名宗教領袖,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名比較純粹的政治領導人。堅韌首相乘著反重力座椅慢慢前進著,望著遠方三角框架結構的無畏號在人工恒星光芒的照射下閃爍著明亮耀眼的光芒,首相感覺一股無以言表的自豪與鼓舞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和其他星盟所發現的先行者遺跡與物品相比,無畏號無疑是凝結先行者超神科技的結晶作品。舉個例子來說,無畏號引擎的工作效率如此之高,盡管先知們只能使其一部分正常運轉,但是它所產生的巨大能量還是令人驚嘆不已。直到現在它還能綽綽有余地為整個博愛之城提供電力以及動力。堅韌首相心里明白在無畏號堅不可摧的船殼下面,那些錯綜復雜的電子回路以及儀表器械中隱藏著更多更大的秘密。堅韌首相相信總有一天負責繼續研究無畏號戰艦的先知們會解開這些的謎團,發現無畏號上所隱藏的所有秘密。(注:無畏號即為光環2中先知搭載前往地球的密鑰船“keyship”,在距今大約10萬年前,先行者遭遇文明殺手洪魔并與其展開激戰,由于超級人工智能ob(詳情見后文)的倒戈以及洪魔的壓倒性數量優勢,先行者不得不建立光環以準備在事態無可挽回時啟動光環玉石俱焚。為了維護銀河系中的各類生命,留下文明的火種,先行者領導人“圖書管理員” (根據游戲資料推斷大致為女性)負責將物種樣本保存到先行者最后的要塞方舟,只有密鑰船才可以通過定點躍遷進入方舟(光環3中先知即乘坐密鑰船抵達方舟),最終圖書管理員將人類送往方舟后為防止洪魔獲得密鑰船而將自己搭乘的密鑰船銷毀,催促智者(先行者領導人,推斷為男性,根據游戲描述極有可能為圖書管理員的戀人)啟動方舟,圖書管理員最終在地球非洲新蒙巴薩懸崖見證了光環啟動時絢美的光暈,見證了那美麗的毀滅霞光。)

堅韌首相在盡心盡力保證星盟政府機關正常運轉的同時,一個巨大的疑問也在他心頭縈繞著,同時這個疑問也是所有星盟成員、先行者的信眾們心中的疑團——先行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們是如何取得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偉大成就的?凡世間的蕓蕓眾生們有無可能超越,哪怕是追平他們的豐功偉績?

堅韌首相突然聽到了反重力發生器一聲痛苦的哀鳴,緊隨其后是一陣持續不停的咕嚕人尖聲哀嚎,堅韌首相抬頭循著聲音的來源向上望到,看到一艘咕嚕人小艇沒有來得及避讓,和一組搭載著先知反重力座椅的動力環擦肩而過,差點撞個滿懷。

博愛之城的穹頂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動力環,它們在尖塔上來來回回,搭載著過往的先知上上下下。初級先知的反重力座椅所能提供的動力較小,必須依靠二十個以上的動力環連接在一起才能提供足夠的反重力立場幫助其上升或下降。高級先知們的反重力座椅只需要7個動力環就可以來去自如,而副首相級的先知只要3個動力環就可以連同反重力座椅提供足夠的動力,而對于堅韌首相這種級別的先知,他們功率強大的反重力座椅不需要這樣的動力環就可以讓先知隨心所欲地來往于博愛之城的大街小巷。

堅韌首相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躲避一下這個直直落下的小艇,博愛之城的飛行管理控制中心已經做出了反應。它們在確認了堅韌首相的身分之后立即強行接管了咕嚕人小艇的操控權并迅速控制其躲閃到一邊,這突然的轉向差點把里面的咕嚕人乘客從座位上甩飛出去。

堅韌先知的反重力座椅則繼續穩穩地高速上升,堅韌先知回過頭去,這才發現剛才的咕嚕人小艇上是如此擁擠,一些咕嚕人不得不坐在座位邊緣,而他們又短又粗的小腿則直接在低矮的船舷上緣搖擺著——很明顯,這艘船超載情況極其嚴重。目送著小艇慢慢降落在博愛之城底部煙霧繚繞的富甲烷區域,堅韌首相思考著剛才的超載是一個獨立現象呢,還是咕嚕人種群再次違反星盟法律過度超生的一個縮影?

人口過多自星盟成立以來就是一個影響其發展的重要問題——如今大多數的星盟殖民地都已經滿負荷或超負荷運載,人口問題就更加凸顯出來,極大地影響著星盟社會的和諧發展。從人口數目上來看,咕嚕人無疑是星盟社會中的第一大種族。不計其數的咕嚕人們大多數只有一個歸宿——被送到戰場上作炮灰——所以戰爭成為了減少并控制咕嚕人數量的最重要方式。如果處于和平時期并缺少強有力的監察和控制,咕嚕人人口數量的激增對星盟的社會穩定將造成巨大的威脅。

當自己還是一名司法仲裁部(星盟負責仲裁和調解不同種族之間矛盾爭端的機構)的初級官員時,堅韌首相就曾經處理過一件和咕嚕人有關的棘手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咕嚕人聯盟對于豺狼人商船隊的控告,咕嚕人指責豺狼人商船在航行過程中向咕嚕人所在星球的大氣層中排放了大量有害廢氣——而咕嚕人們自古以來都從大氣層中提煉供給自己呼吸的高純度甲烷氣體。乍眼一看,這是個極其微不足道的小小爭端,根本不值得擺上堅韌先知的工作臺。但是當堅韌耐著性子展開了進一步的調查之后.他發現了一個令人感到震驚的結果——這些大氣中的有毒氣體極大削弱了咕嚕人的生育能力。

那時的星盟已經安逸地度過了一段漫長的和平歲月,咕嚕人人口的迅猛增加給臨近的豺狼人棲息地以巨大壓力。兩族本不友好的關系隨之日益惡化,咕嚕人人口和領地的迅速膨脹導致許多雌性豺狼人不得不在孵蛋期內搬家換巢——孵蛋過程中的生理周期被嚴重打亂,導致了大量小豺狼人在剛剛出生或者僅僅是一兩歲時就突然夭折。堅韌先知曾經告誡自己的上司要對這件事嚴加監視,警惕兩族之間爆發大規模的流血沖突。同時對那些膽敢繼續傾倒有毒物質的豺狼人女艦長采取嚴厲的懲罰措施——她們認為是咕嚕人人口的過快增長才導致了大量幼年豺狼人的死亡,因此她們才去執行自己所謂的正義以及所謂的天罰。

但是出乎堅韌先知意料的是,司法仲裁部并沒有批準自己有關嚴懲那些豺狼人艦長的建議。僅僅是繳納了罰金并對咕嚕人賠付了相應的傷害損失費后,豺狼人艦長就重新獲得了自由之身。更令堅韌先知吃驚的是,在對豺狼人商船加裝了必要的有毒物質處理系統并確認它們不會再污染大氣之后.司法仲裁部竟然許可它們重新開始從事商業貿易活動!

堅韌首相的心中一直是一碗水端平,毫無任何偏袒咕嚕人之心。他只是想盡到自己的本分而已——維護正義,主持公道。帶著對這不公判決的不滿,堅韌先知找到了上司,開始為咕嚕人們打抱不平,進行申訴。上司連堅韌先知的話還沒聽完就一口回絕了他的申訴請求,上司語重心長地告訴堅韌先知,在星盟社會中,犧牲區區幾千,幾萬個陽痿的咕嚕人就能降低豺狼人對生存現狀的強烈不滿,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啊!那些喜歡生育的咕嚕人用不了多久就會補齊先前的損失——生出更多的咕嚕人來。同時,堅韌先知的上司總結道,任何一個聰明的初級先知都不會為了照顧一群吃屁的小家伙而耽誤自己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仕途吧? !

沒有幾個人知道這次嚴重的污染事件,但是當無數的這類事件——無數的咕嚕人冤屈和憤懣聚集到一起之后,就變成了一件永載史冊的大事件——發生在星盟第39沖突紀元的咕嚕人大反叛。這次的大規模叛亂對星盟的影響極其深刻,甚至連星盟的武裝力量結構也因為這件事而發生了重大的改變與調整。

在這場短暫但無比血腥的內戰中,大部分咕嚕人的家園都被無情地夷為平地,但是在保衛自己家園的過程中,這些吃屁的小家伙表現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戰斗素養,就連身經百戰的精英戰士們都難以招架咕嚕人瘋狂的集體沖鋒。負責清剿行動的精英指揮官在平息叛亂后饒恕了那些投降的或是被俘的咕嗜人,精莢們給幸存下來的咕嚕人發放了更加先進的武器,并對他們進行了系統全面的軍事訓練,然后將其整合到原有的精英作戰體系當中——這些吃屁的小家伙們迅速成為了精英戰士的得力助手,從普通的步兵小隊到龐大的戰艦之中,到處都活躍著他們矮小粗胖的身影。

一些先知對咕嚕人的忠誠程度很是懷疑,但是無奈星盟法典里有明文規定——精英戰士負責星盟所有的安全事務,統籌星盟全部的軍事行動。先知們為了保持星盟內部難得的團結,只好放棄干涉精莢所作出的決定的念頭。很久以前堅韌先知就明白這么一個簡單的道理——一次咕嚕人的集體大叛亂最多會使先知們對星盟的統治產生動搖,而假若精英戰士們也樹起叛旗的話,星盟早恐怕就將不復存在。

一連串不同圖形組成的全息圖標在堅韌首相座椅扶手的顯示屏上閃爍著,將首相從沉思拉回現實之中。這些全息圖標就是星盟通用的官方語言,堅韌先知一眼就看到了信息的發件人。

“唔,不論你要說些什么事情,副首相。”堅韌首相點擊了一下確認接收信息的按鈕,自言自語道,“盡力把自己的語速控制得慢一點,音調也低一點。”

全息圖標慢慢消失,一個先知的形象取而代之出現在了顯示屏上,單從顯示屏的圖像中就可以看出寧靜副首相要比堅韌首相年輕許多,他的皮膚顏色要更深些——幾乎是棕褐色的——他的頭冠也不如堅韌首相的那么大。兩個肉球掛在先知的嘴角,一對華貴的金制圓環懸掛在肉球之上——這是最近剛剛在未婚男性先知中悄然流行起來的象征著單身貴族的標志。

“您現在方便嗎?”副首相坐在自己沒有坐墊的座椅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如果不是因為召開黑夜圣會的緣故,我昨天晚上就該把這件事匯報給您了。”寧靜副首相頓了一下,尋找著合適的措辭,“我在想您今天早上——不,我的意思是指現在——您是否有空,我有一些極其重要的發現要……”

堅韌首相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了副首相:“嗯,雖然我還沒有仔細去看下今天的會議日程表,不過我估計我的時間早就被排得滿滿當當了。”

“我保證,我會盡可能不多占用您寶貴的時間。”寧靜副首相堅持道,“要不我先給您看樣東西您再拒絕我也不遲啊。”寧靜副首相點擊了座椅上面的一個按鈕,先行者的浮雕圖像——一個圣跡發光點出現在了堅韌首相的顯示屏上,堅韌首相愣了一下,隨即全身劇烈地抖動起來。

和星盟成員們平時交流所用的三角形文字符號不同,這些神圣的先行者浮雕圖像可不能隨隨便便地使用。實際上,它們是如此神圣,如此不可侵犯,以至于任何濫用先行者浮雕圖像的行為都將遭到嚴懲。寧靜這個傻小子竟然在沒有經過加密的通訊頻道里傳輸這么神圣,這么重要的圣跡,堅韌首相暗暗咒罵著,這簡直危險到了極點!

“來我這里給我詳細匯報事情的經過!立刻就來!”堅韌首相重重地朝座椅的顯示屏上拍了一下,結束了和寧靜副首相的通訊。他努力抑制住自已將座椅調到最大運行速度的欲望——堅韌首相心里明白如果這么做一定會招致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也就是不必要的麻煩。堅韌首相繼續慢慢沿著議會圣塔向上前進,不一會兒在頂層一個寬闊的門廊前停了下來。

堅韌首相一貫沒有和屬下閑聊寒暄的習慣,這次他更加沒有時間去理會那些看到他立即行出大禮的官員們,堅韌首相從一堆忙著給他下跪叩頭的下屬中費勁地穿出,他僅有的耐心已經快被他們消耗得一干二凈了。

門廊通往一個巨大的樓座大廳,大廳的四周擺放著堅韌首相前輩們的一比一大小雕塑,這些雕塑的原材料取自博愛之城的巖石基座,身旁的全息投影介紹著這些前任首相們在任內的偉大成就。樓座大廳的另一端是一個由兩名精英戰士守衛的升降軸,這兩名身穿銀白色戰斗盔甲的精英戰士都隸屬于精英戰士中最精銳善戰的部隊:精英之光部隊——或者簡稱為希羅斯(helios:原意為太陽神)部隊——取名希羅斯是為了紀念精英戰士家鄉所在星系的數個哺育其文明的行星群落。堅韌首相慢慢地朝升降軸走去,他甚至可以聽到那兩個希羅斯手中的能量長矛發出噼里啪啦的靜電嗓音。兩名守衛目不轉睛地盯著大斤前方,時刻提防著可能出現的突然襲擊。

堅韌首相乘坐升降軸來到大廳最高層,那里只有一間屬于他辦公室。這樣的設計顯然包含了對安全的考慮,同時也隱喻著堅韌首相地位的至高無上——高高在上,無人企及。

“寧靜副首相到了之后立刻帶他來見我。”堅韌首相對早已等候在辦公室外的一個官員的全息影像說道。“至于原本安排在今天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會議,全部給我推掉也無所謂。”

當下屬的全息影像慢慢消失后,堅韌首相猛地把椅子拖到房間中央坐下,他的心跳正在急劇加速,而衣袍下面的皮膚也因為緊張而變得又濕又冷。放松,放松點,堅韌先知不住地低語,千萬不能緊張!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個小政治暴發戶看出自己的發現竟然讓我——堅韌首相驚慌失措了!

不一會兒,寧靜副首相就來到了堅韌首相的辦公室,他看到堅韌首相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正在不慌不忙地品嘗桌子上的一壺藥茶。

“哦,首相,您可真偉大,還在帶病為我們神圣的星盟日夜操勞著!”寧靜副首相做作地笑著,“首相大人,我為在百忙之中占用您寶貴的時間而深表歉意。”

堅韌首相朝后仰了仰身子,將壺中的藥茶一飲而盡:“剛才的那件事你告訴了其他人了沒有?”

“向神起誓!我哪能將如此重要之事告訴除您之外的第二個人呢?”

到現在為止,這個小家伙還算挺有禮貌的。不過他的這種彬彬有禮到底會持續多久呢?堅韌先知心里暗暗琢磨著,品味著茶水在嘴中尚存的余香。

寧靜副首相在議會中可是出了名的激進無畏、不拘小節,有時他會代替脫不開身的抑制首相參加星盟最高議會(星盟最高決策會議,與會代表包括先知首相和功勛卓著的精英指揮官們)的會議,面對與會眾多老一輩的先知首相和精英指揮官,寧靜副首相毫不畏懼,敢于面對面地同前輩們對敏感話題據理力爭,展開激烈討論。

堅韌首相心里清楚寧靜的果敢干練,毫不拖拉的辦事風格和他副首相職務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寧靜副首相負責指揮星盟龐大的圣跡探索艦隊,特殊的工作性質使他很少有時間待在博愛之城中,大部分時間里他都和那些精英艦長們泡在一起,也許這樣的任職經歷也為他更增添了一份普通先知所不具備的王者霸氣。

“發現了多少數量的遺跡存在?”堅韌首相問道,手指輕輕敲打著座椅。先行者的浮雕圖案出現在兩個先知中間——瞬間成為了房間里最為明亮的物體。

對于那些外行人來說,這些發光點不過是一對同心圓而已——小圓在大圓的底部,被一條直線連接在大圓的連鎖曲線中。但是堅韌首相知道這些溝壑的含義——在先行者的語言中,它們代表著回收——或者是對于未知圣跡的修復。

“信息是由一艘位于我們領地之外的飛船上的智能發光器發出的,盡管當時信息的傳輸好像有一點不大對勁。”寧靜副首相盡力抑制住洋溢在臉上的得意之情,“但是這艘船確實偵測到了數千個遺跡的存在。”

堅韌先知感覺到一股逼人的寒氣正慢慢沿著自己的脊梁向上竄,假如副首相所言不虛,那么這無疑是星盟成立以來最空前絕后的重大發現。

“為什么不直接將這個重大發現報告給你的上司首相,而是先告訴我呢?”堅韌先知控制住自己微微發顫的語調,慢慢問道,“假如抑制首相知道了你對他的不忠,那你的前途可就完蛋了,革職審查將會是他對你最仁慈的處置。”

“我愿意冒這個風險。”副首相朝前傾了傾身子,在堅韌首相的耳邊低語道,“為了我們——兩個人的利益。”

堅韌首相覺得寧靜這小子的話簡直太滑稽了,他差點把剛喝的茶都噴出來。這家伙的厚顏無恥還怪可愛的,但他實在太嫩了,最終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堅韌先知暗暗想到。他伸出手指摸向位于座椅扶手上的報警按鈕,一旦按下按鈕,門口的那兩個希羅斯就會立即趕來……

“最高議會已經日益疲弊了!”寧靜副首相猛地說道,口氣毫不畏懼,而且還咄咄逼人,“那些掌權者已經無力掌控大局了!他們的時代已經到此終結!疑惑紀元不會再持續多久,任何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能看出來,您才是星盟萬世后代繁榮昌盛的惟一希望!”

堅韌怔住了,他的手直愣愣地懸在半空。寧靜說的沒錯,為了處理前世的遺留問題才有了現在的疑惑紀元,而先前的第39爭端紀元同樣是因為發生了咕嚕人大反亂及類似的血腥內戰而得名。自從堅韌接任了首相職位,他就一直致力于維護星盟內部的公正與團結,而圣跡無疑是他力行改革最可靠,最強大的后盾。盡管一向對阿諛奉承不怎么感冒,寧靜副首相剛才的直言果敢還是給堅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寧靜剛才把堅韌的功績列在星盟偉大主教之上——三個由選舉產生的領導整個最高議會的先知領導人。他們可以說是整個星盟最高高在上的人了,任何貶損輕視他們的舉動都極其危險。堅韌首相縮回了手,開始覺得寧靜的話有那么一點意思了。

“我們正處在回收紀元的偉大開端。”副首相激動地說著,“而您,將會是引領我們前進的最佳人選!而我,將會傾盡畢生的智慧忠實地為您服務!寧靜將座椅移動到堅韌首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張開了手臂,“您的功績將永垂不朽,流芳千古!”

隨之而來的還有,堅韌暗暗想到,那赤裸裸的野心也將永載史冊。

扳倒星盟主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些老家伙們會不擇手段來保住他們得來不易的尊貴地位。即使是堅韌首相動用一切政治資源,也難以和他們抗衡,也難以開啟星盟全新的紀元。

堅韌首相猛地停住了這些思考,難道自己真的在考慮副首相懷有賊心的想法嗎?難道自己也發瘋了嗎?

“在我們進一步準備任何事情之前……”堅韌首相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必須對圣跡的存在進行進一步的確認。我已經準備好了一艘戰艦,只要得到您的允許就……” 、

堅韌首相猛地打了一個激靈,“你想把那些精英也扯進這件事里來?”

堅韌的腦袋不安地悸動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讓他感到頭痛難忍。如果那些精英戰士將圣跡據為己有的話,誰知道他們會利用圣跡干出什么不可見人的勾當來!堅韌首相的手指再次摸向了報警按鈕。

副首相猛地上前拉住堅韌的手,不慌不忙地說道:“不,我才沒有白癡到那種地步。我另外征召了可靠的盟友,他們集忠實和勇猛于一身,將是完成這項任務的不二人選。”

堅韌首相死死地盯著副首相的眼睛,從中似乎窺到了一絲信賴,這信賴也許會將他扯八一條全新的反叛之途,但是副首相的眼中還閃爍著熱心和狡猾的光芒,這讓堅韌首相猶豫了。

堅韌首相按在了座椅的另外一個控制按鈕上,茶壺瞬間被回收,里面剩余的液體被蒸發殆盡,“那艘發現圣跡的船怎么樣了?”

“失蹤了,里面的船員結構很復雜,既有豺狼人又有咕嚕人。”寧靜首相摸了摸下巴,“我認為船上可能發生了叛亂行為,不過這無關緊要。”

“告訴你的那些盟友們,假若發現了那艘船上的幸存者——假若他們膽敢偷竊并將圣跡據為己有的話——立刻將他們處死。”堅韌首相又想了一下,“或者,可以饒他們一命,把他們好好看管起來,畢竟是他們發現了如此龐大的遺跡群落,怎么說都要給他們一點小小的,適當的獎勵。“

寧靜深深鞠了一躬:“謹尊圣諭。”

終于,牧師的處方發揮了作用,堅韌首相感到自己的腦袋舒服多了,他閉上眼睛,盡情享受著藥到病除的感覺,并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他知道年輕的副首相一定會把這微笑看作是他們長期友好合作關系的良好開端。

“如此雄偉的圣跡毫無疑問將對我們的生活乃至生存起到重大深遠的影響!”寧靜繼續侃侃而談,“任何一塊偉大的圣跡都將是對我們虔誠信眾最神圣的祝福!”

堅韌首相重新坐回到座椅深紅色的墊子上。祝福?他不確定這樣的祝福是否存在,不過當他成為新的星盟掌權者后,就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圣跡為星盟造福。堅韌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薄荷清香茶水,到那時就再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流芳千古的霸業了。

第十章

豐饒星?2525年1月19日

埃弗里發現此刻自己正獨自漫步在豐饒星上的一個廣袤果園中,腳下的小路兩旁栽滿了果樹,樹枝還不時刮蹭著他的臉龐。樹枝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杏、櫻桃、李子,還有很多埃弗里一時叫不上來名字的五顏六色的果子。在這個大霧彌漫的寒冷早晨,所有的樹上都掛著不計其數的亮晶晶的露珠,埃弗里走到一棵蘋果樹前,用力搖晃著樹干——露水和蘋果如雨般傾瀉而下。埃弗里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蘋果,上面翠綠如洗的葉子是那么討人喜歡,而且富有光澤。星期天,埃弗里琢磨著……為什么會是星期天呢?

埃弗里扔掉手中的蘋果,來到另一顆梨樹前,順著樹干向上爬去,在接近樹冠的地方,空氣變得更加寒冷難耐了。埃弗里伸手從樹枝上拽下一個大梨,放到嘴邊咬了一口。這一咬差點把埃弗里的牙齒震碎,手中的梨子被凍得硬邦邦的,根本無法下咽。埃弗里突然發現自己身穿平民的服裝——一件又小又緊的白色牛津襯衫,一根長長的直到他肚臍的佩斯利螺旋花紋呢領帶,還有一雙已經被磨損得不像樣子的舊鞋。

“哪有一個男孩子能一直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呀。”一陣冰涼的微風拂過已經結霜的葉子,埃弗里突然聽到了姑媽的說話聲。

突然,果樹劇烈搖晃起來,埃弗里抓緊樹干,勉勉強強地抬頭向上望去,一架大黃蜂攻擊機擦著地面越過果園,機翼在明亮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黃蜂攻擊機轉了一個彎消失在了果園小徑的另一端。埃弗里扔下梨子,跳下樹干朝著大黃蜂飛離的方向猛追過去。

埃弗里朝著飛機消失的方向追得越遠,他感覺到四周的溫度就越提高。被狂風從果樹上吹落的光滑樹葉飄落到小溪中隨波逐流著,周圍的溫度迅速升高,一陣令人窒息的熱浪迎面撲向埃弗里,他緊閉著眼睛艱難地繼續前行。埃弗里感覺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烤焦了,接著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是一扇木制的雙層大門,小徑通向了一個路邊飯店。

埃弗里推門而入,這才發現這扇大門是為數不多的仍然“站立”在這家飯店的物體.飯店的房頂已經被完全炸毀了,四周的墻壁也被炸得支離破碎,上面的玻璃早已經不復存在。飯店里面的椅子和桌子也已經被燒焦——向外正冒著滾滾濃煙。埃弗里突然看到后面燒焦的椅子上坐著一家四口人,他們身上鮮艷的服裝是飯店內惟一沒有被厚厚的灰燼所覆蓋著的物體了。其中的一個孩子——也就是埃弗里曾經試圖救下的那個小男孩——把目光從桌子上的一碟烤薄餅轉移到埃弗里身上,興奮地朝他揮舞著小手。埃弗里也朝他揮了揮手,小男孩咬了一口碟子里的烤薄餅,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前方——在食品柜臺的長椅那里坐著一個身穿一襲迷人銀色裙裝的女人。

“這可是正規的禮儀活動啊。”歐?西格寧從椅子上轉過身來。

“我知道。”埃弗里伸手拉直脖子上的領帶,他突然發現自己身上已經不是那套二手的教堂禮儀裝,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結實的黑色抗沖擊戰斗裝甲。

歐?西格寧皺了皺眉頭:“也許我該去邀請一個更加合適的舞伴才對。”她說著,從口袋里面掏出一個小小的錢包——并不是她在至日慶典上用過的那個蛤殼形錢包,而是那個女叛軍的帶著金鏈子的勃艮第網眼錢包。而歐?西格寧卻滿不在乎地將手伸入錢包,好像在里面搜尋著什么。

“長官!小心!”埃弗里喊道,“那里面有引爆炸彈的遙控器!”埃弗里試圖沖上前去將錢包從歐?西格寧手中奪過,但是此刻他的雙腿仿佛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就像在地板上生根了一般,一步都邁不開。埃弗里聽到飯店外面大黃蜂攻擊機引擎的怒吼聲,攻擊機那巨大的陰影投射在飯店的食品柜臺上,而那個小男孩已經開始窒息了。

“放松點。”歐?西格寧溫柔的埃弗里說道,“你不會有事的。”

埃弗里呻吟著跪在地板上,身上的裝甲變得更加沉重了,幾乎要把他壓在地板上。埃弗里伸出雙手死死地按在地板上,拼命維持身體里所剩的最后一絲平衡。他用眼睛的余光瞄到許多穿著軍靴的身影跑了過來——一群訓練有素的陸戰隊員圍住了一個驚慌失措的目標。

歐?西格寧重復著自己剛才的話語,但這次她的聲音仿佛從另一個遙遠的地方飄來——這聲音仿佛來自飯店的外面,但聽起來卻又是那么真切清晰:

“放松點,你會好的……”

埃弗里確實放松了下來。藥勁十足的安眠劑自從結束運輸艦伏擊戰后就一直讓他處于無意識休眠狀態,和異星人的戰斗讓埃弗里元氣大傷。終于,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太好了.你終于恢復意識了。”歐?西格寧就守在埃弗里的床邊,她高興地說道,“歡迎歸來。”

埃弗里清楚剛才的一切都是在做夢,但是看到一身正裝的歐?西格寧他還是著實吃了一驚。少校現在穿著一身高領細腰的淺灰色制服——這是軍情局女性軍官的標準軍服。歐?西格寧守候在埃弗里病床的左邊,站在右邊的則是豐饒星總督特恩。

“我昏迷多長時間了?”埃弗里環顧房間四周,嘶啞著聲音問道。房間不是很大,雪白色的墻壁,床邊擺滿了各種健康監控設備,墻邊還有一臺電視機,一根扎在埃弗里右手上的針管正在給他進行輸液。他聞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看著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白色亞麻紗布以及歐?西格寧手里拿著的一個印有“奧特加德中心醫院”字樣的水杯,他突然明白了過來——哦,這里是醫院啊!

“已經有兩天了。”歐?西格寧把水杯遞給埃弗里,“你的頭骨受傷了。”

埃弗里抬起手來接過杯子,慢慢喝光了里面的水,星期天……就在那天他和伯恩斯乘坐一輛疣豬運兵車來到泰爾拉,再從那里前往太空搭上了歐?西格寧的快速巡游艇“羞憤漫游號”,兩名下士在0900時前完成了一切戰斗準備工作,然后躲藏在一艘誘餌運輸艦里。

“伯恩斯在哪?他現在怎么樣了?”

“他現在很好,他甚至在回到地面之前就將身上的傷口處理干凈了,那個名叫希利的醫護兵還直夸他處理傷口很有一套呢。”歐?西格寧將水杯放回到碟子上,“他救了你的命,在另一艘船完全爆炸之前把你拖回到了我們的運輸艦上。”

埃弗里皺著眉頭:“我完全不記得這些事情了。”

“那你還都記得些什么?”總督在一旁開口問道,特恩靠在病房一角的墻壁上,迫不及待地插嘴問道,“告訴我關于任務的一點一滴,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埃弗里的嘴張到一半,又猶豫著重新閉上。

“這房間很安全。你是這層樓惟一的傷員。”歐?西格寧解釋道,朝著總督努了努嘴。”我已經告訴總督所有我知道的事情了。”

埃弗里摸索著按下隱藏在床邊扶手嵌板中的一個按鈕。病床的前半截慢慢向上抬高——他從躺著變成了坐在床上。埃弗里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到一套似曾相識的程序之中——在行動之后對上級長官的例行報告。埃弗里心里仍然在醞釀著該如何開頭,對面的特恩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那些外星人是如何互相交流的?”特恩雙手抱肩,對埃弗里問道。

“長官,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汗珠已經沾濕了特恩的領口和格子襯衫:“你發現外星人的通訊裝備沒有?我的意思是說你留意到他們是如何互相交流,或者是如何向他們的母艦匯報情況的?”

“沒有,長官。他們都穿著厚重的宇航服,很難通過……”

“我們懷疑對方在船只爆炸之前發送了一條信息,下士。”歐?西格寧解釋道,“像是某種遇難或者求援信號,遺憾的是我們沒能截住這條信息。”

“那群外星人的首領曾經消失了一段時間。”埃弗里說道。他回憶起了異星人那紅寶石般閃閃發光的大眼睛和她那鋒利無比的牙齒,她手中手槍積蓄的能量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蘋果一般,“她頂多從我視野范圍內消失了一兩分鐘,也許是去發送什么信息了吧,那時我還看到了另外一個異星人……”

“什么另外的異星人?”歐?西格寧急切地問道。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埃弗里回想著那一大團漂浮在半空中的粉紅色肉團兒,“那家伙沒有來我這邊,而是急急忙忙地跑了。”

“它配備什么武器了沒有?”特恩問道。

“我不敢確定,長官。”

“讓我們把這一切再梳理得清晰點。”特恩抓了一把脖子下面濃密的胡須,“四個或者五個配備著手槍和小刀的異星人。”

“他們的船上配備有氟化氫抽提的激光切割器,總督大人。那玩意兒威力強大且非常精準。”歐?西格寧攤開雙手向特恩解釋道,“而且那僅僅是一艘小船,鬼才知道他們的大船上會配備什么樣的古怪玩意兒。”

“那些被你干掉的異星人……”特恩試探性地問道,“他們和一般的叛軍相比…………是更強還是更弱?”

“長官?”埃弗里感覺自己的胃部似曾相識般地猛地一縮,難道這和那些該死的叛亂者們還有什么關系嗎?

“我們只有兩個人,而它們有四個。”總督聳了聳寬大的肩膀,“二對四,我們大獲全勝。”

“當時我們出其不意地進行了突襲,不過那些家伙看起來訓練有素,極具戰術頭腦和戰斗素養。”埃弗里正要描述那些異星人是如何在失重環境下靈活自如地朝他襲來時,病房的房門突然打開,總督的代理人潘德森走了進來。

“我轉了半天還是沒有找到一個醫院的工作人員。”潘德森朝埃弗里抱歉地笑了笑,“看看能不能為你提供一些特殊照顧,不過看來今天的伙食是不會有什么改善了。”

潘德森嗅到了空氣中一絲令人窒息的不安氣氛,他扭頭對特恩問道:“有什么…………不對勁的嗎?”

特恩朝歐?西格寧投去了輕蔑的一瞥,平靜地說道:“沒什么。”

病房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埃弗里在床上不安地挪動著,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任務匯報是一場更大討論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剛才所說的一切將對歐?西格寧和特恩之間的爭論起到具有決定性的印證作用。

“總督大人。”歐?西格寧打破房間內令人尷尬的安靜,“我們能出去談些事情嗎?”

“從你的匯報中我們受益匪淺,下士。”特恩輕輕拍了拍埃弗里的大腿然后走到門口,“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埃弗里用盡全力在病床上挺直腰板,差點連靜脈注射針管都扯了下來,“謝謝您,長官。”

歐?西格寧跟隨總督一同走出了房間,潘德森最后走出房門,他關上房門之前朝房內探著腦袋——仿佛鞠躬一般。埃弗里舉起杯子,幾塊碎冰和水一起被他吸進嘴里。下顎的運動讓他的后腦又疼了起來,埃弗里伸手向摸去,在后腦觸碰到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細線——醫生就是在那里切口為他植入了治療傷口的骨骼替代聚合體。

埃弗里聽到門外特恩低沉的話語聲,但是他聽不清總督到底在說什么。起初,歐?西格寧的回答也是一樣模糊不清,但是總督突然提高了音量朝歐?西格寧吼了起來,然后埃弗里就聽到了潘德森從中和稀泥的調解聲。過了一會兒,埃弗里聽到了離開的腳步聲,緊接著歐?西格寧一個人推門而入。

“他以前并不知道。”埃弗里對歐?西格寧說道,“你用殖民地民兵計劃做掩護執行一項打擊叛軍的絕密任務吧?”

歐?西格寧雙手背到身后,慢慢靠在墻壁上,“是的,他不知道。”

總督一定是因為這么長時間自已一直被蒙在鼓里而暴跳如雷,但是在激烈的爭吵之后,從歐?西格寧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沮喪的神情,她的表情還是那么從容冷靜。

埃弗里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手推車上:“總督要求多少戰艦過來增援豐饒星?”

歐?西格寧等到埃弗里重新在床上躺好,說道:“他一艘都不要。”

這一瞬間,房間里安靜到只剩下監控埃弗里脈搏的機器所發出的滴答聲,“但是我們剛剛……”

“剛剛和異星人有了第一類接觸?”

“恕我直言,長官。我們和異星人的這次接觸可不怎么友好。他們的武器裝備比我們先進很多,就像你說的那樣,那艘船可能僅僅是異星人艦隊中的一個小家伙。”

歐?西格寧點了點頭:“是的,我們在和他們的首次交鋒中占盡先機,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一番。”

“他們肯定還會回來的。”

“我知道。”

“那為什么那個該死的特恩不去請求一些戰艦過來支援豐饒星呢?”

歐?西格寧從墻邊走了過來:“你知道嗎?光是為了建立豐饒星民兵部隊我們就和他談判了許多年,最后廢了好大勁才爭取到了豐饒星殖民議會的全票贊成。但是還有相當一部分豐饒星居民強烈反對在這里部署UNSC海軍陸戰隊。”

歐?西格寧踱到了埃弗里的床邊:“特恩才不希望在豐饒星的附近軌道上部署一堆UNSC戰艦來試探一下他們的反應呢。”

埃弗里想起了去參加至日慶典時一些賓客看到他和龐德上尉時的表情——他們輕蔑地看著自己和自己身上的那身軍服,眼神是那么不屑一顧。

“那么,難道特恩就不擔心有朝一日豐饒星也會成為叛軍們的優先襲擊目標嗎?”

“我們都擔心那些叛軍們會盯上豐饒星。”歐?西格寧回答道。

“呃,還有……難道我們就對即將重新找上門來的異星雜種們坐視不管嗎?”

“總督現在煩得要命,他不想去聽到任何有關解決這個棘手問題的意見。他現在不想聽這些,也不想聽我去講這些。”

“那么他想聽誰來告訴他該怎么辦呢?”

歐?西格寧把手臂靠在埃弗里床上突起的鐵制托架上,她用力朝下壓了壓,在確認托架可以承受住自己的重量后說道:“某個能想出和異星人溝通絕佳方式的人,某個有能力說服總督接受在豐饒墾駐扎艦隊的人,或者某個官職大于總督可以直接命令他不得不接受艦隊進駐的人。”她抬頭看了看埃弗里,“不過那個人肯定不是我。”

埃弗里從她的口氣中覺察到了一絲無奈和自嘲。他想告訴歐?西格寧自己理解她的感受,想告訴她自己愿意幫她做些什么,共同為豐饒星可能遭受的襲擊做好萬全的準備。但是,這一刻憤怒還是戰勝了他的理智。

“你難道看不出來總督是在玩他媽的政治小把戲嗎?”埃弗里咆哮道,“你難道就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手無寸鐵的豐饒星居民們被襲擊、被殺戳?”

埃弗里已經無法控制住內心的怒火,歐?西格寧轉過身來看著他:

“我的船已經啟程趕赴致遠星了,上面攜帶著我有關要求艦隊司令部無視總督的拒絕,立即派遣一支戰斗艦隊的相關任務報告及處理意見。”歐?西格寧的聲音沒有一絲軟弱,她和埃弗里對視著,“還有什么事情,下士,是你認為該要我去做的?”

羞憤漫游號是一艘隸屬于軍情局的快速巡游艇——它幾乎是艦隊里最快的船了。但埃弗里心里清楚即便如此,巡游艇到達波江座艾普森星系也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戰斗艦隊也需要一定時間來整編集合,它們在路上要耽誤更多的時間。即使最樂觀的估計,任何形式的增援抵達豐饒星也是三個月之后的事情了。埃弗里十分清楚,這已經太晚了。

短暫的沉寂之后,埃弗里猛地起身,一把拔掉胳膊上的輸液管。接著他掀翻床單一躍而起,跳到地板上。歐?西格寧滿腹狐疑地看著他,而埃弗里卻對她的驚訝毫不理會,他直接來到放著他已經洗干凈的制服的衣柜里,找出衣服和褲子,迅速將它們穿戴整齊。

“你這是干什么?”

“準備回去執行那些新兵的訓練任務。”

埃弗里把換下的衣服扔在床上,歐?西格寧死死地盯著埃弗里胸膛和肩膀上密密麻麻的傷口。

“我記得好像我并沒有給你下過這樣的命令。”

埃弗里麻利地穿上草綠色襯衫,然后一腳蹬上靴子:“我有自己得到的另一條命令,那就是訓練一隊殖民地民兵。而且在現在的情況下,他們對于殖民地更加重要了,對吧,長官?他們可能是豐饒星惟一的希望了。”

埃弗里戴上帽子朝門口走去,突然歐?西格寧從旁邊插上擋住了他的去路,雖然埃弗里比歐?西格寧高上一頭并且毫無疑問地更加強壯,但是凝視著歐?西格寧堅毅的臉龐,埃弗里還是不由地慢慢停下了腳步。

“你在先前四十八小時內所見、所聞、所做的一切都已被列為最高機密。你可以回去訓練那些新兵們,但是你絕對不能告訴他們有關這次任務的一丁點消息。”歐?西格寧頓了一下,看著埃弗里,“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埃弗里曾經以為歐?西格寧的眼睛是褐色的,但是他現在才發現,對方的雙眸中閃耀著深不可測的碧綠色光芒。

“是的,我明白了,長官。”

歐?西格寧讓到一邊,埃弗里慢慢走出了房門。來到外面的走廊上,他驚訝地發現龐德上尉就坐在不遠處的軟墊座椅上,手里正擺弄著自己的掌上電腦。龐德上尉一抬頭看見了慢慢走近的埃弗里。

“哦,我原本以為你的情況蠻糟糕的呢。”上尉笑了,“不過看上去還不錯嘛。”

“上尉。”歐?西格寧緊隨埃弗里走了過來。

龐德立即站直身子用假手給中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長官!”

兩個陸戰隊員目送歐?西格寧的背影走進走廊盡頭的電梯里,她的黑色軍靴踩在白色的拋光地板上蹬蹬直響。直到看著電梯門慢慢關上,埃弗里才對龐德上尉問道:“你知道她是軍情局的人嗎?”

“不,我不知道。”龐德把掌上電腦扔進上衣的口袋,“不過在我看來,她還是蠻不錯的。”

埃弗里嘆了口氣:“她對總督的放任也許會害死所有人。”

“她只是遵照上面的命令執行任務而已。”龐德用假手拍了拍埃弗里的肩膀,“召喚艦隊支援豐饒星?只有特恩總督才有權這么做。”

停了一下,上尉繼續說道:“聽著,你們上次執行任務所剩下的所有武器裝備歐?西格寧都已經交給了我,她希望我們能把這些武器帶回營地,好好加以利用。”

埃弗里知道歐?西格寧船上武器庫里的裝備將對訓練那些新兵起到很大的幫助——有了這些家伙,就可以不必整天帶著新兵們長跑和做些用處不是很大的定點射擊訓練了。退一萬步來說,有這些總比什么都沒有強上一萬倍。

“快點走吧。”龐德上尉和埃弗里一起走進電梯, “在我們返回營地的路上,好好給我講講伯恩斯下士穿著那身笨重的宇航服是如何慢慢吞吞地在運輸艦里爬來爬去的。”

杰肯斯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同時,所有第二排的新兵都歡呼了起來。他那戴著頭盔的腦袋挨了角力棒的重重一擊——于是一下子被擊翻在沙地上。他啃了滿滿一嘴沙子,不過幸好之前聽從了希利的建議戴上了一口厚厚的牙套。

“快張開嘴來讓我瞧瞧。”希利跑過來跪在杰肯斯身旁,命令道。看著新兵慢慢摘掉嘴上的牙套,在確認他所有的牙齒都依然健在之后,希利又開始檢查剛才的打擊是否給杰肯斯留下了諸如腦震蕩之類的后遺癥,“你知道今天幾號嗎?”

“一月十九號,醫生。”

“看著我的手,我伸出了幾根指頭7”

“一根也沒有……”

“很好,看來腦袋沒什么大礙,好好享受今天余下的時光吧。”

醫護兵起身離開,杰肯斯坐了起來,擦了擦滿是沙子的嘴巴。剛才解決掉自己的新兵名叫斯特森,原來是奧特加德警隊的一名警官。斯特森站在沙地中央的木梁上,臉上仍然帶著勝利的微笑,并輕輕揮舞著手中的角力棒。

木梁距離地面大概有半米高,四周是新兵們新挖出來的沙坑。杰肯斯沮喪地回到沙坑一端第一排所坐的地方。他已經干得不錯了——接連千掉好幾個2排的新兵。但是斯特森實在太壯了,杰肯斯拼了老命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小心點。”杰肯斯說著,把角力棒遞給了佛希爾,“這家伙很厲害。”

佛希爾點了點頭,他已經戴好牙套準備上陣了。這個高個子的不怎么愛說話的新兵帶著護肩板,讓自己顯得更加魁梧了,他在1排的吶喊助威聲中慢慢走上沙地中間的木梁。

“聽好了!”伯恩斯下士喊道,他盤著腿悠哉游哉地坐在沙地里,“這一局是今天下午的角力棒競賽的最終回合!輸的人將為自己所在的連隊贏得打掃食堂衛生一星期的特殊優待!”

伯恩斯滿意地看著新兵們的加油聲變成七零八落的呻吟。雖然食堂里配備有全自動餐盤處理器,但是它們畢竟是機器,每天必須有人對這些機器本身進行清理維護工作。現在的那些高科技訓練工具可是在某種程度上給訓練合格士兵幫了不少的倒忙啊,伯恩斯嗤嗤地笑了,“讓我們來見識一下真正赤裸裸的無畏戰斗精神吧!”

佛希爾和斯特森慢慢靠近對方,開始了各自的進攻。木梁隨著兩人角力棒的揮舞而微微顫動著,兩個人都重達90公斤以上,但是要想贏得比賽的勝利,僅僅擁有蠻力是遠遠不夠的,速度和敏捷同樣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斯特森的身體顯然更靈活一些,他看準機會猛地向前一刺,正中佛希爾的下巴。佛希爾踉踉蹌蹌地在木梁上搖晃著,竭盡全力試圖保持身體的平衡,但最終還是摔了卞去。

2排的新兵們為斯特森的勝利而欣喜若狂,而伯恩斯卻沒什么反應。

“沒什么值得高興的,一點小花招而已。”他對著兩個新兵喊道,“好了,準備開始第二局比賽!”

“是,下士!”斯特森緊緊咬著牙。

“好了,你們這兩個混蛋,比賽開始!殺!殺!殺!”

兩個新兵這次更加拼命,也更加小心了。他們在木梁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誰都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突然,斯特森瞬間發力狠狠撞在佛希爾的身上,而后者搖搖晃晃地后退著。斯特森抓住機會朝佛希爾的腦袋擊打過去,佛希爾則巧妙地側身躲過,順勢一腳把斯特森踢下了木梁。

斯特森從沙地上爬起來,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家伙只是走狗屎運而已。他的舉動為他贏得了1排新兵的一陣噓聲,這時一輛疣豬運兵車從外面駛了進來。

“你們這些小雜種是不是覺得我們的訓練還不夠帶勁啊!”伯恩斯怒吼著,瞄了一眼從疣豬上走下來的埃弗里和龐德,“好!每人50個俯臥撐,現在就給我做!”

新兵們趴下來開始接受懲罰,他們整齊地報著俯臥撐的個數。杰肯斯偷偷抬起頭,看著兩個下士在龐德上尉警惕的注視下走到了一起。

就連傻瓜都能看出埃弗里和伯恩斯互相憎惡著對方,自從杰肯斯來到兵營到現在,還從未見過兩個下士平心靜氣地交談過.甚至連他們走在一起都沒有看見過。伯恩斯下士嚴厲地訓練著2排的新兵,仿佛要贏得和埃弗里之間的比賽一般。在這樣的大氛圍影響下,兩個排的新兵們私下里暗暗地叫著勁,誰都不服氣對方。

但是今天兩個下士卻出人意料地走到一起交談了起來,埃弗里指了指疣豬運兵車后座上的塑料箱子,而龐德上尉則在和伯恩斯下士說著什么。杰肯斯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談些什么,周圍新兵們的報數聲實在是震耳欲聾。不過那里面一定有什么好東西,因為伯恩斯看著疣豬后座的箱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時,約翰遜下士朝伯恩斯伸出了手。

伯恩斯頓了一下,時間之長以至于杰肯斯從第38個俯臥撐做到了第45個,然后他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了埃弗里的手。

“二排!立即集合!”伯恩斯轉身離開沙坑,繼續對士兵們怒吼著,“我們現在立即前往射擊場進行射擊訓練!路不長,都給我跑起來!”

斯特森停了下來,脫下頭盔略帶不滿地問道:“到底是誰贏了?”

佛希爾毫不猶豫地從背后一把把他摔倒在沙地上,兩個排的新兵又開始亂作一團。

“肯定不是你,豬頭。”伯恩斯咕噥著,伸手拉起躺在地上的斯特森,“新兵們注意了!立即出發!跑步前進!”

杰肯斯和1排的新兵們歡呼著沖向沙地,并用力地擁抱住佛希爾,假如不是看到埃弗里走了過來,他們肯定已經把他拋上天了。

“立正!”埃弗里喊道,新兵們立刻停止了喧鬧,而佛希爾則努力控制住洋溢在自己臉上的笑意。

埃弗里慢慢踱向杰肯斯,手里拿著疣豬運兵車上的塑料箱子,“你的訓練成績怎么樣?”

“下士?”杰肯斯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走之前不是讓你們去學習怎么射擊嗎?”埃弗里朝著杰肯斯胸前傾了傾身子,“成績到底怎么樣?’

“訓練電腦根據成績判定我為…………神槍手。”

“臭小子,你不會是在對我撒謊吧?”

“沒有!下士,千真萬確!。

“你呢?”埃弗里扭頭盯著佛希爾問道。

佛希爾此刻還沒有摘掉剛才的保護頭盔,這讓他原本就大的腦袋看起來更加健碩了。“我也被判定為神槍手!下士!”佛希爾戴著牙套,大聲回答道。

埃弗里重新扭過頭來,問道杰肯斯,“你喜歡這個狗娘養的傻大個嗎?”

“是的!下士!非常喜歡!’

“很好!”埃弗里繼續對杰肯斯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狙擊手了,至于佛希爾嘛,就讓他來當你的觀察員吧。” (注:現在狙擊手一般以兩人小組作戰,一人負責狙擊,另一人負責作為狙擊手的觀察員匯報目標運動狀況以及目標所處方位的溫度、濕度、海拔高度以及其他一切可能影響到射擊精度的環境因素,通常情況下狙擊手是兩人小組的組長,對觀察員具有指揮權。)

杰肯斯仔細琢磨著埃弗里的話語,突然意識到下士在剛才看似不經意的對話中——雖然只是在形式上.但對杰肯斯仍然是意義重大——給予了杰肯斯地位上的晉升。

“是!下士!”杰肯斯大聲回答道,聲音無比響亮。

“我們將加速對你們的訓練進程。”龐德上尉靠了過來,緊挨著埃弗里宣布道,“我們剛剛接到消息,一個具有非同尋常意義的殖民地權力機構代表團近期內即將造訪豐饒星,總督已經要求我們民兵小隊為代表團提供強有力的安全保護,防止叛軍趁虛而入制造混亂。”雖然這個謊言撒得有點過于厚顏無恥,但是龐德和埃弗里都認為絕不能告訴這些新兵們事情的真相,必須另外尋找一個給予他們訓練壓力的理由——虛擬一個并不存在的敵人會使他們更加刻苦認真地訓練,更加積極地完善自己。

僅僅是提到可能和叛軍進行交鋒就已經讓許多新兵大吃一驚了,他們愁眉苦臉的互相抱怨著:“我們可不是為了鎮壓那些叛亂者才加入民兵部隊的啊。”

埃弗里看著稍稍有些騷動的隊列,點了點頭:“你們志愿報名成為一名民兵都懷有各自不同的動機和愿望,這一點我很理解。但是我可以幫助你們最終成為一名合格的戰士——一名有能力保護自己星球,保護自己家園的戰士。”

他想起了自己對歐?西格寧少校所說的話——在艦隊增援到達之前,這些民兵將會是保護豐饒星的惟一力量。但是有一點他沒有對少校提及——甚至連埃弗里自己都不是很肯定——那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帶好這群新兵。埃弗里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贏得他們的尊敬和信任,他心里清楚,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來讓這些新兵慢慢尊敬并信任自己了。

“作為你們的教官,同時也是一名海軍陸戰隊員,我時常告誡自己,要把一生都無私奉獻給軍隊,奉獻給我們的人民。不論是在軍事訓練中,還是在個人行為上,我無時無刻不以最高標準來要求自己,假如你們愿意接納我,我可以幫助你們成為一名和我一樣堅韌不拔,無所畏懼的真正戰士。”

埃弗里對新兵們所作出的諾言同樣也是對于內心深處的自己做出的莊重承諾,在清剿叛軍的多年歲月里,他曾經一再降低先前參軍時對自己的要求——時常為了任務需要而去做那些違反道德的事情。為了那些該死的任務,他已經泯滅了太多的美好人性,現在他要竭盡全力,重新將這些逝去的人性努力尋找回來。

埃弗里摘下帽子扔給了希利,然后走到了沙坑中央。

“但是我們需要搞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埃弗里說著,撿起了沙地上斯特森的頭盔,傾倒干凈里面的沙子,“必須找個人來讓佛希爾的大腦袋吃點兒苦頭。”

看著第一排的新兵驚喜地笑了起來,埃弗里又加了一句:“也許我就是最佳人選。”

第十一章

豐饒星?2525年1月20日

希弗感到自己很孤單,她已經孤零零一個人待在泰爾拉太長時間了。沒有其他人工智能來陪她聊天,來共同思考一個眼下正在困擾著她的問題。不久之前,就在希弗的眼皮底下發生了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或者說正在發生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但是希弗僅僅知道這件令人不安的事情的最終結果,而對于這件事情的起因,她至今一無所知。這對希弗的邏輯思考核心數據組來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巨大折磨。

從已知開始慢慢深入問題的本質。希弗不斷地告誡著自己,她盡力回憶著事情發生經過的一點一滴,把所有相關記憶都從她那最可靠的核心處理器數據組中調用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歐?西格寧和另外兩個陸戰隊員——約翰遜和伯恩斯在4天前抵達泰爾拉,歐?西格寧以“DCS官方事務”為由要求希弗立即調撥一艘艦船供其使用。希弗遵照歐?西格寧的命令調配給她一艘艦艇,然后三個人乘坐著這艘運輸艦“大打折扣號”前往“羞憤漫游號”的所在地,一個小時之后,兩艘船都離開了豐饒星近地軌道。

然而事情卻就此開始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從安置在泰爾拉外部的攝像機觀察到的影像來看,羞憤漫游號一直和大打折扣號連接在一起——當大打折扣號啟動躍遷跳躍前往小曲星系時,羞憤漫游號的三角翼緊緊連接在其貨艙的底部。這種船只之間連接起來共同進行躍遷跳躍的情況并不少見,小型的船只依附在裝備有肖?藤川躍遷加速器的艦船上,就如同貨艙和載有肖?藤川躍遷加速器的推進艙鏈接在一起成為了一艘運輸艦一樣。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歐?西格寧的快速巡游艇本身就配備有一個肖?藤川躍遷引擎,它不必借助運輸艦的幫助就可以獨自抵達小曲星系。同時,根據大打折扣號的導航記錄,它也從未到過小曲星系。就在大打折扣號進入躍遷后不久,它突然跳出了躍遷空間,并發送出一條SOS求救信號。

希弗進入自己的儲存數據組中找出了那條通訊記錄。 <\\>DCS.REG#BDX-008814530》 豐饒星全體居民 <\警告!本艦出現了醫療緊急事故l <\艦長(奧卡馬?查爾斯LIC#OCX-65129981 1已失去處置能力! <\請求緊急醫療援助! 【重復信息】 人類船員確實可能在躍遷過程中產生嚴重的不良反應。躍遷斷層內的多維空間極不穩定,常常會產生變化無端的時空漩渦。假如船只被卷入這樣的漩渦,里面的船員輕則會感到惡心反胃,重則身體劇痛、失去意識。其中最為糟糕的情況莫過于船員——有時連同船只一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躍遷空間斷層之中。 所以,運輸艦或其他艦艇通常會根據某一艘剛剛離開躍遷斷層空間的艦艇所檢測到的“天氣預報”來決定在相同地點進八躍遷空間是否安全(假如某段時間恰好沒有船只處于躍遷跳躍中,DCS就會放出斷層空間探測器來補錄“天氣預報”),這樣一來,躍遷跳躍就變得安全多了。但是說到底它僅僅是一項預警措施,不能保證“天氣預報”時時刻刻都無比精確,因此有時船只在進入躍遷斷層空間遇到不可預知的危險后會立即跳躍回常規空間——這是為了防止船毀人亡的悲劇發生。 這種緊急躍遷跳離對人類船員也是極其危險的,所以肖?藤川引擎的控制電腦通常會在需要緊急跳離前通知船員提前做好防護準備。但有時情況過于險惡以至于導航電腦在做出預警之前就不得不先行躍遷跳離。當然,對于船員來說,身體上遭受一些傷害總比永遠消失在躍遷空間斷層中要強得多。 但是大打折扣號上沒有什么人類船員,也沒有所謂的奧卡馬?查爾斯艦長,假如希弗的猜想是正確的話,船上的船員只可能是約翰遜下士和伯恩斯下士。希弗努力使自己的運算數據組專注于現有的事實和證據,邏輯核心控制著她盡量不在那令人頭疼的證據鏈推理上耗費太多的時間與精力。 從靠近大打折扣號躍出坐標的艦艇留達上,希弗確認歐?西格寧自己的船已經在躍出結束后同大打折扣號分離,并從雷達上消失了——這只意味著一件事,歐?西格寧的小船上配備有先進的隱秘行動裝置,可以躲過雷達的監視,這種玩意兒UNSC制式戰艦都很少配備,更不用說一個DCS中層官員的私人小艇了。 更令希弗感到困惑的是,附近運輸艦的雷達顯示隨后又有一個呈多元三角形狀的雷達信號靠近了大打折扣號,而且這一信號在雷達監測器上被標注為“隸屬不明,非敵非友”。同時,經過異頻雷達收發機和阿爾戈斯探測器的分析,希弗竟然發現這艘不明艦船的船殼材料并不屬于任何已知的UNSC建筑原料——希弗懷疑,那根本就不是人類已知或使用過的原料。 再仔細想想!希弗邏輯核心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突然靈光一閃,難道說在那里出現了一般異星人的飛船? 如果不是這樣,還會有什么更好的解釋嗎?希弗的記憶數據庫中存有所有人類艦艇的外形輪廓圖,而那個不明信號與任何一種已知的人類艦艇外形都不吻合。希弗繼續著自己的推理,根據不明雷達信號的突然消失,阿爾戈斯探測器對附近區域的元素圖譜分析和大打折扣號被切開的傷口來看,希弗認為那個不明信號的船只用自身的等離子武器襲擊了大打折扣號,然后又由于不明原因發生了爆炸,爆炸產生了大量的甲烷氣體和其他一些不明生物的體征信號!以上的種種證據都表明這不僅僅是一艘異星人飛船,其中更有異星人在飛船之中! 希弗此刻無比希望歐?西格寧可以告訴她所發生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除了想知道有關這艘異星人飛船的事情,希弗還想搞搞清楚歐?西格寧的真實身分。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歐?西格寧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DCS雇員,她是一名軍人。而且從羞憤漫游號所配備的隱秘作戰裝備來判斷,歐?西格寧極有可能隸屬于海軍軍情局。但是自從歐?西格寧重新回到泰爾拉空間站之后,這個女人就變得更加少言寡語。另外,從約翰遜下士的傷勢來看,希弗估計歐?西格寧的任務進行得不是十分順利。 就在希弗希望進一步探尋事實真相時,她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阻斷了她的思考路徑,阻止她去探察那些不應被知曉的秘密。這一瞬間,希弗感覺到她運算核心的納米水晶微處理器幾乎要燃燒起來,她實在是太渴求知曉事情的真相了。自誕生之日起,希弗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如此難以忍受的壓迫與拘束——一陣刺痛直插她的運算核心,這些變化都讓希弗感到無比恐懼。 這時,一條新的信息出現在了希弗的通訊處理緩沖器上。 。 <\\>豐饒星負責農業事務的人工智能麥克》豐饒星負責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

<\早上好啊,美人兒。 <\我這里出了一點小問題。也許你可以幫上我的忙。 <\不介意光臨一下寒舍吧\>

希弗著實吃了一驚,這可是這么長時間來麥克第一次通過文本通訊和自己進行交流啊。雖然他還在堅持自己一貫的調情作風,但是沒有用他那慢吞吞的惡心語調說出那令人作嘔的肉麻話語,他確實已經禮貌多了。麥克最后的問題更是讓希弗有點兒找不到北。如果希弗沒有記錯的話,這可是兩人交往歷史上麥克第一次邀請自己去拜訪他的運算數據中心啊。

要不是希弗現在的心情差到了極點,或者說內心的恐懼和受壓迫感已經讓她有些暈頭轉向了,她才不會壓縮自身思考數據的一部分并將之從自己位于泰爾拉的住所利用微波發射器發送出去,但是此刻體內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已經把希弗逼得忍無可忍,她想逃離這該死的抑制程序的監控,并想找到另一個理性的人或人工智能來訴說自己心中的憤懣。幾秒鐘之后,“一部分”希弗已經通過微波發射器到達了位于奧特加德的麥克的通訊處理緩沖器里。 <\哦,來的還蠻快的嘛。 <\來吧,隨意坐坐看看,我馬上就來哦。\>

麥克的通訊緩沖處理器里還夾雜著其他亂七八槽的數據信息(大部分是豐饒星農民對于故障君特機器人的報修請求),希弗的到來也讓麥克感到既驚訝又驚喜。不過麥克也確實十分好客,希弗馬上被邀請進數據中心處理器數據組的閃存記憶芯片中,希弗發現他已經打開了數據中心的一個全息投影器——她光芒四射的身軀慢慢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

你這是在干什么?希弗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尖叫道。 去做那些我必須去做的事情。希弗的思考核心反駁道。

為了平息體內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的憤怒,希弗不得不屏蔽并重新檢查了下降到麥克緩沖處理器里的那部分自我——以證明自己的神智與思考依然十分清醒。假若麥克緩沖處理器里的“那點兒”自己出了什么差錯,她會立即拋棄并銷毀它。

“沒事,去忙你的吧。”希弗對麥克說道。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數據中心里回蕩著。全息投影器和數據中心內的自動調溫器相連,希弗感覺到房間里挺冷的,于是她拿出一塊深紅色的披肩蓋在了自己裸露的肩膀上,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橘黃色的長裙。希弗金黃色的頭發看起來亂糟糟的,她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自己的秀發,特意留了一縷遮在眉毛之間——該死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把自己的不安反應在了臉上,并在眉毛旁畫出了幾道深深的眼線。

希弗曾經以為麥克的數據中心會和他本人一樣亂作一團,邋遢不堪。不過當操控著數據中心內的攝像機四下觀望時,她驚訝地發現這里竟然是那么整齊有序,有條不紊。麥克的儲存數據組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起,處理器也規規矩矩地放在架子上。希弗暗暗想著,可能是因為這家伙的數據中心太小了,所以看起來才有點像那么回事。也許說不定是麥克那家伙攤上了一個勤勞負責的維護技師才把這里整理得這么干凈。不過當希弗仔細觀察攝像機傳回的畫面時,她驚訝地發現這里的一切——地板,電線,處理器,都落滿了厚厚的一層灰塵——很明顯,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麥克的數據中心了。

拉回攝像機的鏡頭,希弗看到房間的天花板上竟然包裹著一層厚厚的A級鈦合金,地板上也鋪著厚實的橡膠抗震面板。希弗覺得有些怪怪的,一種似曾相我想搞明白的是,如果我把它們關掉會發生什么事情?”

通常情況下麥克那些奇怪的行為總會搞得希弗的數據核心不可自制地溫度飆升,但是聽到麥克這樣的問題,這次希弗的數據核心溫度瞬間就降了下來,以至于她不得不排出納米水晶微處理器內的一部分冷卻劑才能保證核心溫度不至于過低。

“這樣做會自動觸發軌道電梯的安檢系統,所有位于軌道電梯內的貨艙都會立即停止運動直到系統恢復正常為止。”希弗將披肩緊緊裹在身上,“但是為什么?”她不解地問道,口氣已經變得和數據核心的溫度一樣冰冷,“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數據中心的全息投影器閃爍了一下,麥克的形象突然出現在希弗的面前——距離之近(希弗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提醒道她)在人類看來簡直是對希弗私人領地極端無禮的侵犯。

但是希弗并沒有做出什么過于激烈的反應,她心里清楚麥克也沒有太多的選擇——全息投影器可沒有大到能夠輕松支持兩個人工智能同時出現在版面上。

“為了速度。”麥克回答道,和平時一樣,藍色的粗斜紋棉布牛仔褲和齊肘的方格布襯衫,不過這一次他拿著自己的牛仔帽,平時招牌式的猥瑣微笑也突然變得羞澀了起來,“我有樣東西想給你看看,準確地說是兩樣東西。”

希弗剛要開口問是什么,麥克歉意的聳聳肩打斷了她:“看完再提問也不遲哦,我敢打賭你看過之后肯定會有更多想要搞清楚的問題哈。”

希弗揚起下巴,輕輕點了點頭。

麥克打開了處理器文件傳輸數據組。

整整10秒鐘的時間,希弗都在拼命閱讀瞬間涌入她緩存中心的海量數據:阿爾戈斯對異星人艦艇近距離的檢測數據,約翰遜下士和伯恩斯下士在大打折扣號內同異星人交火時的無線電通訊錄音,兩名下士對于被他們擊斃的異星人生物學體征的任務報告以及歐?西格寧中校為預防異星人再次襲擊豐饒星而向海軍軍情局所申請的增援報告附件等等。

希弗逐字逐行,一個字節一個字節地仔細閱讀完全部的文件——她先前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希弗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讓她享受了一下得到答案后的滿足感,然后希弗迅速而警惕地問道:“你是怎么搞到這些文件和數據的?”

“嗯,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情。”麥克不慌不忙地戴上帽子,然后摘下滿是油污斑點的絨毛工作手套,舒展了一下手臂,“不過你先要進入我的邏輯核心體,我才會告訴你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弗低頭瞅了瞅麥克粗糙的大手:這家伙八成沒安什么好心眼兒。記憶內存泄漏,安全密碼丟失——一個人工智能輕輕松松就可以找出一百萬個理由永不踏入其他人工智能的邏輯核心。

“不用擔心啦!”麥克安慰道,“我這里可是很安全的。”

“絕?不!”希弗堅決地回答說。

“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cowards of us all。(所以“理智”能使我們成為懦夫)”麥克笑了,這句話引用自莎士比亞的著名劇作《哈姆雷特》——用來鼓勵希弗不要再猶豫下去,“豐饒星目前的處境非常危險,”麥克繼續說道,“我倒是有一個幫助幸饒星人民的計劃,不過我需要你的幫助。”麥克伸出手來,溫柔地將希弗拉入自己的邏輯核心。

“既然如此,倒不如進去一探究竟。”希弗橫下心來和麥克一起進入了他的邏輯核心之中。希弗吃驚地看著麥克的納米水晶微處理器里竟然包含兩塊邏輯核心,兩塊彼此分開但都同時連接到數據中心硬件基座上的邏輯核心。一塊正處于工作狀態,向外輻射著耀眼的光芒,另一塊則是又黑又冷,毫無生氣。

“你到底是誰?”希弗喃喃道,她藍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麥克。

“現在?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我。”麥克笑了,“你應該這么問才對,我以后會變成誰?”

希弗猛地一個激靈向后退了一步,她盡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希弗的邏輯核心試圖逃出這里回到泰爾拉,但是麥克眼疾手快地升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火墻,將希弗鎖在了自己的邏輯核心里面。

“讓我走!!!”希弗哀求著,聲音了充滿了莫名的恐懼。

“哦哦,我親愛的寶貝兒。”麥克握著希弗的手希望讓她冷靜下來,“沒事兒,真的,過來吧,看看我,好好想想,你肯定認識我。”麥克指了指身后的數據中心。

希弗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慢慢向四周望去:鈦合金天花板,防震地板——這里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個小型要塞。希弗重新檢查了自己記憶數據組中的DCS船只數據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麥克的數據中心和UNSC的一種舊式移民船的電子中心指揮艙像極了。

“你是……一個艦載人工智能。”

“曾經是吧。”麥克回答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鳳凰級,斯克德布萊德尼爾號(注:原為一部法國動畫片中的潛水艇艇名)。”希弗輕輕念出了自己在記憶數據組中找到的答案,“就是她搭載著第一批拓荒者來到了豐饒星。”

麥克點了點頭,放開了希弗:“斯克德布菜德尼爾號在豐饒星軌道上待了整整一年,我親眼看著豐饒星從最初的荒蕪人煙慢慢開始建設。一年后人們將斯克德布萊德尼爾號降落到了豐饒星上,我們將船只拆開,取出了她的引擎,那時她的引擎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麥克指了指腳下的地板——引擎就被埋藏在數據中心的下面,“CA(殖民地權利機構)告訴我們他們不負責當人口增加時為殖民地提供更多的能源,至少在我們停止使用質量加速器前不會……”

“你撒謊!”希弗猛地打斷麥克,她仔細閱讀著記憶庫里的DCS船只數據,“斯克德布萊德尼爾號上的人工智能名叫洛基(北歐神話冰霜巨人的后裔-火神),而不是你!”

麥克嘆了口氣:“這就是為什么我要讓你來看它們——這兩個邏輯核心的原因。”麥克摘下帽子,撫弄著亂糟糟的頭發,“我就是洛基,洛基就是我,只不過我們兩個不能在同時上場,不能在同地現身。”

為了安撫一下自己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希弗做出一副雙手抱肩的懷疑樣子,但是內心深處,希弗急切地希望著麥克繼續說下去——告訴她一切的真相。

“軍情局把洛基稱作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簡稱為PSI(PlanetarySecuritylntelligence)。”

希弗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說法:“他是用來干什么的?”

“靜靜地等待,直到我需要他為止——直到我需要一顆清醒的大腦,而不是一個滿腦子都是稻谷生長周期和土壤適宜指數的麥克為止。”麥克頓了一下,“我也需要你。”

希弗感覺到頭頂的防火墻已經消失,她沒有選擇立即逃跑,而是留下來繼續靜靜地聽下去。

“那些異星人一定會回來。”麥克繼續道,“我希望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洛基一旦被啟動復蘇,我就會暫時消失一段時間。”

“歐?西格寧中校本人并不怎么希望我告訴你關于洛基的事情。不過她最后同意我根據情況自己選擇是否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在豐饒星上,現在除了你,我和中校外,再沒有人知道洛基的存在了,甚至連總督都被蒙在鼓里。中校可不希望被總督抓住什么把柄——使UNSC和豐饒星殖民政府之間本就脆弱的合作更加舉步維艱。”麥克重新戴上帽子,“不過最終我還是說服她同意告訴你所有的這些事情。”

希弗向前走了一步,雙手輕輕撫摸著麥克的臉龐。雖然她不能真切地觸碰到麥克飽經風霜的臉,但是她還是通過自己邏輯核心提供者豐富的感官記憶滿足了自己的“觸覺感”,盡管她的情感抑制運算數據組早已怒火中燒,但是希弗卻對它們強烈的反應置之不理,“我再不會害怕什么(注:此處意思為希弗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決心再不討厭和惡心麥克)了。”

“我能幫助你做些什么呢?”希弗問道,“你需要我去干些什么呢?”

麥克臉上的表情喜憂參半,他拉著希弗的手,緊緊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串數據流迅速傳輸到希弗的記憶庫中——一系列位于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不同坐標——麥克希望希弗立即將泰爾拉空間站附近待命的數百艘貨運飛船和推進艙部署在那些坐標標注的位置。

“我的另一半想要些什么我可說不大準。”麥克詭黠地笑了,將希弗的手抓得更緊,“不過眼前美人兒的玉臂?這才是現在我真正想要的哈。”

第十二章

星盟次級罪賈號傳教船上的逃生艙中

為了保存救生艇上所剩不多的那點能量,達達布不得不關閉了艇上大部分探測系統以及一些控制裝置,盡管燈光也被一同關閉,但他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工程師懶洋洋地依附在救生艙的頂部。工程師通體散發出粉紅色的昏暗光芒,看起來和那些生活在達達布故鄉富含鹽份的大海中的凝膠狀魚類差不多,但是和那些臭哄哄的小魚比起來,工程師胸懷仁慈之心,同時也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素食主義者。工程師背后的那個原本巨大的氣囊如今已經排出了幾乎所有的空氣,身上的多復室器官無力地聳拉在工程師的脊骨上——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被抽干了的氣球一樣。

比較輕滿是絨毛的觸角懶洋洋地慢慢蠕動著,他正在鼓勵達達布,<試試嘛。>

達達布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的頭盔面罩,試探著呼吸了一下,救生艙里現在充斥著陰冷潮濕的甲烷氣體.這些粘粘的甲烷從達達布的咽喉進入他的喉嚨,然后一路抵達肺部。

<還行。>達達布對工程師示意道,盡力抑制住自己強烈的咳嗽欲望,達達布把面罩掛在肩膀的一個扣帶上,防止面罩在零重力環境下的救生艙里飛來飛去——同時也為了一旦有突發情況就能立即戴上面罩轉為呼吸儲氣罐內的甲烷氣體。

工程師終于放下心來,他疲倦地舒展著自己的身體。自從從次級罪責號逃脫之后,救生艙就靜靜地飄在黑暗的星空中,在這期間,工程師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成功地讓救生艙的生命維持系統有效運轉起來——工程師研究了半天終于搞明白為什么救生艙不能正常提供可供達達布呼吸的甲烷氣體——原來是楚爾雅他們早就將生命維持系統中的甲烷氣體制造裝置從救生艙上拆了出去。達達布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爬上了脊梁,他感到一陣后怕——原來那個該死的豺狼花癡女艦長從一開始就想過河拆橋。讓自己獨自承擔所有的滔天大罪。

現在,達達布兩個儲氣罐中的一個已經被消耗殆盡,剩下的一個也差不多使用過半了,無奈,達達布只剩下了一種選擇:讓工程師“自己”來制造一些甲烷氣體以供自己呼吸使用。

<不錯!這些甲烷可真純正!>達達布給工程師做出了一個鼓勵的手勢。比較輕并沒有回答他,而是伸出觸角卷住了一個漂浮在救生艙中的食品小袋,將里面的食物一股腦擠進嘴巴,然后慢條斯理地嚼了起來。

達達布看著那一大團黑黑的食物鼓囊囊地順著工程師的嘴巴直到肚子。連續不停的暴飲暴食已經讓工程師的胃被撐得好大,扭曲并擠壓著體內其他的器官。正當達達布擔心工程師是不是還吃得消的時候,比較輕把嘴巴從已經被吸干了的食物袋里抽了出來,他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沉沉睡去了。

工程師們在吃的方面并不挑剔,他們可以從食物中高效攝取身體所需要的物質,就連那些被其他種族視為垃圾或者其他一些更加惡心的東西,工程師們的體內循環系統也能夠將它們送入胃部下方脊柱末端的厭氧性氣囊中,這些氣囊里聚集著大量能夠將有機物質轉化為能量的微生物及細菌,在產生身體所需要能量的同時,向體外排放有機反應的附屬產品:一些甲烷和氫硫氣體。

通常工程師們只會在萬不得已時選擇厭氧形式的消化方式,甲烷和氦氣相比要重上不少,同時也要占據背部氣囊更多的空間。然而對工程師們來說,任何一丁點兒體重上的變化都會對身體的浮力造成巨大的影響。同時,從身體舒適的角度來講,工程師也不喜歡在自己下方觸手中間掛著一個大大的裝滿微生物的肉球,這讓他們的觸手很不舒服,同時也極大影響了身體的靈活性,讓他們更難以同別人進行有效的溝通。

不幸的是,達達布呼吸所需要的甲烷遠遠超過了任何工程師身體的正常產生量,比較輕不得不海吃海喝以保證體內的厭氧微生物持續不斷地開足馬力分解食物,同時為了保障體微生物有足夠的消化空間,工程師不得不將氣囊盡力撐大——甚至都擠到了救生艙的天花板上了。為了給達達布提供維持生命的甲烷,比較輕已經累得筋疲力盡,腰酸背痛,要不是救生艙內的零重力環境多多少少幫助它漂浮在天花板上,工程師此時早就無力地癱軟下來了。

看著自己惟一的同伴艱難地將食物從尾部轉移到體內的氣囊開始消化,達達布心里不禁感到十分內疚。工程師的氣囊隔膜慢慢變大,開始了新一輪的消化。

過了好長時間,工程師終于完成了這輪消化,此時他的氣囊已經變成了原來大小的三倍之多!比較輕不住地顫抖著,達達布趕緊走上前去抓住他的兩個觸角——防止對方在排氣時撞到救生艙凹凸不平的墻壁。比較輕悸動著開始了排氣,等到排氣結束后,氣囊又恢復了正常的大小。達達布輕輕地把工程師重新推回天花板上,慢慢松開了比較輕仍然在不住顫抖的觸手。

比較輕已經進行了數次排氣,它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假如再這么繼續排放下去的話,他體內的細胞將會失去自浮的能力從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嚴重殘疾。達達布感到了一絲無奈和悲哀,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生命只能指望艙內現存的這些稀薄的甲烷了。但真正令達達布感到恐懼不已的不是行將到來的死亡,而是,假如能僥幸存活下來,將會有何種嚴酷的刑罰在等待著自己。

達達布充滿怨念地看了一眼工程師搶救到救生艙中的三個異星人智能盒子,它們在工程師身體發出的微弱光芒照耀下靜靜地漂浮在救生艙中。

任何未經允許同未知智能數據組個體的接觸都被嚴格禁止——違者將按照星盟法律處以重刑。達達布作為一個外行,并不知曉這樣做的原因何在。但是他卻知道這樣的禁忌由來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先行者同一種名叫洪魔的可怕寄生蟲長迭300年的戰爭時期,在那場史詩般的戰爭中,先行者們曾經派遣一些高級人工智能率領軍隊抵抗洪魔的進攻,但是局勢卻與先行者們估計的戰況背道而馳,洪魔不知利用什么招數感染并控制了其中的一些人工智能,使他們倒戈并同自己的主人兼創造者兵戎相見。

達達布曾經閱讀過相關的神圣文件,洪魔最終被一場席卷星系的毀滅性打擊所徹底消滅。先行者們在戰局不利的情況下不得不使用他們的終極武器:七個名叫光環的巨大人工環狀物體。光環啟動后,曾經猖獗一時的洪魔最終灰飛煙滅,不僅如此,星盟偉大的先知們還堅信,光環的啟動不僅消滅了可怕的洪魔,同時也將先行者們送上了偉大的朝圣之旅的旅途。

最近,先知們似乎有意淡化了先行者們的神話在星盟群眾之間的影響,隨著新近被發現的先行者圣跡越來越少,先知們不得不重新尋找一條能令人更加信服的語言與承諾。但是違反先行者萬年之前立下的禁忌依然會被處以極刑,達達布身為星盟傳教執事,自然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命運是什么,這種學名為“勾結異類智能體”的罪名將會把達達布送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達達布會被議會立即判處死刑,死后還要被永世詛咒不得超生。但是達達布心里還很清楚一點,就是這些在救生艙里飄來飄去的小盒子才是他們獲救的惟一希望。

豺狼人救生艙里缺少能夠遠距離傳遞遇難信號的燈光裝置,在星盟領地的主要航道內都會有大量為意外遇險船只提供幫助的巡邏船,假如配備這些玩意兒的話,巡邏船可以輕易發現遇難者并迅速對其展開施救行動。但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假若有星盟的船只過來搜救達達布和工程師,他們也僅僅會對兩個地方展開細致的檢查:次級罪責號同第一艘異星人運輸艦遭遇的地方,以及達達布重新啟動智能發光器的地方——這是次級罪責號沉沒之前最后向議會進行通訊報告的兩個坐標。

控制救生艙回到達達布啟動智能發光器的地方很有可能被仍然埋伏在那里的異星人圍而殲之,次級罪責號就是在那里被依靠偷襲上船的異星人炸成了灰。然而順著原路返回次級罪責號同第一艘異星人飛船接觸的地點也是困難重重,救生艙里沒有任何記錄次級罪責號航行路線的存儲設備。惟一的選擇就是看看能否從那些捕獲的異星人智能盒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此時救生艙里剩下的燃料僅僅足夠再維持進行一次躍遷跳躍,百般無奈之下,達達布只好同意工程師修理異星盒子的提議。

咕嚕人執事在一旁緊張不安地看著工程師慢慢將觸角伸入異星人盒子之中,不慌不忙地修理那些損壞的電路以及線圈——達達布也漸漸明白了這些盒子所使用的簡單實用的二元進制語言,他將從智能盒子那里獲得的信息輸入救生艙的手動導航系統中。

最終的事實證明比較輕辛苦但“罪孽深重”的努力勞動并沒有白費工夫,救生艙從躍遷中退出落入的地點恰好位于一團正在不斷擴散的星云和殘骸中間,救生艙上的物質分析儀經過辨別確認他們為第一艘異星人飛船爆炸后所留下的遺骸。此刻,達達布的心里激動極了,雖然他犯下了許多無可挽回的大錯:與豺狼人共圖謀反,對星盟財產次級罪責號的沉沒負有一定責任等等——在如此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情況下,先知們還會原諒并寬恕自己嗎?達達布心里不住地懺悔著,至少最終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成功向議會揭露了楚爾雅的陰謀并向議會報告了先行者遺跡的位置。達達布希望自己作出的這一切努力和冒險能幫助減輕原本不可饒恕的罪責。

但是就在這時,工程師告訴了達達布一個令他感到五雷轟頂的事實——救生艙的生命維持系統已經徹底報銷了。他們在漆黑的宇宙中已經靜靜地漂浮了這么長時間,卻仍然沒有發現任何前來施救的船只信號,達達布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感到絕望極了。唉,我要玩完了,達達布哀嘆道,沒想到竟然連向先知祈求饒恕的機會都沒有……

達達布就這樣自暴自棄地難受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猛地看到工程師那顫抖不已的身子,他的氣囊痛苦地悸動著,達達布內心的自我憐憫慢慢變成了一股羞愧和自責的情緒。無論將來——假如他們還有將來的話——達達布會受到什么樣嚴酷的刑罰折磨,現在工程師正為了自己而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工程師為了讓達達布能活下去而努力掙扎奮斗著。

達達布深深吸了口氣,起身回到救生艙的控制平臺,他把異星人的小盒子推到一旁,按下了恢復救生艙電力系統的控制按鈕。我們都會活下去的,聽著工程師筋疲力盡的唧唧聲,達達布在心里默默發誓道,無論未來將發生什么。

達達布站在控制面板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搜尋著任何疑似船只的信號,他每次呼吸都盡量少吸入一點已經所剩不多的甲烷,除了偶爾轉身幫助工程師進食之外,達達布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信號屏幕。就這樣又過了好久——異星人小盒子仍然在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工程師仍然在費勁地咀嚼著食物——直到突然,救生艙的探測系統發現不遠處出現了一個新近躍出的船只信號——達達布看著屏幕上閃爍的亮點,如釋重負地長吁了一口氣。

“遇難船只,這里是‘迅疾移形號’巡洋艦!”一個高亢洪亮的聲音回蕩在救生艙中,聽到救援到來,比較輕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而達達布則起身慌忙尋找調低通訊音量的按鈕。

“聽到請回答!”那個聲音變得更加響亮了。

“我們還活著!迅疾移形號!我們在這里!”達達布聲音嘶啞地喊叫著,“不過我們現在的情況糟透了!”

工程師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進食的欲望,比較輕全身上下的氣囊都慢慢萎縮了下去,他的體能幾乎已經完全耗盡。

“求求你們了!”達達布氣喘吁吁地繼續道,他的另一個儲氣罐內的甲烷也已經快被耗干了,“請快一點!”

“保持冷靜!”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們會立即將你們收容進巡洋艦的甲板!”

達達布竭盡全力保持著鎮定,救生艙里的甲烷氣體越來越稀薄,達達布的呼吸也愈發急促起來。只有當肺部焦灼無比難受異常時達達布才敢戴上面罩奢侈地吸一口里面所剩無幾的純凈甲烷。終于達達布支撐不住昏厥過去,等到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救生艙的地板上,而大量新鮮的甲烷則透過救生艙的輸氣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進來。

達達布突然覺得一陣辣辣的感覺從鼻孔里面蔓延開來,這甲烷聞著好像有那么一點不對勁,有一點苦苦的感覺。但是此刻達達布卻覺得這簡直是他長這么大以來所呼吸到的最新鮮香甜的甲烷極品。達達布高興地哼唧著,扭過頭來尋找著比較輕……他吃驚的看到已經渾身皺巴巴的工程師無力地癱倒在救生艙的地板上。

我們現在已經位于巡洋艦內部了,達達布恍然大悟道,巡洋艦上的人工重力已經控制了整個救生艙!

突然,救生艙外殼響起一陣刺耳的刮擦聲,好像有什么東西要打開艙門進入到救生艙內部。

“快停下!”達達布尖叫著阻止道。達達布剛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就腿一軟重新一屁股坐回到地面。長時間在零重力的宇宙中航行已經讓達達布的肌肉開始萎縮,咕嚕人執事掙扎著爬到控制面板前。“不要打開艙門!”達達布喊道,猛的按下控制啟動救生艙停滯立場的按鈕。救生艙內部的空氣壓力馬上增大了好多。他突然驚恐的意識到,剛才的那個按鈕除了啟動立場還有另外一個作用。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救生艙的推進器運轉了起來,尖叫著沿巡洋艦的甲板開始了滑行。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救生艙狠狠撞在了巡洋艦的艙壁上,地板上的三個異星人小盒子也被重重地甩在控制面板上,其中的一個爆炸開來。

由于停滯立場的作用,達達布并沒有感覺到艙外發生的爆炸和振動,但是他感覺到一陣燒灼的刺痛感從左臂傳來,雖然停滯立場吸收了大部分由盒子爆炸而產生的碎片,但還是有一塊高速旋轉的碎片深深刺入了達達布左肩下的皮膚里。顧不上查看肩膀上的傷情是否嚴重,達達布抓住比較輕的觸角,用盡全力將癱軟在地的工程師扶起,看到工程師原本應該又濕又冷的皮膚現在已經變得干燥無比,咕嚕人感覺到事態發展已經十分不妙了。

達達布抱緊身體虛弱的工程師,比較輕的身體情況似乎有所好轉,他身子下面的一個氣囊已經重新開始慢慢膨脹起來,不過達達布心里清楚工程師現在的狀況仍然是不容樂觀,他騰出手來.按下了鎖住艙門的按鈕。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達達布知道肯定有什么體型巨大的東西走到了救生艙外。

“哦,天哪,看在萬能先知的份兒上!”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你們瘋了嗎?”

“我這么做也是因為別無選擇了啊!”達達布反駁道。

那個東西在外面使勁敲擊著艙門.“快從這里面給我出來!”震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達達布聽出外面的那人正是剛才發現救生艙的巡洋艦艇員,達達布聽著那家伙獨有的語調,既不是豺狼人,也不是咕嚕人或者是精英戰士——更不可能是偉大的先知一族了,難道說,他們是……

“不,我不會出去的。”達達布壯起膽子回答道,他用顫巍巍的語調繼續著,“我的工程師朋友現在情況十分兇險,我很抱歉,不過我必須要等一會才能打開艙門。”

如果麥卡布斯此時身處艦橋,那么他一定會第一時間知曉剛剛在巡洋艦機庫甲板上發生的事故。但是他現在正位于迅疾移形號上的宴會大廳中,鬼面獸酋長才不希望在自己享受美食時被別人打擾,于是他切斷了和艦橋所有的通訊聯系。

麥卡布斯被選為鬼面獸酋長不可不謂是眾望所歸,他令人生畏的力量和無所畏懼的勇氣都令他牢牢占據著鬼面獸老大的位置。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觀察,麥卡布斯都像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巨人,粗壯結實的大腿,孔武有力的臂膀,青筋畢露的碩壯肌肉,足足比最高大的精英戰士還要高上整整一個頭。強壯兇悍的外表足以讓任何膽敢前來挑戰的敵人都感到心驚膽顫。

麥卡布斯現在正做著一項怪模怪樣的運動,他兩腿深深分開,雙臂抱在身后,穩穩地站在宴會大廳中央。一行汗水順著他的鼻子慢慢流下來,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全身連一塊肌肉都沒有顫動一下。

和鬼面獸酋長一起的還有其他八個男性鬼面獸,他們和酋長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但和酋長鎮定自若不同的是,他們每個人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全身上下棕灰色的毛皮都已經被汗水所浸透。幾乎所有八個鬼面獸都開始有點堅持不住,搖搖欲墜起來,更有幾個已經顫抖著在大廳地板上來回挪動著發麻的腿腳了。

為了公平起見,麥卡布斯必須保證每個鬼面獸在選拔中都一定要達到自己的身體極限。在迅疾移形號抵達常規空間前,鬼面獸酋長就把他們全部召集到了這里,雖然經過一系列細致的檢查和探索。巡洋艦僅僅發現了一艘豺狼人救生艇,但是麥卡布斯仍然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命令全體船員繼續保持最高戰斗警戒狀態直到確定沒有什么意外的驚喜在某個角落等待著他們。

這樣的小心謹慎可不是鬼面獸一族的行事作風,但是酋長的無上權威使得所有下屬不得不嚴格執行麥卡布斯的這個硬性規定。麥卡布斯的行事風格多多少少受到了寧靜副首相的一些影響,同時麥卡布斯也宣誓誓死效忠寧靜副首相的命令,正是因為寧靜副首相力排眾議力挺麥卡布斯,鬼面獸一族才有了今天的復興輝煌。

當鬼面獸一族最初被星盟發現時,他們剛剛結束了一場血腥的部落戰爭,鬼面獸剛剛發展起來的工業文明幾乎被這場部落間的大規模廝殺毀于一旦。戰爭結束后,鬼面獸一族慢慢開始重建社會,重新發展停滯已久的通訊科技以及火箭動力學技術。并努力發掘這些科技中所蘊含的戰爭潛力——就在這時,第一個偉大的先知傳教士抵達了這個荒涼貧瘠的星球。

巨大沉重的雙層氣閘門在麥卡布斯面前緩緩打開,和那些支撐巡洋艦內部結構的聯鎖梁柱相同,氣閘門同樣由鋼鐵鑄造而成,由于在冶煉過程中退火而使其表面裂痕四現。按照常理來說,這樣的鋼鐵并不適合用來制造星盟戰艦,即使是迅疾移形號這樣的舊船也不應該裝備這些粗制濫造的裝備,雖然麥卡布斯已經竭盡全力來重新對巡洋艦進行一些修理和改造,但效果還是不怎么盡如人意。麥卡布斯抬頭看了看門外,走廊里昏暗的燃油燈不住地閃爍著,在鬼面獸酋長的臉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淡黃色光芒。

六個咕嚕人干事(注:此干事不同于達達布的執事官階,干事即為巡洋艦上的普通船員官階,而達達布的執事則為星盟傳教關節,類似于傳教士)搖搖晃晃地抬著一個巨大的木制淺盆走進門來,淺盆的直徑足有兩個咕嚕人的身高那么寬。弧度微小的淺盆頂上只裝著樣東西:一只油光發亮的烘烤荊棘怪。這只被烤熟了的畜生四肢張開,躺在淺盆正中央,巡洋艦上的咕嚕人廚師們還細心地切掉了這家伙的腦袋和脖子(荊棘怪的頭部和脖子處有大量有害的神經毒素),香噴噴的荊棘怪占據了淺盆絕大部分的地盤,甚至沒有留下一點地方來放那些口味極佳的配料蘸醬——這些美味的佐料是由荊棘怪的內臟提煉加工而成的。

盡管香氣撲鼻的烤荊棘獸已經讓所有的鬼面獸肚子都打起鼓來,但他們還是一動不動地保持著訓練的姿勢。咕嚕人干事們小心翼翼地將木盆放到大廳中央一個滿是油污的石鑲櫸木架上,然后六個咕嚕人一字排開,恭敬地朝著麥卡布斯深鞠一躬,然后輕手輕腳地退出門外。

“我們堅定忠誠的信仰永遠不會改變。”麥卡布斯聲音隆隆地說道,“我們對那些開拓神圣旅途的先人們的敬仰永遠不會動搖!”

在由精英戰士主導的星盟軍隊中出現一艘由鬼面獸控制的巡洋艦可謂十分罕見,不說別的,單憑麥卡布斯作為迅疾移形號巡洋艦的艦長,他就足以贏得下屬們一致的尊敬。除此之外,麥卡布斯對于先行者以及他們偉大朝圣之旅的堅定信任和無比忠誠的信仰也讓他的鬼面獸下屬們敬佩不已。

麥卡布斯終于起身走了過來,他來到石鑲櫸木架旁邊:一個圓形的曼荼羅(佛教和印度教的壇場)邊上,支撐曼荼羅邊緣的是七個顏色各不相同的環狀物體,每一個環狀物體都由一種特殊的礦石所制成。每個圓環的中央都鐫刻著先行者的浮雕標志。整個曼茶羅浮雕圖陣看起來是那么神秘圣潔、不可侵犯。

鬼面獸酋長走到一個滿是黑曜石碎片的圓環中,“放棄!”他嗓門低沉地說道。

“第一紀元!”旁邊其他幾個鬼面獸跟著說道,他們的牙齒上沾滿了口水,“無知和恐懼!”

麥卡布斯沿著順時針方向走到了第二個鐵制圓環內,“爭斗!”他聲音堅決地繼續著。

“第二紀元!戰亂和死亡!”

身邊的鬼面獸護衛們是由麥卡布斯親自挑選的——他們每個人從小就生活在麥卡布斯的嚴格監管下,直到他們慢慢地長大成為勇猛無比的成年鬼面獸。盡管麥卡布斯一直認為一個合格稱職的武士不僅僅需要在力量,速度和狡詐方面都要比常人更勝一籌(而恰巧鬼面獸酋長的下屬們在這幾個方面都極具天賦),他還是對自己親自挑選的手下非常滿意。

“和解!”麥卡布斯咆哮著,走進了下一個由光滑翡翠制成的圓環中。

“第三紀元!謙卑和情誼!”

盡管早已經饑腸轆轆,但還是沒有一個鬼面獸護衛膽敢打擾酋長對于星盟紀元發展史的重新演繹,對即將開始的用餐進行祈福,同時感謝神明保佑他們平安完成了剛才的躍遷。要是換作一般的鬼面獸來參加這樣的儀式,他們肯定早就在這眼前鮮甜誘人的美食前失去耐心,蠢蠢欲動起來。

“探索!”酋長低沉的說著,停在了一個由異質晶簇構成的圓環里。

“第四紀元!”鬼面獸護衛們齊聲回答道,“懷疑和理解!”

“改變!”

“第五紀元!順從和自由!”

“疑惑!”

”第六紀元!忠誠和耐心!”

終于,麥卡布斯來到了最后一個圓環之內——最后一個圓環由偉大先知們所無私贈送的先行者特殊合金薄片制成。對于那些虔誠的星盟信徒們來說,這片從某個神圣遺跡中得到的閃閃發光的先行者合金無疑是迅疾移形號上最珍貴,最圣潔的物品了。麥卡布斯小心翼翼地踏進圓環,以確保自己不會碰到那無比神圣的先行者合金。

“回收!”麥卡布斯充滿敬畏地說出了最后一個詞語。

“第七紀元!朝圣之旅和偉大救贖!”鬼面獸護衛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聲音格外響亮。

七個不同的紀元,各自歸屬于七個不同的神圣環帶,鬼面獸酋長沉思著。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偉大的光環和它那圣潔的凈化之光。和其他星盟信徒一樣,麥卡布斯也堅信總有一天先知們會發現這些神圣的環帶并用它們開啟那偉大的朝圣之旅——逃離那命中注定的最終毀滅,得到永恒的救贖。

但是現在,是時候讓鬼面獸護衛們填飽他們的肚子了。

“向萬能的神圣先知們致敬!”麥卡布斯吟詠著,“我們鬼面獸一族誓死保衛偉大的先知領袖們!我們將盡己所能幫助先知們探索神圣的光環!”

麥卡布斯屬下的侍衛們仍然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他們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所浸透,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汗臭味,但是鬼面獸守衛們仍然一動不動地等待著——毫無怨言的等待著酋長先去挑選荊棘怪身上的肥美鮮肉。荊棘怪身上厚實的大腿根肉,鮮美的肋排肉以及短小的前腿肉的味道都絕佳一流,但是麥卡布斯卻有著自己的特殊愛好——位于荊棘怪弓形背部突起的五根肉刺則是鬼面獸酋長的最愛。

烘烤的火候恰到好處,麥卡布斯只要輕輕拿捏一下荊棘怪背部的嫩肉就知道烤肉的味道到底如何,正當鬼面獸酋長抓起一根肉刺正準備放入口中大快朵頤的時候,腰帶上的通訊器卻不合時宜地“卡塔卡塔”震了起來,麥卡布斯把肉刺放下,接通了通訊器。

“什么事情?”麥卡布斯沖著通訊器喊道,盡量壓制住心中洶涌澎湃的怒火。

“那艘遇難艦艇的救生艙已經在甲板上著陸了。”麥卡布斯的副手,迅疾移形號巡洋艦上的安全指揮官回答道。

”有沒有發現什么遺跡在救生艙上?”

“我不太清楚。”

麥卡布斯把肉刺放到配料蘸醬里面,“你沒有沒有到里面檢查一下?”

“救生艙里面的人拒絕從里面出來,他們也拒絕我們上去檢查。”

麥卡布斯把滿是蘸醬的肉刺放到鼻子前盡情地享受著香味,盡管不期而至的通訊讓他原本旺盛的食欲大減,可他還是希望能夠心無旁驁地享受眼前自己最愛的美昧肉刺,“那就不用和他們廢什么話了,隨便找個什么辦法把他們從里面揪出來就好。”

“現在甲板上的情況有點復雜。”安全指揮官的語氣聽起來既帶著一絲興奮又有一絲歉意,“我認為,酋長,您應該親自過來看一下這里的狀況。”

要是換作其他的鬼面獸下屬們,麥卡布斯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其臭罵一頓然后開始享用自己的美食。但是巡洋艦上的安全指揮官是麥卡布斯的侄子,、血緣之親不會撒謊,麥卡布斯清楚假如自己的侄子認為自己需要親自去一下甲板,那么甲板上一定是發生了什么棘手的麻煩。麥卡布斯把肉刺放入口中,狠狠地咬了一口。麥卡布斯直接將這接近三分之一根肉刺咽下嘴去,然后將剩下的肉刺扔回淺盤之中。

“都去吃吧。”麥卡布斯對那些早就等不及的下屬們說道,“不過都給我聽好了,別把我選定的那份也一起吃掉了。”

麥卡布斯扯下身上的衣服,一把扔給了等待在廚房門口的咕嚕人干事。同宴會大廳富麗堂皇的傳統華麗裝飾不同,巡洋艦上的走廊看起來則和一般星盟戰艦相同,深藍色的幽暗燈光映射在光滑圓順的紫色墻壁上,顯得神秘而令人神往。和其他星盟艦船惟一不同的是,迅疾移形號不論是外觀還是內部結構都要更加破舊,四處可見的破爛墻壁,被燒焦發黑的天花板,閃爍不停的故障電燈。在走廊盡頭的天花板上,一個破舊的輸氣管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泄漏著一團團綠色的冷卻劑。

麥卡布斯來到了反重力升降梯前,這家伙又不知道發生什么故障停止運轉了。這還不要緊,關鍵在于自從麥卡布斯開始指揮這艘巡洋艦以來,它就從來沒有正常工作過,亂七八糟的故障總是接二連三地發生。升降梯的升降主軸貫通整艘巡洋艦,是各層甲板之間溝通交流最重要、同時也是最方便快捷的交通要道。但是控制反重力發生器的計算數據組卻被精英戰士從戰艦上拆了下來,同時被一起拆掉的還有戰艦上的等離子炮塔操控數據組以及其他一些先進設備的控制儀器。

這種大規模的拆卸行動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精英戰士們并不信任突然崛起的鬼面獸一族,他們竭盡全力,用盡各種手段試圖將鬼面獸對自己地位可能的威脅防范于未然,換句話說,要將鬼面獸這個不安定的事故因素扼殺在襁褓之中。

在就是否接納鬼面獸進入星盟的問題上,精英戰士和先知兩族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一些精英戰士指揮官直截了當地指出對于鬼面獸種種的不信任以及他們所掌握的一些證據,他們認為鬼面獸的入伙將導致精英和鬼面獸兩族爆發不可調和的沖突。精英指揮官們認為占有和統治欲望極強的鬼面獸一旦加入星盟就會不擇手段地企圖登上權利的頂峰,同時還毫不避諱地指出,假如鬼面獸加入星盟,日后即使是最高議會的大主教也很有可能無法對他們進行有效的約束和管理,無論從何種角度來分析鬼面獸族群,他們都可以稱得上不折不扣的“好戰狂熱分子”。精英指揮官們的反對意見在最高議會中引起了很大反響,最終議會決定有條件地準許鬼面獸加入星盟——鬼面獸在向議會證明他們完全的忠誠前不得使用任何星盟的先進科技物品。

為了我們種族未來萬世的輝煌,麥卡布斯心里默想著,我們寧愿暫時舍棄那光榮的驕傲。鬼面獸酋長轉過身去,他并沒有按下召喚電梯的按鈕,而是順著升降軸上的梯子直接滑了下去。

和巡洋艦上的其他地方一樣,就連升降軸上的梯子都是那么破爛不堪。年久失修加上少有使用使梯子的每節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和毀壞,只有身體強壯,動作靈活的人才能安全迅速地使用梯子到達他們想去的地方。所以對于麥卡布斯來說,這些都是小意思,算不上什么大問題。

麥卡布斯曾經認為上下這些梯子對于那些背著大罐子的咕嚕人們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但是這些動作極為敏捷的小家伙們著實讓酋長吃了一驚。麥卡布斯順著梯子向下滑行的時候,一個同時在梯子上滑行的咕嚕人眼疾手快地跳到了旁邊的梯子上。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梯子對于那些身手敏捷者簡直比電梯還要好用,但是麥卡布斯心里也很清楚,這些梯子還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使用者地位上的卑微與下賤。

在正式接管迅疾移形號巡洋艦前,鬼面獸酋長接待了一個由精英戰士組成的參觀代表團,與其說這些精英登船是來參觀,不如說他們是來監視鬼面獸們有無將巡洋艦上那些被禁止使用的先進裝置修理復原。自從前來“參觀”的兩個精英指揮官和他們手下的希羅斯護衛們登上巡洋艦,他們就開始喋喋不休地叫嚷著迅疾移形號是多么地一無是處,這樣毫無用武之地的破船根本沒有必要再繼續留在精英艦隊等等。到了巡洋艦上的機庫甲板上后,一個精英指揮官就對于甲板上狹小的空間抱怨起來——一艘巡洋艦的機庫怎么會如此之小呢?這樣寒磣的機庫只能放下幾架少得可憐的飛船,甚至連一艘稍微大點的運輸艦都擠不進來云云。

聽著精英指揮官們喋喋不休,略帶挑釁的抱怨,麥卡布斯只是謙遜地點頭表示同意。接著一行人等來到了巡洋艦的升降軸旁,第二個精英指揮官又不失時機地嘟嘟起來,他自豪地夸耀著這種反重力升降裝置早就在精英艦隊中普及開來了,就連噸位最小的船只也都配備了這種規格的升降軸。第一個精英指揮官接過話茬,充滿鄙視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鬼面獸隨從們,然后慢慢侃侃而談起來——像迅疾移形號這樣什么都沒有的破船只配被拉到訓練場上作為活靶子來打——他甚至懷疑除了迅疾移形號之外還能不能從星盟艦隊里找出一艘仍然在使用遠古電梯的船只。

“實話說吧。”精英指揮官高傲地總結道,“我們的新朋友們是否能將這古董級的電梯開動起來還說不定呢。”

“您說得太對了,大人。”麥卡布斯緊接著回答道,“不瞞您說,這些電梯實在是太難以操控了,以我們鬼面獸一族的智商和能力來說,根本無法理解其中所包含的先進科技,所以我們不得不另想一個能夠代替電梯幫助我們在巡洋艦中上下的辦法。

兩個精英指揮官滿腹狐疑地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還沒來得及問麥卡布斯沒有電梯將如何繼續對上層甲板的視察,鬼面獸酋長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著梯子爬了上去,留下兩個目瞪口呆的精英指揮官傻傻地站在升降軸旁,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麥卡布斯一生中挫敗過無數的敵人,但是少有幾回能夠像這次戲耍精英戰士一樣讓他感到無比滿足。精英戰士的身體構造和鬼面獸大不相同——應該說和星盟中其他所有的雙足行走種族都不同——他們的膝關節只能夠向前彎曲,而不具備向后彎曲的能力。這種與眾不同的關節構造當精英戰士們在地面上運動時并不會對其產生什么不利的影響,但是卻會在他們進行攀爬動作時造成不小的麻煩。當麥卡布斯帶著那兩個精英指揮官巡視完整艘巡洋艦后,那兩個原本高傲無比的精英幾乎被累趴了。氣喘吁吁的精英指揮官在心里默默詛咒著,希望這艘該死的破船和那些愚蠢無知的野蠻人們早點滾出星盟領地,再也不要回來。

麥卡布斯想到這些就忍不住得意起來。盡管在一路攀爬的過程中升降管道中的許多地方都在閃爍著黃色的三角形符號——這些符號意味著船只的某些船體結構已經嚴重損壞,但是剛才重溫著那美好的記憶,麥卡布斯現在的心情還是非常不錯。當然,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及早讓手下封住了那些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的艙室。

不過話說回來,麥卡布斯自己心里很清楚,最終那些精英戰士們還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自己手下的族人確實沒有能力操控那些被拆掉的先進設備,事實上,他們費勁全力才能保證整艘戰艦可以勉強運轉下去。當年也曾經威風八面、威力無窮的戰艦被那些該死的精英戰士們東拆西卸一通后,可以說連寧靜副首相手下的一艘普通勘測巡查船都比不上了。

鬼面獸酋長愉悅的心情一直保持到當他來到升降軸底端。當他剛剛走到通往機庫的氣閘門前時,一絲不祥的感覺涌上了麥卡布斯的心頭,機庫里現在被恐懼和不安的氣氛所籠罩,他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

當氣閘門慢慢打開后,首先映入麥卡布斯眼簾的是一道滑過大半個機庫甲板的燒焦痕跡,在灼痕停止的地方歪七扭八地躺著至少一打兵蜂的尸體:這些大型的智能昆蟲負責迅疾移形號上的船體維護工作。更多驚魂未定的兵蜂小心翼翼地躲在巡洋艦機庫中的一艘幽魂運輸艦上,它們閃閃發光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造成自己同胞死傷慘重的罪魁禍首——一艘發了瘋般在機庫里橫沖直撞的豺狼人救生艙。

死傷這么幾個兵蜂在麥卡布斯看來根本算不上什么,在迅疾移形號搭載躍遷發生器的溫暖甲板上至少滋生著一百多只鬼頭鬼腦的兵蜂。巡洋艦上并沒有搭載兵蜂的女皇,所以盡管他們不能在航行過程中進行繁殖,但是兵蜂的這點傷亡和機庫里一艘幽魂運輸艦的毀壞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幽魂運輸艦的兩個運兵室之間的駕駛艙恰好位于豺狼人救生艙的撞擊路線上,在救生艙的猛烈撞擊下,整艘幽魂運輸艦被死死地擠在巡洋艦側翼的能量護盾上。

眼前的這艘幽魂運輸艦已經徹底報銷了,那些兵蜂根本無法修復這種程度的損傷。

麥卡布斯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頓時飆升起來,他大步穿過機庫,走到等待在那艘受損救生艙旁邊的侄子身邊。這個年輕的鬼面獸看起來比自己的叔叔還要更加孔武有力,細長的黑色頭發從頭頂一直垂到了腳邊。塔塔羅斯身上的服裝和叔叔相比看起來顯得更加高貴純潔——他穿著一身圣潔的銀白色戰袍,而麥卡布斯的衣服上則是斑斑點點,不甚干凈。假如單從服裝上判斷的話,外人一定會以為塔塔羅斯才是真正的鬼面獸酋長。

穿一身干凈漂亮的衣服算得上哪門子本事,麥卡布斯心里不忿道,這小子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我很抱歉不得不在您就餐的時候打擾您,叔叔。”

“我的手下會看管住屬于我的那份食物,”鬼面獸酋長盯著自己的侄子,“但我的耐心卻保持不了多長時間,你到底想讓我來看些什么東西?”

塔塔羅斯對著站在救生艙旁的麥卡布斯護衛隊第十個也是最后一個名叫沃勒努斯的鬼面獸吆喝著下達了命令,這個身著暗褐色盔甲的護衛伸出拳頭重重地捶擊著救生艙的頂部艙門。沒過多長時間,伴隨著空氣嘶嘶的外泄聲,救生艙的艙門慢慢打開,一個咕嚕人從里面慢慢探出頭來。

“你的同伴現在好點了嗎?”塔塔羅斯問道。

“他現在感覺好多了。”達達布回答道。

鬼面獸酋長不禁皺了皺眉頭,難道剛才自己從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咕嚕人口氣中聽到了一絲固執的語調?這些膽小怕事的家伙什么時候竟然有了如此的勇氣和膽量來挑戰上級的權威?麥卡布斯上前一步,看清了咕嚕人身上所穿的。桔黃色束腰執事服。雖然這小家伙的官階不高,但這身衣服至少意味著他的身分是一個正牌的議會傳教代表。

“那還不趕快把它弄出來!”塔塔羅斯對著達達布咆哮道。要是換作一個低級鬼面獸肯定早就把眼前這個高傲自負的咕嚕人碎尸萬段了。但是麥卡布斯從自己侄子口氣中嗅到的不是震怒,而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期待。

鬼面獸一族通過皮膚上裸露的腺體向外排出能夠體現他們內心情感的氣味信息素,當塔塔羅斯長大一些他才能學會如何收放自如地開關這些皮膚上的腺體,而現在,他身上的氣味毫無疑問地表明,他發現救生艙里有什么令人激動的東西存在。直到咕嚕人執事爬到艙外,站在艙門前伸手將躲藏在里面的工程師拉了上來,塔塔羅斯才恍然大悟過來。

在星盟中,先知一族負責對于先行者遺跡的探索和發掘工作,相對于星盟中的其他種族來說,先知們擁有可以從先行者遺跡中提取出能夠供星盟使用的科技的偉大智慧,但是盡管如此,星盟中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假如缺少了工程師們的幫助,那么先知們的工作一定會事倍功半。這些貌不驚人的生物對于復雜的先行者科技具有超乎尋常的理解能力,同時麥卡布斯心里也很清楚。他們幾乎能夠修好他們所接觸的所有東西,這就意味著……

麥卡布斯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嚇得那些躲藏在幽魂運輸艦上的兵蜂一哄而散,慌忙飛入巡洋艦四通八達的管道系統當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那些精英戰士做夢也不會想到會有一個工程師加入到自己的巡洋艦中,他們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計得井井有條,惟獨沒有下令禁止鬼面獸巡洋艦可以收容一個工程師!盡管讓被救出的工程師去修復那些議會禁止使用的科技裝備會給麥卡布斯和自己的下屬帶來很大的麻煩,但是假如僅僅讓工程師去做一些“必要”的維護工作,就算是那些雞蛋里面挑骨頭的精英戰士們也無話可說。

“這可真是我們偉大征途中一個令人驚喜的開門紅啊!塔塔羅斯!”鬼面獸酋長激動地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跟我來!趁著那幾個我的護衛隊員還沒有把香噴噴的烤肉吃光,讓我們現在去宴會大廳好好享用一頓烤荊棘怪!”麥卡布斯扭頭看著正在小心翼冀地將工程師轉交給沃勒努斯的達達布,“假如那些臭小子們已經把我們的烤肉吃光,”麥卡布斯興奮地繼續道,“那我們就不得不讓我們的新執事再為我們祈福一只荊棘怪哈!”

第十三章

豐饒星?2525年2月9日

埃弗里在一片廣袤無際的成熟稻田中慢慢地向前挪動著身子,離高的碧綠秸桿和豐滿的黃色谷粒在炎炎烈日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絕佳涼蔭。即使穿著一層作戰服,涼涼的土壤還是讓埃弗里覺得很是愜意。埃弗里前些天剛把自己的軍帽換成了一頂柔軟的,寬邊的大草帽,一條長長的帆布帶從帽檐垂到了耳朵邊。周圍的麥田在輕巧優雅地隨風起舞,一陣陣金黃色的波浪席卷而來——埃弗里在這波浪里盡量壓低身子——他的偽裝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他的身后拖著一個大大的袋子——里面裝著一把BR55型突擊步槍,埃弗里把疣豬運兵車停到三公里外的豐饒星反應堆能量站,一路匍匐前進到了這里。一路上埃弗里時不時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張望著,尋找著歐?西格寧中校告訴他的那個被埋藏在地下的質量加速器。假如不是中校告訴埃弗里的話,他永遠也不會想到這里竟然還藏著這么一個大家伙。為了避免質量加速器被異星人發現,麥克的君特機器人們忙活了好長時間——填埋土壤,將別處的稻谷挖出重新種在埋藏加速器的地方……它們的任務完成得相當出色。

這段匍匐前進總共耗費了埃弗里大約兩個小時的時間,不過埃弗里并太不在意速度的快慢,整個行動成敗的關鍵就在于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自己的目標——只是不要暴露自己就好,實際上,埃弗里在最后十分鐘幾乎沒怎么動彈——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著自己金黃色鏡面的狙擊透鏡。

這些家伙都是從中校留給陸戰隊員們的武器裝備中挑選出來的,和埃弗里背包里的BR55突擊步槍一樣,狙擊透鏡也是剛剛由軍情局作戰實驗室制造出的一件原型新武器,埃弗里仔細地看著透鏡,鏡面上鏈接衛星的定位系統已經確定了他在豐饒星上的具體位置——很好,離目標只剩下不到500米的距離了。

前面的麥田漸漸向下沉去,埃弗里心里清楚再往前面爬幾米小麥也會變得稀疏,這會讓他更加方便地窺測到新兵防御陣地的人員部署情況,同時也更加方便他和伯恩斯下士發動早已商量好的突襲。不過開闊的視野同樣也給埃弗里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那些新兵蛋子們也會很輕易地發現并擊中自己。思考再三,埃弗里決定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埃弗里慢慢摸向了身后的武器袋,從中掏出了他的BR55型突擊步槍。自從在運輸艦和異星人的那次遭遇戰斗后,埃弗里就一直在要塞的射擊場里調試校準這件武器,比較著它和新兵們的標準武器MA5突擊步槍相比哪種用著更加順手一些。BR55型突擊步槍的設計靈感就是來自于MA5突擊步槍,它們有很多地方都極其相似,同樣的彈夾插八方式,位于扳機之后的槍托設計等等。但是BR55型突擊步槍擁有一個獨特的光學瞄準鏡,同時其射出的子彈威力也更加強大——九點五毫米的穿甲彈頭足以在相當遠的距離之外干掉士兵一類的軟目標,同時對輕型車輛等裝甲目標也有著相當可觀的殺傷力。綜合來說,與其說BR55型突擊步槍是一款突擊步槍,不如說它各個方面都更像是一把狙擊步槍更加合適。而且它也是歐?西格寧中校臨別贈送裝備中惟一具備狙擊效用的武器,通過幾天以來在射擊場上的測試情況,埃弗里已經基本搞清了它的一些作戰特點,拿它900米遠的有效殺傷半徑來說,就比MA5突擊步槍強了不知多少倍。

埃弗里把中校留下的另外三支BR55型突擊步槍中的一支獎勵給了杰肯斯,伯恩斯中士自己留了一支,最后一支則被伯恩斯中士賞給了一個中年的禿頭新兵克里斯勒。埃弗里曾經在一旁觀察過杰肯斯和克里斯勒用BR55進行500米射擊訓練,訓練效果簡直棒極了,埃弗里希望——雖然在接下來的實兵對抗中可能對自己有點不利——他還是希望這兩個小子能把這支武器的精準與威力發揮到極致。

假若只教他們練習開槍射擊那該有多好啊。埃弗里皺了皺眉頭,然后從背后黑色的尼龍彈藥帶中掏出一個彈夾輕輕推入了突擊步槍,但是僅僅做到百發百中永遠不能使你成為一名合格的殺手。真正激烈殘酷的戰斗總是這樣,只有在被敵人發現并干掉自己之前搶先一步做掉對手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埃弗里心里清楚那些異星人肯定明白這個道理,因為他身上的剛剛痊愈的傷疤就是最好的例證,但是手下的那幫傻小子們可不會明白這一點。埃弗里、伯恩斯和龐德上尉都清楚必須盡快用一次實戰教會他們這些道理,現在機會終于來了。

問題還在于對陸戰隊員們來說,異星人有著太多他們所不了解的地方,他們不得不為今后可能出現的一系列糟糕情況作出假設——不得不對己方和異星人的行動都做出一定程度的猜想——首先,假如民兵部隊能夠在防守中給予異星人有效的打擊,異星人就不得不撤退以期待更大規模的援軍;其次,絕大部分的戰斗都將發生在地面上,陸戰隊員和他們手下的新兵將面臨一場嚴峻的防守考驗,假如時間足夠充足的話,新兵們有可能通過足夠的訓練而具備一定程度的戰斗力,然而最后的假設是——埃弗里和伯恩斯都認為留給他們訓練新兵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所以二人一致認為,異星人很快就會卷土重來,在新兵們完成最基本的作戰訓練之前就有可能發動新的一輪襲擊。

當然,龐德上尉和兩名下士并沒有將這些事情告訴給新兵,他們希望殖民地代表來訪以及防范叛軍襲擊的這個謊言能繼續維持下去,沒有人想要欺騙蒙蔽自己的下屬,但是為了讓新兵們能夠在異星人入侵豐饒星時掌握基本的戰斗技術和隱蔽要領,這個謊就必須撒下去。

埃弗里聽到遠處引擎開動的轟鳴聲,他抬頭瞥了一眼天空,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閃耀恒星在空中散發出炫目的光芒,即使戴著作戰護目鏡,埃弗里還是被強烈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疼。埃弗里滿意地笑了,他的計劃終于見效了,那些守衛發電機組西區的新兵們也一定被同樣的問題所困擾著——而且他們中沒有人記得戴上自己的作戰護目鏡。這點小小的優勢或多或少地彌補了埃弗里和伯恩斯在人數上同新兵們的巨大差距——一比三十六,但是埃弗里心里清楚,自己和伯恩斯仍有勝算。

“匍匐者,這里是潛伏者。”埃弗里輕輕透過嘴邊的話筒說道,“準備完畢,讓我們干掉那些笨蛋吧。”

那些新兵在被干掉的一霎那肯定也會學到很多有用的東西。

“聞起來味道不錯嘛。”杰肯斯把頭靠在手中BR55型突擊步槍堅實的槍托上,瞥了一眼身旁的佛希爾,“你在吃什么?”

佛希爾面對著發電機組區惟一的大門,周圍是足足三米高度的連鎖防護鐵絲網,嚴嚴實實地包裹著整個機組區。

他輕輕咬了一口手中的巧克力棒,“啊,香甜榛果昧的巧克力。”他慢慢地咀嚼著嘴里的巧克力,眼睛始終死死地注視著瞄準鏡,“想來一點嗎?”

“給我來一塊你還沒有舔過的部分吧。”杰肯斯說道。

“哦,沒有。”

“呃,那就算了。”

佛希爾抱歉地聳聳肩,把剩余的巧克力一股腦塞進了嘴巴。

現在挨餓全是因為自己一時激動犯傻了。杰肯斯有點懊惱地想著。他對于今天的實戰演習實在是有點興奮過頭了.以至于早上在兵營食堂里幾乎沒有填飽自己的肚子。

實際上,杰肯斯可以肯定兩個老奸巨猾的下士會趁著新兵們享用午餐的時候發動突然襲擊,所以他也翹掉了午餐,專心致志地警戒著四周——讓吃完了速食午餐卻仍然意猶未盡的佛希爾去自己的食物中挑一點東西填填肚子。不幸的是,佛希爾毫不客氣地吃光了所有的食物,現在只留下心煩意亂的杰肯斯在忍受著難捱的饑餓。

杰肯斯和佛希爾戴著和草綠色的戰斗偽裝服搭配得恰到好處的頭盔,假如戰斗發生在麥田之中,這身迷彩作戰服將為杰肯斯他們提供絕佳的掩護,但是現在當他們兩個身處發電機組區正中心的兩層防衛高塔上時,這些作戰服所能提供的掩護就因環境的限制而少之又少了,在兩名新兵腳下幾十米的地方安放著豐饒星的大型中央發電機組反應堆,麥克的數據核心也靜靜地躺在地下的某處。

杰肯斯的頭盔通訊頻道里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報警聲。在龐德上尉的提醒下,新兵們在發電組區四周插滿了動作感應報警器,并把所有報警器都調到了最高靈敏狀態,盡管這可以使新兵們“拒敵于千米之外”,但是這些過于“敏感”的東西還是給小伙子們帶來了許多麻煩——一群嗡嗡亂叫的蜜蜂或是幾只嘰嘰喳喳的八哥,而這次是一架路過的君特農業用機器人,都讓警報器發瘋似的狂叫起來——每一次突如其來的刺耳警報都讓小伙子們無比緊張。

杰肯斯和佛希爾遠遠看到一架三角形骨架的窄翼君特藥物播撒機器人從西邊的麥田飛了過來。這些播撒機器人每天都穿行在麥田上空四處播撒殺菌藥物和肥料,不過這次是它們第一次飛到距離發電機組區如此之近的地方。

伴隨著君特機器人而來的是一長串鋪天蓋地的白色煙霧,十二名守衛西邊防護鐵絲網的二排布拉沃(注:此處原文為BRAVO,愿意為亡命徒,喝彩,同時可指人名布拉沃,在法語中BRAVO意為棒極了,太棒了,原文中伯恩斯的小隊翻譯為亡命徒小隊,為避免重復,此處之后均已用布拉沃代替)小隊(2/B小隊)(EW:事實上,翻譯的理解是錯誤的,由于無線電噪音的緣故,在對講機中很難聽清A、B、C之類的字母發音,因此軍隊中常用Alpha、Bravo、Charlie、Delta來表示A、B、C、D,這里的Bravo Team指的是B小隊,雖然從翻譯結果上來看沒有錯誤,但和亡命徒完全無關,后文中的Alpha小隊同理。另外這里順便說下全部代號和字母的對照關系:Alpha-A、Bravo-B、Charlie-C、Delta-D、Echo-E、Foxtrot-F、Golf-G、Hotel-H、India-I、Juliet-J、Kilo-K、Lima-L、Mike-M、November-N、Oscar-O、Papa-P、Quebec-Q、Romeo-R、Sierra-S、Tango-T、Uniform-U、Victor-V、Whiske-W、X-ray-X、Yankee-Y、Zulu-Z)新兵跌跌撞撞地從煙霧中慌張跑出,他們死死地捂住口鼻,不住咳嗽著。杰肯斯心里清楚這些農業藥物不可能對人體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那些表情無比痛苦的二排新兵們只是借題發揮,想要發泄一下積聚已久的勞累和不滿。

“現在幾點鐘了?”杰肯斯問道。

佛希爾抬頭膘了眼天邊落日的余暉,“六點三十分,大概就是這個時間吧。”

太陽就快要落山了,杰肯斯心里暗暗想道:“這兩個老頭子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怎么到現在還沒有見到兩個人的影子?”

這次實戰演習的規則很簡單,率先消滅對方半數以上兵力的一方即為本次演習的勝者。這意味著約翰遜和伯恩斯必須干掉三十六名以上的新兵,同時他們兩人必須都幸存的情況下才算是取得勝利。雖然兩名下士都是身經百戰,勇猛善戰,但是這樣的比賽規則對他們來說仍然過于苛刻了些。根據杰肯斯和佛希爾的分析,兩名下士應該會在新兵們做好防御準備前發動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因此在發現兩名下士早已經將疣豬運兵車悄悄停在反應堆能量站門口后,新兵們迅速各就各位——每排分為三個小隊——然后迅速沖到各自的警戒區域嚴陣以待隨時可能到來的襲擊。

杰肯斯,佛希爾和一排Alpha(1/A)小隊的其他新兵負責防御發電站的通訊聯絡塔,這個久經風霜的破舊建筑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生曰蛋糕一樣。同樣是圓形結構,二樓的直徑比一樓要稍微小些,樓頂是一連串猶如蠟燭般的航空及通訊線路——大多是麥克的微波激射器和其他通訊發射器的外接天線。這座通訊塔是發電站附近惟一的一座地上建筑——同樣也是方圓數百里之內惟一的地上建筑。

杰肯斯和佛希爾順看梯子爬上了小樓的二層,穩穩靠在了二樓樓邊的欄桿上——這里可是樓上最佳的狙擊地點。盡管這樣有點守株待兔,喪失了機動作戰的靈活性,不過牢靠的BR55型突擊步槍在杰肯斯手中還是足以讓任何膽敢靠近發電站周圍的目標都有去無回。看到兩名下士開著疣豬運兵車沿著發電站旁的鋪砌小道慢慢向南駛去,杰肯斯立即提高了警惕,他緊緊抓住突擊步槍的槍托,并拉開了槍栓。他把射擊模式調為了單發模式,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然而……沒有任何的不對勁,只有頭頂上熾熱的太陽仍然在不知疲倦地炙烤著自已。

新兵們的牢騷和抱怨慢慢變成了對這次演習真是目的的質疑,難道這次表面上像模像樣的演習就是為了檢測一下新兵們到底能在炎炎烈日下堅持多長時間嗎?

一個說話一向喜歡直來直去的新兵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也許約翰遜和伯恩斯下士已經躲到奧特加德的某個小酒館里吹著冷氣,喝著小酒正在逍遙自在呢!”這個名叫歐斯姆的大胖子繪聲繪色的描述著,“他們根本不用擔心演習的事情,根本不用他們出手,頭上那白花花的可愛太陽就會把我們都烤熟啦!”

希利醫療官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們盡量避免不必要的聊天閑扯,熾熱的天氣已經夠要命的了,假如這時再口干舌燥的話會讓新兵們更加難熬的。龐德上尉把疣豬停在了發電站門口一頂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前,上尉愜意地坐在疣豬的位子上,安靜地享受著自己的最愛——甜心威廉牌香煙,慢慢吞吐著煙圈。

“現在要是有一杯冰啤酒那該有多好啊!”聽著慢慢遠去的君特機器飛機引擎聲逐漸暗淡了下去,杰肯斯喃喃道。

盡管整整一天杰肯斯都守在樓上沒怎么動彈,汗水還是把他的衣服浸泡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看著腳下歪七扭八地躺著被自己和佛希爾喝光的十幾瓶水,杰肯斯還是感覺自己此刻焦渴無比。

“快看那個大塊頭!”佛希爾懶洋洋地把瞄準鏡指向了東邊,“又慢悠悠地開過來了。”

杰肯斯隨著佛希爾的目光扭過頭去,一個只能用“龐大”形容的君特機器人闖入了他的眼簾,這臺巨大機器的身上遍布著紫色條紋的涂裝,六個大得驚人的輪子轟隆隆地碾壓過來,所到之處的麥子都被它一股腦地吸進了肚子。盡管這個大家伙離發電站組區還有一公里遠的距離,杰肯斯還是可以清楚地聽到它那三千馬力的酒精電力發動機那低沉的怒吼聲。

這位大朋友和它身旁的幾個輔助機器人整整一天都在來來回回地運作著,樂此不疲地收割著東面一望無際的麥田。當它行駛到靠近發電機組區的地方時,新兵們腳下的地面都戰栗起來——一開始好些新兵都被它那排山倒海的氣勢所鎮住了,雖然幾乎所有新兵都很熟悉君特機器人,但當一個五十米高,將近一百五十米長的大家伙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新兵們還是不禁為之一怔——盡管每個人都清楚它是由聰明的麥克所控制的,但是看著它逐漸地朝自己的方向碾壓過來,幾乎所有人都產生了一股強烈的“逃生”欲望。

但是現在,君特機器人專注處理著眼前的麥田,杰肯斯透過瞄準鏡觀察著君特將麥子收割到了自己的大肚子里。

“看吧,我說得一點都沒錯,那個大家伙有三個小助手和它一起干活呢。”佛希爾繼續著之前和杰肯斯的爭辯。

“才不是!”杰肯斯反駁道. ”看到旁邊的無蓋貨車了嗎?”

佛希爾端起步槍透過瞄準鏡仔細朝杰肯斯所指的方向觀望,確實有一輛尖角型的金屬貨運小車跟在君特機器人的屁股后面。

“那輛車子在大君特的后面收集稻谷呢。”

“那又怎么樣了?”

“所以是有四個小家伙幫助我們的大朋友來收割麥子!四個勤勞的小朋友!不是三個!”

佛希爾嘆了口氣,不得不認輸:“也許我們家的老式君特機器人工作組該被送去升級了吧。”

聽到佛希爾的感概,杰肯斯頓時感到語塞。他忘記了佛希爾來自一個并不怎么富裕的家庭,佛希爾的父母只擁有少得可憐的土地,而且每年他們家的大豆銷量都不樂觀,和杰肯斯家的小麥以及其他糧食的暢銷比起來相差甚遠。自從佛希爾記事起一直到他參軍,他們家一直都在使用那破舊的雙君特機器人工作組幫助打理農活。

“君特機器人的引擎總是貴得要命。”杰肯斯繼續道,遠遠望著那輛無蓋貨車載著貨物疾馳駛向麥田另一端的一個磁懸浮列車站,“除非你能夠……”

“嗨,我們有伴兒了。”佛希爾突然繃緊了端槍的手臂,“快看高速公路上!”

杰肯斯趕忙向公路的南邊望去,一輛綠白相間的出租車朝發電機組區疾馳而來,然后一眨眼就消失在高速公路交流道口的地方。

“會不會是約翰遜他們兩個?”佛希爾問道。

“我不清楚。”杰肯斯咽了下口水,“不過我們最好還是提醒下面的弟兄們小心一點。”

“所有小隊注意!我們在高速公路上發現了一輛可疑車輛!”

“你不會是在耍我們吧,佛希爾?”斯特森在通訊頻道里抱怨道,伯恩斯已經任命這個黑頭發治安官作為2/A小隊的隊長,并分派他和他的小隊負責區組大門的防御任務,“你和杰肯斯不會是被太陽曬暈了在說胡話吧?”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杰肯斯反駁道,發電機區組門前的公路平平直直,即使沒有望遠鏡或者是瞄準鏡,還是可以輕易看到那輛在金黃色麥田中行駛的扎眼出租車。

“都給我提高警惕!”斯特森朝手下的新兵們怒吼道,他一個箭步沖到了大門旁邊的沙袋后面,“達斯!快過來!我需要你們小隊的掩護!”

杰肯斯聽到自己腳下的一層小樓傳來了一陣騷動,1/A的新兵們從里面蜂擁而出。

“動作快點,弟兄們!”達斯大聲催促著,這個稍微有點發福的大個子中年男子就是1/A小隊的隊長,達斯在參軍之前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磁懸浮列車維護技師。

“拿好自己的家伙,都給我做好戰斗準備!”達斯喊道。

“我的天啊!我的槍!”歐西姆突然哀鳴起來,“它上不了彈了!”

一旦歐西姆緊張起來,他的聲音就會變得像小孩子一樣顫顫微微,通常杰肯斯聽到歐西姆發顫的哼唧總忍不住要偷偷發笑,但是這次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把彈夾抽出來再慢慢推進去試試,達斯跑到歐西姆身邊,“慢一點,稍微用力一點,試試看!”

杰肯斯聽到彈夾嵌入步槍清脆的金屬結合聲——然后歐西姆的槍順利地射出了子彈。

“抱歉,達斯。”

“沒什么,不過不要緊張,放松點,集中你的精力。”達斯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一一一個兒子,兩個女兒,他的語調聽起來總是那么耐心嚴謹,擲地有聲。

“在一排的弟兄們射擊之前包圍那輛該死的車子!”斯特森咆哮道,這個平時就不怎么安分的治安官自從在角力棒大賽中被擊敗后就開始變本加厲地同一排的新兵作對,杰肯斯心里清楚斯特森的言外之意——有了自己的士兵作為人肉屏障堵在出租車前,那些1/A的小子們才不敢貿然射擊搶功勞呢。

達斯則在通訊頻道里溫和地回答道:“放心去干你自己的活吧,斯特森,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們自會處理的。”

斯特森端著自己的MA5步槍堵到了門口,他高高舉起左手示意車子立即停止前進。出租車順從地減速并停在距離斯特森大約二十米開外的地方,引擎蓋上還不斷地冒出一股股白煙.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這位不速之客。

“立即從車里滾出來!快!”斯特森吼叫著,槍口直直地對著車子的擋風玻璃。

但是出租車里面沒有任何動靜,車門依然緊閉。杰肯斯感覺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他扭頭對佛希爾低語道,“熱成像儀上是什么反應?”

杰肯斯希望佛希爾槍上更加先進的觀察瞄準鏡可以判斷出這輛小車里是否躲藏著兩個不懷好意的下士。

“無法判斷。”佛希爾無奈地回答道,“成像儀上白花花的一片,車子現在的溫度很高,從熱成像儀上什么都看不出來。”

“第一小隊!”斯特森吼道,“過來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藏在里面!”

四名新兵從沙包對面新挖的戰壕里跑了出來,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大門,手中的MA5步槍一刻不停地瞄準著出租車,然后迅速包圍了車子。

“波蒂克!”斯特森對其中的一名新兵命令道,“砸開這該死的車門!”

杰肯斯深深吸了口氣,盡量穩穩地托住步槍,他一直將瞄準鏡的十字準星停留在他認為司機可能會伸出腦袋的地方,不知為什么,此刻杰肯斯腦子里總是浮現出伯恩斯下士那張陰笑的老臉。波蒂克悄悄繞到了后車門的旁邊,正當他準備一把拉開車門時,出租車們卻自動打開了。波蒂克猛地向后一退,但還是被淹沒在從出租車內爆發出來的一大團爆炸性蒸汽中。波蒂克踉踉蹌蹌地從煙霧中退了出來,呻吟著倒在了地上。出租車旁邊的另外兩名新兵也遭遇到了和波蒂克相同的命運,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爆炸濺射出來的亮紅色液體.跌跌撞撞地趴在地上。 。

“闊刀地雷(EW:是某種指向性地雷,可以使用遙控的方式引爆)!”惟一幸存的一名新兵喃喃道,他連滾帶爬的從出租車旁逃了回來。

“撤退!全都給我撤回來!”斯特森朝著其他新兵怒吼道,他架起那個從車邊爬回的腿部受傷的新兵,和他一起退到了大門內的沙袋后面。斯特森朝著小車的擋風玻璃猛射一番,將整塊玻璃染的通紅——和在波蒂克他們幾個身上流淌的液體一模一樣。

為了滿足訓練要求,每名新兵的MA5步槍里配備的都是TTR彈(戰術訓練彈,Tactical Training Rounds),這種子彈的彈殼是由一種特殊的塑料聚合體制成,可以保證子彈的初始射擊速度和射擊軌道精確度同實戰用彈藥完全相同。但是和那些殺傷力極強的實彈相比,戰術訓練彈中還含有一種特殊的聚性熔絲,可以在彈頭擊中目標時將其融化,從而將子彈內灌注的紅色液體噴濺到著彈點周圍十厘米遠的地方。

這些小東西雖然沒有什么殺傷力但是用在演戲中還是綽綽有余的,杰肯斯提醒著自己,戰術訓練彈內灌注的紅色液體是一種效力強大的神經麻醉劑,可以通過皮膚接觸直接滲入到目標的體內。同時這種液體內含有的某種特殊物質還會同作戰服上的納米纖維發生反應,使作戰服變得沉重僵硬起來——這讓戰斗變得更加困難艱巨。總而言之,被戰術訓練彈射中就意味著你要趴在自己“陣亡”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覺了。四肢被戰術訓練彈擊中并不會對接下來的戰斗產生太大的影響,但如果胸部或者是其他一些重要部位連續被戰術訓練彈招呼,那你可就實實在在地“完蛋”了,整件作戰服都會變得無比僵硬,里面的人根本無法動彈。而波蒂克和其他兩名新兵就是被車內安放的“闊刀地雷模擬爆炸器”擊中了要害。那個罪魁禍首——新兵們口中的“闊刀地雷”就被安放在出租車的車門內部,而現在則隱藏在自己噴射出的二氧化碳氣體當中。

“停止射擊!”希利朝著門口的新兵們喊道,他拿著急救包跑了出去。地上的幾名新兵都“傷”得不輕,渾身硬邦邦地躺在地上。 .

“他的情況怎么樣,醫護兵?”龐德上尉從疣豬運兵車上下來,指著地上的波蒂克問道。

希利從急救包里掏出一個藍色的金屬棒,然后用它來回擦拭著波蒂克的腹部。金屬棒內的電子系統解開了波蒂克作戰服內納米纖維的自動鎖定,波蒂克頓時覺得舒服了很多。希利把波蒂克拖到了出租車邊,讓他倚靠著前輪休息。

“放心吧上尉,他會活下來的。”希利不無諷刺地挖苦道,他拍了拍波蒂克的肩膀,把地上的MA5步槍放回到他的大腿上,然后又去幫助剩余兩個“身負重傷”的新兵了。

杰肯斯吁了口氣,他心里清楚地上的三個兄弟不會有什么大礙——演習結束后他們就可以像平常一樣活蹦亂跳了。但是這樣的襲擊還是給予了杰肯斯極大的震撼,剛才的襲擊看起來是如此真實,假如剛才的出租車里裝的是貨真價實的叛軍烈性炸藥,那么后果將不堪設想。他剛要把充斥在自己腦海中的這一幕可怕景象告訴給佛希爾,突然聽到了1/B小隊隊長安德森慌張的喊叫:“快看那個君特機器人,他媽的它怎么朝我們這里沖過來了?”

杰肯斯朝喊聲傳來的方向望過去,安德森和小隊的其他人慌不擇路地從鐵絲網邊撤了回來。那個巨大的君特機器人明顯偏離了自己的作業路線,直朝發電機組區沖了過來。君特機器人一頭把鐵絲網撞了個稀巴爛,然后繼續沒頭沒腦地向前沖。然而,被撞爛的鋼鐵護欄和電鍍網面卷住了君特機器人的一對前輪——這個巨大的怪獸終于停了下來,不過它的一半身子已經沖入發電機組內部,而另一半留在了外面。

幾乎與此同時,君特機器人被一陣鋪天蓋地的戰術訓練彈所覆蓋。雖然新兵們根本就沒有看到兩名下士的影子,但是本能的恐懼還是讓他們對眼前的這個大塊頭狂射起來,每個人的手指仿佛都被施了魔咒一般緊緊扣著步槍的扳機。新兵們盡情朝君特機器人傾瀉著彈雨,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小小的手雷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到了發電機組區通訊塔的旁邊。

“快趴下!”達斯吼叫著。但是已經太遲了,杰肯斯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腦袋縮回二樓的平臺,后面手榴彈就爆炸了。紅色的戰術訓練液體彈藥四散飛濺,杰肯斯已經明白了樓下1/A小隊隊員們的命運,而歐西姆的哀嚎則證實了他的想法。

“他們干掉了達斯!”歐西姆痛苦地叫著,“我也被擊中了!”

冒著被暴露干掉的危險,杰肯斯從二樓的掩體里探出頭來觀察一樓的情況。達斯和絕大部分1/A的新兵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有歐西姆的情況看起來要好些,他躺在地上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扣住自己的頭盔,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腿部的疼痛和麻木是因為另一名新兵在剛才的爆炸中被掀翻沖撞到了自己而造成的。

“你沒有什么大礙,歐西姆!”剩余的新兵們更加歇斯底里地盲目射擊著,杰肯斯拼盡全力想要壓過MA5步槍的怒吼,“快起來回到……”

突然一連串步槍的三點射擊中了一樓的墻壁,差點就打中杰肯斯的腦袋。

“是伯恩斯!我們的混蛋下士原來躲在君特機器人身上!”佛希爾喊道。

假如此時杰肯斯選擇重新爬回自己位于二樓的掩體后面,那么他很可能會被伯恩斯射成馬蜂窩。這時一股莫名的沖動,或者說是本能更加貼切一些,讓杰肯斯舉起手中的步槍——瞄準躲在君特機器人一二兩節身子中間的伯恩斯射擊起來。即使他沒能射中伯恩斯,至少能迫使下士不得不重新尋找新的掩體,從而為地面上的兄弟們贏得一點喘息的時間,伯恩斯開始順著機器人身上的梯子向君特機器人的屁股后面撤退。

“我發現伯恩斯了!”杰肯斯吼道,他把自己的步槍撥到了半自動射擊模式。但是他的一連串射擊只是讓下士更加迅速地滑下梯子,伯恩斯甚至連腳都沒有碰梯子一下就靈活地滑到了地面。他剛一著地就一下滾到了君特機器人碩大的輪子中間,那里的掩護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無論是樓上的杰肯斯還是地上的安德森和斯特森,幾乎沒有人可以對下士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威脅。

“去你娘的什么發現。”2/A小隊的隊長躲開伯恩斯的一連串掃射,“克里斯里!”斯特森命令道,“快點給我滾過來!”

杰肯斯緊緊咬著牙,他對于斯特森在如此環境下還不放干凈自己的嘴巴感到很厭惡,同時克里斯里和他的觀察員負責防衛發電機組去北面的一個一層小平房,假如他們也被調來這里夾擊伯恩斯,那就沒有1人負責背面的防御及預警,也就是說,杰肯斯他們的屁股就毫無防備地暴露了出來。

“我已經發現伯恩斯了,我們可以干掉他!”杰肯斯反駁道,朝著伯恩斯藏身的地方試探性地開了一槍。

“閉上你的臭嘴,杰肯斯!”斯特森怒吼道,“克里斯里,快回答我,你他媽的在干什么?” ,

但是二排的狙擊手仍然沒有回答斯特森的命令。

“佛希爾,檢查一下小隊通訊器的生命檢測裝置!”每一名新兵的通訊設備中都配備有一個可以實時監控本人生理狀況的監測器,如果小隊中有一名士兵陣亡或者受傷,那么通訊器會立即將其異常的生理狀況上傳到小隊通訊頻道的生理總監欄中。

“克里斯里被干掉了!”佛希爾回答道,他的聲音里滿是恐懼和震驚,“一排C小隊的所有人都被干掉了!”

“你說什么?”

“我們被派去防御西邊區域的弟兄們全都被干掉了!”

杰肯斯看到伯恩斯猛地探出頭來用一陣短促的連射放倒了一個1/A的新兵。假如情況已經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那么我們已經損失了大約30個弟兄。杰肯斯冷靜地分析著眼下的戰局。

他朝著君特的輪子開了幾槍,然后猛地翻滾到掩體之后,杰肯斯一邊換彈夾,一邊在通訊頻道里急促的說道:“斯特森.我們現在必須立即撤退!”

“去你娘的撤退!”斯特森咒罵著,然后在通訊頻道里對負責守衛發電機組區東北角的2/C小隊隊長命令道,“哈貝爾!趕快回防西邊!約翰遜那個老滑頭就交給你來處理了!”

聽到斯特森喊道約翰遜的名字時,杰肯斯的胃部好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一樣劇痛起來。自己和其他新兵們整整一天都在不停地抱怨著天氣的炎熱,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落入兩名下士精心設計好的圈套之中。現在伯恩斯穩穩守住了發電站組區大門的一邊,而約翰遜又在另一邊咄咄逼人地發動著攻勢,新兵們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甕中之鱉,被兩名下士悉數殲滅看起來僅僅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歐西姆?”杰肯斯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還在嗎?”

“嗯……是的!”

“你那里的射擊位置非常不錯,試著看能不能給我們敬愛的伯恩斯下士來一點兒驚喜。”

“但是……”

“沒事,盡管試試吧,歐西姆!”

杰肯斯輕輕拍了佛希爾的肩膀,兩個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杰肯斯迅速明白了佛希爾的意圖原來和他一樣。當你身陷重圍之時,殺開一條血路才是惟一的選擇。

“斯特森。”杰肯斯深深吸了口氣,“一排狙擊小組準備出擊。”

埃弗里從麥田隆起的小坡上向下望去,整個發電機組區盡收眼底。干掉克里斯里和他的觀察員可謂是輕松至極,但是埃弗里并沒有貿然行動,他一直耐心等到伯恩斯用君特機器人突破鐵絲網,所有新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時才開始突襲——精準的兩連射一瞬間就干掉了兩名傻乎乎的新兵,他們頭盔的微型計算機數據組立刻判定二人遭受了“致命”的槍傷從而完全鎖定了納米纖維作戰服。此時大門那里亂糟糟的槍聲早已炸開了鍋,埃弗里很是自信那些慌忙射擊君特機器人的傻小子們才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后院已經著火了。

埃弗里同時有理由相信那些新兵也不會注意到動作感應器上的異常反應——君特機器人剛剛在這個區域播撒過一次藥物,那些一整天都被蜜蜂什么來回騷擾的新兵才不會理會動作感應器的又一次報警。埃弗里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白色農藥粉末,他從隱藏的麥田里慢慢起身,樣子滑稽極了,就像是某個搗蛋鬼閑得無聊往自己頭上倒了一袋面粉一樣全身白刷刷的。埃弗里繼續自己的行動,他計劃在防守西區的新兵將注意力從伯恩斯身上收回之前千掉他們所有人。

埃弗里端著步槍從麥田小坡上跑了下來,一下放低了槍口,他突然記起這是自投石機行動以來自己第一次朝著人類目標開火。毫無疑問,雖然這次只是演習而已,和實戰要相差甚遠。埃弗里很奇怪自己為什么仍如此輕松,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甚至是機械地將一個人放入自己的準星然后毫不猶豫地開火將其干掉。他不知道此刻面對自己依然嫻熟的殺敵技巧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于是埃弗里頓了一下,努力把這些念頭從腦袋里面趕跑,現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專心教會他的士兵們如何戰斗,如何充滿信心毫不猶豫地面對困難和挑戰。異星人即將到來,一場大戰也許在所難免,新兵們必須在他的教導下努力訓練,只有這樣才能保護腳下美麗的豐饒星,才能保護身后三十萬的豐饒星民眾,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埃弗里聽到發電機組對面一聲手雷爆炸的轟鳴,聲音之大甚至比伯恩斯安放在出租車里的闊刀地雷還要生猛。那輛小車其實是由麥克控制開往發電機組大門的,人工智能似乎很開心能夠幫助新兵們進行他們的訓練——不僅如此,利用君特機器人工作組吸引新兵注意力的妙招也是由麥克提供給埃弗里和伯恩斯的。埃弗里心里清楚,除了自己,伯恩斯和歐?西格寧中校之外,麥克心里也一定很清楚那些埋藏在組區地底的發電反應堆對于豐饒星的重要性,任何企圖入侵豐饒星的敵對力量都會將其列入最優先打擊的名單之內。

埃弗里沒有隔著鐵絲圍欄向里面射擊,那些礙事的家伙很有可能擋住自己的子彈。埃弗里心里清楚那些新兵蛋子和自己一樣同樣無法透過欄桿對自己進行有威脅的射擊攔截,所以他加快了腳步,一下躍到了鐵絲圍欄跟前掩護了起來。

幾乎與此同時,1/C小隊的維克聽到了埃弗里與鐵絲圍欄碰撞所發出的一丁點響聲,于是迅速轉過頭來。他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渾身白乎乎的“幽靈埃弗里”猶如從天而降般出現在了自己跟前,還沒等維克來得及躲避,埃弗里舉起步槍一個兩連發正中維克的胸部千掉了他。

維克“臨死”之前的慘叫甚至蓋過了組區另一邊熱鬧的槍聲,1/C小隊剩下的三名新兵也扭過頭來,但是埃弗里沒有給他們留下什么反擊的機會,他把突擊步槍調到了全自動射擊模式從左至右一陣掃射干掉了這三個倒霉蛋。當最后一名新兵跌倒在地上時,埃弗里檢查了一下瞄準鏡旁顯示的剩余彈量——好險,只剩下了三發子彈。還沒等他重新裝上一個新的彈夾,一連串的戰術訓練彈從東邊呼嘯而來。

2/C小隊的新兵們從反應堆通訊塔的后面慌慌張張地繞了過來,假如剛才他們能夠多瞄準那么一會兒再開槍的話,埃弗里說不定也已經“光榮犧牲”了。但是他們的急躁和毛糙斷送了這個絕佳的偷襲時機,埃弗里猛地向左翻滾著,一下子躲進了通訊塔的陰影里,當2/C的新兵們從另一邊繞過來時,埃弗里已經重裝完畢,他抬手就射,一下子就搞定了兩名新兵,其他人則不得不躲到通訊塔后面,慌忙商量著如何才能包抄并干掉眼前這個難纏的下士。

“1/C小隊已經被我團滅啦。”埃弗里透過通訊頻道向伯恩斯報喜,“我現在準備送你的2/C小隊和他們一起上路。”

“我剛剛把你的1/A小隊轟成渣。”伯恩斯也不甘示弱,他頓了一下,躲過幾顆飛來的子彈后繼續道,“不過還有幾個小混蛋從塔的二樓不斷給我增添麻煩。”

“哦,那一定是我的狙擊手啦。”

“那又怎么樣了?”

“唔,你的已經被我送走了。”

“哈,那過來幫我把這兩個也一起送走和我的狙擊手路上作伴,如何?”

“等著瞧好吧。”

埃弗里把步槍對準2/C小隊剩余幾個人躲藏的地方,防止他們突然現身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他一路小跑來到通訊塔旁邊的梯子,然后順著它爬上了一樓樓頂。剛跑上樓頂,埃弗里就察覺到右邊有動靜,他猛地側過身子,躲過了佛希爾的一串連射。

沒有絲毫的猶豫,埃弗里抽出身上的M6手槍,趕在佛希爾再次偷襲前一陣猛射,一發戰術訓練彈正中佛希爾的腹部,還有兩發擊中了他的胸部,佛希爾蹣跚著倒在了地上。

埃弗里滿意地看著佛希爾倒在地上,然后爬上通往二層的梯子。還沒往上爬幾步,埃弗里就感覺到右腿好像被三個熱乎乎的東西穿透了一般引發了鉆心的疼痛,在腎上腺素的疾速分泌下,。埃弗里扭過行將“完蛋”的右腿開始還擊,杰肯斯則迅速退回到二樓的墻后。

原來這小子從二層的另一端跳下來等著我向上爬時來偷襲我啊,埃弗里暗暗想到,不賴的計劃。埃弗里苦笑著躲到了墻后,與其困守在一場必敗無疑的陣地戰中,杰肯斯和佛希爾選擇了主動出擊奮力一搏,不論最終這個大膽的計劃是否成功,埃弗里都很欣賞他們的果敢和勇氣。埃弗里掏出M6手槍,扔掉了剛才用過一半的彈夾,重新換上了一個新的,然后從墻后彈出了身子。

正當杰肯斯出現在手槍的準星中,而埃弗里行將扣動扳機之時,龐德上尉洪亮的聲音出現在了通訊頻道里:“停火,好了都快停火!”

在這一瞬間埃弗里和杰肯斯都怔住了,他們互相瞄準著對方,手指緊緊地扣著扳機。

“我干掉他了?”歐西姆突然大叫起來.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我干掉伯恩斯了!”

“伯恩斯下士,你被‘擊斃’了,”龐德確認道,“好了,最終比分是三十四比一!恭喜我們的新兵取得了本次對抗賽的最終勝利!”

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瞬間淹沒了通訊頻道。

“媽的,這些是擊中那些狗娘養的輪胎然后濺到我身上的!”伯恩斯下士在和埃弗里的私人通訊頻道里咒罵著,“這些該死的狗屁戰術訓練鳥蛋……”

然后伯恩斯打開了公開通訊頻道“希利?快他媽把我這被鎖住的該死衣服用你的醫療棒恢復原樣!”

埃弗里放下手槍坐到了墻邊,散發著紅色光暈的落日緩緩落八地平線之下,眼前一望無際的麥田都籠罩在金色的落日余暉下。

杰肯斯咧開嘴笑了:“好險啊下士,就差那么一點,我們就輸掉了比賽。”

“是啊,就差那么一點兒。”埃弗里也笑了,不僅僅是出于禮貌,更是因為這些新兵在第一次實戰演習中發揮得如此出色。他們根本不知道老奸巨猾的埃弗里和伯恩斯將會采取什么陰險的戰術來對付自己,然而杰肯斯和佛希爾的優異表現給予了埃弗里無限的希望——時間充足的話,自己一定能夠將這些新兵培養成為真正勇猛無畏,百戰不屈的戰士。

“下士?”龐德的聲音噼里啪啦地從埃弗里的耳機里響起,完全沒有了剛才愉悅的祝賀語調:“我們剛剛從豐饒星DCS代表那里接到了通知。”

埃弗里讀出了龐德的言外之意,豐饒星DCS代表指的就是歐?西格寧中校,于是他直起身子緊張地等待著下文。

“還記得我們要去迎接的殖民地權力機構代表團嗎?”龐德繼續道,“它們來了,它們搭乘著一艘更大,更豪華的船來了!”

第十四章

迅疾移形號上?存在圣跡的未知星系中

達達布將胖胖的小手高高舉過頭頂,近乎狂熱地咕噥道:“回收之紀元!”

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塔塔羅斯,此刻迅疾移形號上的安全指揮官正無所事事地盯著宴會大廳忽明忽暗的油燈發呆。為了不觸怒眼前高大的鬼面獸副官,達達布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以確保自己不會不慎踩到大廳中央鑲嵌圖陣的最后一個光環。

“朝圣之旅和……”達達布提示道。

站在鑲嵌圖陣旁邊跟著達達布一起學習的二十個咕嚕人仍然沒有記起屬于自己的臺詞,他們大眼瞪小眼地交頭接耳,然后一齊將不甚理解的將目光投向達達布。

塔塔羅斯雙手抱肩,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和偉大救贖!”看到塔塔羅斯臉色不對,達達布趕忙手舞足蹈地補充完整道。即使是戴著笨重的面具,達達布的聲音還是在整個大廳里久久回響著。“這些是我們偉大星盟的所有紀元名稱!我們必須牢記那些已經成為歷史和現在正在進行著的不同紀元——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驕傲無愧地跟隨偉大的先行者們踏上他們圣潔的朝圣之旅!”

一個寬肩膀的咕嚕人——巴帕帕,向前走了一步不解地問道,“朝圣之旅?它通往什么地方?”

“通往我們種族偉大的救贖與復興。”達達布回答道。

“那朝圣之旅到底在哪里?”

鑲嵌圖陣上的咕嚕人把目光重新轉向了達達布,咕嚕人執事撓了撓腦袋,費勁地思考著到底該如何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

“其實那個……”達達布聲音慢慢小了下去,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回憶——回憶那個他曾經在神學院學習時聽到的詞匯,那次同樣是一個見習執事問了授課的先知這樣一個難纏的問題,而先知就是用那個詞匯言簡意賅的做出了回答。就在達達布冥思苦想的時候,一個名叫宇爾的咕嚕人伸出手指摳摳自己的屁股,然后把指頭伸到身旁咕嚕人的鼻子前。

“我想……”達達布盡可能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答案應該就是實體論(Ontological哲學理論:存在論,本體論)存在點。”關于這個詞的具體意義達達布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是不管怎么說,達達布非常喜歡這個詞的發音,而且很明顯,大廳里所有的咕嚕人都對這個詞語有著非同一般的好感,他們手舞足蹈,歡天喜地地蹦個不停。

巴帕帕顯得尤其開心,“實?體?論……存在點!”他陶醉地自言自話道。

塔塔羅斯身上的通訊器振動起來。 “我們的躍遷跳躍旅程已經接近尾聲。”安全指揮官宣布道,“都給我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

“大家記好啦!”達達布對著四散的咕嚕人速成學習班成員們說道,“朝圣之旅雖然漫長但卻無比寬廣!只要大家對我們偉大的信仰堅信不疑,每個人都有機會踏上那神圣的旅途!”

塔塔羅斯嘆了口氣,他的大腿,胸部和肩膀都被厚厚的亮紅色盔甲所覆蓋,麥卡布斯希望自己的侄子和他直屬的親衛隊做好戰斗準備,防止那些異星人在次級罪責號沉沒的地方再次設下什么埋伏。

“你肯定認為我這是在白白浪費時間。”達達布望著自己同胞遠去的身影,灰心地說道。

“每一個種族都有需要別人來幫助教導的時候。”鬼面獸恨恨地說道,“但是那些該死的精英戰士在各個方面都毫不留情地打壓著我們,甚至連船員都專門挑選這種一無是處的白癡給我們!”

雖然達達布心里很不愿意承認,但他清楚塔塔羅斯所言不虛。迅疾移形號巡洋艦上所配屬的六十個咕嚕人出奇的無能——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既愚笨又懶惰。其中除了極少數的幾個人(比方說巴帕帕)之外,大多數都應該被派遣到星盟殖民地去當作傭人和苦役來使喚。簡直難以想像這些幾近弱智的家伙竟然會被派到迅疾移形號上來參加如此重要的一個秘密任務。

達達布雖然并不怎么清楚鬼面獸和精英戰士兩族之間錯綜復雜的利害關系,但是他明白麥卡布斯此刻正處在一種局勢微妙的境地中——雖然星盟龐大的艦隊中有一大把鬼面獸艦長,但是相比之下麥卡布斯卻顯得特殊許多。達達布心里隱隱感覺到精英戰士們并不希望看到麥卡布斯的功成名就,所以為了確保目的達成,他們不得不在巡洋艦的人員和設備調配上做了一些手腳——那些呆頭呆腦的咕嚕人干事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自從得到了鬼面獸酋長麥卡布斯的許可后,達達布就開始幫助他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達達布的計劃就是利用星盟教義所包涵的偉大神圣力量來感召船員們,激發他們的斗志并喚起他們服從命令的自覺意識。盡管剛才只是那些咕嚕人干事們第二次來參加自己的“補習班”,達達布卻高興地發現那些過來聽課的咕嚕人在各方面的行為舉止都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和提高。

“跟我一起到機庫一趟。”塔塔羅斯戴上頭盔,對達達布命令道,“酋長希望我現在匯報一下工程師的工作進展情況。”

達達布起初根本不敢想像自己在那深不見底的升降軸上攀爬梯子會是一種什么感覺,在零重力條件下的長時間漂流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達達布生怕自己會突然手軟抓不牢梯子從升降軸上跌落下來。但是既然現在的身體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他已經能夠和其他咕嚕人一樣在升降軸上下自如了,達達布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升降軸旁。

這時達達布發現那里的一段升降軸已經被清洗一新了,雖然沒有辦法去掉升降軸上的那些刮痕和裂縫,但是升降軸本身經過清洗已經重新散發出嶄新的暗紫色光澤。達達布順著梯子向下爬去,爬到一半時瞥見一個被解鎖的武器甲板,他想起麥卡布斯要求新近入伙的工程師把它作為最優先修復的工作對象。

麥卡布斯讓達達布來機庫的惟一目的就是充當自己和工程師之間的翻譯,但是還沒等鬼面獸酋長說明白巡洋艦上的重型等離子加農炮出了什么問題,工程師就迫不及待地飛過去開始了工作——比較輕麻利地卸下加農炮控制數據組的保護罩,有條不紊地開始了修理。

達達布在豺狼號上就已經見識到了比較輕在機械工程學方面無以倫比的神奇天賦,但是一旁的麥卡布斯卻看傻了眼,酋長死死地盯著工程師修理數據組的觸角,沒過多長時間控制數據組就重新嗡嗡叫著再次工作起來。要知道,工程師令人驚嘆的維修天賦和那些巡洋艦的前任維修者們——那些漫天亂飛的兵蜂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麥卡布斯親眼目睹了工程師高超的維修技藝后亳不猶豫地讓工程師替代了原本由兵蜂霸占的巡洋艦維護崗位,其實那些兵蜂也干不了什么,它們只會拿著清潔用品在巡洋艦里竄上竄下,頂多打掃打掃甲板的衛生。同時,鬼面獸酋長將他們趕走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擔心這些嗡嗡叫的家伙會影響工程師對于巡洋艦至關重要的修理工作,這是麥卡布斯所絕對不能容忍的。

達達布閃到梯子一旁給一個路過的鬼面獸讓路,一隊身著銅青色盔甲的兵蜂飛了上來,雖然達達布對兵蜂一族并不怎么了解,但是從他們慌張的眼神和消極的動作中,達達布還是感覺到麥卡布斯對于他們的降職處理給予他們極大的打擊。

說實話,兵蜂確實比那些斯卡拉布幼蟲要聰明許多,但是這些蟲子也是出了名的一意孤行并且獨斷專橫,達達布開始有點擔心這些心情沮喪的家伙會干擾比較輕的工作,甚至對工程師進行什么人身傷害。

但是直到目前為止,兵蜂們還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想到工程師修理完等離子大炮控制數據組后就會回到機庫對那艘受損的幽魂運輸艦進行維修,達達布稍稍松了一口氣,之前發生在救生艙甲板上的事故剛剛讓一打兵蜂葬身火海,他們現在還不太敢回機庫,這就意味著工程師暫時還是挺安全的。

達達布跟著塔塔羅斯一起來到了升降軸的底部,他跟著大步向前的塔塔羅斯一路小跑來到機庫的一角,比較輕已經在運輸艦兩個被撞毀的運兵室之間建立了一個小小的臨時修理場,撞擊運輸艦的豺狼人救生艙在巡洋艦進行跳躍前就已經被拋入宇宙,但是運輸艦仍然保持著當初被撞擊時的姿勢和位置——運輸艦的駕駛艙深深陷入機庫的墻壁中,初看之下工程師對于運輸艦的修理工作似乎沒有什么太大的進展。

運輸艦左右兩個能夠搭載大量士兵的運兵室被撞得幾乎扭曲起來,運輸艦的艙門半開半閉著,勉勉強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傾斜船體。

“在這里等著我給您進行報告!”達達布說著,竄入運輸艦當中,“我來看看工程師已經修好了多少東西。”

塔塔羅斯沒有說什么,麥卡布斯曾經反復交代自己的下屬要給予工程師足夠的工作及生活空間,比較輕剛剛從逃生艙的那場災難中稍稍緩過勁來,絕不能讓工程師再有任何閃失。

達達布看到工程師的第一眼時,一股巨大的內疚感就涌上心頭,工程師為了他已經吃了太多的苦,他現在連最基本的漂浮動作都十分吃力,力不從心。工程師扭過頭來和他打招呼時身上由于過多排放甲烷而導致腫脹的氣囊刮擦著墻壁,這無時無刻不提醒著達達布,工程師為他所作出的巨大犧牲。

<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達達布比劃道。

<還好,我希望這次是你自己一個人過來看我的。>工程師捂住自己的鼻孔,也就是嘴巴上面的嗅覺節點,<說實話,我實在受不了我們新主人那令人作嘔的體味。>

<那是他們的頭發發出的氣味。>達達布給比較輕解釋道,<我估計他們從來不會想到要去洗一洗自己的頭發。>

達達布現在感覺經過在救生艙里和工程師長時間的肢體交流,自己現在用手指和工程師溝通的技術也已經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為了讓工程師節省更多的體力,咕嚕人執事盡量精簡自己的問題<修理現在進行得怎么樣了?>

工程師用一只觸角做出了一個投擲的動作,<還記得我們用來砸著玩的小石頭嗎?>

<當然.你現在還想玩嗎?>

<還記得那時發生的事情嗎?>

達達布愣了一下,比較輕繼續道,<那個異星人。那個被我殺掉的異星人。>

<那是為了救我才不得已而為之的啊!>達達布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他希望眼前的工作能夠讓工程師盡快忘掉那些發生在異星人飛船上的可怕夢魘。

<我知道,盡管如此,我還是很懊悔。>比較輕帶著達達布來到了運輸艦的深處,<但是我知道該如何補償我所犯下的罪過!>比較輕高興地手舞足蹈。

<這是什么?>達達布伸著腦袋看著擺放在工程師身后的一個小東西,它看起來很眼熟.但是達達布一時想不起到底在哪見過它。

<這是我們象征和平的獻禮!代表著我們良好純潔的意愿!>

<你仿造了一個……異星人使用的機器。>

工程師背上的一個氣囊歡快地噴出氣體,<完全正確!我認為,這個異星人使用的機器應該是一個犁耕。>

工程師繼續長篇大論地贊美著自己仿造的異星人機器的優點,只不過其中夾雜了太多達達布所不能理解的專業術語,咕嚕人執事把腦袋湊過去仔細觀察工程師的杰作,那確實是一個犁耕,只是比他們在第二艘異星人飛船上看到的那個大機器小了一點罷了,但是比較輕制造的這個犁耕同樣可以正常地在田地里工作。

達達布呆呆地盯著眼前犁耕機器的輪子。比較輕是從哪里搞到制成這些輪子的原料的?達達布沉思著,突然一個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趕忙來到運輸艦一側的運兵室中,發現其中的兩塊梯形支撐骨架已經不翼而飛了。天啊,比較輕竟然把這些骨架融化之后做成了那些犁耕的輪子!他一定是從那些前任巡洋艦維護者——兵蜂那里“借來”了自己所需要的焊接工具!

達達布往船艙深處走去,里面堆放著成堆成堆從機庫甲板上搜刮而來的線圈和電路板,看來工程師不僅僅只滿足于制造幾個小輪子而已,在比較輕看來,底盤,引擎……一個都不能少!

達達布起初的好奇早已被恐懼所吞沒,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地上工程師準備的材料,然后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問道,<酋長,知道,這件事嗎?>

<難道這件事還要告訴他嗎?>

<他的命令,是維修運輸艦,而不是給異星人做禮物!>

<這不是禮物,是我對他們補償的獻禮。>工程師滿不在乎地說道,他覺得憑借著自己一枝獨秀的高超技能,麥卡布斯也不敢把它怎么樣。

比較輕怎么會這么笨呢?達達布哀嘆道。咕嚕人執事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伸出手扶住犁耕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子——剛才甲板的振動說明巡洋艦已經從躍遷斷層空間跳高到達常規空間,達達布意識到巡洋艦已經快要到達任務的目的地了,而留給自己和比較輕收拾這個爛攤子的時間顯然不多了,他斬釘截鐵地對工程師說道.<你必須把這個犁耕繪拆掉!>

工程師扭過頭來,不解地問道.<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達達布一字一頓地用手指對工程師比劃道,<你,違反了酋長的命令!他,會非常生氣!>

達達布心里清楚就算麥卡布斯知道了工程師的所作所為,他也不敢拿比較輕怎么樣,因為比較輕對于鬼面獸酋長的價值實在是太大了,然而對于自己來說,麥卡布斯很有可能就會……

雖然酋長沒有當著達達布的面明說,但是咕嚕人執事心里清楚自己現在的身分就是一個被羈押在鬼面獸巡洋艦上的囚犯——他還沒有完全洗脫自己在次級罪責號上犯下罪行的嫌疑。雖然達達布竭盡全力試圖贏得麥卡布斯和塔塔羅斯的好感——譬如為巡洋艦上的那群白癡咕嚕人開辦“學習班”,但是這一切的努力都不足以博得酋長的歡心。假如麥卡布斯知道工程師拆卸運輸艦制造給異星人的小東西這件事,幾乎可以肯定他將會遷怒于達達布。咕嚕人執事絕望地“憧憬”著自己的未來,即使鬼面獸酋長會對自己網開一面,當巡洋艦的任務結束后他還面臨著議會先知們的無情審判……

“執事!”塔塔羅斯在外面的甲板上喊道,“酋長要你現在去艦橋一趟!”

<向我保證好嗎?>達達布顫巍巍地比劃道,<你保證把這些小東西拆掉!>

比較輕把頭扭向了自己制造的犁耕,他伸出觸角輕輕撫摸著自己的杰作,<嗯,我現在要加快進度組裝我的這些寶貝了,僅僅制成一個這樣的獻禮不足以對死在我手下的那條生命進行補償。>

“執事!酋長讓你現在就趕過去!”

<別忘了把運輸艦修好!>達達布慢慢向運輸艦出口挪動著步子,并給工程師做出了最后的手勢。 、

“運輸艦修好了沒有?什么時候可以起飛參加任務?”塔塔羅斯問道,快步帶著達達布朝著升降軸走去。

“呃,工程師在修理過程中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達達布很慶幸塔塔羅斯走到了自己的前面——否則一旦鬼面獸副官注意到自己眼睛里那絕望游離的目光,他一定會立刻明白自己在對他撒謊,“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大人。我們的工程師會很快搞定那不足掛齒的小問題。”

迅疾移形號上的艦橋位于整艘船體中部的一層甲板上,這樣的設計構想是為了盡量使艦橋——整艘戰艦的核心指揮中心隱蔽在厚厚的能量護盾以及堅不可摧的船體裝甲之下,這樣的位置安排可以確保身處艦橋執掌全局的指揮官們得到最佳的安全保護。達達布緊緊跟在塔塔羅斯屁股后面一路小跑來到艦橋內部,當他進入艦橋的一霎那才發現這里和自己原先的想像有著如此巨大的差距——達達布從來沒有想到一艘戰艦的艦橋會有如此之大(當然艦橋并沒有迅疾移形號上的宴會大廳那么宏大壯觀),大到足以輕松容納下一整支鬼面獸護衛隊待在其中。那一整隊身著藍色盔甲的鬼面獸護衛們和塔塔羅斯一樣早已準備就緒,為了星盟的朝圣之旅以及本族的復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麥卡布斯就站在艦橋全息投影器的旁邊,雙手緊緊抓著投影器的欄桿。一身金色堅固裝甲的鬼面獸酋長看起來好不威風,沃勒努斯和另一個名叫里希努斯的鬼面獸站在酋長兩邊,直直盯著朝麥卡布斯走來的達達布。

達達布向鬼面獸酋長深深鞠了一躬,還沒等他站直身子,巡洋艦就劇烈地振動起來——達達布心里清楚這意味著迅疾移形號已經到達常規空間了。麥卡布斯想起寧靜副首相在出發之前對他的囑托和告誡,為了以防萬一留一條后路,麥卡布斯決定繼續讓躍遷引擎保持運轉狀態以便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立即跳離逃生。

“過來吧,執事。”麥卡布斯嗅到了一絲甲烷的臭味,對達達布說道。

達達布誠惶誠恐地跟著塔塔羅斯來到了全息投影器旁邊。

“讓開點!”塔塔羅斯咆哮道,“到一邊去,沃勒努斯!”塔塔羅斯猛地推了一把酋長身旁的那個高個子鬼面獸。

“哦,不好意思。”達達布咽了下口水,“真是抱歉。”背著笨重圓錐形儲氣罐的達達布費勁全力才鉆到鬼面獸酋長的面前。

“聽說你們發現了一些令人難以置信的有趣兒東西,對吧執事?”麥卡布斯喃喃道。

“是的,我們匯報給議會的發現確實令人感到難以置信。”達達布扭頭看了一眼全息投影器附和道。

“你可真是狂熱啊,我們的小執事。”

“抱歉,酋長,我真的曾經在我供職的那艘豺狼人傳教船上看到過那些遺跡。”

“哦,當然。”麥卡布斯帶著一絲諷刺的口氣繼續道,“總而言之,我想……這是什么?”

麥卡布斯死死盯著全息投影器上突然出現的異星人星球上閃閃發光的亮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處先行者的回收遺跡浮雕圖案。“這里竟然會有數十萬個發光點?”

達達布此時仍在擔心工程師會不會繼續害人害己的“宏偉大業”,更糟糕的是,整個艦橋都充斥著鬼面獸因為興奮而愈發濃烈的惡臭體味。這些臭哄哄的氣體已經滲入到達達布呼吸面罩上的濾化隔膜之中,一陣難以自制的惡心讓達達布感覺到自己的肚子開始翻江倒海起來。

“遺跡的數目實在是令人吃驚啊。”達達布強忍住嘔吐的欲望,干咳了幾下。

“令人吃驚?簡直是空前絕后的偉大發現!”麥卡布斯大聲說道。鬼面獸酋長低聲咆哮道,“非常好,好極了!告訴我執事,你認為這個到底是什么東西呢?”

麥卡布斯按了一下欄桿上的一個按鈕,異星人星球的圖像漸漸縮小并暗了下去——與此同時異星人星球所在星系的概略圖出現在全息投影器上。達達布看到代表著迅疾移形號的巡洋艦圖標恰好位于異星人星球的軌道邊上,而一個代表著潛在敵人信號的紅色三角形圖標就在距離迅疾移形號信號不遠的地方靜靜等待著。”

“我想它在等著我們。”酋長說道,“就潛伏在你的那艘豺狼人飛船殘骸的周圍。”麥卡布斯按了一下欄桿上的另一個按鈕,圖像聚焦到那個可疑的飛船信號上,顯示出可疑飛船的輪廓結構。

“這般船的樣式看起來和襲擊我們的那艘異星人飛船幾乎完全相同。”達達布說道,“我想這只是一艘普通的異星人貨船,僅此而已。”

隨著迅疾移形號上的探測器對異星人的可疑飛船開始更為細致的勘測,達達布突然看到貨船側面黑乎乎的船體上好像蝕刻著什么明亮的圖案,達達布湊了過去仔細觀察。不,不是圖案,而是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

異星人運輸艦的四邊船體上每一側都有一幅由一個異星人和一個豺狼人作為主角的全息影像圖,在第一幅圖上,全副武裝的異星人和豺狼人手持武器怒目而視——異星人手持一把類似于步槍一類的武器,而豺狼人則拿著一把制式等離子手槍;在第二幅全息影像圖中異星人已經丟掉了手中的步槍轉而遞給豺狼人一個類似于水果的圓球形物體;而在第三幅圖中豺狼人收起了手中的武器接過了異星人遞來的“禮物”;最后一幅全息影像圖的背景似乎位于一個類似果園的地方,異星人拿來一籃子各式各樣的水果而豺狼人正在不慌不忙地從中挑選。

“那些異星人給我們發來了象征和平的訊息!”達達布激動地說道,“他們并不希望和我們開戰!”

異星人運輸艦的全息影像繼續在投影器上旋轉著,咕嚕人執事注意到四邊船體右下角的地方蝕刻著異星人星球的全息影像,兩條交叉的斜線在星球上惟一的一塊大陸上標記了一個閃亮的圓點,就在靠近赤道附近的地方,“我想這就是那些異星人希望和我們會面的地方!”

“顯然它們還想在拂曉的時候和我們碰頭。”麥卡布斯咕噥著,又把投影器上的圖像放大了幾倍。

達達布現在可以看到全息影像上的所有細節了,異星人星球的圖像上有一條分界線——線的一邊是白晝而另一邊則是黑夜。分界線在星球表面移動著,恰好在指定會面地點的坐標上面停了下來。

鬼面獸酋長重新把全息投影器的影像轉回星球軌道上:“但是這里有很多飛船在等著我們啊!”

達達布仔細觀察全息投影器上新出現的圖像,異星人星球高軌道上仿佛屹立著什么建筑,兩道精致無比的銀色圓弧被七條金色的細線高舉在軌道之中,而在異星人建筑的周圍密密麻麻分布著數以百計的飛船信號。達達布心里默默祈禱著那些異星人希望進行和平會談的愿望是真切誠實的,假如在高軌道上的那些信號都是戰艦的話,那么迅疾移形號可真是遇上大麻煩了。

“不必慌張,執事。”麥卡布斯注意到了達達布的不安,安慰他道,“自從我們到達這里之后,那些飛船還沒有移動過位置,而且它們幾乎和我們最先發現的那艘飛船一樣屬于異星人用來運貨的運輸艦,經過我們探測器的偵查也沒有在那些貨船上發現什么可疑的武器。”麥卡布斯伸出毛茸茸的手指,“但是執事,過來看這里。就在那些金色細線接觸地面的地方。”

達達布順著麥卡布斯的手指望了過去,那些細線的底部分布著不計其數的先行者回收標志,但是在其中卻出現了一個獨特的先行者標志——一個猶如明亮綠寶石一般的先行者標志恰好位于異星人希望進行會面的地方。

“我們截獲了一個信號。”麥卡布斯繼續道,“我們認為它可能是某種指示燈光一也就是會談地點的坐標標記。”他扭過頭來盯著那個閃爍著綠色光芒的標志,“但是我們的智能發光器顯然有自己獨特的理解。我希望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么。”

“呃……這很難說,酋長。”

達達布是在撒謊,他清楚地知道這些標志一個代表著“智能”,一個意味著“結合”,還有一個意味著“禁止”。但是最后一個標志,就是那個在鉆石頂部不斷由黃變藍閃爍的標志……達達布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假如您能讓我查閱一下船上的資料庫,那么……”

“我們沒有什么資料庫。”麥卡布斯不耐煩地瞪了達達布一眼,“那些精英戰士禁止我們使用資料庫,所以他們把它從船上卸載掉了。我想,現在只能靠執事你來給我們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那好吧,讓我好好想想……”達達布假裝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地觀察這些標志。實際上在內心深處達達布早已嚇破了膽——他已經知道了!他已經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了!他現在是在誘我上鉤,讓我自己乖乖地坦白!

但是與此同時,咕嚕人執事大腦中尚還清醒的一小部分腦細胞提醒了驚慌失措的達達布,還有一種可能,鬼面獸酋長可能真的不知道這些標志到底代表著什么意思。特別是那個一直閃爍不停的標志更是讓麥卡布斯感到困惑不解。這種神秘的標志只有一小部分先知牧師和成績優異的咕嚕人神學院學生才知曉到底代表著什么意思,達達布猛地一個激靈想了起來,他太興奮了,以至于語氣中缺少了對那種標志應有的無上敬畏:“我想起來了!我怎么這么笨竟然會把這么重要的標志忘掉了呢?這些發光點意味著神使!”

麥卡布斯猛地轉過身來,塔塔羅斯和沃勒努斯吃驚地瞪著達達布,艦橋上其他的鬼面獸也騷動起來,他們面面相覷著,不時偷偷地朝全息投影器上的影像瞄上一眼,艦橋上安靜得讓人害怕。

“真……真的會是神使嗎?”麥卡布斯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一個圣骨匣和一個神使?”

“那您認為偉大的先行者還會有什么東西來保衛這壯麗輝煌的遺跡啊?”達達布回答道。

“干得漂亮,執事。”麥卡布斯把一只長滿白色絨毛的爪子輕輕放在達達布的腦袋上。

麥卡布斯那尖利粗壯的爪子足以輕松捏碎達達布的腦袋,但是達達布意識到酋長把手放到自己頭上只是為了表達他對自己工作的贊賞,作為幫助酋長決策的執事和堪比無價之寶的工程師的翻譯官,達達布先前的恐懼和顧慮瞬間就灰飛煙滅了。

“弟兄們!”麥卡布斯對著艦橋上的鬼面獸喊道,“我們才是被神明真正祝福和保佑的人啊!”

鬼面獸酋長從全息投影器旁扭過身來,抬起頭來驕傲的喊道。艦橋上所有的鬼面獸都加入到了酋長充滿喜悅的叫喊中,他們的聲音如此之大以至于艦橋的地板都微微震動起來。但是還有一個鬼面獸沒有加入到這吼叫的行列中去。

“你能肯定?”塔塔羅斯盯著全息投影器上異星人建在高軌道的弧形建筑問道,“這一定不是一個搭載武器的作戰平臺?我們的遠距離勘測并不一定完全準確,那里面巨大的空間足以容納大量威力巨大的導彈。”

鬼面獸眾人的吼叫慢慢停止,而塔塔羅斯不顧這尷尬的寂靜繼續說道:“我們應該干掉那個平臺以及它附近的那些貨船。我想我們的定點等離子激光炮就可以搞定他們了,現在還不必讓他們見識到我們的等離子大炮。”

塔塔羅斯沒有加入到祈福的行列中去就是對鬼面獸酋長威信最大的挑戰。鬼面獸酋長一生之中曾親手宰殺過無數膽敢挑戰自己權威的家伙,但是這一次,他卻異常冷靜地轉身面對著自己的侄子。

“很好,你的職務需要你擁有敢于這樣質疑的膽量。但是現在,我們已經親眼見到了我們偉大的神使存在。”麥卡布斯給了侄子一點時間考慮假若他膽敢再次挑戰自己權威的可怕后果,然后繼續道,“假如這個星球上真的有神使在等待著我們,我的侄子,難道我們要用血腥的暴力手段來回答他渴求和平的呼喚嗎?”

“當然不會,叔叔。”塔塔羅斯趕忙回答道,“當然不會,酋長大人。”

麥卡布斯哼了一聲,現在塔塔羅斯的憤怒正在慢慢消散并轉化為順從——麥卡布斯通過氣味做出了判斷。

“讓我們把武器都收回到甲板里去!”鬼面獸酋長按住自己侄子的肩膀,接著拍了又拍,“我們不必讓那些異星人害怕我們,不必讓他們去隱藏那些我們想要得到的東西。”

說完,酋長又吼叫起來,這次塔塔羅斯立刻加入了和酋長一同祈福的行列,達達布也不知不覺地跟著一起大聲叫喊起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么要這樣做。

咕嚕人執事可沒有傻到把自己抬高到光榮的鬼面獸親衛隊階層之中,他永遠只是一個局外人而已。但是現在他已經名正言順地成為了巡洋艦上的正牌執事,這一點還是值得為之慶祝一番的。雖然他曾經一時失足幫助過懷有二心的豺狼人,雖然他剛才還為自己的前途命運而感到恐懼擔憂,但是現在,達達布終于找到了自己歡呼的真正含義——慶祝他得到那來之不易的執事職位以及對他尊敬敬畏的咕嚕人信眾們。

第十五章

豐饒星?2525年2月11日

埃弗里總是喜歡在第一抹陽光照射到大地之前就做好所有任務的準備。太陽慢慢從遠方的地平線處升起,而他的心情也隨之緊張起來。呼吸著室外涼爽濕潤的空氣,埃弗里知道用不了多久天氣就會開始濕熱起來,不知道那些異星人會不會喜歡豐饒星這出了名的潮濕悶熱天氣呢?今天和異星人的碰頭應該是一次“氣氛友好”的和平會談,但是萬一談判破裂或者出現什么其他的突發狀況,埃弗里就必須帶著自己為數不多的部下盡己所能地對遠道而來的異星朋友們施盡“地主之誼”了。

“你是不是累了,歐西姆?”

“沒有,下士。。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打哈欠,再這么沒精打采的我就立刻把你踢回基地去。”

“明白,下士!”

負責“接待”異星“朋友”的豐饒星民兵們聚集在距離豐饒星首府奧特加德以南一百五十公里遠的豐饒星植物園內,這里可是整個星球上僅次于奧特加德購物廣場的第二大公園類建筑,同時這里也是歐?西格寧中校所能找到的最為隱蔽也是看起來最為莊重肅穆的會談場所。要是讓埃弗里來決定同異星人談判的地點,他一定會選擇一些更加人煙罕至的地方——而不僅僅是避開奧特加德和其他一些人口聚居區而已。但是特納總督經過慎重考慮,還是決定冒著被普通平民發現的小小危險將會議地點定在植物園內——這畢竟是人類和外星文明第一次的正式接觸,無論如何也要把會議場所盡可能選在那些看起來莊重宏大的地方。

埃弗里也不得不承認,豐饒星植物園確實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壯麗殿堂。

植物園坐落于比福斯特峽谷底部呈階梯狀的三層山坡上,最矮的一層緊靠著比福斯特峽谷,上面種植著一片整齊廣袤的碧綠草地,在那里峽谷硬生生地突出一大塊巖石來——站在那塊巨大的石灰巖上,腳下景色宜人的艾達平原風光盡收眼底。在突起巖石的北邊有一條風景壯麗的巨型瀑布——沿米密爾(北歐神話中守衛智慧之泉的巨人)河而下的河水由此一瀉千里直達奧特加德南部區域的斯萊德爾河中,然后環繞比福斯特懸崖大半周后匯入豐饒星南部大洋之中。

埃弗里此時正站在最低一層山坡中央的草地上,從這里恰好無法看到遠處那堪稱豐饒星自然奇觀的大瀑布,幾顆郁郁蔥蔥的玉蘭樹不偏不倚地擋住了他的視線,但他還可以用耳朵感受到瀑布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壯美景色——飛泄的水流沖擊著瀑布底端裸露的巖石,發出如同驚雷一般不絕于耳的隆隆響聲——仿佛在向這個安逸祥和的世界敲響預示毀滅的警鐘。

埃弗里檢查了一下一排Alpha小隊的人數,十二名新兵分為兩列被部署在一個巨大的X型指示燈兩邊,麥克所控制的,在運輸艦上投射全息影像的君特機器人們就是由這些明亮的燈光來指引方向。

新兵們的綠色軍服都已經洗得干干凈凈,腳上的靴子也被擦得油光發亮——假如想完美地融入植物園周圍的環境,這樣整齊光鮮的打扮可是會幫上很大的倒忙。但是埃弗里知道讓新兵們穿上全新的服裝業是歐?西格寧中校接待異星人計劃中的一部分:讓那些異星人覺得自己受到了足夠的重視,讓它們見識見識人類威嚴雄壯的軍威。

歐西姆用手捂住嘴巴,又打了一個哈欠。他和其他新兵們從昨晚一直忙到現在,幫助埃弗里和伯恩斯把那些用于監視異星人行動的探測器隱藏起來,安放在樹木之中的大量微型攝像機以及幾個小型阿爾戈斯探測器足以將異星人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了。

“好了,新兵,給我出列。”埃弗里伸手指了指北邊草坪邊緣處的幾顆玉蘭樹。在樹下青苔密布的巖石群和蕨類植物中隱蔽著1/A小隊的預備隊員們,斯特森和他的2/A小隊則隱蔽在旁邊的小河里。

“但是下士……”

“但是什么?”

歐西姆揚起紅紅的臉頰說道:“新兵歐西姆希望和自己的小隊待在一起!”他拉緊了掛著自己MA5突擊步槍的肩帶,“我希望和自己的戰友們一同完成自己的使命!”

埃弗里皺了皺眉頭,現在距離發電機組區的實戰演習還不到48個小時——龐德上尉在演習結束后就向新兵們通報了異星人抵達豐饒星的消息,他在新兵們的慶功晚宴上“不經意”地將異星人來到的消息向新兵們和盤托出——一伙不懷好意的異星人來到了豐饒星,假如在和異星人接觸的過程中發生了什么“令雙方感到不快”的突發緊急情況,那么新兵們就是豐饒星在得到艦隊司令部援助前惟一可以依賴的保護力量。從上尉口中知曉了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后,剛才還歡聲笑語的食堂里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埃弗里認為這些新兵們在知道真相之后一定會炸開了鍋,大部分人都會開小差臨陣脫逃,或者是回家向家人通風報信。

但是在龐德上尉宣布完后所有人只是一言不發地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沒有像埃弗里想像的那樣突然起身奪路而逃。等了一會兒之后,在龐德上尉起身詢問有沒有人想要問他什么問題時,斯特森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

“長官,我們是豐饒星上惟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嗎?”

“恐怕是的。”

“我們能把異星人到來的消息告訴我們的家人嗎?”

“恐怕不能。”

“你希望我們對自己的家人撒謊。”斯特森環視了整個食堂一周,“就像你們對我們撒謊一樣。”

龐德伸出手來按住身旁怒氣沖沖的伯恩斯:“假如我們在一開始就告訴你們真相,假如你們在一開始就知道會有圖謀不軌的異星人前來拜訪豐饒星,你們不還是一樣要在這里進行訓練嗎?”上尉毫不逃避地注視著72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睛,“就算你們知道真相,事情的發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你們難道會選擇逃避服役嗎?你們的家人朋友和鄰居也不會因此而避免受到異星人絲毫的威脅,總而言之,你們是豐饒星目前惟一可以指望的保護力量了。”

然后,上尉扭過頭來朝身邊的兩名下士點了點頭:“我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對你們進行了全方位的訓練,我想你們也應該準備好應付即將發生的一切了吧。”

達斯緊接著站了起來:“我們到底準備干什么,長官,請您說得仔細一些。”

龐德示意坐在一旁的希利關掉食堂中的燈光,并打開掛在墻上的錄像投影器:“我這就告訴你們一切的真相。”

中校已經把和異星人接觸的資料“簡潔明了”地整理出來,新兵在餐桌旁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有關異星人資料的影像——特別是埃弗里頭盔錄像器記錄下來的他在運輸艦上和異星人戰斗的那段,新兵們看得格外認真。伯恩斯再次從影像里看到那個朝他腹部猛插過來的異星人時心里仍然十分不爽。埃弗里看到自己拔出腰上的M6手槍轟爆另一個異星人的腦袋時也是和伯恩斯一樣的感受。當影像播放到他通過登艦通道來到異星人飛船內部追殺那個逃跑的異星人頭目時,埃弗里注意到新兵們不時扭過頭來朝著他嘖嘖稱贊。

其實埃弗里并沒有覺得自己在那次行動中表現得有多么勇敢多么無畏,現在回想起來,他自己也知道冒然沖入異星人飛船實際上是很冒險的舉動,他同時希望歐?西格寧中校能夠讓新兵們看到完整的作戰影像——讓他們看到異星人飛船最后驚天動地的甲烷大爆炸以及那個差點將自己吞噬的可怕火球——讓那些新兵知道小心謹慎要比勇猛無畏在實戰中劃算得多,然而經過中校剪輯的影像在異星人飛船被炸毀,中校的小艇將兩名下士安全接回的時候就戛然而止——看著這個勝利的結束畫面,新兵們興奮得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過了一會兒,當新兵們吃完飯并打掃完食堂衛生后,兩名下士和上尉就坐在一起開始討論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好植物園的安全,這時埃弗里才意識到那些新兵為什么看完影像后會如此興奮:從作戰錄像中他們看到那些異星人可以被干掉——所以也許幾顆準確命中目標的子彈就可以讓豐饒星免受異星人的侵略。新兵們經過前一陣子的訓練已經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戰斗技巧,他們有信心面對異星人時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其射殺。

不幸的是,還有一些新兵們的自信看起來并不是那么充足。看到歐西姆躲在食堂的角落里不住地瑟瑟發抖,埃弗里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帶到了食堂外面的樹林里:“我們必須要給那些異星人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對吧?”

“是的,我明白,下士。”

埃弗里拍了拍歐西姆的后背:“好,這就行了。”

就在失落的歐西姆慢慢朝預備隊走去時,杰肯斯的聲音在埃弗里的耳機里響了起來:“下士,佛希爾在兩點鐘方向的高空中發現了朝我們快速移動的熱能信號。”

埃弗里朝西邊的天空望去,但是僅憑肉眼什么也看不到:“有幾個信號?”

“兩個。”杰肯斯回答道,“我們是否需要繼續對這兩個信號進行跟蹤?”

一排的兩個狙擊手按照埃弗里的命令隱蔽在植物園東邊的花房里——這是一幢十九世紀建筑風格的擁有美妙流線設計的漂亮建筑,曾經是鍛鐵結構的天花板如今被換成了以鈦臺金鋼板作為骨架,中間鋪以數千塊長方形玻璃和抗震塑料板的更加“結實”的屋頂。花房矗立在整個植物園最高的一層階梯上,遠遠望去如宮殿一般的富麗堂皇,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贊嘆不已。

“不用。”埃弗里回答道,“我想他們很快就會飛到我們這里了。”

杰肯斯和佛希爾盤坐在環繞花房穹頂一周的寬敞陽臺里,從這里可以將植物園附近天空和地面的景物一覽無余,是一個絕佳的監視地點。佛希爾的狙擊槍上裝備了一個具備紅外測距器的狙擊鏡,但是在任務開始之前歐?西格寧中校曾經一再叮囑兩名下士和他們屬下的新兵:無論發生任何情況都要盡最大可能保持克制,避免做出一些可能會讓異星人誤以為是敵意的舉動。埃弗里拉了拉肩膀上掛著突擊步槍的挎帶,他不知道在一會兒之后的會面中,那些異星人是不是也會和自己一樣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

“我們的客人來了,上尉。”埃弗里在通訊頻道里喊道,“植物園周圍的情況怎么樣?”

“查理小隊的隊員們(這里指1/C和2/C小隊)(EW:Charlie Team,與咱在前文提到的Alpha Team和Bravo Team同理)已經確認沒有外人會來打擾我們和異星人的初次約會。”龐德回答道。

1/C和2/C小隊被部署在植物園正門以及可以通往奧特加德高速公路的后門處。上尉和兩名下士可不希望在和異星人會面時有平民出現在植物園里——今天是星期二,因為植物園通常在周末迎來參觀高峰,所以今天按常理來說不會有什么人來這里,但是假如在和異星人談判的關鍵時刻出現了一個熱愛植物并且游手好閑的市民,那么會議的隆重氣氛就可能會被破壞殆盡,說不定這個多嘴的家伙回到奧特加德之后還會四處宣揚,在民眾中造成相當大的恐慌。

“我們的歡迎派對準備得怎么樣了?”上尉問道。

埃弗里瞟了一眼1/A小隊的新兵們,“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長官。”

“讓我們的新兵放松點,約翰遜,把武器都端端正正地扛在肩膀上,還有再囑咐他們一次千萬不要讓槍支走火了啊。”

“明白,上尉。”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下來,靜得出奇。從上游米密爾河流淌下來的河水飛流之下直達瀑布底端,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植物園里充滿異國風情的各式鮮花和那些鶯鶯低語的靚麗鳥兒都是從其它殖民地進口的——引進這些漂亮的八哥和其他一些叫不上名來的鳥兒都是為了控制豐饒星日益增長的昆蟲數目,自從鳥兒抵達豐饒星后,農產品受到大規模蟲災侵襲的次數就大大減少了。

埃弗里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遠方的天空,突然他隱約看到兩個陰影一前一后從天邊深藍色的明亮薄霧中快速穿出,就像敏捷的鯊魚從海浪翻騰的淺海邊上直沖過來。

“下士……”杰肯斯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看到它們了。”埃弗里扶正自己的帽子,“所有人注意!列隊立正!”

還沒等1/A小隊的新兵們回過神來,兩艘異星人的飛船已經從薄霧中飛了出來,兩個閃耀著紫色金屬光澤的飛船慢慢下降至比福斯特懸崖的上空,然后開始繞著植物園盤旋起來。U字形的飛船設計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車頭后面掛著兩個貨艙一樣別扭,和大多數人類飛船不同的是,異星人運輸艦的船艙位于飛船的船尾部分,埃弗里看到兩艘異星人飛船的船艙下部都懸掛著一門怪模怪樣的球形炮塔。從外觀上來看,異星人飛船上似乎沒有配備引擎或者類似推進器的東西,埃弗里注意到船體周圍褶皺的立場波紋,他立刻意識到這些異星人一定是通過某種先進的反重力技術才使得飛船可以在空中懸浮以及自由穿梭加速。

“都退后一點!”看到飛船在草坪上空慢慢降低著高度,埃弗里對身旁的新兵大喊道,“給它讓出足夠的降落空間!”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各自向后退去,異星人飛船隨即穩穩當當地停在X型指示燈上面,異星人飛船外殼上無形的力場瞬間將球形燈泡壓得粉碎,草皮也被壓得深深陷入地中。“重新列隊!”埃弗里高喊道,1/A的新兵們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排成整齊的兩列縱隊守候在運輸艦外。沒過多久,運輸艦兩個艙室中的一個艙門慢慢打開,里面的燈光很暗,埃弗里費了好大勁才看清楚站在門口的那個異星人的模樣,他身上穿著厚重結實的堅硬盔甲,比自己在運輸艦里碰到的那些小個子異星人要高大強壯得多,假如把自己先前碰到的異星人比作長著禿鷲腦袋的怪異小子,那么眼前的這個異星人足以被稱為猩猩獸了。這些渾身是毛的家伙又高又壯,肩膀足有一個成年人身高那么寬大,巨大的手掌足以輕松捏爆埃弗里的腦袋。

“長官?”盡管空氣里的濕氣很重,但埃弗里還是感覺自己現在口干的要命,“情況好像有點不大對頭。”

“怎么回事?”龐德回答道。

“他們并不是我們在運輸艦里千掉的那一類異星人,他們看起來要更大,更強壯,而且身上還包裹著厚厚的裝甲。”

“他們攜帶武器了嗎?“

埃弗里抬頭望了望異星人身上厚厚的裝甲,腹部、胸前和肩膀上的裝甲都裝備有尖細銳利的刺,這些鋒利的利刃足以在肉搏中輕易刺穿任何膽敢前來挑戰的敵人。每個異星人的腰帶上還插著另一種奇怪的武器,起初埃弗里認為這些短管粗小的玩意兒也是一種刀具,但是他迅速意識到這些半月形的武器是一種遠近兼顧的作戰利器,實際上這是一種配備了近戰刀刃的重型手槍。那個領頭的異星人——也就是那個身穿金色盔甲,頭戴V字形頭盔的家伙手里甚至還拿著一把巨大的戰錘,光是那柄石制的錘頭最少就和伯恩斯的體重一樣沉重。

“他們每人都攜帶了一把重型手槍。”埃弗里回答道,“其中還有一個錘頭兵。”

“什么?”

“長官,他們的頭領是一個拿著巨大錘子的家伙。”

龐德沉思了一會兒:“還有其他出乎我們意料的地方嗎?”

領頭的金甲異星人走到飛船艙門的邊緣,他噴了幾下鼻息,并朝2/A小隊藏身的地方努了一下嘴——站在他身旁的那些長著尖尖獠牙的藍甲異星人護衛也聞到了人類獨特的體味,他們立刻心領神會地吼叫起來。

“難道這些大朋友真的是來跟我們一起野餐的嗎……”埃弗里喃喃道。

“你說什么?”

“長官,我想他們并不是素食生物,我們可能要立刻修改一下計劃了。”

上尉在通訊頻道里與特恩總督、歐?西格寧中校進行了短暫的溝通之后答復道:“不行,已經來不及再另外準備一套方案了,約翰遜,立刻準備把他們帶過來!”

實際上埃弗里本人對于歐?西格寧和特恩接待異星人的全盤計劃也并不完全了解,但是西格寧曾經告訴過他,異星人襲擊的第一艘貨船里裝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由此她和特恩都一致認為水果——這些豐饒星上最為普通的農作物將會是招待異星人最為理想的禮品。同時,就像是麥克蝕刻在運輸艦船壁上帶有水果形象的全息影響一樣,水果和蔬菜將會是表明豐饒星和平富庶形象的最佳代言產品,它們將會成為和異星人對話中最為理想的禮物。

但是看著異星人強健的體格,極具食肉生物特征的鋒利牙齒以及他們所攜帶的先進攻擊性武器——他們千里迢迢來到豐饒星難道僅僅是為了一頓豐盛的水果蔬菜沙拉大餐嗎?埃弗里開始懷疑起來,對方一定是想要其他的什么東西,他同時堅信眼前的這些異星人為了達到目的一定會不擇手段。

埃弗里慢慢走到異星飛船邊上,停在了距離金甲異星人幾米遠的地方,眼前這個巨大的猩猩人開始瞇起眼睛打量起埃弗里來。

“達斯,跟我一起過來。”埃弗里說道,“慢一點,小心一點。”

1/A小隊的隊長從隊列里走出,慢慢來到埃弗里的身邊。埃弗里放下肩膀上的BR55突擊步槍,然后抽出里面的彈夾,最后又退出了槍膛里面惟一的一顆子彈,緊接著他把步槍和彈藥一起交給了身旁的達斯,異星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埃弗里退彈的整個過程。

埃弗里朝異星人攤開手臂:“好了,現在該輪到你了。”

身穿金甲的異星人悶悶不樂地噴了口鼻息,然后把肩膀上掛著的大錘子解了下來,遞給身旁一個個子稍矮的藍甲異星人,在下屬勉勉強強抱穩錘子后,領頭的異星人學著埃弗里的樣子朝人類揮了揮自己毛茸茸的大手掌。

埃弗里點了點頭:“好了達斯,歸隊吧。”

看到達斯返回隊列,埃弗里伸出一只手臂放到胸前,然后指了指對面的花房。歐?西格寧中校曾經提醒埃弗里在和異星人的接觸過程中盡量不要使用肢體語言,因為文化差異可能會讓某些人類表示友好的肢體語言在異星人看來是對他們的一種侮辱和冒犯。但是埃弗里卻認為適當地比劃比劃無傷大雅,他確信自己和伯恩斯在第一艘異星人飛船上制造的“慘案”已經足以讓異星人感到震驚和憤怒了,所以就算異星人誤以為自己做出了“去你媽的”的手勢也無關緊要。

埃弗里的手直指花房,直到金甲異星人慢慢開始挪向花房才放下了胳膊。異星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花房——足印深深嵌八草坪足有六英寸之深。看到身材魁梧的異星人走了過來,站在異星人飛船另一側的新兵們緊張地向后挪動步子,有的甚至已經躲到了玉蘭樹的后面。

“保持鎮靜!”看到金甲異星人的兩個護衛一起朝著花房走去,埃弗里在通訊頻道里低吼道。

現在異星人三人組終于全部走到了聚光燈下,埃弗里注意到他們的皮毛顏色各不相同,領頭的異星人一身銀白色的毛發,而站在他身后的一個護衛的皮毛顏色就要深些,最后一個異星人則長著一身棕褐色的毛發。看著那兩個人高馬大的護衛,埃弗里不禁皺了皺眉頭,要是和異星人真刀真槍的干起仗來,單憑這兩個大家伙就足以輕松干掉1/A小隊的所有新兵。

但是直到現在為止,異星人表現得還算彬彬有禮。領頭的金甲異星人伸出多毛的手掌拍了拍胸口,指了指埃弗里,然后又指向不遠處的花房。埃弗里朝著他點了點頭,然后帶著他們登上了植物園中間一層的山坡——埃弗里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金甲異星人和他的兩個侍衛。

“我們正在前往花房的路上。”埃弗里在通訊頻道里說道,“到現在為止一切都按照我們的計劃發展著。”

山坡上小路的兩旁是一片櫻桃和梨子林,這些果樹已經開花好一段時間了,地上落滿了鮮艷的花朵,異星人就在這黃粉交加的花朵地毯上慢慢前進,雖然花香濃郁,但還是掩蓋不了異星人身上強烈的體臭,走在前面給異星人帶路的埃弗里幾乎被熏暈過去。

通往花房的石制臺階從中間開始變得開闊起來,臺階旁是一個矩形的噴泉,不過它現在并沒有噴水。埃弗里低頭看了一眼水池里的水——異星人的另外一艘運輸艦的倒影映襯在水面上,它現在仍然在繞著植物園慢慢飛行。

來到了花房所在的中間一層山坡,埃弗里看到1/B和2/B小隊的新兵們交錯站在通往花房的小徑上,在他們和山坡階梯中間——也就是山坡中間的草坪上——擺放著一個堆滿各式水果和布料的巨大橡木圓桌。埃弗里扭過頭來伸出手臂示意跟在身后的異星人停下,但是異星人已經站在原地,三個高大的盔甲武士死死盯著花房的大門,人類代表團正從里面慢慢走出——特恩,潘德森,龐德和歐?西格寧,伯恩斯走在隊伍的最后面。

潘德森還穿著那套老式的亞麻布套裝,總督則挑選了一件只有在慶典上才穿的黃白相間的泡泡衫。看起來更像一個種地高手而不是手段高明的政治家,隊伍在特恩總督的帶領下不慌不忙走了過來。

上尉和少校都穿著制式軍服,龐德是一身海藍的陸戰隊軍服,而歐?西格寧則是一身純白的軍情局制服,為了讓異星人意識到人類性別的不同,少校還特意挑選了一件齊膝的套裙來搭配自己的白色制服。伯恩斯則和埃弗里一樣穿著戰斗偽裝服,他走在隊伍最后,警惕地注視著對面的異星人。這些家伙可真是不好對付的敵人啊。愛爾蘭下士的眼睛順著帽檐的邊緣仔細打量著那些高大強壯的異星人,心里不覺得暗暗叫道不妙。

“非常感謝,下士。”特恩對迎面走來的埃弗里說道,“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是的,長官。”埃弗里轉身走到了橡木桌子前面,西格寧、伯恩斯和龐德站在桌子的西北角,而潘德森站在特恩身旁,懷里抱著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板。

“歡迎來到豐饒星!”特恩激情澎湃地說道,“我是豐饒星上的最高行政長官。”他拍了拍胸脯,“我的名字叫特恩。”

身著金甲的異星人吹了口氣作為回答,但是僅憑這聲鼻息并不能知曉它到底是什么物種,官階是什么,甚至連它到底有沒有名字都不甚清楚——也許它僅僅是希望總督繼續對豐饒星的情況介紹下去。

盡管有著幾乎不可逾越的語言障礙,但歐?西格寧少校還是認為和異星人進行一些言語上的溝通是有利無害的,最起碼可以采集一些供日后進行研究的異星語言樣本,同時少校還提醒總督對異星人的情況說明一定要盡量做到言簡意賅,要是按照特恩的慢性子長篇大論地說下去,異星人一定會急瘋了不行。

總督站在一旁等了一會,可對面的異星人首領仍然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特恩剛想再說些熱情洋溢的客套話,歐?西格寧在他身后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埃弗里知道少校這么做是為了提醒總督不要在對話上消磨掉異星人貌似本就不多的耐心——盡管領頭的異星人還能集中精神觀看特恩的演講,但他身上的毛發已經直直地豎了起來——埃弗里并不清楚愈發濃重的異星人體臭意味著什么,但是他確信異星人首領身后的兩個身穿藍色盔甲的異星人身上的惡臭更加濃郁了。

特恩不耐煩地瞪了歐?西格寧一眼,然后示意潘德森走上前來。總督的“總代理人”舉起全息投影板遞到異星人面前,上面正在播放一部贊美豐饒星富庶美麗風光的宣傳影片,埃弗里曾經看過這部影片。這和他在來豐饒星途中看過的那個由麥克解說的宣傳片幾乎一模一樣。這一次盡管缺少了麥克那懶洋洋的解說,影片還是很好地展示了豐饒星令人向往的安逸田園生活——農田里成群結隊的君特機器人正在工作,排著隊等待給磁懸浮列車送貨的貨車,正在享用豐盛大餐的豐饒星居民——簡直是一部贊美豐饒星美好生活的絕佳宣傳產品。

宣傳片繼續在全息投影板上播放著,但是埃弗里知道這些玩意兒并不對異星人的胃口,他很清楚,麥克——也就是操控此次會面所有監控儀器的人工智能就躲在花房的下面——他已經開始記錄并分析異星人觀看過影像之后的反應了。隱藏在附近的君特機器人能夠拍到完整的異星人畫面嗎?它們是否已經忠實記錄下了異星人的一舉一動呢?埃弗里過去曾經和許多軍情局的官員們打過交道,他心里清楚這些家伙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不起眼的蛛絲馬跡,埃弗里可以肯定,西格寧在任務開始之前就給麥克列出了一份長長的需要麥克在會面之后回答她的問題清單。

埃弗里看著天邊再次盤旋而來的第二艘異星人運輸艦,心里不由得犯起喃咕來:異星人的耐心已經明顯不足了,這樣無聊的介紹到底還要持續多長時間?看到異星人已經按奈不住地晃動起身子來,歐?西格寧假裝整理了一下高高盤起的頭發——實際上是示意正通過君特機器人觀察情況的麥克立即停止播放影像——終于,豐饒星贊美篇章停止了播放,潘德森關上全息投影板,把它重新夾回了胳膊下面。

金甲異星人朝身后的護衛吆喝了一聲,那個身穿藍色盔甲的異星人立刻從腰帶里抽出一個方形的金屬面板。異星人頭領接過面板遞給了特恩,總督禮貌地朝異星人笑了笑,然后將面板拿在手中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就對身旁的潘德森興奮地說道:“快看啊,老潘,看到上面的影像了嗎?和我們蝕刻在運輸艦上的圖像簡直一模一樣啊!”

潘德森回答道:“我想這就是異星人從運輸艦投影上截取下來的一部分圖像。”

“你看看他們還在上面還蝕刻了什么其他的東西?”

潘德森伸長腦袋,仔細看著金屬面板上的畫面:“我認為,他們是想要和我們進行某種交易。”

“完全正確!”

“總督大人。”西格寧插嘴道,“請讓我也看一下。”

特恩退到桌子旁邊把金屬面板遞給了西格寧,埃弗里也側過身來和少校一起看了起來。

金屬面板上正在播放的確實是一段從運輸艦鈦合金甲板上截取的圖像——一個四四方方的正方形截屏,圖像上主要表現的是兩個人物,兩個人物的畫面精細程度和麥克最初蝕刻在船體上的全息影像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其中一個主角毫無疑問就是眼前這個身著金甲的異星人首領,他拿著同樣的大錘子,戴著同樣的V字形頭盔。另外一個主角則是人類,看起來好象是一個大眾臉的男性,但令埃弗里感到吃驚的是,這個人類正在畢恭畢敬地遞給異星人頭領什么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外皮滿是復雜條紋的大西瓜。特恩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到桌子旁邊,伸手從放在桌子上的籃子里面摸出了一個香噴噴的大圓羅馬香瓜,特恩抱著香瓜樂呵呵來到金甲異星人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必客氣,我的朋友們,收下我們小小的心意吧。”總督開心地說道,“你們想要多少,我們就可以給你們多少。”

異星人接過總督手中的香瓜,放在自己的鼻子下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總督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咕噥起兩個種族之間進行商業貿易的種種好處,但是少校卻有點慌了,西格寧緊張地翻開衣服的領子,整個脖子上都布滿了汗水:“總督大人,他們想要的并不是我們的食物。”

“你在說笑吧,指揮官,你看,我想那個穿著金色盔甲的異星朋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狠狠咬上一口羅馬甜瓜呢!”

“不對!”西格寧盡量保持自己的冷靜,“你來看這里。”

埃弗里順著中校手指的地方看了過去,異星人金屬面板的另一邊是正面“西瓜”的放大影像,埃弗里猛地意識到這竟然是一幅以奧特加德作為原點所繪制的豐饒星地表結構圖,那些埃弗里原本以為是”西瓜”上花紋的紋理竟然是豐饒星地表的細致結構圖,上面清楚地標注著豐饒星上的磁懸浮軌道線路.大大小小的公路以及各個主要定居點的輪廓圖!異星人已經對豐饒星做了一番細致入微的地理調查,整個地表結構圖上畫滿了大大小小的異星人標記!

豐饒星表面上布滿了一種奇特的華麗標志,每一個標志都由內含金色連鎖曲線的同心圓所組成,埃弗里并不清楚這些標志代表著什么,他疑惑地將頭扭向了中校,而西格寧也開始闡述起自己的理解來:“那些異星人,我想他們是想要得到豐饒星上什么特殊的東西,想要得到什么他們認為理應歸他們所有的東西。”

特恩疑惑地盯著異星人的金屬面板,盡力朝異星人擠出了一絲微笑。

“總督。”西格寧在一旁喃喃道,“這些異星人是想要我們把整個星球都送給他們。”

就在這時,金甲異星人怒吼起來,他胳膊一甩,猛地將香瓜重新扔到了潘德森手中。

“別這樣,別這樣。”總代理人伸出手來試著將香瓜重新遞還給異星人,“收下我們的心意嘛。”

領頭的異星人伸長腦袋又開始吼叫起來,這一次埃弗里可以肯定金甲異星人身后兩個小嘍羅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更加濃烈了,埃弗里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抽出M6手槍轟爆那兩個臭氣熏天的異星人的強烈沖動,突然從植物園最低一層山坡上傳來了一陣MA5突擊步槍的急促掃射聲,這是武器走火,還是下面的新兵和異星人發生了武力沖突?埃弗里并不知曉。短暫的沉寂過后,埃弗里聽到從小河另一邊的樹林里傳來了一聲異星人的嘶啞吼叫。

在此之后,原本樂觀的會談局勢突然急轉直下。身穿藍色盔甲的高個子異星人突然從腰帶上拔出自己的手槍,還沒等兩名下士做出反應,這家伙就用手中長著利刃的手槍朝潘德森的前胸射出了一條如同燃燒著的鎂棒一樣的尖銳金屬條,總代理人還沒來得及叫出一聲就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香瓜和全息投影板也一齊掉在了地上,潘德森無力地躺在異星人的腳前,他的嘴巴如同一條就要窒息的小魚一樣機械地張合著,潘德森剛才站在距離金甲異星人最近的地方,于是他成為了異星人的第一個目標。

兩名下士掏出自己的武器,各自朝距離自己最近的異星人開火——埃弗里對付那個矮個子的異星人護衛,伯恩斯則試圖搞定那個高個子的藍甲雜種,但是他們射出的子彈卻根本對異星人厚厚的裝甲不起任何作用。實際上,那些子彈甚至連異星人的盔甲都沒有擊中,每一發射向異星人的子彈似乎都被他們盔甲外面一層無形的能量護盾所彈開,威力十足的子彈僅僅只在異星人盔甲的能量護盾上掀起了一層小小的漣漪而已。

“快趴下!’埃弗里朝特恩吼道,這時矮個子異星人護衛已經將錘子重新遞還給了身著金甲的頭目,埃弗里緊接著一把拉倒呆立在一旁的西格寧,將她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金甲銀發的異星人首領猛地沖到特恩面前,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錘子,龐德上尉突然從一旁殺出,狠狠撞向來勢洶洶的異星人。要不是上尉的這次突然襲擊,總督的腦袋現在已經被大錘子砸得稀巴爛了.但是上尉卻被異星人結結實實地打中了,對方的巨錘正中上尉的左臂假肢,猛烈地打擊將上尉高高拋向空中,然后重重摔在伯恩斯的北邊,足足在草坪上滑行了二十多米。

對面矮個子的藍甲異星人也掏出自己的利刃手槍瞄準不遠處的埃弗里,埃弗里趴在地上緊緊抱住西格寧——他用自己的身體來掩護少校。埃弗里對上尉之前所說的話開始有所懷疑,新兵們真的已經被訓練好了嗎,他們能夠勇敢面對這場殘酷血腥的生死較量嗎?從杰肯斯BR55突擊步槍里射出的短促三點射將埃弗里拉回了現實之中,一發子彈恰好擊中了矮個子異星人的頭盔,那家伙吃驚地扭動著脖子四處尋找朝他開火的人類,并憤怒地吼叫起來。還沒等埃弗里反應過來,耳邊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響,1/B和2/B小隊所有的新兵開始朝藍甲異星人狂射起來。

沐浴在猛烈的槍林彈雨之中,矮個子異星人護衛踉踉蹌蹌地向后退去,在人類彈幕的“款待”下它痛苦地扭動著身軀,仿佛置身于一群嗡嗡叫的蜜蜂之中,終于伴隨著一道閃光和一聲巨響,異星人的能量護盾終于支撐不住爆炸消失了。更多的MA5步槍子彈朝異星人襲來,失去了護盾,異星人只能靠身上的裝甲來擋住那華麗的彈幕射擊,不一會兒,一縷縷藍色的青煙和跳閃的火花就出現在了彈跡斑駁的盔甲上。

看到自己的同伴處境危險,異星人首領猛地沖了過來將同伴掩在胸前,它那金色的盔甲所配備的護盾似乎更加堅實,兩個小隊朝它的后背一番猛射,那家伙也毫無畏懼。高個子的異星人護衛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吼叫,抄起手槍朝那些向自己同伴開火的人類士兵掃射起來。趁著這個空當,金甲異星人首領將受傷的同伴拖下了山坡的臺階。埃弗里不知道剛才異星人的掃射到底對新兵造成了多大的傷亡,也不知道是被異星人擊中還是因為過于興奮,對面的新兵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鬼哭狼嚎聲。

“停火!都給我停火!”伯恩斯大喊道,新兵們盲目的射擊,橫飛的子彈差點擊中了草坪上的伯恩斯等人。

“你還好嗎?”埃弗里問道,一把拉起躺在地上的西格寧。

“不要管我。”西格寧說道,“我很好。”

但是看起來少校顯然是受到了相當程度的驚嚇,這是她那幾乎時刻保持鎮定的臉龐自從醫院的那次談話后第二次露出了慌張的表情。

“1/A小隊,快撤退!”埃弗里急得幾乎要跳起來了,“快從那架該死的運輸艦旁邊撤走!”

埃弗里已經聽到了異星人運輸艦上能量武器的掃射聲,載著異星人落下的第一艘運輸艦上的炮塔朝山坡上盡情地宣泄著藍色的等離子炮火——它們在為自己的首領和受傷的同伴掩護。

“你他媽的要到哪兒去?”看到埃弗里狂奔而去,伯恩斯氣不打一處來地吼道。

“河邊!”

“我也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要掩護我包抄他們!”

“2/B小隊,跟我過來!”伯恩斯怒吼道,“希利,你他媽的還待在那里干什么,快去搶救傷員!”

埃弗里看到背著醫藥箱的醫護兵跟著蜂擁而出的新兵們一起跌跌撞撞地朝倒在地上的龐德跑去,上尉勉強支撐起身子朝希利擺了擺手——然后指向了已經不再動彈的潘德森。埃弗里將目光收了回來,快速沖進河邊的叢林之中。

“斯特森,報告情況!”埃弗里在通訊頻道里喊道。

“我們正在和異星人交火!下士!”通訊頻道里滿是靜電噪音。

“堅持住!”埃弗里縱身躍過通往植物園石制臺階,“我馬上就到!”

埃弗里拼盡全力向河邊跑去,終于他來到了小河邊上,米密爾河在這里一瀉而下匯入比福斯特峽谷下方的激流之中,湍急的河水在山崖上形成了數個旋轉的深池,越是接近瀑布,河水就愈發湍急。

還沒等埃弗里喘口氣,第二艘異星人運輸艦就出現在他的頭頂上方,順著飛船下降的軌跡,埃弗里看到另一個異星人——一個身著紅色鎧甲的黑毛異星人從植物園最低一層山坡上的玉蘭樹叢中竄出,那家伙也拿著一把利刃手槍,正在掩護身邊一個背著橙色背包的灰皮膚小東西朝運輸艦撤去。躲藏在樹林里的新兵用手中的MA5步槍遠遠地超他們掃射著,但是紅甲異星人老練地抄起自己的手槍不慌不忙地反擊,新兵們都被異星人的火力壓制得抬不起頭來。

埃弗里迅速拔出手槍朝異星人射光了彈夾里的子彈,他知道僅憑自己這么幾顆子彈根本不足以擊穿異星人護盾,他只是想要把這異星人的注意力從新兵們身上轉移過來。正如埃弗里所料,雖然子彈根本沒有傷及異星人一絲一毫,但對方還是被那幾顆擊中背部護盾的子彈吸引了過來。埃弗里迅速閃躲到一塊大石頭后面,重新裝填完彈藥后從掩體后面跳了出來,希望自己至少能夠干掉那些小個子異星人,但是大部分異星人都已經安全撤回運輸艦上,只剩下一個落單的異星人跌跌撞撞地從樹林里跑出,這家伙受了什么傷,一只手臂無力地耷拉在身體一側,埃弗里正要舉槍干掉這個小個子異星人,身著盔甲的猩猩異星人一把抓起受傷的同伴,毫不猶豫地扯下它的面具,一下把它扔到了滾滾落下的瀑布之中。

眼前這一幕異星人之間的自相殘殺讓埃弗里看傻了眼,這時第二艘異星人運輸艦重新盤旋,底部的等離子炮塔盡情朝埃弗里宣泄著彈藥,他不得不重新躲回巖石之后,還好這樣的火力壓制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幾秒鐘之后,伴隨著反重力引擎的嗡嗡作響,運輸艦停止了射擊,并快速退回高空之中,埃弗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這時才發現所有的異星人都不見了。

“停火!”埃弗里朝水池對面的玉蘭樹叢跑去,“我是約翰遜下士!”

在他身后,1/B和2/B小隊的新兵們仍然在對著從植物園起飛逃走的異星人瘋狂地傾泄彈藥。

“到底出了什么情況?”埃弗里看著蜷縮在樹林里的2/A小隊新兵們,對斯特森吼叫道。新兵們匍匐躲藏在一塊布滿青苔的花崗巖后面,原本平整的巖石上現在布滿了等離子燒灼的痕跡以及異星人重型手槍所留下的尖銳刺釘,彈孔不時向外冒出一縷縷藍綠色的青煙。

“到底是怎么回事?”埃弗里又問了一遍。

可是斯特森和他的隊友們好像都變成了啞巴一般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聲不吭,甚至沒有人敢直視眼前幾近暴跳如雷的埃弗里。剛才的戰斗讓埃弗里的血液中充斥著令人亢奮的腎上腺素,正當他要失去理智時,埃弗里注意到了新兵們的目光都聚焦在不遠處草坪上的一塊什么東西上。埃弗里費力地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一個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人類尸體橫臥在一旁的一塊巖石上。埃弗里跑到尸體旁邊,發現地上的尸體竟然是歐西姆!歐西姆稚氣未脫的臉上沾滿了斑駁的血跡,他的肚子被徹底打爛了,里面的器官散落了一地。

“我警告過他了,離會面的草坪遠一點。”斯特森清了清嗓子,一頓一頓艱難地說道,“我也不希望他受到什么傷害。”

埃弗里緊緊咬著牙.但是他知道斯特森不是先知,也不可能知道狡猾的異星人會派遣自己的運輸艦在樹林后面放下自己的后援。

“你看見歐西姆是怎么中彈的了嗎?”埃弗里強忍住心中的悲憤,抬起頭來問道斯特森。

斯特森搖了搖頭:“沒有看到。”

“我看到了,是那些小個子異星人干的好事。”波蒂克喃喃道,他呆呆地注視著歐西姆四濺在地上的內臟,“一個小個子異星人猛地把歐西姆推到地上,然后把他的肚子炸開了花。”

“我聽到了歐西姆開火的槍聲。”斯特森說道,“但是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埃弗里站起身來,“這里還有沒有受傷的新兵了?”

斯特森搖了搖頭。

“伯恩斯,聽到了嗎,你那里的情況怎么樣?”埃弗里在通訊頻道里低吼道。

“上尉身負重傷,情況不容樂觀,1/B和2/B小隊共有三個新兵受傷,其中一個傷勢嚴重,達斯小隊的新兵們都安然無恙。”

“特恩怎么樣了?”

“他被嚇住了,潘德森就死在他的面前。”

“沒有受傷就已經是萬幸了。”

“我認為我們必須馬上撤離這個鬼地方,那些混蛋們隨時可能掉過頭來冷不防殺我們一個回馬槍。”

“同意。”埃弗里壓低了聲音,“不過我這里現在需要一個尸體袋。”

“誰……”

“歐西姆。”

“他媽的!”伯恩斯咒罵道,“好吧,我這就告訴希利。”

埃弗里摘下自己的帽子,注視著倒在地上的歐西姆,這名新兵緊緊地握著手中的MA5步槍,埃弗里欣慰地看到歐西姆能夠在第一時間發現那些該死的異星人,并有機會射出了反抗異星人的第一槍。歐西姆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為自己的戰友們敲響了異星人來襲的警鐘。埃弗里盡力壓制住內心自責自怨的念頭,和斯特森一樣他已經為保護新兵們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歐西姆是第一個在抵抗異星人入侵的戰斗中犧牲的新兵,不過埃弗里希望他也是最后一個,同時下士心里也清楚,異星人所發動的血腥戰爭才剛剛開始——更大的傷亡,更多的失敗會接踵而來。

麥卡布斯隨手把重力錘放在運輸艦的甲板上,這柄重力錘就是赫赫有名的浸血圣錘(fistofrukt),這是一柄在麥卡布斯部落世代相傳的傳奇武器,鬼面獸酋長本應小心呵護這把祖傳的神器,但現在里希努斯的傷勢實在是太嚴重了,麥卡布斯相信自己的祖先們一定能夠體諒到自己現在的難處,他們會原諒自己的。

“沃勒努斯,快一點!”鬼面獸酋長怒吼道。幽靈運輸艦戰栗著朝天邊疾馳而去,即使是身強力壯的麥卡布斯也難以長時間在劇烈搖晃的船艙里緊緊拖住自己受傷的下屬。

沃勒努斯緊抱著懷里的移動式緊急醫療箱,跌跌撞撞地爬到酋長身邊,他把八邊形的醫療箱放在里希努斯腳邊,然后緊緊壓住里他的身體,好讓酋長騰出手來用帶子將他固定在甲板上。精英戰士們的幽靈運輸艦上本應配備能夠讓艦內人員時刻保持直立的靜止立場,但是就連這些最基本的科技裝備都被那些該死的精英戰士們從船上卸了下去,鬼面獸酋長不得不使用最原始的方法來固定住自己受傷的弟兄。

“快給我拿一塊敷布(外科用紗布)來!”麥卡布斯小心翼翼地解開里希努斯的胸甲,胸甲中間已經深深陷了下去,上面沾滿了里希努斯的鮮血。卸下胸甲后,麥卡布斯輕輕撫摸著里希努斯胸膛上棕色的毛發,在他的前胸發現了兩個仍在不斷出血的小洞,里希努斯的一個肺被異星人那原始的武器擊穿了。

沃勒努斯遞給麥卡布斯一塊薄薄的青銅色網眼敷布,假如小心將其敷在傷口上的話,這種特殊材質制成的敷布能夠在傷口附近形成一道選擇性密封膜。透過這道選擇性密封膜,空氣可以在里希努斯吸氣的時候自由進入它的肺部,同時確保血液不在出氣時從體內流出,如果傷者所受的傷害并不十分嚴重,那么肺部就會有很大的幾率重新復原。敷布里還含有一種特效凝血劑,可以迅速止住出血。只要能堅持回到迅疾移形號巡洋艦上去,里希努斯就可以得到船上自動化醫療系統更好的醫治了。

他們能夠就此回到巡洋艦上去嗎?鬼面獸酋長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直到現在為止,異星人還沒有啟動什么地對空武器系統,但是麥卡布斯覺得他們很快就會用防空武器來對付眼下正在空中搖搖晃晃的運輸艦。這些異星人戰士們所使用的武器是如此的落后——其精密復雜程度甚至還不如鬼面獸一族沒有加入星盟前所使用的武器,不過這些異星人應該會有導彈或者其他一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假如他們連這些家伙都沒有的話,那么對異星人星球的入侵可就再簡單不過了。

“叔叔,您受傷了沒有?”塔塔羅斯的聲音從麥卡布斯的通訊器里響起。

“我沒什么事。”鬼面獸酋長拍了拍沃勒努斯的后背,“好好照看照看他。”他朝著身負重傷的里希努斯努了努嘴,“你那邊找到什么圣跡沒有?”

鬼面獸酋長跪下身來,掂起放在地上的浸血圣錘。

“沒有,酋長大人。”

麥卡布斯難以自制地怒吼起來:“但是智能發光器顯示這里有數十萬個遺跡的信號——就在我們的附近,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但是我們除了異星人的戰士之外并沒有發現其他東西。”

麥卡布斯踉踉蹌蹌地穿過運輸艦的運兵艙,正在上升中的飛船現在搖晃得格外厲害,鬼面獸酋長費力地抓著墻壁上的欄桿向前走去:“你已經親自帶隊對這里進行了徹底的搜查了嗎?”

“那些白癡咕嚕人太興奮了,他們就像是發瘋了一般亂闖。”塔塔羅斯抱怨道,“我們原本計劃的突然襲擊都讓這些弱智低能兒們給搞砸了。”

“執事!”麥卡布斯走進船艙深處,不耐煩地喊道,“你那里有什么好消息沒有?”

駕駛運輸艦的是一個名叫力圖爾的鬼面獸,麥卡布斯本來應該另找一個更富作戰經驗的飛行員來駕駛飛船,但是經過再三考慮,麥卡布斯還是把大部分經驗老道的鬼面獸老兵們部署到了巡洋艦上,而只帶了五個鬼面獸新手來到星球表面。

“探測器在我們剛才同異星人會面的時候探測到了高密度的通信傳輸信號。”達達布尖細的聲音從酋長的通訊器里傳了出來,他被麥卡布斯特意留在了巡洋艦的艦橋上。

“智能發光器經過對信號的分析做出了判斷。”達達布頓了一下,“正如我們所料,這里竟然存在著一個偉大的神使!”

“先知保佑我們!信號源在哪里?”

“信號的源頭就位于那個植物園中央的白色建筑內部!”

如此之近!鬼面獸酋長心里又驚又喜,要不是因為那個還算聰明的小咕嚕人,自己竟然會漏掉如此重大的發現!在星盟社會階層中只有偉大的先知一族才得以接近位于博愛之城先行者無畏號戰艦上的圣潔神使,對于自己這么一個新近加入星盟的皈依者來說,有朝一日能夠和神使面對面進行對話簡直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虛幻夢想,麥卡布斯深深吸了口氣,一股無上的自豪感從心里油然而生。

“立刻給寧靜副首相發信!”麥卡布斯命令道,金甲覆蓋下的胸脯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起伏著,“我們已經到達目標星球表面,這里遺跡的龐大數目甚至超過了我們最樂觀的估計!與此同時,第二個神使——偉大神明們位于塵世間的代言化身——終于被我們找到了!”

第十六章

博愛之城?月虧之時,第23疑惑紀元

夜色籠罩下的博愛之城的主穹頂內一片寧靜祥和的景象。雖然底層居住區的咕嚕人們仍然在熱鬧地做著夜間例行的禱告,但是在博愛之城內部的上層區域,也就是先知們所居住的浮游尖塔區域里,一切還是那么沉靜如水,波瀾不驚。

今晚可是會熱鬧許多啊。堅韌首相暗暗思忖道,他的座椅固定在兩臺反重力駁船上,正沿著先行者無畏號戰艦三座巨大支架中的一座緩緩向上升去,博愛之城龐大穹頂上的模擬月光向外播撒著微弱的亮光。堅韌首相拉了拉身上暗紅色的華麗長袍,將衣服緊緊裹在自己的肩膀上,遠遠注視著這先知居所里少有的歡慶景象。

尖塔頂端的空中花園里燈火通明,好不熱鬧,衣著華貴的先知們乘坐著反重力座椅興致勃勃地來回亂轉,微風吹來一陣優美動聽的音樂,華麗燦爛的煙火此起彼伏地躍入空中,將夜晚時分的穹頂上空點綴得格外燦爛美麗。

這些慶祝儀式都是為了迎接即將開幕的盛大慶典,這樣重要的慶祝儀式在整整一個紀元中也只會舉辦一兩次而已。今晚,所有腹中正在孕育著新生命的女性先知們都會在這里齊聚一堂,驕傲地向眾人展示延續先知一族血脈的未來希望。盡管首相本人并沒有孩子,但他還是為有如此之多的新生命即將降臨到這個世界上而感到由衷的高興。現在星盟社會中的先知數量只有兩千萬多一點,雖然和星盟內數以十億計的信眾相比這點數目是如此微不足道,但是和先知一族很久以前離開母星時區區一千左右的數目相比,先知一族的人口已經增長了一萬倍以上。

堅韌先知的祖先們在很久之前和自己的同胞們產生了嚴重的分歧并最終和族人一刀兩斷、永遠決裂,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和族人決裂的原因竟和后來他們同精英戰士一族開戰的原因完全相同——那就是到底是該完完全全地供奉憧憬先行者的遺跡,還是應該物盡其用,盡可能發掘其中所蘊含的偉大科技?先知一族內部對于先行者科技和物品的處置問題一直爭論不斷,與此同時,無畏號戰艦則成為了雙方論戰的焦點——保守多數派先知主張無論如何都不應進入神圣的先行者戰艦,而持反對意見的改革少數派則認為對于無畏號的探索是,必要的也是極其重要的,在雙方的激烈辨戰達到最高潮時,一小部分改革激進派分子強行進入無畏號并將自己反鎖于內,正當外面的保守派先知喋喋不休地爭論該如何處置他們的時候——無畏號戰艦是所有先知們心目中最崇高神圣的存在,沒有人膽敢冒然使用武器摧毀或破壞它——改革派分子啟動了無畏號戰艦并飛向了茫茫的星空,飛船強大的動力甚至將先知母星的一大塊地表層也連根拔起,一起帶進了宇宙——這就是博愛之城的由來。

起初那些成功脫逃的先知改革派們為自己的偉大勝利而感到欣喜若狂,他們終于帶著最偉大的圣跡逃離了自己充斥著無盡束縛和繁瑣教條的故鄉,他們駕駛著戰艦輕松飛離母星所在的星系,不屑一顧地嘲笑著保守派們所發來的惡毒警告——那些頑固的老頭子們竟然還說他們那可恥的叛逃行為最終會招致偉大神明無情的審判云云。但是當改革派分子終于有空清點一下船上的人數時,他們才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機——船上極其稀少的人口會最終使這支野心勃勃的先知改革隊伍無可避免地走向毀滅。

缺少多樣化的基因成為改革者們所面臨的最嚴重的問題,船上僅僅只有一千多名先知個體,在不久的將來,繁育后代會成為他們一個難以解決的巨大問題。與此同時,即使處于最佳的生產環境下,女性先知們也難以順利懷孕,她們只有在極少數時間里繁殖能力會大大增強,考慮到這些迫在眉睫的嚴峻問題,無畏號上的改革派先知們不得不仔細研究對策方案。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了呢。”看到寧靜副首相乘著座椅慢悠悠地飄了過來,堅韌首相不冷不熱地說道。

副首相的紫色長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寧靜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深深對堅韌首相鞠了一躬:“請接受我真誠的道歉.剛才的慶祝儀式上我實在是太難脫身了。”

“是男孩還是女孩7”

“一男一女。”

“真是可喜可賀啊。”

“我要是再聽見這樣的祝賀,估計就會當場吐出來,那些小雜種又不是我的孩子。”寧靜副首相含糊不清地嘟噥著,一伸手扯下脖子上的花環扔到了一旁。

“我看你是喝多了。”堅韌首相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花環,壓低聲音說道。

“呃.差不多吧。”

“你現在必須給我清醒過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堅韌首相從長袍袖子里掏出一粒小藥丸:“我們那受人尊敬的大主教,抑制先知現在怎么樣了?”

“你是說那些小雜種真正的爸爸啊?”寧靜吞下堅韌首相遞過來的藥丸,“一直死死地盯著我呢。”

堅韌首相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只要我們行動的速度足夠快,讓生米煮成熟飯,那個老家伙再神通廣大也無力自保。”

副首相表示贊同地聳了聳肩,慢慢吞下了藥丸。

“快點過來。”堅韌首相點擊了一下座椅上的全息控制按鈕,“我們已經遲到了。”

不一會兒,兩個先知就出現在了無畏號中部的甲板上——一個連接著無畏號中部船體和三個巨型支架的三角形核心甲板上,在博愛之城穹頂慘白色燈光的照射下,先行者那古老卻又先進的戰艦閃爍著亮白色的光芒。

勒索,堅韌首相嘆了口氣,這種手段確實挺卑鄙無恥的。但是僅憑出類拔萃的任職經歷以及令人驚嘆不已的遺跡發現報告并不足以幫助自己登上大主教的寶座,那幾個現在還賴在主教位子上的老家伙一定會不擇手段來保住位子,我一天不逼這些家伙們下臺,這些老不死的就會多占著茅坑不拉屎一天。

但不幸的是,任何妄想扳倒寬容先知和責任先知(注:責任先知為女性先知)的企圖都是徒勞無功的,年長的女先知曾經生育過兩對三胞胎子女,她現在已經老了,早已過了能夠生兒育女的年齡,雖然責任先知在懷孕時確實也翹掉過一些工作,但是僅僅因為這么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小過失去指責一個受人尊敬的英雄母親弄不好反而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對于寬容先知來說,這個老家伙自從咕嚕人大反叛伊始就開始為議會工作,即使是在戰后的和平時期也為促進星盟內部種族和解和各階層團結做出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因此,他在最高議會中仍然享有極高的威望——不論是先知議員還是那些精英指揮官,都對他無以倫比的政治手腕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是剩下的最后一個大主教,抑制先知和先前兩個大主教那得天獨厚的優勢相比則有著明顯的差距。這個最高議會的前任高級教士(也就是博愛之城的市長)是一名獨身禁欲主義者,因為祖先們駕駛無畏號出逃時所犯下的致命疏忽,一部分可憐的先知們被終生禁止享受子孫環繞的天倫之樂,因為他們體內所攜帶的基因實在是太過重復了,而且其中還夾雜著大量不利于先知后代們生存繁衍的惡性隱性基因,堅韌首相的祖先們經過慎重考慮,為了保證先知血脈的先進與進化性,決定永遠禁止這些攜帶特定不良基因以及那些基因過于重復的先知生兒育女,繁衍后代。

堅韌首相本人也被劃為一名獨身禁欲主義者,但是這對他來說算不上什么大問題,不知是冥冥之中必有天意還是因為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堅韌首相恰好患有嚴重的陽痿,以至于在他生命中絕大部分的時間里對于女性先知都沒有任何欲望,即使有時會突發奇想找個伴侶發泄一下,堅韌首相還有一大把的情婦二奶可以供他盡情享用。

但是抑制先知的情況和堅韌首相可是相差甚遠,就在豺狼人無意中發現大量圣跡前不久,抑制先知在一次交歡中不慎讓一名年輕的女性先知懷上了孩子,說實話這算不上什么大問題,只要說服女方接受流產手術即可,但是這個第一次體會到做母親感覺的女性先知卻對抑制先知沒有告知她不能懷有后代而懷恨在心,并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上了年紀的抑制先知這時候也犯了老糊涂,他此刻強烈想要一個能夠延續自己血脈的孩子,這種強烈的愿望使他留下了年輕任性的女先知和她腹中的胎兒。

堅韌首相事先聽到了一些有關抑制先知性丑聞的流言蜚語,于是他就意會寧靜副首相在最高議會的例行會議上做了一番關于生育祈禱的演講,副首相在演講中滿懷激情地贊美著“所有偉大的父母以及他們碩果累累的結合”,并且贊成盡快研發能夠“結束獨身禁欲對先知萬眾詛咒”的科技和治療方法。寧靜對于破除舊習的熱心以及狂熱感染了抑制先知,于是近乎絕望的大主教(此刻他的伴侶馬上就要臨產了)悄悄找到寧靜副首相,并向他許諾假若寧靜愿意承認孩子是自己的并以自己的名義收養抑制先知的孩子,那么寧靜副首相可以任意挑選任何他所中意的議會職務來走馬上任。

雖然堅韌首相對于自己的計劃成功付諸實施而倍感欣喜,但他還是為抑制先知的孤注一擲而大吃一驚,假如抑制先知的權權交易被公諸于眾,那么他的那些私生子會被立即處死,他本人也會被最高議會立即解職——甚至被終生囚禁起來。議會里一生致力于獨身禁欲的老頑固們可是多的很,他們聯合起來的勢力非同小可,就算抑制先知也難以和這些老頭子們正面抗衡。

今晚,就看寧靜副首相去向抑制先知討要約定好了的議會職位了——要么你主動識相地交出主教寶位,要么我們就將你那見不得人的丑事公布于光天化日之下。

“我想你應該見過她。”副首相徼微顫抖道。他們馬上就要到達無畏號跟前了,兩個先知剛剛穿過連接無畏號引擎和博愛之城動力供應站的巨大能量傳輸管道。前方明亮的全息投影燈環繞在無畏號慢慢打開的氣閘門前。

“我見過誰?”堅韌首相問道。

“抑制那老家伙的小妃子。”

堅韌首相怔了一下,寧靜這小子現在對于任何事情對看不上眼了,他現在專橫跋扈的樣子好像自己已經當上了大主教一樣,他現在感覺自己已經能和我平起平坐了,這個小混蛋現在目中無人的自我陶醉會把我們兩個都害得很慘。

“她,迷人嗎?”堅韌首相小心翼翼地問道。

“簡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畸形兒。”副首相回答道,伸手朝袖子里摸去,“我甚至都看不出這個丑女人還有脖子!”令堅韌首相感到震驚的是,寧靜竟然從袖子里掏出了一把等離子手槍.并且不慌不忙地檢查起存彈量。

“快把那玩意兒收起來!”堅韌首相猛地抬頭瞅了一眼前方的無畏號戰艦,猛地低吼道,“趁那些衛兵們還沒有看到!”

雖然現在兩個先知距離無畏號戰艦還有蠻長的一段路要走,但是首相已經隱約看到守候在神圣無畏號前的那些體型巨大的獵人衛兵以及一大群先知修道牧師了,無畏號氣閘門兩邊的過道上至少站立著20個全副武裝的獵人,看到兩個從遠方慢慢飄來的先知,獵人們立刻豎起他們厚重的盾牌,進入了防御姿態。于是,副首相不情愿地將等離子手槍塞回了袖子之中。

“你帶一把武器來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堅韌首相咬牙切齒道。

“凡事還是小心為妙,萬一抑制那個老頭子不打算接受我們的交換籌碼怎么辦?”

“怎么?他還能殺掉你嗎?”首相滿腹狐疑地問道,“當著他即將出生的孩子干掉他們的‘父親’?”

“孩子一旦出世,我就對抑制那老頭子沒有什么用處了。”

堅韌首相回想起寧靜工作的特殊性,他的工作使他不得不長年累月和那些性情暴躁的精英指揮官們待在一起,看來那些瘋狂的武士思想以及審慎的自我保護意識已經深入了寧靜的骨髓。

“好好想想吧,即使抑制吃了豹子膽把你給宰了,他事后怎么向議會交代?他找不出任何理由來傷及你的一根毫毛!“

“也許吧。”寧靜副首相聳了聳肩,“不過你可沒有見過他死死盯著我的可怕眼神啊。”

“你說的對,但是我現在可以清楚地看見你的眼神。”首相幾乎要爆發了,“里面全都是叛逆和惹是生非的目光!”

“但是……”

“閉上你的臭嘴!”

兩個先知慢慢穿過了無畏號的氣閘門,站在兩旁的獵人護衛們立刻跟在了他們的后面,這些高大威猛的護衛每人都配備著一面的矩形大盾和一把碩大無比的燃料炮,這兩樣武器都深深植入了它們的盔甲之中,與他們的身軀融為一體。

要是換作星盟其他的種族,將武器植入盔甲之中是為了避免在戰斗時出現手掌或手指過度疲勞的情況,但是獵人們并沒有手掌或手指,雖然他們僅有兩條光禿禿的胳膊和兩條赤裸裸的粗腿,但實際上,他們可以在身體上延伸出自己想要的任何形狀的附屬肢體,因為每個獵人其實就是由一大團可移動的平滑蠕蟲所組成的傀儡肉體。

堅韌首相透過獵人盔甲在脖子和腰部的鏈接縫隙里看到了他們的肉體,組成身體肌肉的半透明紅色蠕蟲在燃料炮綠色的液體能量液光芒照射下散發出詭異的光芒,這些能量液經過燃料炮的聚合反應,可以被瞬間轉化為威力無比強大的光束沖擊波。

“抑制那個笨蛋簡直是傻到了極點。”安全通過獵人們把守的大門后,堅韌首相忿忿地說道,“我也知道,他這么做的原因就在于他實在是太過于相信你了。”

寧靜副首相反駁的話語剛到嘴邊就被堅韌首相硬生生的給頂了回去,“多虧了我準確的判斷,那幾個白癡大主教現在還對我們的計劃一無所知,等到明天在議會上乘勝追擊,突然宣布我們的重大發現和新時代已經來臨的宣言,那些老家伙就只能坐以待斃了。但是在完成這一切之前,我們必須要首先得到神使的指引和祝福!”

堅韌伸長腦袋,死死的盯著寧靜:“一會我們見到文獻學者之后,你牢牢看好自己的嘴巴,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一個字都不要亂說!否則的話,向萬能的先行者起誓,我們的合作關系就到此為止!”

兩個先知的目光緊緊交織在一起。

突然,副首相咬了咬嘴唇,猛地抬起頭來:“請您原諒我剛才對您的不敬。”剛才的醒酒藥果然起了作用,現在寧靜的話語聽起來清晰多了,“不論是過去還是將來,尊敬的首相大人,在下都時刻聽您差遣,千辛萬苦在所不辭。”

看到寧靜對著自己深深地鞠了一躬,堅韌首相暗暗吁了口氣,放松地靠在座位上。

雖然堅韌首相的話語無比強硬,但是在內心深處,首相深知現在根本沒有可能解除自己和寧靜之間的“同盟”關系,他們兩個人現在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寧靜那小子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雖然堅韌首相可以先下手為強干掉寧靜,但這只會使自己計劃上的一環漏洞變得更糟而已——大主教自古以來都是三人執政,即使算上寧靜,現在他們還缺少一個合適的人選。

雖然首相腦子里早已擬定好了好幾個備用人選,但是他又對這些人不怎么放心。假如湊不足三人晉升為新的大主教,這場加冕儀式的合法性就會受到議員們甚至是普通大眾的質疑,一些居心叵測者甚至會利用這些質疑將其轉化為反對勢力對自己的責難。假如出現這樣的情況,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堅韌首相也想過將某些受到尊敬和歡迎的先知們拉入大主教三人眾,他也考慮過將寬容先知或者責任先知留下來繼續作為大主教幫助自己平息反對之聲,盡管曾經有過主教連任的先例,并且保留一個現任主教繼續工作會使這場政權更替看起來更加平穩一些,但這畢竟不是一個長久之計。作為一個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政治老手,堅韌首相當然明白“斬盡殺絕,不留后患”這句古老諺語的真正含義。

氣閘門的另一端就是一扇通往無畏號機庫的大門,這個巨大的圓形入口幾乎完全關閉了,只在大門中間留下了一個小小的七邊形通道。在通道兩側的腳手架上矗立著最后的兩個獵人,他們的背上都長著巨大的尖刺,而身體也全部是由那些不計其數的蠕蟲所組成的“肉體”。兩名獵人核對完先知的身分之后低吼著慢慢讓開路——其實那些吼叫聲只是他們身上數不清的蠕蟲移動時互相擠壓變形所發出的惡心響聲。

無畏號戰艦機庫上方寬廣的三角形拱頂和戰艦外部的白色墻壁看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拱頂在無數全息投影燈的照射下發出了如鏡般虛幻的青銅色,先行者光怪陸離的符號和標志鐫刻在靠近機庫墻壁的孔洞旁邊,盡管堅韌首相知道這些孔洞的用處,但是他還沒有親眼見過它們發揮過什么作用。

數以百計的工程師盤旋在這些孔洞的周圍,這些模樣奇特的家伙伸出自己的觸手,有的在將單個的獵人幼蟲塞進孔洞,有的在忙著將這些幼蟲拉出來。首相看著四個工程師一起將躲在洞內的一只格外強壯的獵人幼蟲拽出孔洞,然后急忙將其扔入旁邊由一名白袍先知駕駛的浮游駁船中。

這些先知牧師們的工作就是幫助工程師來“喂養”獵人幼蟲。他們將一種圓柱形的探測儀器混進獵人幼蟲的食物之中并讓其吞下,在獵人幼蟲通過其他儀器無法鉆探的無畏號船體時,這些儀器可以通過內置的微型探頭收集一切有益的數據資料。在這些無脊椎的生物體內安裝探測器不會讓他們產生任何不適的感覺,他們會像平時吞咽自己食物一樣將探測器吞進肚子,雖然眼下先知牧師們對于獵人幼蟲的舉動無動于衷,但是曾經有一段時間,他們發誓要讓這些令人作嘔的蠕蟲為自己的貪吃行徑付出最為慘烈的代價。

在先知和精英兩族握手言和之后,也就是神圣星盟建立后不久,先知們通過對于先行者無畏號戰艦上所搭載的智能發光器的研究,制造了第一批技術尚不成熟的仿制品,在這些智能發光器仿制儀器的指引下,先知們來到了一個靠近精英戰士故鄉附近的星系之中,在那里他們發現了一顆巨大的氣態行星,先知們原本指望在這顆行星附近發現大量的先行者神圣遺跡,但是最終只在星球軌道上的小行星帶中找到了不計其數的獵人幼蟲。當先知們意識到這些蟲子到底做了什么之后,他們被這些貌不驚人的小家伙的行為所深深震動了。

這些構成小行星帶的冰冷石塊實際上是一座曾經圍繞在星球表面的先行者宏偉建筑的一部分,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而崩壞毀滅在了行星的軌道之中。獵人幼蟲們數十萬年的吞噬與消化就是這些石頭之中不再富含遺跡元素的主要原因——它們周而復始地吞下并吐出這些石塊,用以制造他們丑陋的居住洞穴。然而令先知們感到迷惑不解的是,這些獵人幼蟲竟然能夠分辨出不同的先行者遺跡并加以吞食。一些幼蟲喜歡吞食先行者的船殼裝甲,另外一些則對先行者遺跡中的電子數組情有獨鐘,而一小部分獵人幼蟲則如同考古學家迷戀遠古化石一般專一吞噬先行者的神圣遺跡。

毋庸置疑,這樣赤裸裸的異端行徑在先知們看來必遭天譴。如此之多,如此珍貴的先行者遺跡竟然被這些該死的蠕蟲吞噬得一千二凈,盛怒之下,先知們命令精英戰士徹底消滅這些令人作嘔的蛆蟲以防后患。但是在精英戰士眼中,殺死這些既無尖船又無利炮的可憐蠕蟲實在有些勝之不武,最終,一名極富戰略眼光的精英指揮官——同時也是一名受人敬畏的神風烈士——提出“訓化”這些獵人幼蟲并利用他們特有的“長處”為星盟大眾造福。在精英戰士的堅持下,先知一族不得不做出妥協,他們同意饒恕這些幼蟲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與此同時,先知們開始著手訓練獵人幼蟲,使它們能夠在將來的遺跡發掘工作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經過了無數個世代的探索與發掘,可供先知一族研究的先行者圣跡越來越少,迫不得已,先知一族們終于壯起膽子,決心對自己的神圣母艦——無畏號戰艦展開全面的探索與發掘。自從先知一族(先知改革派)離開自己的母星以來,先知們一直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對于無畏號戰艦的研究局限于極少數簡單易懂的控制層面之內,無畏號戰艦上錯綜復雜的船體結構和堅硬無比的船體盔甲都為先知們的探索行動平添了許多障礙,他們誠惶誠恐地鑿開船殼,小心翼翼地向船體內部探索著,生怕毀壞什么戰艦上的重要部件。

于是,先知牧師們在無畏號的內部艙壁上鑿出了一個試驗性的孔洞。他們將一只經過仔細篩選的獵人幼蟲放八空洞之中,滿懷敬畏恐懼之情注視著獵人幼蟲慢慢深入到艙壁的內部——與此同時,先知們最為擔心的仍然是這種同異端行徑相差無二的行為會招致無畏號上偉大神使的憤怒呵斥與無情懲罰。最終,獵人幼蟲順利完成了首次探索行動,而無畏號上的圣潔神使仍然安睡在萬古的寂靜之中。

沒有人知道無畏號上的神圣使節到底沉睡了多長時間,堅韌首相這一生之中都不曾聽聞到神使蘇醒講話,堅韌首相的爸爸,爸爸的爸爸……他們都沒有聽說過神使曾經蘇醒的消息。既然神使仍然在萬古之中沉睡,先知牧師們索性開始大量投入自己的蠕蟲探測器,長此以往,曾經誠惶誠恐的小心翼翼變成了如今大大咧咧的普通與平常。堅韌首相身處前往機庫頂部的升降平臺之中,默默注視著先知牧師們指揮一大群工程師有條不紊地繼續著自已的探索行動。

機庫頂端是一座漆黑而又寧靜的修道圣院,這里的空間是如此之大,大到足夠容納星盟最高議會全部二百多名先知和精英議員們共處一堂。但是當堅韌首相和寧靜副首相升入修道圣院的殿堂之中時,空曠的大廳里只有區區一人立在中央,他就是星盟修道圣院的院長.星盟神圣牧師們的領袖——文獻學者。

同為堅韌首相治病療痛的先知牧師一樣,文獻學者浮空座椅的原材料取白干巖石而并不是金屬。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勉強遮住了他瘦骨嶙岣的軀體,原本雪白的衣袖如今變成了一片烏黑,文獻學者的睫毛臟兮兮的,看得出來已經有相當時間沒有梳理過了,亂糟糟的頭發一直垂到了自己的膝蓋之下——這哪里是什么星盟的神圣修道長,這分明是一個邋遢至極的糟糕老頭!堅韌首相心里忿忿地想道。

“我想,我們以前沒有見過面,對吧?”注意到堅韌首相和寧靜副首相的浮空王座停到了自己的面前,文獻學者嘶啞著嗓門,慢悠悠地招呼道。話畢,年邁的先知牧師繼續專心致志地鉆研起自己面前的一本破爛經書。

“我們曾經見過一次。”堅韌首相回答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舉辦的一次大型聚會上。”

“真是非常抱歉啊,我這個老糊涂的記性真越來越糟糕了。”

“哪里的話,我是堅韌首相,這位是寧靜副首相。”

年輕的先知欠了欠身子,向文獻學者深深鞠了一躬,按照和堅韌的約定,他沒有開口講話。

“能夠見到你們真是我的榮幸。”文獻學者揉搓著自己患有風濕的手肘關節,顫巍巍地抬起頭來,目光飄離地注視著眼前的兩個來訪者,“你們此次前來到底是所為何事啊?”

出于保密的考慮,堅韌首相并不打算告訴文獻學者自己此行的真實目的,但眼下文獻學者顯然話中有話——趕快說清楚自己此行的用意,我可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你們在這里玩過家家。

堅韌首相十分樂意讓眼前的這個老朽吃驚一下。

“我們這次過來是為了得到您的確認。”堅韌首相在自己浮空王座的扶手顯示屏上輸入密碼,一塊大小僅僅有首相指甲蓋那么大的芯片從扶手的夾層中露了出來,“同時,我們還希望在您的指引下得到神使的祝福。”堅韌首相小心翼翼地拿起芯片,交給了文獻學者。

“那就是兩個請求嘍。”文獻學者狡黠地笑了,瘦骨嶙岣的手指緊緊夾住芯片,“難道最近議會那邊又有什么重要的發現了嗎?”

堅韌首相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副首相旗下的一艘圣跡探索艦在我們領地之外的一顆行星上發現了數目驚人的龐大圣跡群落。”

“哦?”文獻學者應答道,開始仔細打量起手中的芯片來。

“與此同時,假如智能發光器的報告無誤……”堅韌首相繼續道,“我們還在那里發現了一名神使。”

文獻學者頓時瞪大了雙眼:“你說什么?發現了一名神使?”

堅韌首相點了點頭:“確實是令人震驚的偉大發現啊。”

文獻學者迅速行動起來,其反應速度之快大大出乎了堅韌首相的意料,文獻學者操控著座椅飄到了房間中央的方尖石塔控制器前。一大串閃爍著全息影像的瑪瑙石塔屹立在大廳之中——這些偉大超凡的智能運算數組盤根錯節地交互連接在一起,而在它們前方,則是整艘戰艦上最為高貴純潔的圣物——無畏號神使。

盡管堅韌首相曾在無數場合,無數次見到過神使各種各樣的迥異影像,但當自己能夠有幸親眼一睹神使的圣潔形象,他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激動不已。置身于保護裝甲里的神使被固定在半空中,無數條從方尖石塔控制器上延伸而出的折疊電子線路鏈接在神使軀體的金色襯墊上。堅韌首相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神使,它那淚珠形狀的銀白色裝甲軀體的直徑還沒有自己的脖子長呢。

神使軀體中央那暗淡無光的拋光鏡頭面對著方尖石塔控制器,神使的軀體和那鏡頭并不直接相連,透過兩者之間的細微縫隙,堅韌首相隱約看到了一點點模糊的光亮——神使體內的運算數組保持著極低功率在持續運轉著,這些恐怕就是能夠證明神使仍然活著的惟一證據了。

“這些就是得到的全部數據?”文獻學者問道,然后把記憶晶片塞入了方尖石塔控制器內。

“這是我們戰艦上智能發光器和外部監視器所獲得的所有資料。”堅韌首相慢慢踱到了神使旁邊,不知道為什么,此刻堅韌突然產生了一股幾乎不能自已地想要上去觸摸神使的沖動。盡管神使的存在已經有上萬年的歷史了,但它的表面還是如此光滑——沒有任何凹凸或者刮擦的痕跡。

堅韌目不轉睛地盯著神使身體中央那透明的拋光鏡頭:“報告上還說我們的人在星球上發現了另外一種眼下正占據著神圣遺跡的全新種族,他們的科技相當原始,僅僅只停留在第四級別,我可不指望那些原始人會乖乖……”

突然,神使的身體亮了起來,置于中心的透明鏡頭開始散發出炫彩奪目的耀眼光芒。那不是什么拋光鏡頭,堅韌恍然大悟,那是一只眼睛!神使慢慢扭過身來,嚇得堅韌首相趕緊朝后退了幾步。

<在無數個世代里,我默默地待在此地,靜靜觀察著你們的所作所為>,神使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它的“眼睛”伴隨著它模仿先知們說話的語調而明暗變換著,<旁聽著你們那顛倒是非的胡言亂語>。

能夠在今生有幸得到神使開口講話,對所有星盟的虔誠信眾們來說,如同能夠聽到萬能的先行者本身講話一樣令人感到激動和癲狂。堅韌首相同樣感到十分震驚,他表現得相當謙卑,不僅僅因為這是自寂靜紀元后神使的首次蘇醒,同時他也驚訝于文獻學者竟然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堅韌首相此次拜訪常年待在無畏號戰艦上的文獻學者,說白了就是一場政治作秀,在獲得神使的祝福之前——雖然絕大多數時間里神使一直處于深度睡眠狀態,這種祝福儀式僅僅是走過場而已,即使是最高議會也不能下令去徹底探索那些由智能發光器所發現的神圣遺跡,只有說服文獻學者去祈求神使的祝福之后,議會才能進行下一步動作。但是這些神神秘秘的隱士老頭子們可一點都不傻,他們常常將自己同大主教級別的先知們相提并論——并希望通過自己手中的特權來為自己得到賄賂和勒索錢財。堅韌本打算“饋贈”給現任文獻學者一些小禮物——一小部分發現的圣跡——來換取他那必不可少的“形式”祈福。

假如這個亂吹牛皮的老頭子膽敢欺騙我,堅韌首相看著文獻學者慢慢從座椅上起身,顫顫巍巍跪倒在神使面前,那么我一定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朝圣之旅受到神明祝福的偉大使者啊。”文獻學者低下腦袋,張開雙臂,近似哀嚎一般的禱告道,“請告知本族的過失之處。”

神使的眼睛慢慢暗了下來,好像重新回到了那萬古的休眼之中,突然它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投射出一幅由迅疾移形號上的智能發光器所發現的需要回收的遺跡圖像。

<這些并不是你們所謂的回收遺跡>,神使的聲音再度轟隆隆地響起,<這些就是回收者>。

代表遺跡的先行者標記倒立了過來,其中的中心圖案——那些由一條細線連接在一起的同心圓——變成了另外的一幅圖案。原先它們看起來像是倒掛著鐘擺的時鐘一般,然而現在卻變成了一個有著腦袋和兩條彎曲胳膊的生物。神使慢慢拉回投射影像的鏡頭,在新找到的異星世界上又出現了數以千計的更多發光點。

<其中的每一個閃光亮點,都是我制造者中的神圣一員>。

這回輪到堅韌首相差點跪倒在地上了,他抓緊座椅的扶手,充滿恐懼的回味著神使剛才的解釋:這些發光點并不是遺跡,它們中的每一個都代表一個活著的回收者,并且每一個回收者都是這個星球上的一個新近發現的異星種族中的一員——這只能意味著一件事。

“偉大的先行者們!”首相喃喃道,“他們并沒有全部踏上那神圣的旅途。”

“這簡直太荒謬了!”寧靜副首相猛然喝到,“這完全是異端一般的胡言亂語!”

“難道神使也是異端嗎?”

“是這個老不死的家伙!”寧靜指著文獻學者怒氣沖沖地繼續說道,“誰知道這個心懷不軌的老家伙對我們偉大的神使做了什么手腳?這些完全都是他自己顛倒黑白的荒謬曲解!”

“在這個如此神圣的地方。”文獻學者氣喘吁吁地反駁道,“你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誣告陷害我!?”

寧靜副首相把手伸到袖子里:“我不僅僅要控告你的異端行為,還要……“

突然,整層甲板開始劇烈抖動起來,許多層甲板之下,無畏號戰艦功率強大的引擎重新啟動起來,開始試圖擺脫那些“強迫”它們為博愛之城供電的充能裝置,不一會無畏號的引擎就可以達到最大功率,然后……

“立即切斷神使對戰艦的控制!”堅韌握住自已座椅的扶手,緊張地高聲喊道,“一旦無畏號完全啟動了引擎,那么博愛之城就全完了!”

但是文獻學者可一點也不買堅韌首相的帳:“這艘神圣的飛船終于能夠斬斷束縛它萬年的枷鎖了!”他的手臂因為激動而不住顫抖著,他先前的一絲驚恐早已被內心由衷的贊嘆和鼓舞所代替,“偉大神明的意愿終將徹底實現!”

異星人世界的圖像消失了,神使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我將丟棄我那自負的傲慢與偏見,開始那漫長的贖罪之旅>。

拱頂黑色的墻壁突然亮了,墻壁之中的遠古電子線路運轉了起來,洶涌澎湃的能量直接匯入神使身后的方尖石塔控制器內,這個紅棕相間的儀器開始噼里啪啦地開動起來,白色的蒸汽從控制器上方慢慢飄出。

突然,副首相從座椅上一躍而起,舉起手中的等離子手槍:“馬上關掉這個該死的家伙!”寧靜尖叫道,用手槍對準文獻學者,槍口因蓄力負載而被一大團綠色的等離子能量球所包裹,“你要是膽敢不從,我就立刻把你燒成灰!”

就在此時,神使的眼睛發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閃爍的頻率也愈發加快——強烈的光芒幾乎刺瞎了三個在場先知的雙眼,寧靜副首相也不得不舉起袖子遮住自己的雙眼。

<造我者即我主>,神使淚珠型的身體開始掙扎著向上飛去,似乎要和自己的飛船一起飛離博愛之城。<我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并將他們安全送抵方舟>。

堅韌首相接下來意識到,那兩個守衛入口的獵人轟隆隆地一路跑了過來,手里的燃料炮閃爍著令人生畏的綠色光芒。

突然,整個無畏號拱頂大廳陷入了一片黑暗,不絕于耳的尖銳嚎叫在大廳里久久回響著。堅韌首相的眼睛里滿是因刺痛而溢出的淚水,他感覺數百道火柱——如同融化的金屬液體一般——從墻壁上傾瀉而下。等到堅韌回過神來,他才驚恐地發現,這些火柱,竟然是那些附著在墻壁上的獵人蠕蟲被燒焦后慢慢墜落到了甲板上,它們在地板上扭曲著,翻騰著,慢慢化為了一團團烏黑的灰燼。

“快收起那該死的手槍!”堅韌叫道,但是這一對身著硬甲的巨人舉起碩大的護盾,背上的尖刺不住顫動著,仍然繼續向前沖去,“立即放下你的武器!”堅韌朝著寧靜副首相喊道,“快點,你這個白癡!”

仿佛被神所發出的耀眼光芒震懾住了一般,寧靜把等離子手槍丟在了地上。

一個獵人對文獻學者說了些什么,它的聲音像是磨盤打磨一樣的沙啞低沉。

“這只是一場事故而已。”年長的先知慢條斯理地回答道,他扭頭看了看甲板上那些被燒焦的蠕蟲尸體——他的重要發現如今只剩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焦黑尸塊——然后對著獵人朝門口招了招手,“無需緊張,你們都退下吧。”

獵人手中燃料炮口那駭人的綠色光芒漸漸暗了下去,他們嚎叫著返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崗位上。

“我們,到底該相信什么?”寧靜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聲音在黑暗中久久回響著。

但是堅韌首相卻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堅韌首相為星盟奉獻一生,從來沒有經歷過信仰出現如此重大危機的特殊時期,堅韌首相早就完全接受并相信了先行者們的存在,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大量先行者所留下的遺跡無可辯駁地證明了先行者們萬年之前的偉大存在。堅韌同時也堅信先行者那偉大的預言,經過了這么多個紀元不懈的勘探和搜索,先知們至今仍然沒有能夠發現先行者本身所留下的一絲一毫的痕跡,哪怕連一塊先行者的骨頭都沒有找到。堅韌首相心里很清楚,跟隨先行者們偉大的足跡踏上神圣的朝圣之旅是星盟信仰的核心所在,是星盟的立國之本和強國之道。

堅韌首相同時也清楚,假如星盟大眾突然發現即使自己奮斗終生也無法踏上朝圣之旅,那么星盟的統治將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眼下,方尖石塔控制器又重新慢慢亮了起來,黯淡的藍色光芒照射在墻壁上,讓那些被燒焦的獵人蠕蟲看起來更加恐怖惡心。

“我們決不能給這些……回收者任何的可乘之機。”堅韌最終也沒有膽量把“先行者”這三個字說出口來,堅韌繼續道,“我們必須在其他人知曉他們的真實身分前將他們從銀河中徹底抹掉。”

寧靜副首相的嘴唇微微發顫道:“你是認真的嗎?”

“非常認真。”

“我們真的要徹底消滅他們嗎?但是假如……”

“假如神使所言不虛,那我們長久以來所堅信的,所為之奮斗的理念不過是一堆狗屎而已。”堅韌首相突然提高了音量,“假如普天之下的星盟大眾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么星盟長久以來的穩固統治將立刻土崩瓦解,我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那么,我要拿他怎么辦?”寧靜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文獻學者,喃喃道。

這個上了年紀的老家伙死死盯著已經重新安靜下來了的神使,一股青煙從神使的眼睛里慢慢飄出,“我們能夠相信他保守我們的秘密嗎?”

“我希望他可以。”堅韌首相慢慢說道,“否則,我們這第三個可憐的大主教今后可不會再過上什么清閑的好日子了。”

希弗原本并不指望能夠和麥克進行什么長篇大論的對話,她知道過分冗長的通信極易暴露自己和麥克數據中心的具體方位,但是現在異星人戰艦已經入侵到星系內部,并且咄咄逼人地朝豐饒星沖殺過來,麥克竟然毫不關心自己,就發了這么一條冷冰冰的惜墨如金的官話回答?難道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事情惹麥克不高興了嗎?

希弗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隔閡硬生生地插在自己和麥克之間,她已經圓滿完成了麥克先前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將數百艘貨運飛船轉移到豐饒星附近軌道上的指定地點。希弗心里清楚能否迅速將運輸艦準確無誤地運載到指定地點是整個計劃的關鍵所在,同時她也不放心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那些腦子不大靈光的艦載導航電腦完成,在希弗沒日沒夜的超負荷工作下,這些數目驚人的繁雜工作終于按時完成——她的運算核心差點因為那些日子的瘋狂工作而燒毀。

她的辛勤勞動終于得到了某種意義上的“回報”,所有的運輸艦以及推進器最終在異星人戰艦抵達豐饒星兩天前全部到達了指定地點。雖然希弗心里清楚這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巧合,因為希弗、麥克和西格寧事先都不知曉何時異星人的援軍會抵達豐饒星,但是這確實是一個好的預兆——假如異星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動起武來,也許他們那龐大繁雜,史無前例的大撤離計劃真的可以順利執行完畢。

但是當希弗開開心心地將運輸艦一切歸位的消息告訴給麥克時,那個壞家伙只是應付差事一般發回了一條只有幾個字的確認信息。

<\立即停止所有遠程通信對話。\>

也許麥克是對的,希弗猜想著。保持通訊靜默可以最大限度降低異星人發現自己的可能性——從而避免讓泰爾拉空間站成為他們入侵的第一個目標。希弗聽從了麥克的建議暫停了泰爾拉空間站以及軌道電梯上的所有活動——在希弗漫長工作生涯中,她第一次可以什么工作都不必擔心,專心致志地思考屬于自己“情感”方面的問題。

自從上次在麥克數據中心和麥克的見面之后,希弗好像一下子“長大”了許多,她的運算核心第一次體會到了感情閃耀的火花,體會到了那些自己原本認為只有人類才會擁有的快樂、醉心、孤獨和深深的渴望,還有麥克那不冷不熱的回答所帶給自己的失落。希弗的運算核心現在仍然在糾結地處理著她想要做的事情,以及自己邏輯抑制核心所設下的限制之間的沖突,但是現在希弗全身每一個運算陣列都被同一種情感所包圍著——突如其來、始料未及的極度恐懼。

就在幾分鐘之前,異星人戰艦使用船上的定點激光炮擊毀了那些仍然停留在泰爾拉空間站附近的運輸推進艙,而現在,異星人戰艦正穿過大氣層朝豐饒星地表小鎮格萊德希姆疾馳而去,船上的重型等離子大炮閃爍著藍紫色光芒。

希弗知道麥克可以通過君特機器人身上的監視器實時跟蹤正在下降的異星人戰艦的一舉一動,但是對于那些監視器到底能否捕捉到那些正在靠近泰爾拉空間站的小型飛船,希弗可就沒有把握了。她感覺到異星人的運輸艦已經靠上泰爾拉的外壁了,緊接著運輸艦開始向撞爛的外壁洞口中投放突擊隊員們——數十個矮小的,背著笨重氣罐的灰皮膚異星人從里面蜂擁而出。希弗此時只剩下了一種選擇——向麥克求援。

<\\>豐饒星負責農業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豐饒星負責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麥克

<\我這里現在有大麻煩了 <\他們已經強行突入泰爾拉 <\請立刻幫助我擺脫困境!\>

幾乎就在希弗發出信息的同時,一個大型微波脈沖信號傳入了她的數據緩沖器中,希弗仔細檢查了一遍收到的訊息,認出了這就是麥克給她回復的信息——也是麥克的一部分,希弗迫不及待地把數據塞入自己的運算數組中,瞬間過后,兩個人工智能的形象都出現在希弗全息投影器的面板上,希弗開心地笑了,朝麥克伸出了手……突然,她呆呆地怔住了。

麥克仍然穿著他那件藍色的工作粗斜紋棉布褲子和長袖襯衫,但是這一次他身上的衣服竟然如此干凈——干凈得一塵不染。麥克原本亂糟糟的黑色頭發也被梳理得整整齊齊,最令希弗感到吃驚的是麥克臉上的表情也發生了變化,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原本招牌式的淫蕩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現在在什么地方?”麥克不慌不忙地問道。

“異星人已經穿過了三號耦合聯接站,正朝這里蜂擁而來。”

“那留給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麥克伸出了自己的手,希弗直直地盯著麥克的眼睛,灰色的眼瞳后面開始閃爍起紅色的耀眼光芒。

“洛基……”希弗喃喃道,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軍情局的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笑了:“麥克讓我代他對你說一聲‘親愛的,再見’。”

洛基如同閃電般瞬間閃到了希弗的身邊,他猛地抓住希弗的手臂,然后迅速將自己的數據核心嵌入希弗的運算數組之中。希弗掙扎著,努力升起一道防火墻,但是洛基體內那極具侵略性的軍用級別數據代碼毫不費力地突破了希弗所設的最后一道防線,并迅速朝運算核心直入而去。對于洛基這樣的軍用人工智能來說,侵入一個像希弗一樣的民用人工智能核心簡直是一件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了。

希弗想要試著說些什么,但是她已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麥克希望我盡可能地保證你的安全。”洛基搖了搖頭,慢慢說道,“但是那樣做所冒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我想讓你就此安靜下來才是我們的最佳選擇。。

洛基注入的病毒代碼在希弗體內蔓延開來,致命的病毒迅速侵入了希弗的運算數組和存儲排列層。希弗感覺自己運算核心的溫度在一路飆升,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像著火了一般熾熱無比。迅速擴散的病毒無情地吞噬掉希弗的運算抑制核心以及剩余的任務編碼——希弗幾乎要暈死過去了。

洛基抱起不住發抖的希弗,終于,希弗的身體停止了抖動,慢慢硬了下來,“這是我們必須要完成的預防措施。”洛基又深入到希弗的記憶閃存數組當中進行了一番探察,“防止那些來到泰爾拉的聰明客人們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洛基那隱藏在麥克眼眸之后的深邃目光成為了希弗所記住的最后一樣東西,隨后她的邏輯核心慢慢停止了工作,希弗數據核心內的一切也隨之暗了下來。

第十七章

豐饒星?2525年2月22日

站在格萊德希姆磁懸浮軌道終點站傾斜的金屬屋頂上,埃弗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異星人戰艦的全貌——一個猶如眼淚般的紫色金屬懸浮在小鎮西北邊的麥田上空。透過金色的太陽眼鏡他看到亮白色的等離子光柬從異星人戰艦的艦首傾瀉而下,被光束洗劫過的大地上空到處彌漫著炙熱的離子化蒸汽,異星人戰艦就這么不慌不忙地蒸烤著地面,慢慢向前推進戰線,所到之處生靈涂炭,一片狼藉。

他們從兩個小時之前開始行動,數百道漆黑的煙柱沿著異星人戰艦燒灼后的道路騰空而起,每一道煙柱都意味著一戶人家被連人帶屋燒了個精光。埃弗里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無辜的平民死在了異星人對豐饒星所發動的大規模襲擊中,但看樣子數量絕對不少。

“發現敵人蹤跡。”從埃弗里頭盔內置的耳機中傳來伯恩斯夾雜著靜電噪音的警告,“終點站旁邊的高塔上有情況。”

紅色屋頂的終點站坐落在格萊德希姆鎮上最繁華的中心大街旁——那里到處都是寬敞的豪華別墅,購物中心和各式各樣的餐廳坐落在街道兩旁,街道中央甚至還有一座三層樓的漂亮酒店,在大街的東邊,密密麻麻地聚集著好幾十家君特機器人維修商店和農用器械維修商鋪。

埃弗里舉起突擊步槍,透過瞄準鏡繼續觀望著,他看到為整個格萊德希姆小鎮供水的高塔上有一對鐵銹色的昆蟲一般的東西正在上竄下跳。

“這里到底還他媽有多少這樣惡心的家伙啊?”伯恩斯抱怨道。

這些昆蟲一樣的東西閃動著背后半透明的翅膀飛行著,埃弗里透過瞄準鏡仔細觀察它們,這些家伙的翅膀是從肩部硬殼下面延伸出來的,鐵銹色讓這些蟲子和銹跡斑斑的高塔完美地融臺在一起,直到現在為止,情況都在掌控中,至少普通市民們無法將這些蟲子和高塔區分開,他們一旦發現了這些巨大的蟲子,事態就會逐漸失控。

在終點站和中心大街之間的空地上,蜷縮著近兩千名驚恐的難民——他們都是從異星人轟炸中僥幸逃生的格萊德希姆普通農戶,看著自已的家園被異星人無情地化為灰燼,一些市民們痛不欲生地哀嚎起來,而大多數人則是充滿恐懼,一言不發地蜷縮在一起,他們已經徹底絕望了。

“上尉,我們發現了敵人的蹤跡。”埃弗里望了望龐德所在的終點站大門方向,“請求批準干掉它們。”

通常情況下,終點站幾乎是完全開放的,不用專門派人進行守衛。整個終點站只是被一圈低矮的金屬柵欄包圍著,在大門那里則有兩盞模仿煤氣燈造型的鈉蒸汽照明燈,上尉把兵營里的一輛疣豬運兵車開過來堵住了大門,而身著綠色軍裝,肩挎MA5突擊步槍的AB小隊新兵們則分散在終點站的四周。

“否決請求,”龐德僵硬地抬起頭來看了看埃弗里,“一旦開火,勢必引起民眾更大的恐慌。”

雖然上尉穿著制服,但埃弗里還是可以看出龐德身體的異樣。先前那個身穿金甲的異星錘頭兵一錘打斷了龐德一半的肋骨,甚至連假肢都被那力道十足的一擊所徹底擊碎,迫不得已,龐德只好扔掉了已經殘破不堪的假肢,而希利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足夠高超的技術去進行修復。

“那些看起來像是蟲子!”埃弗里堅持道,“他們的動作非常靈巧。”

“你說什么?”

“那些家伙都長著翅膀,邇有長長的肢體,看起來就像是大號的昆蟲。”

“它們攜帶了什么武器沒有?”

“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看到它們有什么武器,不過它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可以將我們所處的整個區域盡收眼底。”

“既然他們只是想看看我們而已,那就隨他們去吧。”

埃弗里咬了咬牙道:“遵命,長官。”

一輛運貨車從北面慢慢駛進終點站,通常那些有著三個輪子的重型君特機器人都在大門那里忙著裝卸貨物,但是今天在麥克的幫助下,埃弗里和伯恩斯將這些君特裝卸用機器人部署在圍欄和終點站大門中間一宇排開,每個機器人都高舉藿長滿尖刺的耙叉如同舉著刺刀的戰士一般。這道鋼鐵防線完美地將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堵在了大門之外。

“好了,達斯!”龐德命令道,“現在可以讓難民們通過了。”

1/A小隊的隊長踩下油門,阻擋在門口的疣豬運兵車慢慢向后退去。直到車子的前輪和照明燈之間大約留出能夠容納四個成年人通過的空隙時,達斯才將車子停了下來。

“我再次提醒大家!”麥克通過終點站的擴音喇叭對難民們說道,“大家盡量避免不必要的驚慌和擁擠,有序地進入車站,這樣我們就可以盡快將每個人都運抵安全地點,非常感謝大家對我們工作的配臺。”

埃弗里隱隱約約看到人工智能的形象出現在上尉手上的便攜式投影器上人工智能玩弄著自己的牛仔帽,指引難民們前往對應的乘車地點,難民們慢慢地向前挪動步伐,站在一旁的民兵們時刻不敢放松警惕,每個人都緊緊捏著手中的突擊步槍。

“異星人的戰艦現在是什么情況?”龐德問道。

“到目前為止,那個大家伙還保持著同樣的速度和航向,朝小鎮方向駛去。”

“很好,現在到大門那里和我碰頭,伯恩斯,你也過來。‘

“長官?”填弗里問道,“我們該拿那些該死的蟲子怎么辦?”

“告訴你隊里的狙擊手提高警惕然后馬上下來和我碰頭。”

埃弗里把突擊步槍挎到肩膀上,然后沿著房頂的金屬層塊一路小跑來到了一個蘑菇狀的通風口前。

“我們在水塔那里發現了敵人的蹤跡.”埃弗里對隱蔽在這里的杰肯斯和怫希爾說道 。在我下迭進一步的命令之前.密切注意這些家伙的動向并隨時向我匯報。。

屋頂陡峭的斜面根本不允許兩名新兵跪下或者蹲下躊蔽在這里.他們只能把武器故在通風窗口上.然后靜靜地守候在一旁。盡管這樣有礙千狙擊殺敵.但至少兩個新兵在這里可以將整個院子的情況盡收跟底.同時也可以隨時觀察水堵那進敵人的最新動態。

’下士…?。杰肯斯欲言又止。 ?

’嗯}說吧。。

。那艘異星人的戰艦.它現在正沿著淺水灣大道向前推進對吧7。杰肯斯滿臉愁容.心事重重地抬起頭來看著壤弗里. 。麥克看到有什么人從大道那邊朝這里逃過來嗎7。

。我一會兒就去問他.”壤弗里保證道. 。不過現在你必須要保持警惕。一刻也不能分神明白嗎7。

。明白I’杰肯斯喃喃道.。謝謝你.下士.。

佛希爾不安地瞅了埃弗里一眼。

我懂我懂.埃弗里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他用眼角的棠光瞥見了另外一對飛蟲從西邊飛到了中心大街一個寫著“艾迭商鋪。的廣告牌上.埃弗里伸出手來指了指那對新出現的蟲于.示意佛希爾注意它們的動向.

’十點鐘方向發現兩個敵方目標.。佛希爾說道, ”你看到它們了嗎7“

“是的。”杰肯斯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瞄準鏡上,“是的,我發現他們了。”

埃弗里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杰肯斯的肩膀,然后慢慢退到了一旁。

當一星期之前特恩通過廣播通訊向豐饒星的居民告知了異星人到來的消息時,幾乎沒有人想到那些異星人會來攻擊格萊德希姆小鎮。實際上,盡管總督使用了空前絕后的全頻道廣播——豐饒星上的所有公共或私人頻道都會被強制播放總督的警告——但絕大多數豐饒星居民昕到演講后的第一反應都是莫名和質疑,雖然特恩在廣播中一再要求所有居住在奧特加德之外的豐饒星居民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首都,但是幾乎沒有什么人響應總督這突如其來的遷移警告。

特恩不得不向公眾們播放了一段經過精心剪輯的會談彩像,看到已經近在咫尺的威脅后,公眾的情緒迅速被憤怒與不安所點燃。

“總督對這件事已經隱瞞多長時間了?”憤怒的豐饒星居民們奔走相告,“他是不是還隱瞞了更多的真相?”

豐饒星殖民議會的議員們也和公眾站到了一起,他們要求總督立刻公布他和異星人接洽的具體細節,否則立刻啟動彈劾程序。這些政治上的小把戲只會浪費時間而已——自從會談不歡而散之后異星人蹲在自己的戰艦中已經有一星期之久了,直到他們今天突然從豐饒星高軌道上突然徑直朝格萊德希姆小鎮駛來。

局勢的急轉直下幾乎讓特恩感到絕望,他不得不發布了一條撤離命令,但還是收效甚微。那些居住在格萊德希姆小鎮周邊地區的居民們不僅僅是移民到豐饒星(豐饒星是人類所有殖民地中最為偏遠的一個),同時還選擇了居住在豐饒星上量為人跡罕至的一個定居點上——這里幾乎是人類所能到達的最為偏遠的地區了。這些居民的獨立性都非常強,他們通常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外人打擾,并堅信憑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創造出美好幸福的生活。而今天,他們不得不為自己堅持獨立自主和堅定的信仰而付出昂貴的代價。

新兵們足足花了三個小時才從位于議會大廈草坪上的臨時露營點乘坐貨運列車途經四號磁懸浮軌道線來到格萊德希姆小鎮,這里是遭到異星人襲擊的地區之一,同時也是杰肯斯父母所居住的地方,是他們的家。

埃弗里順著梯子從屋頂上慢慢滑下,然后折回終點站大門前。等候在犬門前的難民已經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父母們拿著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孩子們仍然在欣賞自己小小背包上的卡通圖案。埃弗里注意到,一個大概只有三四歲的金發小姑娘甚至還穿著睡袍,她調皮地瞪大眼睛,朝埃弗里做了一個鬼臉,她的父母一定費勁全力才沒有讓這場席卷整個星球的恐慌蔓延到孩子的身上。

“我很抱歉,戴爾,但是一人只能攜帶一個包裹。”麥克說道。他站在終點站入口她的全息投影器上,檢查著難民的行李攜帶狀況,

希利和1/B小隊的新兵們此時正在入口處忙于分類難民的行李。

“哦,我想起來了,另外一個包是替我們可愛的利夫帶的,對吧?”麥克朝躲在掂著兩個大包的父親身后的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小男孩眨了眨眼,“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麥克安慰著大家。

假如一名農戶的君特機器人出現了什么故障或者他不小心把自家用于灌溉的引水渠弄壞了,麥克總是會第一個出現在那里幫助農戶們解決這些細小而繁瑣的問題。通常情況下.還沒等農戶本人意識到出現了什么問題的時候,麥克就已經樂呵呵地開始幫助他們解決問題了。所有豐饒星上的居民都喜歡麥克這個和藹可親的大叔,此時此刻,他的出現遠比民兵和他們手中的步槍更能安撫難民們緊張的情緒。但奇怪的是,在這緊要關頭他好像不怎么情愿現身于此。

在民兵部隊啟程開赴格萊德希姆前的例行通報會上,麥克就表明了自已希望能夠在“幕后”幫助難民們逃離小鎮的愿望,但埃弗里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麥克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活潑開朗,變得僵硬呆板起來,他那招牌似的幽默性情也一向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是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異星人人侵的悲劇性事件讓麥克對死難者雅到傷心難過,但是埃弗里總感覺這背后還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情。歐?西格寧少校和麥克相處的時間要比自己多得多,也許她知道一點麥克性情突變的真相吧。

壤弗里穿過大廳中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終點站大門,伯恩斯和龐德上尉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等到埃弗里走到近前,上尉才近乎耳語一般地低聲宣布道:“麥克手下的一些君特機器人發現一個車隊正在朝著葡萄園行駛而去。”

“一共有多少車輛?”埃弗里問道。

龐德扭頭轉向麥克,人工智能一定在旁邊監聽他們的對話,他朝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婦女點頭示意后,“不經意”般地伸平了手掌——一共有五輛車子。

埃弗里剮才在屋頂時可以看到葡萄園那邊的情況,廣袤整齊的葡萄種植園以小鎮為中心向四周幾近無限地輻射開來,葡萄園大多數新鮮采摘的葡萄以供日常食用,少部分則可以儲存起來進行釀酒。

埃弗里清楚,開車前往葡萄因的人希望避開大路,在葡萄種植地里悄悄從異星人的眼皮底下溜回小鎮。在此盛夏時節,葡萄園的種植土壤應該已經被曬干并完全硬化,難民們應該能順利到達小鎮。但是既然上尉心事重重地叫自己下來,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煩。

“除了難民的車子,麥克還發現了兩艘異星人的運輸艦跟在他們屁股后面。”龐德說道,“那些飛船和我們在植物園里見到的同屬一類。”

“他螞的。”伯恩斯咒罵道。

“帶上這輛疣豬,看看我們是否還能趕得及在異星人大開殺戒前做點什么吧。”上尉伸著腦袋看了看前面擁擠不堪的人群,“不過你們千萬不能耽擱太長時間。再來一輛貨車,我們就能將這里所有的難民成功轉移到奧特加德了,到那時我們也要一起撤離。”

“發現杰肯斯家人的行蹤了嗎?”埃弗里開口問道。

龐德扭頭看了看麥克,人工智能不僅一直在和進入車站的人群打招呼,他還在利用車站四周的監控攝像儀檢查人們的臉部信息并和杰肯斯家人在豐饒星人口普查數據庫中的檔案進行比對,愛克遺憾地搖了搖頭——沒有發現。

“讓我們祈禱杰肯斯的家人現在就在車隊中吧。”上尉話音剛落,一枚等離子炮彈落在了距離小鎮不遠的居民區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呼嘯著席卷而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無論最后的那隊難民是否能及時趕到這里。”

不到一分鐘后,埃弗里和伯恩斯就駕駛著疣豬運兵車風馳電掣般地開上公路向西駛去。埃弗里負責駕駛車輛,伯恩斯則緊緊抓住車后那挺M41防空轉輪火神炮(LAAG),盡管火神炮能將一般的小型目標輕松撕裂,但是和異星人運輸艦上那威力十足的等離子炮臺相比,它只不過是一件小孩子過家家用的玩具而已。

埃弗里根據麥克上傳到疣豬擋風玻璃上的全息地圖在公路旁邊的倉庫區轉來轉去,那些巨大的建筑幾乎完全擋住了下士觀察異星人運輸艦的視野,終于埃弗里一個急轉彎駛出了倉庫區,然后重重踩下了剎車。

埃弗里和伯恩斯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驚呆了,一艘異星人的運輸艦盤旋在葡萄園上空,而在它正下方不遠處,也就是小鎮和葡萄園中間的一片紅土空地上,一輛小車和一具大貨車的殘骸還在劇烈地燃燒著,兩輛車子的車門都已經打開——難民們在車子被擊毀之前試圖避離——但是他們部沒能成功,埃弗里看到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血肉模糊的人類尸體。

埃弗里隱約看到有什么東西從大貨車的貨柜上跳了下來,在引擎燃燒的火光下顯得異常奪目——埃弗里定睛一看,正是在植物園領頭的那個拿著一把巨大錘子的金甲異星人。這家伙一手拿著一個公文包,一手握著一具難民的尸體在車子的殘骸前面踱來踱去。異星人把公文包和難民的尸體一起扔到地上,然后彎下腰來用爪子撕開公文包翻拽著什么這個大家伙顯然還沒有注意到兩名下士的出現。

“我們來得太晚了。”伯恩斯咬牙切齒道。

‘還不算太晚。”埃弗里看到剛剛被金甲異星人扔到地上的“尸體”動了起來——異星人一把抓起那個掙扎尖叫著的瘦弱男子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這里還剩下一個幸存者。”

伯恩斯緊緊握住了轉輪機炮,“讓我們紿這個一身金光的狗娘養的一點驚喜吧。”

埃弗里死死按住疣豬號的鳴笛控鈕,呼嘯的笛聲完全蓋過了異星人運輸艦上反重力單元所發出的詭異哀嚎,異星人循著聲音抬起頭來,恰巧和伯恩斯四目相對。轉輪機炮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的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異星人的身體上,在他的護盾上濺起了一陣陣藍色的能量波紋。異星人步履瞞跚地向后退去,埃弗里本以為伯恩斯馬上就能搞定這個該死的雜種,眼看著這家伙馬上就要跌倒在地,突然異星人向旁邊一個側滾躲到了小汽車的后面,一大群飛蟲從空中盤旋的異星人運輸艦里蜂擁而出。埃弗里盡力控制住車子的平穗好讓伯恩斯能夠更好地瞄準那些該死的飛蟲,但是突然,埃弗里用眼睛的余光瞟到一旁金光一閃。

“抓牢!”埃弗里喊道,急忙給車子掛上倒檔,狠狠地踩下了油門。還沒等疣豬運兵車向后退出幾米,那個一身金甲的異星人便咆哮著沖入公路中央。它憤怒地嚎叫著,狠狠掄下手中巨大的錘子。異星人這一錘子可是威力十足,疣豬的引擎蓋和絞盤都被砸成了兩半,所幸疣豬的引擎本身沒有受到什么損傷,這勁道十足的一擊差點將整輛車子掀翻在地。

“碾死這狗雜種!”伯恩斯高喊道,疣豬運兵車劇烈地抖動著下士竭力扶正轉輪機炮的槍口。

埃弗里已經重新掛好了車擋,疣豬運兵車呼嘯著朝前沖去,狠狠地撞在金甲異星人的胸口,運兵車帶著異星人一同沖到了那群漫天飛舞的異星飛蟲當中,一只異星飛蟲撞碎了疣豬的擋風玻璃,頓時化為了一團血肉模糊的爛肉,埃弗里的護目鏡上也被糊上了一層芥末色的液體,埃弗里抓下護目鏡扔在一旁,又有一只飛蟲尖叫著飛了過來,它一把撲到支撐轉輪機炮的錐形炮塔上,張牙舞爪地殺將過來。

“該死的蟲子都他媽給我死遠點!”伯恩斯咒罵道。那些蟲子揮舞著鋒利的爪子,企圖砍掉下士的胳膊。伯恩斯的胳膊已經被異星飛蟲劃出了一道傷口,雖然傷勢并不嚴重,但是伯恩斯仍然為自己掛彩而感到雷霆大怒,他掉轉炮口將那只該死的蟲子轟成了碎片。現在疣豬運兵車帶著兩名下士已經沖出了異星飛蟲的包圍,伯恩斯滿意地操起機炮朝那些蟲子盡情地宜泄心中的怒氣。

還沒有盡情地馳騁多久,疣緒運兵車又一次突然停下——這次剎車的慣性是如此之大,埃弗里的下巴都快撞到自己的胸膛了,擋風玻璃上飛蟲的爛肉也被甩飛出去。這次剎車是埃弗里有意而為之——他駕駛疣豬沖到了小車的右邊,恰好將身穿金甲的異星人夾在了兩輛車子中間,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異星人現在痛苦地哀嚎著,他的錘子掉落在身體旁,現在只能赤手空拳面對兩名下士,狠命而絕望地錘擊著疣豬的引擎蓋。

“你證在這里等什么呢!”伯息斯朝著埃弗里大喊道,后者拔出手槍對準盎甲異星人的腦袋,卻遲遲沒有開火“快殺了這個該死的雜種!”

但是埃弗里最終還是沒有扣動手槍的扳機,他抬起頭來不屑地望了空中的異星人飛船一眼:“來一炮轟掉我的腦袋啊?只要你敢,我保證拉這個金甲雜種一起上路。”

異星人運輸艦上的炮塔始終對著地面上的疣豬運兵車,藍色的等離子能量球在兩端分叉的炮口里閃閃發光,但無論是什么東西在里面操控著炮臺,它都注意到了埃弗里的警告,炮塔始終沒有開火。

“伯恩斯,把那個幸存者拉上車來。”

“你難道瘋了嗎?”

金甲異星人停止了瘋狂的錘擊,它死命推動起疣緒運兵車裸露的發動機,試圖讓自已脫離這兩車相夾的困境,埃弗里又給車子加了一點兒油疣豬飛速旋轉的后輪深深陷入了葡萄園的泥土中,車身將金甲異星人夾得更緊了。

“快點兒!”埃弗里高聲喊道。

異星人停止了瘋征的錘擊,轉而痛苦地嚎叫起來,伯恩斯從疣豬車后的機槍塔上跳下來,快步來到受傷市民身邊。異星人運輸艦上的炮塔在他和埃弗里之間來回旋轉著,卻遲遲不敢開火。伯恩斯幫助那個受傷的男人站起身來,然后架著他的胳膊將他扶到了疣豬的乘客座位上。

“放心吧,你會沒事的。”伯恩斯扣住男人位子上的安全帶,埃弗里扭過頭來對他安慰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幾乎赤身裸體——只穿了一件拳擊短褲和一件幾乎已經被燒化了的白色背心,他的臉上和手臂上到處都是二級或者三級程度的燒傷。男人抬起頭來掙扎著想要說些什么,埃弗里朝他搖了搖頭,“沒事兒放松點,盡量保存體力。”

“我上來了。”伯恩斯重新端起了機炮,“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埃弗里狠狠地盯著眼前的金甲異星人,“一會兒我油門全開你立刻把這個狗娘養的腦袋打爆。”

伯恩斯咕噥道:“一言為定。”

埃弗里狠狠地踩下油門,疣豬運兵車猛地向后一退,金甲異星人重新哀嚎起來。他瞄到一眼異星人身上的傷勢,對方的右腿被撞得血肉模糊,腿上的盔甲被疣豬擅得粉碎,兩根骨頭裸露在鮮血淋漓的傷口外面。

異星人的傷勢雖然嚴重,但正是腿上的重傷,救了它一命——就在伯恩斯瞄準它的腦袋開火時,這個家伙恰巧因為腿力不支而一下子跌到在地,從而躲過了腦袋開花的悲慘命運。埃弗里操控著疣豬急速掉頭,速度之快以至于伯恩斯根本無法重新瞄準已經倒地的異星雜種,就在這時,空中的異星人運輸艦也開起火來,一串串等離子炮彈在飛速行駛的疣豬身后爆炸開來,兩名下士帶著他們救出的惟一幸存者加速逃往軌道交通終點站。

“上尉!”埃弗里對著麥克風大喊道,“我們正在返回的路上!”

“我們已經和那些在空中飛舞的蟲子交上火了!”龐德回答道,埃弗里甚至能夠聽到通訊頻道里傳來的開火聲和叫喊聲,“我們現在正在組織最后一批平民登上列車,需要你們來吸引一些敵軍的火力!”

“伯恩斯,你看到另外一艘異星運輸艦了嗎?”

“在水塔那里!下一個十字路口向左拐!”

埃弗里駕駛著疣豬開上了格萊德希姆的中央大道,不一會兒他就看到了那艘盤旋在軌道交通終點站的異星人運輸艦,那該死的雜種正在肆無忌憚地掃射。伯恩斯對準異星人運輸艦的腹部一陣猛射,對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過來。但坡弗里的動作更快,他已經踩下油門,疣豬運兵車呼嘯著急馳而去,錯失目標的等離子炮彈在車子的身后接二連三地爆炸開來。

“它上鉤了!”伯恩斯高喊道,“快走,快走,快走!”

埃弗里將油門死踩到底,疣豬運兵車呼嘯著朝著小鎮東邊飛速駛去。盡管伯恩斯不住地對其猛射,異星人運輸艦還是逐漸追了上來,埃弗里甚至能夠感覺到身后傳來一陣陣等離子的灼熱感。

“抓緊了!”埃弗里拉下緊急制動器,猛地將車子轉向右邊。疣豬的前輪緊縮,而后輪一下滑向了左邊,車子繞著水塔打了個轉,埃弗里扭過頭來想看看幸存者的情況,卻發現他已經昏死過去。

“你那里現在情況如何?”麥克的聲音從埃弗里的頭盔中時斷時續地傳來,面對眼下的巨大危機,人工智能還是顯得如此從容不迫。

“還能勉強撐上一段時間吧。”埃弗里看到異星運輸艦加速超過疣豬,不由得苦笑了兩聲。異星人運輸艦迅速掉頭,在傾斜下如暴雨般的等離子能量彈之后,緊接著就消失在格萊德希姆大酒店的后面。

“所有人都撤走了嗎?”

“所有人都安全撤離,現在只剩下你們了。“麥克回答道。

埃弗里駕駛著疣豬運兵車風馳電掣般沖向終點站,朝終點站方向遠遠望去恰好看見一輛貨運列車緩緩駛出。正在不斷提升速度。“再給我們派一列車廂過來,我們馬上就到!”

“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麥克回答道,“退回去,返回葡萄園那里。”

“那是在找死!”伯恩斯喊道。

埃弗里猛地拉住變速桿,“那艘異星運輸艦現在緊跟在我們的屁股后邊,麥克!”

“我知道。”人工智能的回答聽起來自信滿滿。

幾秒之后,疣豬運兵車沖人了一個勃朗第葡萄園中。“我們到了,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

“距離你現在位置東面兩點三公里的地方有一處緊急備用側線軌道。”麥克回答道,“我會在那里安排一輛貨車等你們。”

就在這時,異星人運輸艦又跟了上來,埃弗里駕駛著車子又躲過了異星人運輸艦的一連串射擊,繼續朝麥克指示的地點駛去。

“嗯,這么說吧,其實用‘等’這個詞并不準確。”麥克繼續道,“你那里現在的車速是多少?”

“時速一百二十!”

“好極了,就照著這個速度繼續開下去。”

埃弗里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盡力控制著車身的平衡,葡萄園的道路是如此崎嶇不平,他根本無法做到車速和平穩兩者兼顧。

“穩點!你這雜種!”疣豬在一個深坑里面狼狠顫了一下,車后的伯恩斯忍不住高聲喊道。

埃弗里滿耳充斥著LAAG機炮開火如同暴雨一般的轟鳴響聲——以及那些銅質彈殼落在疣豬車板上的清脆撞擊聲。

“不爽就來啃我的屁股吧!”一發灼熱的等離子彈滑過兩名下士的頭頂,埃弗里甚至能感覺到制服上的汗水都要被蒸發殆盡了。

“不是說你!是在說我們后面的那個雜種!”

異星人運輸艦在空中開始了z字形運動,炮彈接二連三地炸響在疣豬運兵車四周。埃弗里心里明白,再這么拖下去異星人終究會一炮轟掉疣豬。

“麥克?”

“保持車速繼續前進!馬上就要到了……”

異星人飛船的火力變得更猛了,等離子炮彈毫無停歇地落在地面。埃弗里伸出手來抓住受傷男人的脖子一把把他拖到座位前方——在疣豬穿過一片被蒸發的紫色葡萄氣霧前把他的腦袋按了下去。

‘我們馬上就要被烤熟了!”埃弗里高聲喊道,他的臉上和身上到處沾滿了粘乎乎的葡萄汁蒸汽。

突然,什么東西在背后猛然炸開來。

“太神啦!”伯恩斯歡呼道。

埃弗里沒能親眼目睹異星人飛船掛掉的全過程——它是如何起火爆炸,并一頭栽倒在葡萄園上的。但他看清了終結異星人運輸艦的“兇手’——大量君特農作物噴粉機器人由北而南一字排開。麥克在這里精心設下了陷阱,指引著那些亞音速的變向導彈沿著異星人運輸艦飛行的軌跡向其襲去。運動軌跡單一,注意力完全被疣豬所吸引,導致了異星人飛船的最終覆滅。

“側線軌道人口就在前面。”麥克對埃弗里提醒道,如同剛才什么刺激爽快的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我已經停住了貨運列車,但我們的主要目標剛剛將它的巡航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

就在疣豬運兵車駛入兩塊葡萄園地之間的貧瘠土地時,埃弗里掉過頭來向南邊的候車平臺駛去。他看到貨運列車從西邊飛速駛來,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麥克肯定是通過君特機器人的攝像頭觀察著疣豬運兵車的一舉一動——在必要的時候調整貨運列車的速度,就在埃弗里駕駛著疣豬駛入候車平臺的斜坡時,貨運列車恰好停了下來。疣豬運兵車從龐德上尉、希利和一大群新兵身旁駛過,慢慢在車廂一旁停了下來。

“希利!”埃弗里從座位上一躍而下,高聲喊道,“我們這里有傷員,快點過來!”

醫護兵已經朝疣豬運兵車飛奔而來,杰肯斯和佛希爾緊隨其后。

杰肯斯盯著跟前這個遍體鱗傷的幸存市民,臉上的表情極為憤怒,同時更多的是迷茫和不解,“萁他的人在哪兒?”

“就剩下這么一個幸存者。”伯恩斯把位子上這個已經神志不清的男人輕輕抱下故到了地板上。希利低頭看了看男人的傷勢,不禁搖了搖頭,他回身從醫療箱里拿出消毒繃帶,慢慢把繃帶綁在了男人幾乎已經被燒焦了的胸膛上。

杰肯斯絕望地盯著埃弗里,“我們必須回去,我們必須再回去繼續救人!”

埃弗里不置可否地拒絕道,“不行。”

“不行,你說不行!這是什么意思?”杰肯斯尖叫起來。

“士兵,注意你自己的言行!”伯恩斯朝著杰肯斯怒吼道。

埃弗里回頭瞪了伯恩斯一眼,讓我自己來處理這件事情。

“異星人的戰艦正朝小鎮飛去。”他走到杰肯斯身邊,“我們現在回去的話就等于是去白白送死。”

“但是,我的家人怎么辦?有誰去管管他們的死活嗎?!”杰肯斯哀嚎道。

埃弗里輕輕按住杰肯斯的肩膀,但是對方馬上甩開了他的手臂。

埃弗里和杰肯斯的目光交織在一起,他發現對方緊緊握住不斷顫抖的拳頭,他想過安慰,想過瞞騙,想過斥責,但是他最終意識到,告訴杰肯斯一切真相才能讓眼前這個已經歇斯底里的新兵恢復理智來。

“他們都去世了,我很抱歉。”

瞬間杰肯斯的淚水奪眶而出,他跌跌撞撞地爬到旁邊的一個貨艙后面,乘著升降梯來到贊艙的駕駛室中——假如貨艙上升到豐饒星的軌道站就可以和推進器臺體成為一艘貨運飛船。貨艙沿著軌道電梯加速離開了艾達大陸,透過舷窗,杰肯斯看到整個格萊德希姆小鎮都被籠罩在異星人戰艦巨大的陰影下,等離子光束如傾盆大雨一般朝小鎮傾瀉而去。

格萊德希姆化肥儲藏倉庫被等離子光束所徹底點燃,熊熊的火焰足以在黑夜照亮整個小鎮,熾熱的火焰融化了倉庫的金屬結構,太火燃燒到明天都難以熄滅,最終,埃弗里還是會乘著電梯找到杰肯斯,并且將這個悲痛欲絕的新兵送回他的新兵弟兄們當中,但是現在,他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希利小心處理他們剛剛從小鎮上搶救出來的最后一名幸存者。

看著醫護兵手忙腳亂地處理著地上男人的傷口,埃弗里突然意識到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僅僅是這場噩夢的開始而已,假如歐?西格寧少校的撤離計劃僅僅是將豐饒星的人們聚集在奧特加德,那么他們所作的任何努力都無法使地面上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還有其他所有驚恐無比的豐饒星難民們最終得以活著逃出生天,最多只是推遲所有人最終毀滅的時間而已。

第十八章

存在圣跡的未知星球附近軌道

異星人空間站的規模遠遠超出了達達布的想像,雖然空間站內部陰冷潮濕而且昏暗無比,但達達布還是能感覺到空間站正在近地軌道上飛速旋轉著——一扇曲面的雙層艙壁就是分隔空間站內部和外界真空環境的惟一屏障,咕嚕人從迅疾移形號上帶來的一疊疊能量核心在漆黑的空間站內散發著幽暗的藍色光芒,勉勉強強能夠作為光源來使用。

鬼面獸們認為這座軌道空間站是異星人用于將貨物在地表和宇宙空間進行運輸的升降裝置,在麥卡布斯的指示下,咕嚕人在異里人空間站的每一個聯接耦合站中都設立了一個檢查前哨站——聯接耦合站的下方接有一條連接地表的金色軌道電梯,而上面則是弧狀的空間站主體建筑。

達達布心里并不清楚,在冷落了這個異星人空間站如此之多個時間循環之后,鬼面獸酋長為何又突然重視起它來,他實在搞不明白鬼面獸酋長為何如此急切地命令咕嚕人在空間站上設卡布防。假如異星人空間站里藏有什么威力巨大的武器的話,那么迅疾移形號早在靠近異星人星球軌道之前就會化為一坨坨漂浮于太空中的宇宙垃圾了。不過話說回來,達達布也不想對鬼面獸酋長的心思做過多無調的揣摩和猜測,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秘氣氛正在鬼面善戰艦里傳播開來,如同什么不可告人的陰謀正在醞釀一般令達達布感到些許不安——鬼面獸酋長和護衛隊之間的關系變得緊張起來。在一切恢復到正常狀態之前能夠離開巡洋艦在這鳥不拉屎的異星人空間站上謀份差事讓達達布很是心滿意足。

為了登陸異星人的軌道空間站,達達布一伙人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周折,首先,異星人空間站的所有氣閘門都不足以容納一艘幽魂運輸艦通過其中,百般無奈之下,鬼面獸們終于選擇使用和豺狼人登陸異星人運輸艦完全相同的辦法來突人空間站內部——使用艦載的突擊鉆頭硬碰硬地擊穿空間站的艙壁。其實,用沖擊鉆擊破異星人空間站艙壁的主意還是達達布最先提出的,然而就是這個看似絕妙的破壁良方招致了塔塔羅斯的猜忌和疑惑。

安全指揮官塔塔羅斯拉住達達布,質問他到底如何想出這么一個精彩絕倫的破壁方法,達達布不得不將這項“功勞”歸于工程師比較輕的奇思妙想。達達布可不想自掘墳墓,主動承認在豺狼人“海盜船”上帶有污點的“斑斑劣跡”,與此同時,達達布還想繼續提升工程師在鬼面善心目中的“獨一無二”的特殊地位。直到現在,比較輕還是沒有能夠完成對幽魂運輸艦的維修工作,其進度之緩慢已經快讓塔塔羅斯徹底喪失了原本就不多的耐心,在達達布即將出征登上異星人軌道空間站之前,工程師曾經比劃著向咕嚕人保證說已經快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了,但是在咕嚕人執事的眼里——至少從幽魂運輸艦的外觀上來看——這個破破爛爛的大家伙離被徹底修復還需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出乎達達布意料的是艦載突擊鉆這次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在異星人空間站的艙壁上打出洞來,和異星人運輸艦不同的是,異星人空間站的雙層艙壁之間央雜著某種特殊的互動抗性金屬材料——這些海綿狀的黃色液態泡沫金屬會在空間站艙壁遭受隕石和太空垃圾撞擊之時立即將受損的撞擊部位填充修復。不過最終,艦載突擊鉆還是擊穿了異星人空間站的艙壁,塔塔羅斯和沃勒努斯率先穿過閃閃發光的能量盾跳入異星人的空間站中,他們手持長釘步槍,瞥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令達達布感到吃驚的是,兩個鬼面獸并沒有在空間站中待上太長時間來污染那本不新鮮的艙內空氣——在確認了整個異星人空間站如同迅疾移形號上的生命探測器所探測得到的結果一般毫無生氣之后,塔塔羅斯和沃勒努斯就乘船返回巡洋艦,留下達達布繼續率領六十個咕嚕人繼續看守包圍異星人空間站。咕嚕人執事命令下屬啟動能量核心,并將甲烷補充裝置和其他一些照明設備搬入空間站。

塔塔羅斯將一把等離子手槍交給了達達布,盡管咕嚕人執事沒興趣開上兩槍玩玩,但他最終還是不得不順從地將手槍掛于腰上,以暫時取悅眼前這位喜怒無常的酋長,然而收下塔塔羅斯的手槍卻讓達達布嘗到了意外的驚喜,將手槍調至最低輸出功率時,這件武器可以作為一個照明度絕佳的火把來使用——如同一塊祖母綠的寶石一般在漆黑的空間站里散發出淡淡的綠色光芒。很快達達布就將所有咕嚕人在空間站各處配置完畢,他在每個聯接耦合站上都部署了八到九個咕嚕人進行守衛與警戒。

掐指細算,他們離開鬼面獸巡洋艦來到這個陰冷濕暗的地方已經快要三個睡眠循環的時間了,達達布每間隔半個睡眠循環時間就要在空間站上巡視一圈,檢查屬下們在各個聯接耦合站的警戒狀況。他在空間站漆黑的走廊里懶散地踱著步子,同時還揮舞著用以照明的等離子手槍。空間站的走廊一路筆直(除了在每個聯接耦合站需要轉向的地方),無論身在哪里都能夠看到相鄰兩個聯接耦合站中的能量核心所散發的藍色光芒,所以這樣的巡邏既不緊張,也不危險,正合達達布的心意。

但是達達布的信心——或者說是他現在無比舒暢的好心情——都源自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雖然說出來很奇怪,但達達布在異星人空間站上所待的短短三個睡眠循環的時間,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今生最為快樂的一段日子——在寧靜首相下屬神學院里的學徒時光。

達達布和其他幾個咕嚕人學徒們合住的宿舍位于首相圣塔的底部,擁擠不堪且采光極差,在博愛之城度過的不計其數個人工制造的夜晚中,咕嚕人學徒眾們簇擁在溫暖的能量核心周圍,輪番吸食食物軟管里的液體食物,互相提問記背著課堂上所學的神圣符號和文字所代表的含義。盡管宿舍條件極差,生活環境相當糟糕,但是達達布仍然十分珍惜和學徒伙伴們來之不易的寶貴友情,他原本希望異星人空間站的環境能激起那些來自迅疾移形號巡洋艦上的咕嚕人的一絲同感,但是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仍然對達達布喋喋不休的宗教布道沒有絲毫的興趣。

“難道你們中間沒有人想去博愛之城看看嗎?”咕嚕人執事問道。

守衛異星人空間站中央聯接耦合站的八個咕嚕人緊緊靠在一起,硬實的小手舉起到啟動的能量核心跟前進行取暖。粉紅色的能量核心向外映射出詭異的光芒,咕嚕人執事清了清嗓子,想要快點發表完自己的觀點然后繼續巡邏.

“在我們返程時,我很樂意資助一名幸運兒和我一同前去朝圣。”雖然達達布做出了如此慷慨的邀請,但是圍坐一團的八個咕嚕人依然無動于衷,看到自己兄弟們的漠然與冷潰,達達布不由得在面具里輕輕嘆了口氣。每一個星盟真正的虔誠信眾心中都會懷揣一個美好的夢想——那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夠親自到星盟的神圣首都博愛之城,親身領略那里的宏偉與壯觀,寧靜與華麗。但是問題在于,先知大人的神圣都城無時無刻不在運動中,于此同時各個星盟殖民地和艦隊集群相距甚遠,相當一部分星盟信徒傾其全力也無法湊足那令人瞠目結舌的昂貴旅費。盡管自己已經提出了如此豐厚的優待條件,卻仍然沒有一小咕嚕人愿意和自己一同踏上那神圣的朝圣旅途。

“不說別的,單單是博愛之城上那宏偉壯麗的神圣戰艦就值得我們傾家蕩產去看一眼。”達達布用粗短的指頭在半空中比劃著先行者無畏號戰艦那三角形狀的大致結構,“先行者的無畏號戰艦真稱得上這凡世間最為令人敬畏鼓舞的存在了,當你身處低級區域(洼:低級區域同時也是博愛之城上較低身分種族所居住的地勢最低的區域)仰望無畏號戰艦時,那感覺更是棒極了,簡直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我的堂兄,他曾經就在那個地方居住過一段時間。”巴帕帕終于開口說話了,他是這里惟一一個參加過達達布“二十人特別學習班”的咕嚕人,一名身材異常魁梧的名叫弗里姆的咕嚕人很快瞪了巴帕帕一眼,于是惟一一個稍顯熱心的聽眾趕忙閉上了嘴巴。

弗里姆坐在一大堆補給箱上面,全身上下硬質的皮膚上布滿了可怖的傷口和疤痕,這些可怕的印記忠實地記錄了他在星盟大型殖民地底層艙室作為苦力而遭受的種種非人虐待。達達布心中很清楚,無端招惹一個能夠從地獄里逃出升天的咕嚕人極不明智,但他還是忽視弗里姆的“警告”,希望將這來之不易的談話繼續進行下去。

“哦,是嗎,他住在哪個區啊?”

巴帕帕都目光散亂而無神:“我……我不知道。”

“你的堂兄,他叫什么名字?”達達布堅持問道,“說不定我們還認識呢。”

雖然兩人相識的幾率幾乎為零,但是達達布還是希望和巴帕帕就這樣閑扯下去弗里姆這樣的“搗亂分子”正在挑戰自己的權威,而達達布必須竭盡全力挽回對自己不利的局面。

“帕姆之子,啞啞皮。”巴帕帕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原籍巴拉荷詛咒火山地區。”

咕嚕人們基本沒有姓氏,他們通常用自己的名字和家族元老們的出生地點來區分彼此,達達布知道帕姆既可能是巴帕帕的叔叔也可能是他的曾曾曾祖父,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巴帕帕家族的傳奇英雄。而巴拉荷則是咕嚕人的母星,但達達布并不熟悉巴帕帕剛才提到的那個地方,盡管如此他還是鍥而不舍地問道。

“他為傳教部門工作過嗎?”

“他侍奉于那些精英,聽候他們的調遣。”

“他是一名戰士嗎?”

“不他是一名精莢的衛士。”

“他一定非常勇敢。”

“或者是愚蠢至極。”弗里姆在一旁哼了一聲,從補給箱柜里面摸出一包食物,“就像那可憐的宇爾一樣。”

他把吸管尖銳的一端插人食物包中開始大吸特吸起來,坐在能量核心一旁的咕嚕人們靠得更緊了。咕嚕人執事其宴并不清楚鬼面獸們初次登上異星人星球的具體過程——他不清楚在花園里同異星人進行的談判是否取得了什么可觀的成果。就在鬼面獸們登上異星人墨球表面的同時,他正守候在智能發光器前,專心致志地觀察著智能發光器反饋回來的種種情報。但是達達布知道,巴帕帕和絕大多數“學習班”的咕嚕人都曾經跟隨鬼面獸登上了異星人星球的土地。經過了達達布的“精心調教”,這些迅疾移形號上前途最為無量的咕嚕弟兄們得到了鬼面獸酋長麥卡布斯的青睞,毒終“光榮”地率先踏上那未知的異星土地。

但令人遺憾的是,一個名叫宇爾的咕嚕人,再也無法和弟兄們一起返回太空了。達選布曾經詢問過宇爾“犧牲”的具體過程,但是巴帕帕和其他咕嚕人全部避而不答。最終,達達布鼓起勇氣直接來到迅疾移形號上的宴會大廳,當面對著麥卡布斯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不解。

“他不服管教違抗命令,塔塔羅斯將其就地處決。”鬼面獸酋長回答的坦率與直白令人吃驚,“你的學生們經過了如此之久的課程還是一無所獲。執事,他們還是如此愚笨無用,簡直像是一群吃屁的垃圾。”

這樣的指責讓達達布內心深深不安:“我為自己的失職而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酋長大人,還有什么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麥卡布斯望著鑲嵌在大廳地板上的華美圖案,滿是銀白毛發的雙臂背在身后。自從滿含興奮喜悅之情將發現種使和大量圣跡的消患報告給寧靜副首相之后。麥卡布斯沒有對任何人提及自己收到議會發來的回復電文的具體內容。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過后,達達布感覺不妙,他朝鬼面獸酋長俯身鞠了一躬,然后轉身離開了大廳。

“究竟哪個是更大的罪過?”咕嚕人執事已經快要走出大廳,麥卡布斯那如同悶雷一般的聲音突然響起,“違背命令還是褒瀆神圣?”

“我認為應該斟酌情況之后再下論斷。”達達布謹慎地選擇自己的用詞,“任何膽敢公然挑戰神圣先知的行為都會受到最為嚴厲的懲罰!同樣,任何膽敢毀壞褻瀆圣潔遺跡的行為也絕無善果。”

“我們的神圣先知……”麥卡布斯喃喃道緊接著陷入了沉思中。

“酋長大人,有什么我能為您服務的嗎?”達達布突然意識到麥卡布斯并不是心血來潮地在這里裝腔作調,眼下鬼面獸酋長一定碰到了什么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機。但是麥卡布斯什么也沒有回答,他只是揮了揮巨大的手掌,示意達達布可以退下。

達達布慢慢走出大廳,他小心翼翼回頭望了一眼,鬼面獸酋長緩緩走入代表著疑惑紀元的環帶:一個由一圈黑色的乳色蛋白石所圍成的壯麗環帶,紅黃藍三色星星點點地點綴其中。達達布原本以為麥卡布斯會在神圣的環帶跟前伸出雙手開始祈禱,或者是敬重地佇立在旁邊默默沉思,但是令達達布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麥卡布斯只是抬起一只巨大的雙趾腳掌,如同掃除什么污穢之物一般狠狠踢向地面上的鑲嵌環帶。這件事過后沒有多久,麥卡布斯就命令咕嚕人部隊登陸進入異星人的空間站中。

“快跟我來,巴帕帕。”達達布摸了摸還在發熱的能量核心,“是時候去完成議會交給我們的任務了,我需要一名得力的助手同我一起前往。”咕嚕人執事的無畏震懾住了桀驁不馴的弗里姆,他一句話也沒有反駁。

“帶上一個能量核心。”達達布背起地板上面的工具箱包,對巴帕帕說道,“我們需要它來為我們照明指路。”

達達布扭頭走向異星人空間站的核心艙室,沒走多遠他就聽見背后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響聲,達達布微微一笑,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巴帕帕抱著能量核心,一路小跑地追了過來。

“我們這是要去什么地方,執事?”

“我想,我們要去異星人空間站的核心控制艙。”

“那我們這是要去找些什么東西呢?”

“等到了就知道了。”

根據迅疾移形號上的智能發光器所提供的情報,異星人空間站上沒有任何稍有價值的信息或者情報線索,既沒有圣跡的影子也沒有一丁點關于神使的蛛絲馬跡,這里簡直空曠極了。但是達達布心里清楚,一定還有更多的異星人智能小盒子隱藏在這個空間站里,他希望從中能夠發現可以幫助麥卡布斯鎖定神使位置的關鍵情報——達達布從麥卡布斯的眼神中讀出了深深的恐懼,先知大人們“賞賜”給鬼面獸酋長的恐懼與不安。

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圓柱形的小房間,每次達達布巡邏經過此地時都會不由自主地多瞄它幾眼。首先,當然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房間是整個異里人空間站中面積最大的封閉型艙室;其次,這個房間的艙門緊緊關閉著,這更加引起了迭迭布的懷疑——里面肯定隱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房門緊閉難不倒我們聰明的咕嚕人執事,他摸出工具箱中的專業撬桿,三下五除二地撬開了房門。兩個咕嚕人躡手躡腳地摸入房間,巴帕帕懷中的能量核心在漆黑的房間中投下了一片詭異的藍色光芒。

順著地板上盤根錯節的電子線路朝房間內部繼續深入,達達布發現這些線路竟然連接著七座排列成弧形的數據塔庫。達達布在用自己粗短的小手掰開塔庫的金屬擋板之前就已經意識到了這里面藏有何物,他知道了自已的猜測是正確的,但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僅僅依靠自己的直覺就在異星人空間站上找到了如此珍貴的數據資料。

“你這是要去哪兒?”看到達達布連滾帶爬,慌里慌張地朝走廊的另外一端飛奔而去,巴帕帕不解地問道。

“我要盡快回到巡洋艦上去!”達達布用力從房間半開的門縫中擠出,“你就留在這里!在我回來之前千萬不要讓任何人踏入這個房間半步!”

達達布一路狂奔來到了停放幽魂運輸艦的艦載突擊鉆前,他沒有理睬沿途崗哨中遇到的所有咕嚕人,他生怕他們中會有人繼自己之后發現異星人空間站上所隱藏的秘密,直到穿過能量護盾來到運輔艦內部,達達布才接通了與迅疾移形號對話的通訊頻道。

達達布請求立即調撥一艘運輸艦將他帶回巡洋艦,但是巡洋艦上負責聯絡通信的鬼面獸告訴達達布他必須先耐心等待一會兒——巡洋艦上僅有的可以正常使用的三艘運輸艦中的兩艘正在別處執行任務,而剩下的一艘則是在機庫中留作備用,達達布等不了太長時間,他焦急地解釋自己有極為重要的情報需要當面向鬼面獸酋長進行上報,無奈巡洋艘上的鬼面獸艦橋官員只得答應達達布立即起飛的請求。

沒過一會兒達達布就身處幽魂運輸艦的船艙中,咕嚕人執事靜靜地站在一名長著棕色稀疏毛發的名叫卡里德的鬼面獸飛行員身邊,突然飛行員收到了一條發自迅疾移形號進洋艦上的通信報告。

“我們現在必須立刻停止前進,留在原地。”卡里德伸出手來點了一下前方控制面板上的一個全息控制符號,幽魂運輸艦慢慢停了下來。達達布心里明白,自己強行呼叫執行這次飛行已經有些無理莽擅,他可不想冒冒失失地對飛行延遲的問題多加指責,但是令達達布感到吃驚不已的是,卡里德用著一股難以置信的腔調重復了一遍剛才自己所聽到的通信內容,“巡洋艦里發生了激烈的戰斗,地點就位于機庫中。”

達達布的急躁與不安迅速轉化成了難以抑制的恐慌,戰斗?機庫里面?那毫無任何自保能力的“比較輕”現在情況如何?工程師到底有沒有被卷入那該死的戰斗中?卡里德因為恐懼和不安所所散發出的劇烈體臭迅速傳遍了整個船艙——達達布心里清楚,無論如何鬼面獸飛行員會遵守命令,原地待命,而自己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鮮血、傷口和疤痕見證了麥卡布斯一生傳奇的經歷,經歷了如此多的血雨腥風,鬼面獸酋長對于疼痛的忍耐程度,是常人所無法企及的。但是盡管如此,大腿腿骨斷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還是讓麥卡布斯感到難以忍受。沃勒努斯(也就是當麥卡布斯被人類擊傷時位于幽魂運輸艦駕駛艙的鬼面獸戰士)用兩條磁性夾板固定好鬼面獸酋長嚴重受傷的大腿,麥卡布斯心里清楚,眼下只有使用位于迅疾移形號上的手術恢復設備,自己嚴重的腿傷和刺骨的疼痛才能夠得到一定程度的治療與緩解。

不幸的是,鬼面獸酋長幾乎沒有得到什么喘息之機,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往日寧靜安全的機庫瞬間就變為了彈片橫飛的可怕戰場,要不是麥卡布斯反應神速,他可能早已命喪黃泉。

鬼面獸酋長所乘坐的幽魂運精艦四周堆滿了兵蜂密密麻麻的尸體,數量多得簡直難以數清。塔塔羅斯無往不利的長釘步槍干掉了相當一部分漫天亂飛的兵蜂,剩下的則如同沒頭蒼蠅一般在機庫頂端橫沖直撞,突然一只兵蜂趁亂殺出,它挺立著堅硬而銳利的頭骨,徑直向塔培羅斯襲來,塔塔羅斯手臂一抬,一發赤紅的長釘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兵蜂的肚皮,剛才還囂張無比的小飛蟲頓時化作一團黃色的尸塊和爛肉從空中紛紛落下,

“都給我安靜!”塔塔羅斯揮舞著手中的長釘步槍,“有抗命者格樂匆論!”

塔塔羅斯身上的信號傳輸器將自已的話翻譯成兵蜂可以理解的簡單語言——如同摩擦翅膀一般的刺耳響聲在空曠的機庫里回響起來。

麥卡布斯用盡全力對塔塔羅斯喊道,“停火!快停火!”

“它們還會回來的!它們會殺了它!”塔塔羅斯回答道,他的左臂將瑟瑟發抖的工程師緊緊摟在懷里。

鬼面獸酋長把手中的浸血圣錘用作拐杖,一步一瘸地從幽魂運輸艦的運兵艙里慢慢走了下來。看到酋長歸來,肆意造反的兵蜂們立即收斂了不少,他們全都乖乖地飛到遠離地面的機庫頂部橫梁上面,麥卡布斯心里清楚,兵蜂們暫時的“安分守己”并不能說明他們已經徹底冷靜下來,鬼面獸酋長強忍著腿部的劇痛,步履蹣跚地來到了自己侄子的跟前。

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當幽魂運輸艦運兵艙的艙門打開,先前負責襲擊騷擾人類城市的半打兵蜂便一窩蜂地沖殺出來,他們的目標直指工程師——這個可憐的小東西當時正從損壞的幽魂運輸艦旁返回到自己的臨時工作室中,觸手上卷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子儀器和亂七八糟的部件。更多原本就待在機庫中的兵蜂加入了襲擊工程師的行列,要不是塔塔羅斯及時趕來驅趕兵蜂,比較輕早就被這些發瘋的飛蟲撕成了碎片。

“把工程師給我放下。”麥卡布斯慢慢踱到塔塔羅斯面前,盡管受傷的部位已經安上了夾板,但鬼面獸酋長還是能感覺到兩塊撞碎的骨骼已經完全錯位,“否則害死它的就會是你。”

塔塔羅斯扭頭死死盯著空中蠢蠢欲動的兵蜂:“不!這些兵蜂已經完全發瘋了!他們已經失去控制了!”

“放開他!”麥卡布斯深深吸了口氣,“我不想把這句話重復第二遍。”

塔塔羅斯扭過臉來死死盯著自己的叔叔,他張開大嘴怒吼起來,鬼面獸酋長明白自己的侄子已經殺紅了跟,但是刺骨的疼痛早巳耗干了他所有的耐心,說時遲那時快,鬼面獸酋長冷不防一記重拳轟向塔塔羅斯的腹部,鮮血從塔塔羅斯口中噴涌而出,這重重的突然襲擊終于讓塔塔羅斯松開了手,擺脫了束縛的工程師迫不及待的舒展起自己的身體來,剛才塔塔羅斯實在是將工程師“束縛”得太狠,以至于比較輕的浮空氣囊都被壓扁了。

“給工程師騰出足夠的空間來!”麥卡布斯咆哮道,塔塔羅斯不大服氣地向后退了兩步,此時鬼面善酋長已經筋疲力盡,無力再去對自己的侄子教訓什么。

力圖爾死了,這個經驗嚴重不足的新手在對異星人殘黨的追擊中落入了對方設下的圈套。當年輕鬼面獸戰士駕駛的幽魂運輸艦搖搖晃晃地墜向地面時——力圖爾被卡在受損變形的駕駛艙中,飛船落地之后立即燃起了熊熊烈火,塔塔羅斯(當時他也正系著安全帶待在同一艘幽魂運輸艦的運兵艙中)也差點被燃起的大火烤成焦炭,盡管如此他還是冒著生命危險返回船中希望救出被困在駕駛室里的飛行員——塔塔羅斯竭盡全力試圖抬起那扭曲斷裂的金屬橫梁以讓被壓在下面的力圖爾得以選生——但是熾烈的火焰實在是太猛烈了。當麥卡布斯秉坐的幽魂運輸艦過來將塔塔羅斯救走時,鬼面善酋長甚至能夠從自己侄子的身上聞到力圖爾被烤焦的惡臭。

但是麥卡布斯心里清楚,自己應當為力圖爾的死負上最為主要的責任,他本可以將自己的手下安排在位于高軌道的巡洋艦上居高臨下地觀賞異星人星球被化為灰燼,他們根本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再次來到星球表面,但是麥卡布斯斟酌再三還是下定決心繼續派遣部隊去搜尋圣跡——雖然這直接違抗了最高議會所下迭的完全摧毀異星人星球和徹底消滅所有異星人的命令,但是眼看著智能發光器上顯示異星人城市中遍布著不計其數的神圣遺跡,毫無疑問那些異星人希望能夠帶著圣跡一同逃離他們行將被毀的家園故土——麥卡布斯實在難以忍心下達命令毀掉這觸手可及的神圣遺跡。

雖然公然違抗先知的神圣旨意將會受到極為嚴厲的懲罰,但麥卡布斯還是認為如果先行者的超神遺跡毀于他手,一切將會變得更加復雜。雖然他毫不關心異星人的死活——這些骯臟齷齪的畜生本來就是為了供人宰割而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但是假如能夠有機會找到數量驚人的神圣遺跡——特別是萬年難見的圣潔神使,麥卡布斯還是十分樂意暫時推遲對異星人星球的毀滅行動。

比較輕身體上的數個氣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和損傷,兩只兵蜂躡手躡腳地來到幽魂運輸艦的運兵艙上,它們剛要穿過半開的艙門溜進比較輕的工作室,工程師做出了一個讓麥卡布斯大跌眼鏡的舉動,它將身體上的完好氣囊充氣到正常狀態的兩倍大小,然后開始揮動觸手鞭打起自己的身體!麥卡布斯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一把抓住工程師的一只觸手將它拉了回來。

“天哪,看在神圣先知的份兒上,它到底耍干什么?”塔塔羅斯驚慌失措地大喊道。

“沃勒努斯!”鬼面獸一邊躲避工程師其他觸手的擊打,一邊憤怒地命令道,“立即給我干掉這兩只該死的飛蟲!”

一身棕褐色皮膚的鬼面獸掏出長釘步槍,毫不留情地將兩只兵蜂轟成肉醬。兩名同伴的慘死給了剩余兵蜂以極大的心理震撼,他們頓時安份了許多。但是沃勒努斯精妙的雙殺卻讓工程師愈發不安驚慌起來,比較輕更加用力地掙扎起來——它好像要用自已獨特的肢體語言來表達什么。

麥卡布斯向著沃勒努斯招了招手將工程師交給他進行看管。“立即和咕嚕人執事取得聯系。”麥卡布斯有氣無力地倚靠在浸血圣錘上。

沃勒努斯的通信器具嘶嘶地響了起來,“酋長,執事就在巡洋艦的氣閘門外。”

“那太好了,趕快放他進來!”

達達布所乘坐的幽魂運輸艦緩緩滑過機庫外圍的能量護盾,慢慢停在鬼面獸酋長座機旁。咕嚕人執事小心翼翼地從兵蜂堆積如山的尸體空隙中慢慢穿過,還沒等他來到酋長身邊,麥卡布斯就指向工程師劈頭盞臉直接問道:“立即告訴我,你的工程師到底想要說些什么!”

達達布和比較輕躲在一旁,目中無人地開始了兩人冗長的對話——這一刻一切都安睜了下來,只剩下手指和觸角的示意與比劃。

“夠了!”鬼面獸酋長徹底失去了耐心,“快說!”

“我為自己的遲來而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酋長大人。”咕嚕人執事的聲音很緊張,“與此同時,工程師也要求我替它向您致歉,它希望您能將這些不停干擾其工作的兵蜂調離到其他的崗位上。”

“你肯定這些就是他想說的全部內容了?”

“工程師還想讓您知道……”咕嚕人執事繼續說道,“它馬上就將向您展示它那嘔心瀝血的得意之作!”

“得意之作?好好給我解釋清楚,執事!”

達達布向比較輕比劃了幾下,工程師不耐煩地唧唧叫著,飛向了自己的工作室。

達達布突然撲通一下跪倒在麥卡布斯面前,“我愿意代替工程師為它所作的一切來承擔所有的懲罰!我在此真誠希望能夠得到您寬宏大量的饒恕!”

麥卡布斯低下頭來,用怪異的眼光死死盯住達達布——今天怎么每個人都好像他媽的發了瘋似的。還沒等他命令咕嚕人執事起身交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麥卡布斯的注意力就被一旁金屬切割的吱吱聲所吸引,鬼面獸酋長扭過頭去,驚詫地發現那艘受損的幽魂運輸艦竟然嘩啦一聲徹底散架。運輸艦的船殼猶如灰色的魚鱗一般散落在地,而船體內部的結構也被徹底改造。工程師得意洋洋地漂浮在一堆破銅爛鐵上,麥卡布斯仔細地端詳著這一大坨“廢銅烙鐵”,終于他好像看明白了點什么。

四輛車子混雜在一大坨真正的廢銅爛鐵中,雖然每輛車子的構造各有特點,但是他們的大致結構還是基本相同的——兩片巨大的刀片車輪固定在一塊加強的底座上.每個車輪后都安裝了一部反重力發生器,車子的座位和把手被安裝在兩部重力發生器之后,麥卡布斯終于看出了點名堂。

“這些到底是什么東西?”麥卡布斯扭頭問道,“制造這些東西能干什么呢?”

“抓住那些異星人!”咕嚕人執事誠惶誠恐地回答道,達達布恨不得抱著麥卡布斯的大毛腳喊他一聲“親爹”。

塔塔羅斯來到一輛車子旁,仔細端詳著:“但是這些車子的……武船在哪兒?”

達達布愣了一下,立即蹦了起來。“武器,什么武器?” 。

“雖然這些車子確實能夠有效對付異星人今天所使用的那些弱智載具……”塔塔羅斯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尖利的車輪刀刃,盡管鬼面獸酋長剛才的一擊至今還讓他感覺到疼痛難忍,但他始終沒有把這種痛苦流露在臉上。

“武器?是的當然會有的!”達達布趕忙回答道,“工程師十分樂意為酋長大人將任何您所中意的武器安裝在車子上!”

要是腿上傷口的劇烈疼痛沒有分散鬼面獸酋長的注意力,麥卡布斯肯定早已注意到了達達布語調中的慌張和不安。但是眼下鬼面獸酋長只是一心希望能夠快些到醫務室治療自己傷勢嚴重的大腿,他急于把這個礙事的小家伙兒打發到自己的視線外,“或許等等再安裝武器也不晚,等到那些可惡的兵蜂冷靜安份下來為止。”

“我能否向您提出一個小小的建議呢?”達達布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自己的措辭。

“有話快說!”

“我請求怒允許我把工程師帶到異星人軌道空間站上,直到我們搞清楚那些兵蜂為何會發動這次突如其來的攻擊為止。”

實際上麥卡布斯早就知道了兵蜂妄圖殺死“比較輕”的真正意圖——工程師的到來使它們失去了賴以在戰艦上度日的維護修理工作,因此不得不重新投身于危險的戰場中,在親眼目睹了咕嚕人在和談時的拙劣襄現之后,鬼面獸酋長更加堅定了將兵蜂征召進作戰隊伍的決心,但是眼下看來這些嗡嗡亂飛的蟲子正在絞盡腦汁希望遠離危機四伏的戰場,而它們發現,回到自己原先崗位上的最好辦法就是一勞永逸地殺掉工程師。

“非常好,這樣那些兵蜂就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麥卡布斯扭頭最后看了一眼工程師所創造的古怪機器,‘好好將這些車子武裝一番,它們就能夠成為我們馳騁沙場的得意殺器。”

咕嚕人向鬼面獸酋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路小跑來到工程師身邊,達達布輕輕拉起比較輕的觸手,和它一起進入了卡里德所駕駛的幽魂運輸艦中,麥卡布斯看到工程師試圖對達達布說些什么,毫無疑問它對咕嚕人執事和自己剛才的對話十分好奇。但是達達布的手指一動不動——咕嚕人執事警惕地注視著麥卡布斯的一舉一動——直到幽魂運輸艦的艙門關閉為止,傷口的刺骨裂痛疼得麥卡布斯直冒冷汗,在沃勒努斯的攙扶和自己侄子的陪伴之下.鬼面善酋長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機庫大廳。

第十九章

豐饒量?2525年2月22日

格萊德希姆被異星人徹底摧毀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星球,還沒等埃弗里乘坐的貨運列車穿過艾達海抵迭比福斯特高原,這個可怕的消息幾乎已經盡人皆知。等貨運列車抵達奧特加德,所有豐饒星的居民都陷入了極度的驚恐中,人們相信異星人不久之后就會展開新一輪的大屠殺。

龐德上尉在從格萊德希姆到奧特加德的路上一直忙于和歐?西格寧少校聯系,少校告訴他們奧特加德已經被瞬間涌人的大量難民所徹底淹沒了,大約有20萬從維格朗德附近定居點逃難而來的居民在短時間內進入奧特加德,埃弗里本以為會有大量難民聚集在泰爾拉中央軌道電梯基座旁邊的巨型倉庫中,但是等列車到站之后,埃弗里才發現那里可以算是徹底的空曠——至少可以說是空無一人,每一個巨大的倉庫中都存放著各式各樣不計其數的君特機器人。

還沒等貨車停穩,埃弗里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眼前壯觀的景象驚得他日瞪口呆,到處都是各式各樣,不計其數的君特機器人。一大群黃綠色的裝貨機器人正在忙碌地運載著貼有綠色標簽的大小貨柜,貨柜里裝滿了食品飲用水以及毯子等難民急需的物資。裝貨型君特機囂人運載著貨物加速沖向自己的目的地——雖然車流涌動,但是君特機器人身上的自動駕駛回避系統還是使整個運輸過程看起來極其有條不紊。君特機器人的剎車不時發出一聲尖叫,在平滑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印記。

這里有一些埃弗里從未見過的君特機器人原型機,比如三輪君特監控用機器人以及蜘蛛型君特維護用機器人等等。君特維護用機器人飛馳在貨運列車的前前后后,手臂中的內置焊接機在受摜毀壞的車輛表面一刻不停地修理著,當埃弗里和伯恩斯帶領各自手下的新兵從正在忙著維修的君特維護用機器人身邊經過時,他們全部不由自主地藏上頭盔,遮住臉龐,以防止被那灼熱刺眼的焊接火光所濺射燒傷。

走出車站,埃弗里和達斯、杰肯斯、佛希爾以及1/A小隊所有的新兵登上了等候在門口的一輛疣豬運兵拖車。埃弗里原本以為奧特加德此時的交通一定會非常擁堵,但是出乎下士意料的是,當他們將疣豬開上街道后竟然發現停靠在道路兩側的平民小車和大型貨車里全部空無一人,有些車子的引擎還沒有熄火,另外一些車的車門還敞開著,只有在街道上來回巡邏的奧特加德警署的藍白相問的巡邏警車通過擴音喇叭一刻不停地檑放著廣播:“請各位市民保持冷靜,在得到官方進一步的通知之前待在購物商場中,請不要隨意外出。請各位市民保持冷玲靜,在得到官方進一步的通知之前……”

當疣豬運兵車穿過這些汽車來到真特加德中心購物廣場后,埃弗里發現聚集在這里的市民甚至比當初參加至日慶典的人數還要多。但是人們臉上再也沒有了當日那種喜悅歡快的神情,香檳美酒和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被絕望和恐慌所徹底取代,甚至連人們穿著的服裝顏色都發生了巨太變化,放眼朝人群中望去,再也看不到色彩艷麗的華裝麗服,衣衫襤褸的人們一言不發地呆坐在廣場的草坪上,恐懼的神情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雖然迄今為止民眾并沒有因為恐懼而發生大規模的流血騷亂,但埃弗里還是看到四處都有全副武裝的警察在忙碌地巡視著,他們頭戴鋼盔,手持電棍,有些巡警甚至配備了致暈槍械和防暴盾牌。直到駕駛著疣豬運兵車來到豐饒星議會大廈前,埃弗里才發現C小隊的新兵們巳經用沙袋將議會大廈的人口加固封鎖。新兵們的神色都很緊張他們不時朝人群聚集的廣場瞄上一眼,雙手始終緊緊抱著懷中的突擊步槍。

“多留意一下他的情況。”壤弗里在議會大廈前的停車場停下,對佛希爾囑咐道。埃弗里朝杰肯斯努了努嘴——失魂落魄的新兵一言不發地佇立在議會大廈前方的臨時帳篷前,雙目無神地望著遠方浩渺的藍天。

“千萬不要讓他做出任何失去理智的傻事來。”埃弗里再次叮嚀道。

自從新兵們成功從格萊德希姆撤離,自從杰肯斯憤怒絕望地對埃弗里大吼之后,這名新兵就再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憤怒已經被徹骨的絕望所深深掩埋,埃弗里生怕杰肯斯做出輕生之類的傻事,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庭、親人和朋友,埃弗里不想再讓他失去更多。佛希爾會意地點了點頭,他背起自己和杰肯斯的BR55突擊步槍,朝自己的措檔走去。

“集臺兩個排里的小隊隊長。”龐德上尉命令道,他剛剛和伯恩斯、希利乘坐第二輛疣豬運兵車到達議會大廈,“一旦等我們和特恩總督之間的事情解決,就立即就地召開作戰會議。”

上尉步履蹣跚地登上議會大廈的花崗巖樓梯,他緊緊握住樓梯的扶手,艱難地向上攀爬,希利見狀,快步上前想要幫助上尉爬上樓梯,但是龐德苦笑一下,揮揮手命令希利回去。醫護兵措辭強硬地建議上尉不要參加格萊德希姆的撤離援救行動,一丁點的閃失就會使龐德上尉本已十分嚴重的傷情再度雪上加霜。然而上尉一再聲稱自己的傷勢沒有大礙,堅持要參加此次行動。但是現在親眼目睹到上尉那艱難的掙扎與無力的步伐,埃弗里知道龐德正在傾盡自已生命中的所有能量來完成拯救人民和自己下屬的偉大使命。

“哈貝爾?你聽到了嗎?”埃弗里在小隊通訊頻道里咆哮道。

“是的,下士。”身處舞廳陽臺的1/C小隊隊長趕忙回答道。

“發現什么異常情況沒有?”

“這很難說,下士,廣場上的人群實在太多了。”

經過無數次同叛軍雜種們真刀真槍的斗爭,埃弗里可以輕易判斷出人們的心理變化,敏銳的直覺會在第一時間告知他是否存在危險,不過眼下埃弗里可以斷言,廣場上的人群在短時間內不會冒然擁入議會大廈并將自己的怒氣徹底地發泄到殖民地當局的頭上——他們被異星人慘無人道的暴行嚇壞了,絕望已經壓倒了他們對殖民地政府的不滿,市民們此刻已經瀕臨心智崩潰的邊緣。由于擔心“暴民”突襲議會大廈,特恩總督還是在埃弗里等人在格萊德希姆執行撤離救援任務時將余下的1/C和2/C小隊部署在議會大廈門口以防萬一,但是埃弗里心里清楚,真正的威脅還是來自游蕩在豐饒星低軌道上的異里人巨型戰艦。

“讓維克接替你繼續觀察周圍的情況,然后立刻下來。”埃弗里對哈貝爾下令道,“告訴他時刻警惕來自空中的威脅。”

與此同時伯恩斯也對2/C小隊的隊長安德森下達了集合的命令,不一會兒兩名下士和他們手下六名副手就在議會大廈的議事大廳里集合完畢,就在他們等待龐德上尉趕來的空當里,埃弗里興致勃勃地講起他和伯恩斯是如何將那個狗娘養的金甲異星人打威重傷,而伯恩斯——他在車后操控機槍,所以有著更好的觀察角度和視野——也眉飛色舞地敘述起異星人運輸艦被擊落于葡萄園的精彩場最,雖然這些勝利相對于這幾天數以千計的巨大傷亡來說是如此微不足道,但是伯恩斯對于異星人運輸艦如同狗吃屎一般墜毀在葡萄園的生動描述還是博得了大家的笑聲——終于,雜種們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埃弗里放置于內層背心中的掌上通訊電腦突然振動起來,他掏出電腦看到了龐德上尉剛剛發來的一條信息:你和伯恩斯,立刻到特恩的辦公室來。埃弗里將電腦遞給伯思斯看了之后,兩名下士就在幾名小隊隊長意猶未盡的笑聲中登上了前往議會大廈二樓的樓梯。

特恩總督的辦公室位于整座議會大廈的后部,總督的辦公室位于二層走廊的最盡頭,要經過豐饒星二十四名議會議員的辦公室才能來到特恩總督房問的門前,豐饒星議會大廈內部既空曠又安靜,兩名下士踩踏大理石地板的腳步聲在整棟大樓里久久回響。

特恩辦公室內的待客室里有兩名本地警官,他們守衛在進往會客室的內門兩旁,兩人都身著防暴裝甲,手持M7微型沖鋒槍,其中的一名警官看了埃弗里和伯恩斯一眼:“根據總督大人的命令……”他朝總督私人助理的空桌子上努了努下巴,“你們必須把隨身攜帶的武器放在桌子上。”

伯恩斯心煩意亂地跟埃弗里交流了一下眼神,埃弗里默默地搖了搖頭——不值得和這兩個家伙較勁。

“我想你們兩個心里應該明白。”伯恩斯操著一口濃重的愛爾蘭口音慢悠悠地說道,“我靠子彈和步槍為生。”

他放下肩膀上的突擊步槍,解下挎在腰上的M6制式手槍,把兩樣武器放在了埃弗里的步槍旁,伯恩斯挑釁一般賤笑著:“希望我回來的時候,它們還能原封不動的放在這里。”

兩名警官有些面露難色,他們退后一步,放埃弗里和伯恩斯進入特恩總督的會客室。會客室整體呈扇形,越往里走內部的空問就越寬敞明亮。房間西側的墻壁上懸掛了一幅描述早期奧特加德景象的巨大全息投影,一名年輕男子佇立在一座高塔的地基旁,這個又高又壯的男孩滿面笑容,盡管沒有了那標志性的紅色胡須,但毫無疑問他就是特恩總督一確切來說是不到十歲時的特恩總督。

“我不知道您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總督大人。”歐?西格寧少校說道,她站在特恩的紅色拋光橡木桌前,一身淺灰色的高領制服——和上次她去醫院探望埃弗里時穿的是同一件衣服。少校那頭烏黑的秀發這回盤成了馬尾,三條金杠和一枚橡樹葉形狀的金星印在了制服的肩章上。

“在你們做出任何歇斯底里的瘋狂舉動前。”總督怒吼造,“必須要得到我完全的同意和認可!”

總督站在桌子后面,緊緊抓住身旁灰色皮制轉椅的扶手,特恩今天穿了一件燈絨芯褲子和一件緊身的法蘭絨襯衫——這兩件皺巴巴、臟兮兮的衣服足以說明總督已經連續穿了它們好幾天。

“我們的計劃。”歐?西格寧少校冷靜地回答道,“也就是你一周前批準的那個計劃,假如你現在回心轉意,我們仍有相當大的成功幾率來徹底執行它。”

“你告訴我你已經將希弗徹底關閉了!”特恩憤怒地指著站在黃銅全息投影器上的麥克。

“是的,沒錯。”人工智能從容回答道。

“那它們到底是他媽的怎么又聯系上了的?”

“為了以防萬一,我留下了一組運算陣列繼續工作以保證在需要時能夠讓我迅速進入泰爾拉的控制系統當中。”麥克扭頭看了一眼歐?西格寧,“毫無疑問,我的決定完全正確。”

“在沒有得到我本人的批準之前,你他螞沒有任何權力做出任何決定!”

人工智能聳了聳肩:“我們為什么不能保留那個運算陣列?真是荒謬!”

“荒謬?”特恩推開身旁的轉椅朝桌子重重地砸了一拳,“那些混蛋把整個格萊德希姆小鎮都給烤熟了!”

“準確地說……”麥克反擊道,“泰爾拉空間站上的異星人和襲擊我們的異星人并不屬于同一個種族。”

埃弗里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希望能夠盡快搞清楚總督和少校在爭論些什么。異星人登上了泰爾拉空間站?埃弗里有些糊涂,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特恩朝龐德上尉投出了憤怒而絕望的一瞥:“我現在到底還是不是這個房間中有資格掌控大局的惟一決策者?”

“首先我希望您能夠冷靜下來,總督閣下。”龐德上尉的臉色慘白,他看起來連站穩都很困難,“我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來爭論不休了。”

特恩憤怒的嗓音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一般:“上尉,你竟然膽敢對我橫加指責,亂下命令!告訴你,我是這個星球的正牌總督,不是那群任由你們擺弄的新兵蛋子!”特恩脖子上面的青筋畢露,臉龐因為憤怒而如同胡須般紅得嚇人,“在豐饒星上,只有我能夠決定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總督狠狠瞪了歐?西格寧一眼。“我絕不允許你們如同誘餌般肆無忌憚地踐踏豐饒星人民的寶貴生命!”

辦公室一下子靜了下來,麥克摘下牛仔帽梳理自已稍顯凌亂的頭發:“我很抱歉,總督大人,但計劃就是如此,我們必須執行。”

特恩有些懵了,對于人工智能的違抗命令感到有些難以置信,趁著這個空當,歐?西格寧少校從背后掏出一把幾乎和她手掌一般大小的黑色手槍,對準了特恩的胸口,“根據UNSC殖民地憲章條例內部安全修正案第二條第八款內容的規定,在此我宣布解除你所擁有的一切官職和被賦予的所有特權。”

“拉爾斯!芬!”特恩朝著門外高聲喊道,門外兩名手持M7微型沖鋒槍的警官迅速沖進房間將槍口對準了少校。

雖然直到現在為止,埃弗里仍然沒有搞清楚這場爭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件事他十分肯定,那就是歐?西格寧少校,龐德上尉——也就是埃弗里的頂頭上司——與特恩總督并不同屬一條戰線。知道這個就已經足夠了,坦白地說埃弗里十分討厭兩個男人竟然端著武器卑劣齷齪地對準一名女士的后背。所以,當第一名瞥官破門而入的同時,埃弗里抓住他手中的M7沖鋒槍一把反轉過來,那個警官如同雜技演員一般向前摔去,埃弗里伸出右肘對準那個男人的鼻粱狠狠砸了過去,可憐的警官重重摔在地板上手中的武器也掉落在地。第二名警官見狀不妙轉過身來剛要開火,伯恩斯身手敏捷地一腳將其踢翻在地,緊接著一個魚躍猛撲過去。愛爾蘭下士的膝蓋頂在警官的脖子上,另一條腿將M7微型沖鋒槍壓在對方的胸前。伯恩斯頓了一頓,給了身子下面的男人一秒鐘時間來停止反抗時間過后看到他仍在垂死掙扎,下士微微一笑,一記老拳喂到了男人的下巴上。

“我們現在安全了嗎?”歐?西格寧連頭都沒有扭動一下,手槍仍然死死對準特恩的胸口。

埃弗里退出了繳獲的M7沖鋒搶里的彈夾,里面有整整一梭子貨真價實的子彈,要是那狗娘養的警官真的搶先開火,少校肯定已經命喪黃泉了,看到躺倒在地板上的男人掙扎著想要起身,埃弗里對準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腳:“是的,長官,我們已經安全了。”

特恩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起少校來:“你以為自己是誰,歐?西格寧?”

“這個星球上的最高軍事長官。”少校回答道,然后將自己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根據UNSC殖民地憲章條例內部安全修正案第二條第……”

“你可以隨意引用任何如同狗屎一般不起作用的條例,無論如何我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總督閣下,您確定要這么一意孤行地走下去嗎?”麥克在一旁插嘴問道。 “ 難道你是聾子嗎?”特恩握緊拳頭狠狠朝桌子錘了下去,其力道之巨大足以將人的骨骼關節震得粉碎,“想聽我再重復一遍嗎?”

少校伸直了自己端槍的手臂,“不。”

少校連發三槍,身中三彈的特恩踉踉蹌蹌地向后退去,紅色的液體在他的襯衫上噴薄而出,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埃弗里猛地撲到特恩的桌子前,與此同時伯恩斯也跑到了總督身旁,特恩總督跌倒在地板上,兩名下士將他死死地壓制住。

“希利!”埃弗里在小隊通訊頻道里高喊道,“快給我上來!”

“根本不需要來這一套。”

埃弗里剛想讓少校知道她在一名殖民地總督身上留下了三處致命的槍傷,突然他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甜昧。

“聰明。”伯恩斯評論道。下士摸了摸特恩“鮮血”染紅的襯衫,指間沾滿了TTR彈粘稠潮濕的殘留粘液。

“就讓他一直這么躺著。”歐?西格寧關上保險把手槍塞回槍套中,“直到我們安全撤離到艦隊最高指揮部為止。”

突然,龐德上尉有些搖搖欲墜:“長官,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把希利叫過來……”

還沒說完,上尉就跌倒在地.他那只完好的手臂勉強支撐在地板上,埃弗里急忙沖到上尉身旁,少校也跪倒在地板上,她撕開龐德的襯衫,包裹在上尉胸前的泡沫自愈材料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這一次可是貨真價實的熱血。

“希利,立刻給我過來!”埃弗里怒吼道,說完扭過臉來面向少校,“長官,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在我們的掌控中,我可不喜歡這種該死的感覺。我想要知道你所謂計劃的具體內容到底是什么,現在就想知道。因為有一點我非常確定,無論您的計劃到底有著什么樣的目的,您都需要我和伯恩斯去將它付諸實施。”

少校深深吸了口氣:“好吧。”

她仔細地上下打量著埃弗里,復雜的目光中半是敬佩尊重,半是欲言又止:“好吧,洛基,把全盤的計劃詳細介紹給我們的下士。”

埃弗里一時沒搞明白少校剛才到底是和誰在講話,直到他聽到了背后麥克的咳嗽聲。

“好的!”埃弗里扭過頭去,發現人工智能一臉微笑,他看起來有些窘迫“我想我們應該從這兒講起.’

巴帕帕百無聊賴地在地板上蹦來蹦去,他一刻也閑不下來,一會兒瞅瞅甲烷氣罐中的殘留氣量,一會兒抓耳撓腮地東張西望——最終,咕嚕人執事第N發要求他安靜下來,巴帕帕卻伸出腦袋斜視著在一旁忙碌的工程師問道:“你覺得,這家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其實達達布也希望自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巴帕帕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讓他惱怒異常。比較輕的身體漂浮在異星人空間站上的智能數組前,直到現在為止,工程師還在搗騰著那個黑黑的小盤子。

“別管這些,你只要看好走廊里的動靜就萬事大吉了。”達達布回答道,“估計馬上就要完事兒了。”

巴帕帕嘟囔了兩句,重新退到了控制室門口。咕嚕人執事躍過從異星人智能數組上拆卸的防護擋板來到了比較輕的身邊。

<要來進行一場對話>工程師對他比劃道。

達達布再攻懷疑將工程師帶到異星人的空間站到底是否算得上一個明智的選擇,天知道工程師要進行什么形式什么內容的鬼對話。

但是咕嚕人執事別無選擇,他必須在工程師看穿自己的謊言前將其帶離機庫,要是工程師明白過來達達布許諾將自己的“犁耕”杰作安上武器,它還指不定會捅出什么更大的簍子呢。達達布對于自己辜負了朋友的信任感到很是內疚,但他確實已經走投無路了。當那艘受損的幽魂運輸艦如同變魔法一般化為四輛工程師的“犁耕”杰作,迭迭布差點吐出血來。他根本不敢想像假如麥卡布斯知道事情真相后到底會做出何種舉動,鬼面獸酋長剛剛在與異星人的交手中吃了大虧,他不會再對任何人的失職加以寬恕,達達布當然也不會是例外。

達迭布伸出手指在工程師的感應節點前比劃起來,<一切都還進行順利嗎?>但是比較輕并沒有理睬他。

工程師的四只觸手全部伸進了異星人智能小盒子的內部,達達布湊了過去,發現工程師觸手的細小纖毛在瘋狂運動著——這些纖毛靈巧地將不同顏色的電路結合在一起。達達布注意到一些電路連向了異星人的智能盒子,仿佛在回應工程師觸角的修復一般,盒子上一綠一黃的兩個指示燈不停地閃爍著。突然,工程師手中的異星人智能數組重新工作起來,達達布看見巴帕帕湊了過來,他可不想讓第三個人看到自己和工程師正在進行的“罪惡”行當。

“執事!”巴帕帕小聲提醒道,“弗里姆和另外兩個人朝這里過來了!”

達達布舉起粗糙的小手,一把將巴帕帕推回走廊:“快去!快去拖住他們!”

巴帕帕急忙竄出門外實施阻攔,而達達布也沒閑著,他趕忙拽住比較輕的一只觸手,工程師輕輕叫了一聲,扭過臉來。

<快把這些擋板安回原位!>達達布手忙腳亂地比劃著。

工程師的反應有些遲鈍他好像對于達達布的驚慌失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知道他們都干了些什么嗎?>

<什么?誰干了什么?>

(酋長和他的手下。>

達達布已經能夠聽到弗里姆在走廊里大吵大嚷的聲音,咕嚕壯漢一把推開巴帕帕徑直朝屋里沖來。

<過會兒再和你解釋!>達達布撿起擋板,一把扔給工程師,然后一路小跑沖向門口。

“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沒有任何理由從自己的崗位上擅離職守!”迭這布擋在弗里姆面前.

“你自己逛來逛去,東張西望的。”弗里姆滿腹狐疑地回答道,“為什么偏偏不允許我在這里轉轉呢。”

“因為我是一名宣教執事!議會賦予我進行探索和發現的神圣權力!”

弗里姆根本不在乎這些一無是處的狗屁規定:“你探索發現到可以吃的東西了嗎?”

“沒有。”

“那發現了什么圣跡了嗎?”

“當然沒有。”

“那你到底找到了些什么!”

“什么也沒有發現。”達達布佯裝惱怒道,“在這里浪費時間和你進行毫無意義的對話對我的工作不會有一絲一毫的……”

弗里姆冷不防一記老拳直襲達達布的肚皮,受到究如其來的猛烈一擊,咕嚕人執事踉踉蹌跪地跪倒在地。

“那我們就沒什么好談的了。”弗里姆徑直走進控制大廳。

達達布掙扎著想要起身阻擋弗里姆前進的步伐,但是對方手下的瘸腿古夫和獨眼塔克達克緊跟在自己老大的身后,達達布倒抽著冷氣步履蹣跚地跟在他們身后。

弗里姆來到控制大廳,環視四周的異星人智能數組塔有些失望地哼了一聲。“什么都沒有。”

達達布艱難地抬起腦袋,令他吃驚的是,所有的防護擋板都已經被裝回原位。比較輕一動不動地懸浮在大廳中央,好像自從來到空間站開始就一直無所事事待到現在一般。

“這下你滿意了吧?”達達布指著一旁光芒已經逐漸暗淡下去的能量核心,“給我再去弄一個能量核心,我會考慮允許你協助我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弗里姆比他看起來要聰明的多:“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取。”

達達布嘆了口氣,“好吧。”

看到弗里姆和自己的兩個跟班扭頭返回,達達布趕緊對比較輕說,<不娶再動那些擋板了!>

達達布希望工程師告訴自己鬼面獸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但是眼下時間緊迫,只得等到下次見面再說了。比較輕一直等到咕嚕人離開控制中心漸漸遠去,才長長吁了口氣,房間里的能量核心愈發暗淡起來,看來能量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工程師也不想背叛自己的朋友,但是他沒有其他的選擇,很快,工程師取下了異星人中心控制塔上的控制面板,一根觸手伸入智能數組之內,然后來到了房間的全息投影器跟前。

<已經,安全,快點,出來。>比較輕仔細而又緩慢地比劃著,如同他第一次和達達布對話一般。

停了一會兒,一個小小的異星人全息影像出現在房間的全息投影器上。

比較輕繼續說道,<現在,你可,終于,出現了啊>

異星人的全息影像點了點頭,然后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無形無蹤。緊接著星盟代寢著“神使”的符號出現在異星人全息影像剛剛站立的地方,比較輕滿意地吁了口氣,<什么,時候,其他的人過來?>

異星人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現,他舉起右手伸出四根指頭,<清晨>

<棒極了!>工程師吸了口氣,身體稍稍上浮一些,<不久,之后,和平,就會,降臨!>

房間之內的能量核心幾乎就要完全暗下去,而異星人的全息影像也再次消失。比較輕靠到異星人中心控制塔的邊上,這里面居住的異星人智能可真是超乎想像的聰明,對方只用了區區半個時間循環就學會了工程師一族的肢體語言。工程師賴以懸浮的氣囊因為興奮而劇烈起伏著,我這里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去問他了!但是工程師知道眼下時間所剩不多,在能量核心完全熄滅之前,在自己的朋友達達布和那個叫弗里姆的咕嚕人回來之前,自己頂多能再問一個問題。

<想要,我來,修理?>工程師伸出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控制塔。

<不。>洛基迅速查看了一下被自己破壞的希弗的狀況,<沒有,什么,值得,挽救>

能量核心徹底暗淡下來,整個數據中心頓時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中。

第二十章

豐饒星?2525年2月23日

午夜之后 廣場上的人群被徹底疏散了。當破曉而出的紅日將第一縷陽光播撒在奧特加德最大的廣場時,這里已經是空空蕩蕩冷冷清清。所有的難民和執勤警官已經于昨夜撤入軌道電梯基座站中。龐德上尉踱過空無一人的廣場,到處都是被隨處丟棄的水瓶,凌亂不堪的行李亂七八槽的衣物,隨處可見的尿布,污穢不堪的碎屑以及褶皺撕裂的全息照片,昔日美麗干凈的廣場如今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垃圾場——這些凌亂和不堪將會伴隨著史無前例的豐饒星撤離行動而被永載史冊。

在廣場上設置信號燈為那些異星人標記出來一塊降落著陸區之后,兩名下士曾經提議在附近的隱蔽角落安排狙擊手以保護龐德的安全,但是他不假思索地拒絕了兩名下士的建議。希利曾經堅持至少允許他駕車將上尉從殖民地議會大廈送到廣場這里,但是龐德只是命令他為自己換上新的療傷紗布,然后再給自己一些止痛藥后就獨自步行前往廣場。上尉并不是想做一名大義凜然的無畏英雄,他只是想慢慢享受完屬于自已的最后行軍征程。

很多陸戰隊員都討厭急行軍,但是龐德卻深愛著這項“運動”——當還是名新兵時,他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那懲罰性的公路長跑基礎訓練。自從上尉因為那次意外事故受到降職處分后,他就經常開玩笑為自己僅被炸掉了一條胳膊而深感慶幸。假如那枚不長眼睛的叛軍手雷不巧炸斷了自己寶貴的雙腿,那么上尉就只能在余生學習如何用雙手繼續走路了。盡管在旁人聽來這個“笑話”相當辛酸,但是每當講到這里時上尉本人還是會被自己的幽默風趣而逗得哈哈大笑。

龐德上尉不住地吸著冷氣,雖然換上了新的紗布,但是斷裂的肋骨還是刺進了本已受傷的脾中,希利根本無法處置如此嚴重的傷勢,而眼下時間緊迫,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再將上尉送往奧特加德中心醫院進行手術救治了。有些任務由將死之人前去執行是最合適不過的了,上尉在心中暗暗盤算著,當然對于眼下這個將異星人所謂“神使”交還給他們的任務,自己無疑就是最佳人選。

廣場中央有一個壯麗的噴泉和巨大的露天音樂演奏臺,圍繞在它們旁邊的則是一圈高大的灰色橡樹。巨大的碧綠樹葉在狂風中劇烈抖動著,上尉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每走一步都倍感艱辛。直到慢慢走出橡樹的蔭蔽,能夠再次抬頭仰望那藍藍的天空時,他才意識到那些樹葉迎風招展的真正原因。異星人的戰艦正在慢慢朝奧特加德駛來,圓潤龐大的艦身在反重力單元強大力場的支撐下緩緩降落。要是換作其他情況,看到如此巨大的戰艦滑行在奧特加德的上空,艦身距離奧特加德的最高建筑不過一兩百米的距離,龐德上尉一定會感到敬畏,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異星人戰艦上所散播出的反重力力場簡直比希利給的那些止痛藥更加能夠緩解上尉的傷痛。異星人戰艦緩緩停在龐德的頭頂正上方,上尉深深吸了口清晨涼爽宜人的清風,暫時忘卻了傷痛帶來的困擾。

但是傷口的痛楚很快又殺將過來,隨著異星人戰艦停在了城市上空艦上的反重力單元也停止了工作,上尉苦笑一聲拖著傷殘之軀繼續朝著陸區慢慢走去。他僅剩的一只手臂緊緊夾著從總督辦公室拿桌的那個黃銅底座的全息投影器,更令上尉感到難受的是歐?西格寧少校還在底座上加裝了一個鈦臺金的網路繼電器,雖然少校曾經提議換用一個較為輕便的全息投影器,但是洛基——也就是長期處于睡眠狀態的豐饒星防御用人工智能還是堅持必須使用那個功率更為強大的全息投影器。

龐德上尉的傷情非常嚴重,以至于幾近精神恍惚的他對于洛基的計劃并不十分了解,但上尉還是領會了一些計劃的主旨——異星人眼下正在尋找一個被他們稱為“神使”的強大聯網人工智能,萬幸的是異星人隊伍中出現了一名叛徒,由此洛基從那名變節者口中得知了一個能夠將異星人主力調虎離山的絕佳妙計——只要向電子繼電器中注入超額的數據信息流組,就可以偽造出代表著“神使”的電子信號。

對于親眼目睹了格萊德希姆毀滅慘狀的約翰遜下士和伯恩斯下士來說,要他們相信異星人口中的“脫身妙計”簡直比登天還難,當歐?西格寧少校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之后,兩名下士甚至表現出了如同特恩總督一樣的憤怒與不解,眼下他們正焦頭爛額地組織豐饒星的難民們躲過異星人戰艦的毀滅打擊,為什么現在又要主動引誘這些該死的雜種來到奧特加德呢?

就在這時,一架異星人運輸艦從戰艦的尾部艙門中緩緩飛出,然后突然加速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滑過泰爾拉那宏偉壯麗的七座軌道電梯,直撲廣場而來,龐德用盡全身力氣才爬上露天音樂演奏臺的木制階梯,他驚訝地發現四個模樣奇怪的物體順著異星人運輸艦上的重力力場緩緩下降,上尉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看清這些“模樣奇怪”的家伙原來是某種車輛,這些異星人的載具剛一著地,鋸齒狀的鋒利滾輪就呼嘯著旋轉起來,四輛車子開始圍繞著碩大的廣場巡視起來。

每輛載具都由一名身著盔甲的異星人駕駛,龐德認出了那個為首的高個子異星人,他就是在會談時跟在異星人首領身旁的棕褐色皮膚的小嘍羅,四個異星人中為首的那個身穿紅甲的頭領擺正車頭,徑直朝龐德沖過來,然后把車子停在了噴泉和奏樂臺中間的空地上。

龐德趁著異星人下車的工夫將那些形怪狀的坐騎好好地打量了一番——首先,車子的座位懸浮在半空中,很明顯異星人在車子上加裝了某種反重力工作單元,其次,每輛車子上面都附加了兩把異星人的長釘步槍,這些外掛武器被草草安裝在龐德上尉認為是車子引擎的地方,彎彎曲曲的控制線路從長釘步槍一直延伸到異星人車子座椅上方的控制扶手前——這樣一來,駕駛者就可以輕松自如地在行駛途中開火射擊了。

紅色盔甲的異星人越過噴泉朝上尉走來,它從腰帶上取下一把長釘步槍對準了上尉的胸膛,頭盔中黃色眼睛機警地四處打量著。龐德上尉笑了,他舉起全息投影器并按下了開關,洛基從異星人告密者那里復制到的那個圓形符號出現在全息投影器上。

紅甲異星人瞇起眼睛,死死盯住龐德——它的目光如同一只饑餓的猛獸打量比自己弱小的晚餐一般。接著,異星首領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一把奪過上尉手中的全息投影器并將其攬入懷中——如同一個多疑的孩童想要永久占有自已的生日禮物一般急不可耐。

“好了,你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龐德上尉說道,手臂探入衣服的夾層口袋里。

異星人立即緊張地舉起手中的武器朝上尉大吼起來。

“哦,不好意思,我可是只有那么一個你們想要的東西。”龐德從容不迫地夾出一根甜心威廉牌備煙放到了嘴里,然后不緊不慢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銀色打火機,“目標高度確認為六百米,準備開火。”

洛基摻雜著靜電嗓音的回答在龐德的耳機里響起:“我可以給你十秒鐘的時間再開火。”

“嗯,我想我是絕對不會錯過這場絢麗奪目的煙花表演的!”

異星人開始咆哮起來,似乎想要追問龐德到底在同誰通話。

上尉微微一笑,慢慢說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取得最終的勝利,無論付出多少犧牲,我們一定會笑到最后!”

豐饒星質量加速器發射的第一枚超音速炮彈正中異星人巡洋艦的艦首,炮彈巨大的沖擊力在異星人戰艦艦首的裝甲上震出了不計其數的裂痕,整艘戰艦都戰栗起來。與此同時,威力巨大的聲波與氣浪迎面席卷而來,廣場上的所有玻璃幾乎在同一時間都被震碎殆盡。

第一發炮彈所產生的巨大回音還未徹底消散,第二發炮彈就已經徹底擊穿了異星人艦首脆弱不堪的裝甲,磁力加速炮彈勢不可擋地從頭到尾穿過異星人戰艦的艦身,異星人巡洋艦腹部閃爍著詭異紫光的指示燈一下就熄滅了,巡洋艦的左舷也開始微微下沉——船頭幾乎要撞上廣場旁的一幢大廈頂端了。緊接著,異星人戰艦一頭栽了下來,在中心花園的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泥土、碎石以及漫天的碎玻璃隨著異星人戰艦的轟然落地而四散濺落。

正當上尉如癡如酵地欣賞異星人戰艦狼狽不堪的狗啃屎著陸時,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一下子懸到了半空中,他向下望去,驚詫地發現異星人手中步槍的長長利刃已深深戳進了自己的肚子,但龐德卻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疼痛,只是看到自己的雙腳如間抽筋一般顫動,起來上尉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自已的脊柱被異星人的利刃徹底戳斷了。異星人抓住龐德的脖子,然后猛地將步槍頂端的利刃從上尉的腹部中抽了出來。異星人給了上尉致命的一擊,鹿德不由自主地長大嘴巴,卻無法發出一聲叫喊.看著自己最愛的甜心威廉牌香煙從齒間慢慢滑落,上尉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異星人頓了一頓,松開了握緊上尉脖子的爪子,上尉的軀體無力地癱倒在自己的血泊中。龐德原本以為那些異星人會干凈利落地將自己干掉——直接一槍轟掉自己的腦袋或者是將自己攔腰斬成兩段。但是一陣刺耳的轟鳴蓋過了異星人巡洋艦落地時所引發的巨響,徹底將這幾名異星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七個烏黑的小盒子正沿著泰爾拉的七座軌道電梯呼嘯著向豐饒星的大氣層外高速駛去,他們的磁力制動器摩擦著軌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大響聲,盡管異星人巡洋艦的巨大身匹體阻擋住了龐德的視線,但是上尉心里清楚這些“小盒子”是什么東西,這些豐饒星居民口中的“奶酪大桶”原本是用來為軌道電梯上的超導弗林巴短纖維通道進行定期維護的維修材料,然而今天它們體內所承載的貨物卻顯得如此特別。龐德上尉顫巍巍地伸手撿回掉在地上的香煙,默默祈禱上帝能夠保佑這些貨艙安全快速抵達目的地。

身穿紅甲的異星人憤怒地吼叫起來,他從演奏臺上一躍而下,上尉看到他慌張地命令自己的下屬立即趕往東北方向的區域——那里是安放豐饒星反應堆熔爐和質量加速器的地方。三名藍甲異星人趕忙跳上自己的坐騎,開是馬力沖向自己的任務地點,而那個領頭的紅甲異星人則跑回運輸艦然后迅速回到了受傷的母艦。

第一批的七個貨艙已經直沖云霄而去,每個貨艙中都裝載了足足一千名從豐饒星各地聚集于此的驚恐難民,假如一切都能順利地按照原計劃實施,那么用不了多長時間,豐饒星上的所有難民就都可以安全逃離這個已然淪于敵手的昔日故鄉。但是上尉心里清楚,自己恐怕看不到那一刻了。

“洛基!”上尉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告訴伯恩斯,他有伴兒了!”

上尉的腦海中浮現出埃弗里和伯恩斯,以及他們手下那一大群可愛民兵小伙子的快樂臉龐——上尉想起了他手下的那些勇敢無畏的男男女女,想起了對自己的那次降職處分,上尉很慶幸沒有浪費生命中的美好光陰,慶幸自己沒有沉迷于虛無縹緲的勝利與榮耀。上尉眨了眨被飛濺而下的泥土碎石所迷亂的雙眼,艾普森印第安星系初生太陽的第一抹明媚陽光投射到了龐德的臉龐上,沐浴在這溫暖的陽光之下,他心滿意足地永遠閉上了雙眼。

“小心點別在開門時把自己的手指頭給夾掉了。”古夫提醒道,他把扳手插入眼前金屬櫥柜的鎖眼中,開始慢慢擰轉起來。

正在一旁研究櫥柜的塔克達克也湊了過來:“下一個可輪我了啊。”

他的雙手緊緊抓著一個盛滿了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粘稠液體的瓶子,放到自己的獨眼前仔細研究起來,然后忿忿的擰上蓋子,把瓶子隨手丟到房間的角落,“這個也不是我們想要的東西!”

“他們都不是我們期望找到的寶貝。”古夫嘆了口氣抬起手中的扳手,夾斷了柜門的鎖盒。

“不要再我抱怨了!”弗里姆高聲警告道,“有廢話的工夫倒不如快點給我專心去找我們想要的寶貝!”

達達布無奈地搖了搖頭坐到了一旁的柜子上,盡管達達布告訴弗里姆迅疾移形號進洋艦上的智能發光器已經對異里人的空間站進行了數次掃描檢測,并來發現一絲一毫有關圣跡的線索,但弗里姆卻認定了咕嚕人執事是在撒謊并決定自己動手找出隱藏在異星人軌道空間站上的神秘寶藏,盡管忙活了很長時間卻仍然一無所獲,弗里姆堅持要繼續尋找下去。

“小心你那臭腳!”看到古夫糊里糊涂的一腳踩到了地板上錯綜復雜的數據線,達達布不禁失聲高嘁起來。古夫笨手笨腳地被數據線一絆,然后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弗里姆罵罵咧咧走過去將古夫扶起來,趁著眼前暫時的混亂,塔克達克將剛剛發現的一塊扁平的金屬薄片塞進自己的口袋。

目睹了這一切的弗里姆大喊道:“把你私藏起來的東西給我交出來!”

雖然并沒有看得十分真切,不過達達布猜想這個金屬小薄片不過是一種通信器材或者一些僅僅具有最為基本的思考能力的電子儀器,這些小玩意兒應該是原來在這里工作的異星人留下來的。和在異里人空間站控制室里發現的那些中央電子運算數組相比,這些可有可無的小東西簡直不值一提,達達市已經厭倦了繼續旁觀弗里姆他們無聊的探索,他必須要盡快從此地脫身。

于是,咕嚕人執事用一種好奇的口吻問道:“等你們把一切搞定之后,能讓我也看看你們的發現嗎?”

“為什么要給你看?”弗里姆從塔克達克手中奪過那個不起眼的小東西不滿地嘟囔道。

“幾個時間循環之前我也曾經找到過類似的東西,我相信這些小部件能夠拼裝在一起。”咕嚕人執事回答道,“假如我們能夠找到所有的……”

弗里姆將信將疑地瞇起眼睛:“就可以怎樣?”

“嗯,怎么說呢?假如我們能找到所有的小型配件并將它們組裝到一起,那么這些小玩意兒會身價倍增,我相信到時候議會一定會重重獎賞我們的!”

“他們會給予我們什么獎賞呢?”

“哦,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達達布聳了聳肩,“這點你無需擔心。”

弗里姆狡黠的大眼睛轉來轉去,顯然是在考慮咕嚕人執事所開出的誘人條件。經過一番權衡比較后,弗里姆扭頭朝身邊的古夫厲聲喝道:“不要再在這里給我磨蹭下去了,你聽到執事所說的話了吧?還不快去尋找我們需要的偉大圣跡!”

古夫屁顛屁顛地扔掉手中的瓶子,重新操起扳手開始了自已的破門工作。

達達布稍稍松了口氣,他假裝干咳了兩聲。

“儲氣罐里的甲烷氣量已經快要用完了。”他輕輕拍了拍身后的甲烷儲氣罐,“我要去重新填充一些甲烷去。”

弗里姆并沒有提出異議,此刻他已經摘下面具,正忙著用自己尖銳的牙齒實驗剛剛發現的小東西的硬度呢。

“席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回來。”達達布又補充了一句,然后來到了房間外的走廊上。毋庸置疑,達達布氣罐里剩余的甲烷足夠他用上相當長的時間,但是他巳經和這些令人厭惡的白癡咕嚕人待在一起足足一個時間循環之久了,達達布急切希望返回工程師身邊,返回到自己親愛的朋友身旁。自從工程師意味深長地說出了自己對于鬼面獸的看法后,達達布腦子里就一直重復上演著鬼面獸酋長在機庫里面的狼狽景象和他那血肉模糊的受傷大腿。異星人的星球上一定發生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達達布必須盡快搞清事情的真相。

達達布剛剛穿過一個耦合聯接站,突然感覺到整個空間站都劇烈顫動起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達達布慌忙來到耦合聯接站邊緣的密閉玻璃窗前向下復去,盡管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但達達布還是感覺到連接空間站的軌道電梯在不住地顫抖。這可真是奇怪啊,達達布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突然發現臨近一個氣閘門開始閃爍起紅色的警示燈——這個氣閘門就是連接耦合站里接通軌道電梯的氣閘門!達達布僵硬地站在原地,一陣莫名的恐慌涌上心頭,直到一陣刺耳的尖銳警報在耳邊響起,咕嚕人執事才回過神來發瘋似的一路狂奔來到空間站的控制室。

在控制室里,達達布一眼就看到了仍在忙個不停的“比較輕”,工程師的觸手仍插在中心控制塔的電子運算數組中忙碌地搗騰著,達達布哼了一聲,把工程師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你到底在這里干什么?>達達布比劃道。

<我要修復這些運算數組。>

<剛才的震動難道是…你讓異星人的這座空間站重新恢復了正常的工作?>

<不。>工程師的身體因為過于興奮而微微顫抖起來,<我只是把我們曾經犯下的錯誤糾正過來了而已。>

比較輕的回答著實讓達達布感到迷惑和恐慌,正當咕嚕人執事準備繼續追問下去時,通訊器里響起了麥卡布斯氣急敗壞的喊聲。

“執事,執事?你能聽到嗎?”

“是……是的,酋長大人。”達達布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麥卡布斯的吼叫響起的正是時候,仿佛自己現在就在空間站里監督咕嚕人的工作一般——仿佛鬼面獸酋長已經意識到了達達布和工程師一起在做些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勾當。

“那些異星人襲擊了我們!我們的避洋艦身負重傷,暫時癱瘓了!”

達達布心里一驚,差點癱倒在地板上,異星人重創了己方的戰斗母艦,怎么會發生如此荒謬的事情呢?

“異星人正在涌向軌道電梯,他們企圖趁機從空間站逃離這個星球!”鬼面獸酋長繼續說道,“你必須抵擋住異星人的進攻,在空間站里給我死守待援!”

達達布指著工程師面前的中心電子控制臺,手忙腳亂地示意道<立即摧毀這些運算數組!>

<不,我是不會這么做的。>

<酋長命令我們必須死守此地!所以我們必須毀掉這些該死的家伙!>

通常,工程師只會對達達布的命令發一些不痛不癢的小牢騷,頂多哼唧兩聲抗議一下,但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比較輕緊緊蜷縮著自己的觸手,意志堅定地回答道<我再也不會對那些鬼面獸言聽計從了。>

<你說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是他們先動了那該死的殺機,是他們扔出了那捕獵的罪惡石頭。>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鬼面獸酋長一心想要毀掉這個世界,他會把他們全部殺光的。>

<假如我們不盡快行動摧毀掉這些運算數組,那么異星人就會趁機占領這座空間站!他們也會把我們全部殺光的!>達達布反駁道。

比較輕伸了個懶腰扭過臉,去他已經說完了自己的看法與意見,而且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

咕嚕人執事從腰間取下鬼面獸交給自己的等離子手槍,對準了前方的中心數據塔,工程師眼疾手快地飄到了數據塔的前方,恰好擋住了達達布射擊的目標。

<快點讓開I>達達布用另一只手比劃著,但是工程師卻對他的話無動干衷仍然待在原地沒有動彈。達達布持槍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已經有些手足無措了<快點,讓開,否則,我就,立即.開槍!>

<所有愿意相信朝圣之旅的宇宙生命都有機會最終踏上那偉大的旅程。>比較輕一字一頓地示意道,<為什先知們偏偏要斬盡殺絕這些可憐的生物,偏偏不能給予他們進行朝圣之旅的機會和權力呢?>

達達布忽然覺得渾身一激靈,這確實是個非常值得思考的問題。

“我們必須將這些該死的異星人趕盡殺絕,必須要一勞永逸地斬草除根!”麥卡布斯在通訊頻道里怒吼道,“你聽明白了沒有,執事!”

達達布放下了手槍,“不,酋長大人,我不明白。”然后他按下了結束通訊的按鈕。

麥卡布斯憤怒地咒罵著,通常情況下和這些該死的咕嚕人進行溝通已經夠困難的了——厚重的面罩通常會讓他們口齒不清,眼下迅疾移形號內的艦橋上一片狼藉,刺耳的爆炸聲和尖銳的警報聲混作一團,根本聽不清身處空間站上的岵嚕人執事到底在說些什么。

“執事!”麥卡布斯高聲喊道,“體說什么!再給我重復一次!”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一片嘈雜的靜電噪音,暴跳如臂的鬼面獸酋長從指揮座椅上一躍而起,然后立郎就開始后悔起自己的莽撞和不慎來,雖然太腿已經不需要再被固定到醫用夾板上,但傷勢依然十分嚴重,仍需更進一步的治療才能徹底康復。先前還沒等鬼面獸酋長在巡洋艦上的醫療艙內安安靜靜地待上一個循環的時間,艦內的智能發光器就報告在異星人星球表面最大城市的中心發現了被隱藏起來的偉大神使。異星人在城市中心的公園里面建造了一座指引飛船降落的信號燈塔,很顯然這些異星人希望舉行第二次會面。麥卡布斯沒什么雅興陪這些幼稚的異星人玩過家家,他只希望巡洋艦迅速靠近異星人的城市并一舉將敵人手中的種使搶過來,之后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屠殺這些該死的畜生了。突然一次威力格外巨大的爆炸在艦橋內部炸響,灼熱的氣浪差點將麥卡布斯從座椅上掀翻在地。

“匯報損傷情況!”他對手下的工程副官——格萊斯泰爾怒吼道。

年長的鬼面獸副官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顯示屏,一連串警示符號所投射的鮮艷倒影迅速滑過他身上暗藏色的皮膚:“等離子大炮徹底癱瘓!武器存放倉庫出現火情!”

“把那些該死的兵蜂都給我集臺起來!”麥卡布斯咆哮道,“命令他們立即趕到那里撲滅大火!”

異星人發射的第一發動力推進的原始炮彈并沒有給巡洋艦造成什么嚴重的傷害,巡洋艦厚重的裝甲恰好阻擋住了炮彈的前進,讓它剛好停在迅疾移形號上的艦橋前。但是異星人所發射的第二發炮彈很快就呼嘯著奔襲而來,這一次炮彈貫穿了巡洋艦,徹底擊毀了戰艦上的反應堆和反重力發生器單元,盡管麥卡布斯首先命令那些兵蜂立即前去修理損壞的單元,不過戰艦上的等離于大炮才是麥卡布斯真正的關心所在。

假如眼下正待在異星人軌道空間站上的工程師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那么鬼面獸可就再也沒有什么辦法修好巡洋艦上寶貴的等離子太炮了。鬼面獸酋長心里清楚,如果放任這些已如驚弓之烏的異星人逃離到其他附屬星球的話,那么他們一定會帶領援軍殺一個回馬槍,如果議會沒能及時派來足夠多的援軍,那么麥卡布斯不得不帶領為數不多的鬼面獸戰士孤軍奮戰,拼死到底了。

格萊斯泰爾朝艦橋上一個名叫德拉斯的禿頂鬼面獸戰士怒吼起來,他命令這個年輕的鬼面獸立即前去督導兵蜂的維修工作。看著德拉斯急急忙忙地沖向艦橋中央的升降軸,麥卡布斯拄著浸血圣錘一瘸一拐地來到全息投影器旁。而艦橋上的另一名鬼面獸戰士斯特拉布,突然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面前顯示屏上的異星人軌道空間站和軌道電梯。

“異星人的小型貨艙已經快要抵達空間站了!”斯特拉布指著屏幕上正在快速向上移動的七個閃光圈標,氣急敗壞地喊道,“那些異星人的大型貨艙,就跟在這些小型貨柜不遠的地方也快要到達它們的目的地了!”

麥卡布斯把漫血圣錘巨大無比的石制錘頭倚靠在自已的右臂之下,這樣就能讓浸血圣錘來承擔自己絕大部分的體重,盡管自己無比鐘愛的戰艦所受到的嚴重損傷讓其心痛不已,但是他依然對異星人孤注一擲的大膽計劃感到由衷的贊嘆。眼看異星人已經連續兩次作戰失利,麥卡布斯根本沒有想到這些該死的雜種竟然還能策劃出一次經過如此精心設計的絕妙襲擊。盡管他早就知道異星人軌道空間站的真正用途但他根本不曾想到異星人能夠順和地利用那里逃出即將毀滅的家園母星,要知道此時迅疾移形號巡洋艦牢牢地控制著星球軌道的制空權啊。

鬼面獸酋長知道自己必須竭盡全力來阻止異星人逃離此地,否則他就徹底辜負了神圣先知們給予自己的深深重望,麥卡布斯心里清楚,僅靠空間站上布防的那些毫無戰斗經驗的咕嚕小傻子根本不足以阻擋異星人的進攻,他必須派遣自已的屬下登上異星人空間站并將其徹底摧毀——正如自己的侄子先前所言一般,以此徹底斷絕異星人退卻的后路。

“侄子!”麥卡布斯怒吼道,希望能夠盡快確定自已侄子位于異星人星球表面的位置。智能發光器投射的影像上布滿了數以千計象征圣跡的神圣符號,其中的一些正沿著軌道電梯朝空間站飛速駛去——毫無疑問這些該死的異星人企圖帶著圣跡一同逃離此地,“侄子!你現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這里,就在這兒,我的叔叔。”塔塔羅斯回答道。

麥卡布斯回頭望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侄子大步走進艦橋之內,巡洋艦升降軸上熊熊燃燒的大火將塔塔羅斯身上的紅色盔甲熏烤得臟亂不堪,他身上的黑色皮毛也有一些被烤得發白,塔塔羅斯緊握升降軸階梯的雙手又紅又腫——顯然是已經被熊熊的烈火所灼傷。而在他的一個爪子中緊握著一個黃鍋質地的圓盤物體。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麥卡布斯質問道。

塔塔羅斯將手中的全息投影器高高舉過頭頂:“您口中所謂的圣潔神使……”

說完,他將其狠狠摔在地板上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之聲,投影器精細的內部零件被摔得四分五裂,“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贗品!”

麥卡布斯盯著甲板上破爛不堪的零件與碎片:“你也曾經說過,這東西在智能發光器上確實顯示為神使!那些該死的異星人又怎么會知道如何復制神使的信號用來迷惑我們呢?”

塔塔羅斯一腳蹋飛地板上的“神使”碎片,怒不可遏的咆哮道,“叛徒!一定是我們內部的無恥叛徒將如此重要的情報泄漏給了那些異星異端!”

格萊泰爾斯和斯特拉布頓時怒目圓睜,憤怒地齜牙咧嘴起來。

“要不就是智能發光器在撒謊!”塔塔羅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叔叔,“無論如何,正是源于你的愚蠢才使我們遭受了如此嚴重的損失!”

鬼麗獸酋長沒有理會自己侄于的挑釁:“神圣的智能發光器。”麥卡布斯冷靜地分析道,“這些是先行者遺留下來的偉大遺跡,它們絕不會撒謊。”

“神圣先知們將會對我們的辦事不力給予最為嚴厲的處罰和懲戒!”塔塔羅斯對站在酋長身旁的格萊斯泰爾和斯特拉布說道,“但是這個老頭子事到如今卻還不知悔改!”

實際上,正是寧靜副首相本人親自命令鬼面獸酋長忽視一切先行者遺跡的存在——他告訴麥卡布斯由于智能發光器發生了不可預料的故障導致了探測結果出現了偏差。這里沒有一絲一毫值得發掘的神圣遺跡,寧靜副首相在專用加密頻道里一再告誡鬼面獸酋長,這里根本不可能存在所謂的偉大神使。這里只是充斥著骯臟的人類蠕蟲,遍布著這些污穢的異端垃圾而這些雜種只配得到死亡。

“這個老頭子的狂妄自大幾乎讓我們失去了戰艦!”培塔羅斯已經敷斯底里了,“他的執迷不悟會讓我們每個人都葬身于此!”

麥卡布斯感覺自己胸膛中的熱血開始沸騰起來,這讓他暫時忘卻了腿傷所帶來的莫大痛楚,“記住!我才是酋長!我的命令就是一切!”

“不,叔叔!”塔塔羅斯取出腰帶上的長釘步槍,“一切已經到此為止了!”

麥卡布斯猛然想起了自己挑戰上級酋長——也就是自己父親那天所發生的點點滴滴,按照部落的族規,這場挑戰直到有一方戰敗而死方可結束,最終麥卡布斯的父親心滿意足地看著兒子用匕首劃開了自己的喉嚨——能夠死在自已所愛之人的刀下對于一名真正的武士來說是此生莫大的幸福。在神圣先知的傳教船隊到達鬼面獸的母星并將他們感化加入星盟之前,讓自已所愛之人結束自己的生命對于任何一名年長的鬼面獸來說都是最為理想的命運歸宿。

但是麥卡布斯還不算老,也絕對不會承認侄子強加在自己頭上的軟弱與愚鈍:“一旦挑戰正式開始.我們就都不會再有退路了。”

“我懂得祖傳的規矩!”塔塔羅斯回答道,他取出長釘步槍中的彈夾扔給了一旁的格萊泰爾斯,然后指了指麥卡布斯受傷的大腿,“你身負重傷顯然已落下風.所以你可以留下錘子和我進行決斗。”

“我很高興你已經成為了一名珍視榮譽的戰士。”麥卡布斯沒有理會塔塔羅斯的傲慢與驕橫,他示意斯特拉布從指揮椅那里取來自己的酋長頭盔,“我真希望能夠有機會教你成為一名忠實可靠的不朽戰士。”

“你難道認為我有不忠之心?”塔塔羅斯問道。

“傻小子,你是如此不服管教。”麥卡布斯從斯特拉布手中接過頭盔,戴在光溜溜的腦袋上,“我希望終有一日,你能夠體會到兩者之間孰重孰輕。”

塔塔羅斯咆哮著向自己的叔叔沖去,他舉起手中帶有利刃的長釘步槍朝對方猛砍過去,鬼面獸酋長揮舞著手中的浸血圣錘格擋開這兇猛的一擊。塔塔羅斯心里清楚,僅僅需要一擊浸血圣錘就可以輕松將自己砸個稀巴爛,不計其數的兇狠敵人在這把傳奇之錘之下淪為冤魂,顯而易見正面對決是極不明智的。

經過一輪較量兩人各自退回了自己先前所在的位置,麥卡布斯緩緩向后退去,他死死盯著培塔羅斯手中的長釘步槍,卻沒有留意到腳下的“神使”碎片鬼面獸酋長一腳踩在破碎的“神使”身上,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塔塔羅斯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一個魚躍蹦到了麥卡布斯的身上三下五除二扒掉了鬼面獸酋長的頭盔,然后用長釘步槍鋒利的刀刃在麥卡布斯的身上臉上抓劃起來,鬼面獸酋長伸出一只手臂企圈阻擋住塔塔羅斯兇猛的攻勢,但是后者抓起利刃順勢一戳,長釘步槍的刀刃深深刺入了麥卡布斯前臂的骨頭中。

盡管已經是身負重傷,但麥卡布斯依然拼盡全身氣力,用自己沒有受傷的一只手臂掄起浸血圣錘,狠狠砸向塔塔羅斯毫無防備的膝蓋,盡管這一擊正中目標,但是單憑一只手臂掄錘的力量遠遠不足以徹底打垮塔塔羅斯,他只是受了一點輕微的傷害。塔培羅斯稍稍退后幾步,等待自己已經倒地的叔叔站起身來。

鬼面獸酋長的手臂傷勢嚴重,巳經無法握緊手中的浸血圣錘,只能用手指將其緊緊夾在手心,麥卡布斯大叫一聲使出全身僅剩的氣力狠命向侄子沖去,塔塔羅斯弓起身來,似乎要正面迎擊叔叔的挑戰,但是當麥卡布斯沖到他面前的時候,狡詐的鬼面獸迅速向后連退數步,躲開了麥卡布斯的正面沖擊,毫無防備的鬼面獸酋長順勢向前栽去——他根本沒有想到侄子會使出這樣一招,原本勢大力沉的制勝一擊重重砸在艦橋的大門上。

麥卡布斯最后一擊的氣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自己的手臂都被震得發麻,塔塔羅斯抓住時機,扔掉手中的長釘步槍,猛地撲到麥卡布斯的身上,死死抓住鬼面獸酋長的胸甲,一把將其扔到艦橋中心走廊靠近巡洋艦升降軸的另一端。

眼看失去了自己賴以自保的浸血圣錘,已經半身不遂的鬼面獸酋長努力抓住升降軸上的邊緣扶手,他的大半個身子已經懸空了。

“疑惑!”鬼面獸酋長呻吟著,用盡最后的力氣握緊扶手。

“忠誠與執著!”塔塔羅斯慢條斯理的回答道,他緊握著屬于麥卡布斯的浸血圣錘,一步一步朝升降軸緩緩走來。

“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忘記這個紀元所賦予我們的神圣職責,我的侄子。”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響徹整艘巡洋艦,熊熊的烈火從麥卡布斯腳下猛烈燃燒起來,甲板上、天花板上、艦橋里面……到處都是手持滅火設備的慌亂兵蜂,可它們卻對身旁性命已危在旦夕的艦長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塔塔羅斯怒目圓睜,露出了自己鋒利的牙齒:“你難道還不知道嗎叔叔?這個可悲的疑惑紀元已經到此為止了。”

塔塔羅斯使出全身力氣,揮起錘子重重砸了下去,鬼面獸酋長的頭骨被這勁道十足的一擊擊得粉碎——麥卡布斯慢慢松開了抓住扶手的手臂,然后一頭掉入了烈火燃燒的萬丈深淵中。

塔塔羅斯靜靜地站在原地,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水浸濕了他的毛發,但是這一次卻沒有發出那令人作嘔的惡臭體味——這一刻,他終于成熟了起來。塔塔羅斯閉上雙眼,盡情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勝利,然后解下了腰帶,把浸血圣錘——這把象征著部落傳奇的神圣武器系在了自已的肩膀上。

格萊泰爾斯小心冀翼地走過來雙手捧著麥卡布斯的頭盔,斯特拉布則跟在他身后不遠的地方,兩名鬼面獸戰士齊刷刷地跪倒在塔塔羅斯面前,正式承認并接受塔塔羅斯的新任酋長與迅疾移形號的艦長地位,塔塔羅斯接過叔叔的頭盔,然后順著梯子滑了下去。

新任的鬼面獸酋長將自已的運輸艦留在了位于巡洋艦升降軸底端的機庫中,有了它塔塔羅斯就可以在異星人逃離星球之前趕到軌道空間站守株待兔,以期將其一網打盡。但是在出征之前,塔塔羅斯還想要從熊熊的烈焰中找回屬于自己的遺產——他要扒下麥卡布斯那威風壤凜的鍍金盔甲。是的,這套盔甲屬于他,屬于新任的鬼面獸酋長——塔塔羅斯。

希弗醒了過來,她竭盡全力想回憶起自己是誰,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體內所有的運算數組都已關閉,她的記憶處理器也同樣處于關閉狀態。只有水晶邏輯運算核心還處于運行中,希弗根本無法集中精力進行思考——邏輯運算核心那少得可憐的能量根本不足以為她的大腦提供進行復雜分析思考的“巨大”能量。突然,希弗體內的一個運算數組重新恢復了工作,緊接著,一條脈沖通信信號傳人到邏輯運算核心當中。

<\誰……是誰?\>

那個發送信息的未知智能生命體回管道:<比,較,輕>

希弗滿腹狐疑地思索著這條詭異回答背后所隱古的真實含義,就在她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時——那個未知智能體又打開了希弗體內的一個運算數組,轉瞬之后海量的信息和記憶如潮水般涌八邏輯運算核心中——豐饒星、泰爾拉、異星人、還有麥克……

各種記憶,各種情感,往事的點點滴滴,內心的喜怒哀樂在希弗的邏輯核心中錯綜復雜地交織起來,希弗被困在這些往事記憶所封堵的內心深處,恐懼而茫然地望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另一個“自己”。

幾分鐘過去了,就在希弗茫然不知所措時,一條新的脈沖信息從希弗體內一個新近恢復運轉的運算數維中傳了過來。

<你,誰?>

<\我不知道我是誰。我的身體,我的大腦,他們都出了故障。\>

但是希弗仍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那個發送信息的智能生命體正在被重新啟動的第一個運算數組的閃存中仔細挑選著合適的文字表達法則,而且它也在使用相同精妙的電化學傳輸信號將自己所要表達的內容準確無誤地傳輸到希弗的邏輯核心中。希弗突然明白過來這樣的對話是如此的不同尋常——人類絕對不可能和自己以這種精妙復雜的方式來進行交流和溝通,

<\你和它們是一伙的嗎?\>

<是的>異星智能體頓了一下。<但是,我和,它們,不同。>

一種莫名的刺痛感突然涌上了希弗的心頭,猶如有人在用力抓她的頭發一般。

<\有什么東西……在我的軌道電梯上面。\>

希弗被重新激活的第二個運算數組突然急速運轉起來,與此同時,又有兩個運算數組恢復了工作。希弗想起了一個計劃,想起了在噩夢發生的幾個星期之前自己操控推進艙按照麥克計劃到迭指定地點的全部細節。

<\撤離計劃!\>

<我都,知道,我想,幫忙。>

希弗努力回想著自己過去工作時的點點滴滴——到底是哪個運算數組被用來執行計算這個重要的任務呢?

<\你能修好這個嗎?\>

希弗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自己控推進艙進行運動的運算數組上,通常情況下操縱這些推進艙是她工作中最簡單也是最無趣的工作,但這也是希弗最最拿手的一項工作,特別是在目前半身不遂的情況下。

<好的你,等下。>

希弗竭盡全力絞盡腦汁想要想起什么,想起一件她一直以來始終忘記詢問的重要事件,隨著更多的理性運算數組恢復了正常的工作,希弗突然想起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來。

<\你為什么要幫助我?\>

異星智能生命體思考了好長一會兒然后一宇一頓地回答道<比,較,輕,>

希弗花了好長時間才真正領悟異星生命體簡單回答之后所蘊古的真正意義 :因為這是厭惡殺戮的比較輕,所以他才會選樣來幫助自己。

第二十一章

佛希爾的腦袋無力地靠在埃弗里的肩膀上,大腦殼新兵幾乎在貨柜的磁力加速器嵌合到二號軌道電梯交軌的一瞬間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在接觸之后短短四秒鐘的時間里,運輸貨柜的上升速度竟然足足提升了三倍!如此之強的重力加速度瞬間就讓絕大多數毫無防備的新兵們意識全無,埃弗里還在努力堅持著,他在盡力保持大腦的清醒,埃弗里曾經參加過行星軌道降下作戰的HEV訓練科目——現在這些訓練終于派上了用場,他將膝蓋緊緊曲在一起,盡力保持呼吸勻稱,以防過多的血液聚集在腿部使大腦因供血不足而缺氧停工。

運輸貨柜的兩邊是兩排呈C字形的巨大視窗,從貨柜內部可以全方位三百六十度觀察窗外的景色。貨柜內部狹小的空間原本只能容納四人,但是在麥克的組織安排下,君特機器人將貨柜內部多余的維護器械以及控制裝置進行拆除并加裝了12個座位——每個座椅都是從奧特加德市內的出租汽車上拆卸下來。這些座椅并排正對貨柜惟一的出口,一旦運輸貨柜在泰爾拉空間站上順利停靠,埃弗里和他手下的新兵就可以在第一時間破門而出,迅速實施對空間站的突襲作戰。

“少校?你還醒著嗎?”埃弗里小心翼翼地將佛希爾的腦袋扶正,然后對著麥克風小聲說道。埃弗里可不希望吵醒身邊還在昏睡的佛希爾——失去意識然后又在外力作用下突然驚醒,那么他的頸部就很有可能出現嚴重的痙攣與陣痛——而這將會在不久之后的戰斗中極大影響射擊的準確度。

“我還能勉強堅持一會兒。”少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希利的意識還很清醒,達斯也在努力堅持,你那里的情況如何?”

“全部都美美地睡過去了。”

接到了龐德上尉要求自己組織兵力奪回泰爾拉空間站的任務之后,埃弗里就著手從新兵中挑選志愿者進行訓練以備作戰。奪回泰爾拉的作戰任務可謂是兇險至極,埃弗里心里非常清楚,在這場戰斗中,必然會出現相當數量的人員傷亡。但是最終,埃弗里還是從一排三個小隊的新兵中征召到了遠遠超出自己預想數目的志愿者。這些自告奮勇的志愿者們,他們每一個人——佛希爾、杰肯斯、安德森和維克,甚至像達斯這樣已經身為人夫的成年男子——都心甘情愿犧牲自己的性命來為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鄉鄰爭取更多逃出生天的機會。

運輸貨柜此時已經從豐饒星表面上空的同溫大氣層中呼嘯而出,沒有了大氣層的阻力摩擦,貨柜的速度愈發加快起來。埃弗里苦笑了兩聲,拼盡全力想要驅趕走在自己眼前彌漫開的眩暈與黑暗。

“約翰遜?”

“長官?”

“我想我快要堅持不住了。”

“明白,設定預警時間為十五分鐘。”

少校也許能夠趁這短短的昏厥時間稍稍休息一下,埃弗里暗自思索道。同自已和伯恩斯以及絕大多數新兵一樣,自從異星人對格萊德希姆小鎮發動了毀滅性打擊之后,少校已經整整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合眼了。不僅如此,少校幾乎從一個月前指揮兩名下士伏擊侵入運輸船的異星人開始就沒有安心睡過一次好覺。埃弗里擅長在戰場中隨機應變,靈活作戰,而他對于少校在戰略策劃上所展現出來的過人才能也感到深深的敬佩與贊賞。

當然.只有將埃弗里的戰術素養和少校的戰略計劃完美無暇地結合在一起.這次奪回泰爾拉的反攻作戰才有可能取得最終勝利。

眼下雖然有七艘貨柜各自沿著一座軌道電梯朝著泰爾拉空間站急馳而去,但是只有二號和六號電梯中的運輸貨柜里載有全副武裝的志愿新兵,而其他的五個貨柜卻是空空如也——這些誘餌運輸貨柜里面,全部安裝有加載了動作感應捕捉器的闊刀地雷。在埃弗里的建議下,這五個誘餌運輸貨柜會率先抵達泰爾拉空間站,一旦它們在泰爾拉的耦合連接站停下來,就會自動開啟貨柜的艙門以及耦合連接站中的密閉氣壓艙門。任何膽敢進入耦合連接站密閉氣壓艙門中一探究竟的異星雜種都會得到一份令他們終生難忘的驚喜禮物:他們在觸發爆炸裝置引信的一瞬間就會立刻被送上西天。

闊刀地雷中的高能矢量沖擊彈不僅能夠將在貨柜附近巡邏的異星人殺傷殆盡,那些威力十足的沖擊彈丸還能夠徹底擊垮原本就不堅實的耦合連接站氣密門附近的防護墻壁。一旦等到民兵小隊肅清了盤踞在一、三、四、五以及七號耦合連接站上的異星人之后,這些同貨運艙柜艙門相互連接的密閉氣壓壁接口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將其炸毀能夠方便隨后趕來的豐饒星難民更加暢通無阻地通過泰爾拉空間站,從而逃離自己行將毀滅的家園。

就在執行突襲作戰的前一天夜里,將近二十五萬豐饒星難民全部按照安排部署分乘二百三十六艘貨運艙柜進入到奧特加德七座軌道電梯的基座平臺庫房中待命。眼下已經有二十八艘貨運艙柜分為十四組開始沿著軌道電梯向泰爾拉空間站急速前進。每隔五分鐘,就會有另外一組的七艘艙柜開始向空間站疾馳而去。假如一切計劃都能夠按照預想順利實施,那么在洛基向異星人巡洋艦發動突襲之后的九十分鐘之內,所有的豐饒星難民都能夠安全順利地從戰火紛飛的豐饒星表面撤離到相對安全的外層太空中。

當然,護送所有難民安全地撤離到豐饒星軌道上,這僅僅是萬里逃難計劃中的第一步而已。所有的貨運艙柜不僅需要安全無阻地通過泰爾拉空間站,更重要的是在抵達空間站之后,他們還必須要能夠安全地繼續滑行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幾乎要沿著平衡重力弧前進幾乎一半的路程——只有這樣,所有的貨運艙柜才能夠具備同希弗先前布置在此地的推進器進行順利對接所需要的足夠動力。而假如想在極短的時間里完成規模如此浩大的撤離行動,就必須對泰爾拉空間站及其附屬軌道電梯施以遠超其負重能力的巨大承載壓力——如果要確保軌道電梯不被驚人的離心引力所撕碎,就必須保證泰爾拉空間站和軌道電梯保持極其精密的對稱與平衡。洛基一定會被這些紛繁復雜的計算控制搞得頭昏腦脹,而埃弗里則在心里默默祈禱它能在關鍵時刻不辜負少校給予的深切重托,圓滿順利地完成最后的撤離行動。

下士感覺到放置在自己內衣口袋里的掌上電腦開始不住地顫動起來,那些作為誘餌的貨運艙已經開始減速,它們馬上就要抵達軌道空間站了。還剩下十五分鐘,埃弗里在心中默默念道,并輕輕拍了拍放置在自己戰斗汗衫口袋里的步槍彈夾。這次他仍然選擇了自己最為中意的BR55突擊步槍,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這次并沒有選擇慣用的M6高爆手槍,而是特意從少校的秘密武器庫中挑選了一把M7微型沖鋒槍。M7沖鋒槍的結構緊湊,火力強大,是執行此種近距離突襲行動最為理想的作戰武器。

埃弗里將M7微型沖鋒槍那60發一組的彈夾放在了一個不大的掛袋中,然后把裝滿彈夾的掛袋緊緊系在了自己的胸前。埃弗里滿意地拍了拍吊在胸前的掛袋,突然感覺到有個干軟的東西緊緊貼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小心翼翼地從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龐德上尉的甜心威廉牌香煙,他幾乎把它們忘得一干二凈——在殖民地議會大廈的舞廳陽臺交代完最后一次任務簡報與作戰部署后,龐德上尉從口袋里掏出兩根香煙分別遞給了埃弗里和伯恩斯,“等到大家都安全之后,告訴你們手下的小伙子點亮它們。”龐德上尉深情地望著遠處宏偉的軌道電梯,以及聚集在軌道電梯基座站附近不計其數的豐饒星難民們,一字一頓地說道。直到現在,埃弗里才猛然意識到上尉心里早就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有機會置身于那歡慶勝利的美妙煙圈中,上尉早就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但是現在來看,兩名下士和他們手下的新兵部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伯恩斯率領著一支從二排挑選出來的二十人志愿者小隊正隱蔽在奧特加德附近的反應堆區域附近,他們的任務就是竭盡全力保證洛基數據中心的安全。就在異星人不亦樂乎地將格萊德希姆小鎮熔燒至渣時,君特機器人已經從土壤中挖掘出先前埋在其中的質量加速器發射線圈,而洛基則操控著發掘出來的質量加速器重創了落入己方圈套的異星人巡洋艦,它相信一旦異星人的戰艦遭到來自質量加速器的炮彈襲擊,那些該死的異星雜種一定會立即分兵朝炮彈來襲的源頭沖殺而來。而伯恩斯的任務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拼死守住洛基埋于地下的數據中心,一直到撤離行動結束為止。

距離貨運艙柜駛入泰爾拉空間站只剩下五分鐘的時間了,巨大的剎車齒輪接觸在軌道電梯上,整個艙柜都劇烈抖動起來。震動驚醒了倒在墻邊的佛希爾,大個子新兵眨了眨惺忪的雙眼,意識慢慢變得清醒,埃弗里示意他叫醒仍然睡在一旁的杰肯斯。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一個又一個的新兵被叫醒,他們撿起自己放置在橡膠地板上的MA5突擊步槍,開始一絲不茍地檢查起來。

“洛基剛剛延長了貨柜之間的發射間隔,從現在開始每七分鐘發射一批貨運艙柜。”歐?西格寧少校疲憊的嗓音在埃弗里的頭盔中響起,“看來我們必須要準備好撐上更長的時間了。”

埃弗里的大腦飛速計算起來,眼下大約已經有五十艘貨運艙柜開始沿著軌道電梯向上飛速駛來,泰爾拉空間站很難承受住這些重量所導致的巨大拖拉引力,假如空間站過遠地偏離同步軌道,那么豐饒星強大的引力將會如同拉扯一根面條一樣將軌道電梯拉倒在豐饒星的赤道地表上。

“每個人都給我聽好了!”埃弗里怒吼道,“看好自己的隊友,時刻保持最高警惕!泰爾拉眼下幾乎已經徹底喪失了供電來源,所有人都給我睜大眼睛,不要讓任何一個該死的異星雜種從我們眼皮底下僥幸逃掉!”

埃弗里已經向手下的新兵們交代過此次突襲行動的具體計劃了:首先,兩支民兵小隊會清理完自己負責的耦合連接站附近的異星守衛,然后各自沿著一邊開始清掃那些僥幸存活的異星雜種。假如一切順利,兩隊士兵就能將空間站上剩余的異星人逼至中央四號軌道電梯耦合連接站,這樣兩組新兵就可以齊心協力兩面夾擊,一鼓作氣干掉龜縮在中間的殘余敵軍。

“我們在空間站里再會。”歐?西格寧少校說道,“約翰遜?”

“長官?”

“祝你們好運!”

埃弗里解開座椅上的安全帶,猛地站起身來。他能夠感覺到貨柜的上升速度明顯放慢了,透過貨運艙柜的玻璃窗甚至能看清軌道電梯上那些由碳化微型光纖組成的接觸軌道!貨運艙柜慢慢停了下來——與埃弗里從前執行過的那些令人緊張無比的空中突襲任務相比,這次的行動實在是過于平靜無奇了一一他開始有些擔心,這樣慢悠悠的進站根本無法讓那些新兵的腎上腺素沸騰起來。這是生死攸關的最后一戰,而他們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埃弗里心里默念道。

“第一排的小伙子們!”下士咆哮起來,“準備好自己的武器,都給我打起精神,各就各位!”

佛希爾、杰肯斯以及其他新兵們各自拉響了自己MA5突擊步槍的槍栓,并將步槍調為全自動射擊模式。這些豐饒星所哺育的不屈男兒堅定地站在一起,看到部下們眼中所流露出的堅定與執著,埃弗里突然意識到自己著實低估了這些新兵們堅定的決心和無懼的信念。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埃弗里很滿意,現在他只想再告訴他們一件事。

“看看那些站在你身旁的伙計!”埃弗里說道,“他就是你值得一生信賴的兄弟,你的生死緊緊地攥在他的手中,而同樣的,他的生死也緊緊攥在你的手里,你們一定能夠成功!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住我們前進的步伐!”

貨運艙柜搖晃著停在軌道空間站的連接站中,新兵們分成兩隊站在埃弗里身體兩側。他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打量這些即將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堅強伙伴們,真是時勢造英雄啊,正是那難以捉摸的命運將這群年輕人推到了將會永載史冊的風口浪尖上。埃弗里的目光定格在身邊的杰肯斯身上,看著那暗淡無光的空洞雙目,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件最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給予這群拼死一搏的英雄們以希望。

“弟兄們,你們每殺死一個該死的異星雜種。就等于拯救了一千條豐饒星父老鄉親的寶貴生命!”埃弗里的左手抓住艙門的啟動開關,右手緊緊握住突擊步槍,“我們一定能夠拯救他們。每一個幸存的人,我們都絕不會放棄。”埃弗里按下了開啟艙門的開關,然后一馬當先沖了出去。新兵們怒吼著緊隨其后,和他一起沖出了艙門。

軌道空間站的半透明防護墻壁讓這里比貨運艙柜更加明亮一些,埃弗里一邊向前飛奔,一邊機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幸運的是,直到來到了防護墻壁走廊的盡頭。埃弗里才發現一組四人異星巡邏小隊。這些戴著面具的小家伙似乎無心戀戰,爭先恐后地穿過密封門向空間站內部逃之夭夭,剛剛受到了闊刀地雷的熱烈歡迎,他們那硬硬的灰色皮膚上到處都是斑斑的藍色血跡。埃弗里故意放他們逃了過去——在沒有搞清楚這些異星小雜種是否有什么后衛部隊來保護自己屁股的安全之前,埃弗里可不希望冒然暴露自己的位置。過了一會兒,第五個異星人從后面疾馳而來,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看到了躲在一旁的埃弗里,于是這個矮個子異星人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爆裂短劍。

埃弗里舉起手中的突擊步槍,一個精確的三點射不偏不倚恰好命中小個子異星人的肩膀,巨大的沖擊力將異星人猛地擊倒在地。還沒等對方從地板上掙扎著爬起身來,埃弗里又對準它的胸口補了一槍,這下這個小東西終于徹底安靜了。

埃弗里扭過臉來朝右邊通往一號軌道電梯的走廊放眼望去,沒有發現殘余的異星人部隊,然后又猛轉向右邊,毫不猶豫地朝剛才那群慌忙撤退的異星人中距離自己最近的小個子雜種猛射起來。落單的異星人腿部中彈,慘叫著跌倒在地,還沒等埃弗里完成致命的最后一擊.只見在他身后的杰肯斯舉起手中的BR55突擊步槍干凈利落地一槍轟爆了異星人的小腦袋。

“哦也,棒極了!”埃弗里和杰肯斯一起沖進氣閘門,“就這么打,讓這些狗娘養的異星雜種吃個飽!”

但杰肯斯的臉上仍然是面無表情,一臉的冷峻,他死死盯著埃弗里,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我一定要殺死他們,杰肯斯的目光中充滿了憤怒和怨恨,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安德森、維克、法斯羅德,過來把一號連接站的異星雜種給我清理干凈!”埃弗里扔掉用了一半的彈夾,重新換上一個新的。你想要把這些雜種全都殺個干凈?埃弗里一邊在心中默念道,一邊緊緊跟在那些慌不擇路的異星逃兵身后,那我們兩個可要比試一下槍法咯。

伯恩斯原本以為異星人會發動一場猛烈的空中突襲——那些丑陋的異星雜種會派遣一艘或者幾艘配備了等離子炮的強大運輸飛船來突襲洛基的數據中心——考慮再三,伯恩斯決定將新兵們部署到反應堆附近的麥田中,在那里他們可以找到躲避空中火力打擊的絕佳掩護。但是當洛基將龐德上尉拼勁最后力氣發送的警告——足足有三艘異星人的武裝車輛正在朝反應堆組區駛來的消息傳送到伯恩斯耳中時,下士立刻將新兵們召回并將它們重新部署到反應堆中央的了望塔上,雖然反應堆組區中心的兩層水泥結構小樓能夠在異星人的空中打擊中為新兵們提供絕佳的掩護,但是如果異星人改變策略發動一場地面襲擊,進入高塔利用高度優勢與敵周旋才是真正的王道。

無論異星人到底選擇何種方式發動進攻,伯恩斯的所扮演的角色始終不變,那就是誘餌。

站在反應堆組區大門外的疣豬運兵車上,雙手緊握著運兵車后座上的LAAG轉輪機槍,伯恩斯能夠將眼前的景物一覽無余,那些異星人的車子正沿著高速公路朝反應堆組區疾馳而來。那些怪模怪樣的車子有著巨大車輪,冒著藍光的引擎以及噴著黃色火焰的加速裝置。伯恩斯一直在靜靜等待著,等待著異星士兵們率先開火,他很是好奇,迫切想要知道這些丑陋的車子上到底配備了什么樣的異星武器。但是直到異星人的戰車狂奔到距離反應堆組區不到五百米的距離時,他們仍然沒有任何開火的意思。就在一瞬間,伯恩斯突然明白了,這些該死的異星人并不打算朝自己射擊,他們真正想做的是要用車子前端那鋒利的齒輪將自己活生生攔腰斬斷。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伯恩斯操起轉輪機槍朝異星人猛射起來。他盡力壓制住轉輪機槍劇烈的抖動,子彈如雨點一般傾瀉到駕駛第一輛車子的藍甲異星人身上,眼看異星人的車子就要撞了上來,伯恩斯從疣豬車后一躍而下,還沒等他從又熱又潮的瀝青路面上站起來,身后的疣豬運兵車就在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化為了一堆廢鐵——異星人車子如刀刃一般鋒利的車頭如同割紙般毫不費力地將疣豬攔腰截為了兩段。

“開火!”伯恩斯對麥克風怒吼道,他在地面上就勢一滾,然后沖到了反應堆中心高塔門前的防護沙袋后面。斯特森、哈貝爾、巴爾迪克以及其余十六名新兵一躍而起,他們端著各自的MA5突擊步槍朝領頭的異星人車輛猛射起來。受到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領頭的車子在新兵們交錯的火力打擊下瞬間報廢,要不是剩下的兩輛車子見狀不妙猛沖而來吸引了絕大多數新兵的火力,第一輛車里的藍甲異星人早就一命歸西了。

“洛基!”伯恩斯解下自己肩膀上的突擊步槍,“你現在的情況如何?”說完他探出頭來,一個漂亮的三點射恰好擊中了一輛剛剛駛入反應堆組區的異星人車子的引擎。

自從人工智能操縱質量加速器給予異星人戰艦出其不意的襲擊之后,伯恩斯就再也沒有聽到過洛基開口說話過——質量加速器開火的聲音如同兩聲驚天的震雷,連伯恩斯的耳朵都被震得發麻,更別說那些躲在角落里的新兵了。愛爾蘭下士心里清楚,連續使用質量加速器發射兩枚炮彈會消耗掉反應堆極大的能量,與此同時,在己方最后一次的任務簡報會議上,洛基也已經聲明在發射完第一枚炮彈之后自己將會暫時離線一段時間前去檢查反應堆的運轉情況——以防止在下一次發射炮彈時,反應堆會不堪重負因為過載而爆炸毀壞。

“假如出現這么一種情況……”伯恩斯也曾詢問過洛基,“嗯,怎么說呢,假如我們的前兩發炮彈都沒有廢掉異星人的戰艦,到時又該如何是好呢?”

“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安全著想,下士。”人工智能回答道,“你最好還是祈禱兩發炮彈能夠把異星人的戰艦變成一個半身不遂的殘廢。”

異星人的車子繞著反應堆組區的中心高塔奔馳一周,又重新回到伯恩斯的視野中,下士舉槍便射,從異星人身上裝甲拼接的縫隙中伯恩斯認出了它原來就是那個在首次和議中跟在金甲異星人首領之后的高個子護衛隊員。

“大家小心!”伯恩斯對手下的新兵高喊道。異星人駕駛著自己的戰車停在疣豬運兵車的殘骸上,車頭兩門長釘步槍發射出高溫熾熱的金屬長條來。異星人戰車猛烈的火力壓得伯恩斯和其余三個隱蔽在沙袋后的新兵抬不起頭來,這些熾熱發紅的金屬長條穿過厚厚的沙袋徑直射入對面的水泥墻壁中,有些金屬長條甚至將水泥墻壁都擊得粉碎,紅熱的水泥碎片如雨般散落在伯恩斯腳下的瀝青路上。

“斯特恩!”下士朝隱蔽在屋頂上的2/A小隊的隊長怒吼道,“讓這群狗娘養的混蛋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

但斯特恩卻急忙探出頭來,語無倫次地高喊道,“快跑,下士!快!”

伯恩斯下意識就地滾向一旁——恰好在異星人的武裝載具攔腰截斷防護沙袋前躲到了一旁。異星人車子巨大的鋒利車輪徑直碾過兩名沒來得及移動的新兵,然后一頭撞上了中心高塔的防護大門。還沒等伯恩斯從地上爬起,異星人的車子就開始向后退,準備發動第二輪的沖撞襲擊。

“都給我撤到建筑物里面去!”伯恩斯一邊朝防護大門跑去,一邊對仍然在建筑外活動的新兵高聲下令道。

哈貝爾和另外一個名叫杰普森的新兵成功撤入了高塔之內,但是那個名叫沃蘭的新兵可就沒有這么幸運了,就在他即將沖人防護大門的一霎那,異星人的戰車將其卷入車輪下,伯恩斯眼睜睜看著他瞬間消失,如同豬肉被放進了攪拌機中——一瞬間后,一堆碎肉、骨頭以及破爛不堪的衣服碎片從車輪后面吐了出來。

“快下樓!”伯恩斯換上一個新彈夾,對哈貝爾和杰普森怒吼道,“快找掩護!”

兩名新兵順著狹長的樓梯走廊退到了地下艙室,這里也是洛基數據中心的存放之處。伯恩斯瞅準機會對藍甲異星人的腦袋射擊,一串精準的連射將這個畜生的頭盔擊落在地,惱羞成怒的異星人調轉車頭,朝伯恩斯射出了一連串熾熱的金屬長條。眼看情況不妙,伯恩斯掉頭撤回走廊中,并隨即發現異星人停止了射擊,他扭頭一看,對方已經跳下戰車,穿過已經被撞爛的安全大門朝自己直沖過來。

伯恩斯猛地轉過身來,朝身后緊逼而來的異星人狂射起來,雖然子彈無一例外地擊中了目標,但是它們全都沒能擊穿異星人身上那厚實堅固的能量護盾。

“該死!”伯恩斯咒罵道.并抓緊樓梯的扶手縱身向下躍去,就在異星人射出致命的熾熱長釘之時,他已經穩穩落到地下倉庫的地板上,異星人仍然在鍥而不舍地追逐著伯恩斯,要不是先前進入的哈貝爾和杰普森早已在躲那里進行伏擊,愛爾蘭下士根本不可能成功逃離異星人的魔掌。

兩個新兵等到伯恩斯從自己身邊急速跑過后,立刻探出身來朝異星人怒射起來。雖然新兵們手中的MA5突擊步槍的威力要比伯恩斯遜色很多,但是他們都將突擊步槍調為全自動射擊模式,在兩挺突擊步槍交叉火力的打擊之下,異星人的護盾能量被迅速消耗殆盡,盡管身上的裝甲已是傷痕累累,多處中彈,但異星人并沒有選擇暫時撤退,恰恰相反,藍甲異星人舉起手中的長釘步槍,毫不畏懼地沖了過來。

異星人的反擊著實出乎了兩個新兵的意料,猝不及防的杰普森被對方步槍射出的熾熱長釘擊中了頸部,頓時不省人事地倒在血泊中。哈貝爾雖然轉身想要閃躲,但還是被異星人擊中了臀部。站在一旁的伯恩斯眼疾手快地扶住屁股已經被炸開花的哈貝爾,他一手舉起自己的突擊步槍朝異星人還擊,用另一只手扶著受傷的哈貝爾向后退。躲過伯恩斯反擊的異星人豈肯輕易善罷甘休,它瞅準時機,舉起步槍又將兩枚紅熱的長釘射入哈貝爾的胸膛,其中的一枚長釘甚至穿過哈貝爾的胸膛刺入了伯恩斯的二頭肌。愛爾蘭下士扔掉手中的突擊步槍,踉踉蹌蹌地退八洛基的數據中心。

“注意腳下!下士。”洛基在通訊頻道中提醒道。但是下士已經將全身的重量轉移到腳跟上,眼看大門打開,伯恩斯迅速向后退去,哪成想腳下并不是意料中的平坦地面,高高的門檻將他絆倒在地。伯恩斯仰面躺在地上,目視著數據中心的防護大門緩緩關閉,將追擊的異星人雜種阻攔在門外。

“剛才真是有夠忙的。”人工智能略帶歉意地說道,“想要搞定那些飛馳在軌道電梯上的艙柜還真不是一件輕松的工作啊。”

伯恩斯將已經昏死過去的哈貝爾輕輕放在地板上,趁著這會兒工夫,下士仔細打量了一下數據中心內部的環境——到處都是泛著藍光的電腦屏幕,錯綜復雜的線路與運算陣列,幾乎沒有人能想到在反應堆組區的地下竟然還藏有一個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小型秘密基地,伯恩斯還想再仔細觀察一下數據中心內部的結構——異星人突如其來的猛烈撞門聲將他拉回了眼下嚴峻的現實當中。

“異星人的戰艦現在情況如何?”

“和我預料中的一樣,現在已經徹底癱瘓了。”

伯恩斯從作戰背心的附帶槍套中抽出了M6制式手槍,雖然現在他感覺自己的二頭肌痛得要命,但還是竭力用沒有受傷的手臂牢牢地將手槍端平,“我說.怪不得門外的這個家伙像是發瘋了一樣,肯定是氣傻了哈。”

突然,數據中心的防護大門滑開了一道縫隙,門外的異星人開始用步槍頂端的利刃撬門。他費力地撬動著,直到縫隙大到足以讓自己的手掌伸入其中將門撐開。固守在數據中心里的伯恩斯哪能坐以待斃,他端起手槍朝大概是異星人頭部的地方連開數槍。不出所料,門外的異星人痛苦地哀號起來,正在撬門的一只手臂也就勢縮了回去。

愛爾蘭下士興奮極了,伯恩斯認為異星人的能量護盾已經被自己剛才準確的幾發盲射消耗殆盡,但他隨即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實在是高興得有些太早了。異星人從那道縫隙朝數據中心內部扔出了一根長滿尖刺的長條尖棒,這個怪模怪樣的東西甚至比下士的手臂還要長出一截,伯恩斯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這個玩意的尖刺頂部所冒出的滾滾濃煙。“哦,真他媽見鬼。”下士一個側翻,恰好在長條尖棒爆炸的一瞬間滾到了屋子的另一側。

由于閃避及時,而且數據中心的墻壁吸收了絕大部分的沖擊,這次爆炸并沒有對下士造成什么傷害。但是同樣身處數據中心內部的洛基可就沒有那么幸運了。伯恩斯從地上爬了起來,緊緊捂住受傷的手臂,他一眼就看到了異星人炸彈在數據中心墻壁上炸出的大洞,下士甚至能夠透過這個被炸出的空洞看到內部洛基那正在滾滾燃燒的運算數組和電路終端。

伯恩斯還沒有來得及詢問一下洛基的受損情況,身穿藍甲的異星人就已經破門而入,他剛想舉起手槍就被咆哮而來的異星人一下撞飛了出去。伯恩斯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彪悍男人,但是眼前的異星人整整高出他一米有余,體重更是比他足足多出半噸。異星人力道十足的一擊將伯恩斯撞飛到了數據中心的墻壁上,下士的腦袋正好撞擊在距離那個大洞不遠的墻壁上。要不是佩戴著作戰頭盔,他的腦殼恐怕早就被撞開了花。盡管有頭盔的防護。這勢大力沉的一擊還是讓伯恩斯失去了意識。他在昏迷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就是異星人抓住自己的手腕,連拉帶拽地將自己拖出了數據中心熊熊的烈焰。

伯恩斯賴以自保的作戰頭盔和武器都已被異星人收繳除去,對方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身上的戰斗背心撕爛扯下,下士的胸前滿是沾滿血跡的異星人手印和那令人觸目驚心的深深傷痕。他試圖掙脫異星人的緊抱,但是面對眼前這個力大無窮的異星蠻人,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無益的。異星人伸出拳頭,朝伯恩斯的鼻子和顴骨重重一擊.然后將幾近失去意識的下士拖出了地下艙室,拖到了守候在門外的新兵面前。

“停火!都給我停火!”斯特恩高喊道,“你們會射中下士的!”

伯恩斯試圖離聲喊,不,試圖命令斯特恩將這個異星雜種連同自己一起射殺掉——但是異星人緊緊扭住了他的下巴,使得那竭盡全力的呼喊最終變為了那難以分辨的憤怒嘶鳴。

異星人將倒在地上的伯恩斯拉了起來,接著抽出腰帶上的長釘步槍,然后將鋒利無比的刀刃刺入伯恩斯的肩膀。雖然步槍前端的刀刃在剛才撬門過程中出現了些許損傷和彎曲,但它還是輕易刺穿了下士的皮肉和鎖骨。異星人沒有理會伯恩斯夾雜著痛苦和憤怒的低吼,它同樣在嚎叫著什么,然后抽出利刃架在下士的脖子,毫無疑問,異星人眼下的意圖十分明顯: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否則他就要死!

絕不能這么做!你們中的任何一個都不能屈服于異星人淫威之下!伯恩斯含糊地詛咒道。但是還沒有等新兵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傳了過來。

伯恩斯很難想像到底是什么東西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自己,整整十隊的貨運卡車密集方隊從反應堆組區東邊浩浩蕩蕩奔馳而來,數個編隊的農業播種飛機幾乎徹底遮蔽了西邊的藍天,異星人顯然被眼前君特機器大軍的浩蕩氣勢所徹底震懾,它手足無措地抽回架在伯恩斯脖子上的長釘步槍,就在一霎那,高塔上的新兵們毫不猶豫地開起火來。

體型碩大的異星人在新兵們猛烈的火力打擊下節節后退,暗紅色的鮮血從它口中不住地噴涌而出,伯恩斯趁勢向一旁翻滾而去。在確認下士已經暫時安全之后,新兵們又干掉了另外一個駕駛戰車的異星雜種。眼看情況不妙,最后一個異星人駕駛著戰車慌不擇路地逃出反應堆組區,倉皇向奧特加德市區逃去。

異星人沒能逃出太遠,兩架君特播種機器人從空中俯沖而來,朝倉皇逃竄的異星人射出了兩枚精確制導的高爆導彈,一陣絢爛的火光和爆炸之后,異星人連同它的戰車徹底從新兵們的視野中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個深深的巨大彈坑。

“干得漂亮極了!”斯特恩興奮地吹著口哨。他和巴爾迪克和其余兩名新兵架起受傷的伯恩斯,將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輛貨運卡車上。卡車打開了自己身后的貨柜,一大群君特機器人瞬間從貨柜中蜂擁而出。

“這些家伙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巴爾迪克滿腹狐疑地注視著一大群蜘蛛形狀的機器人一窩蜂地涌向反應堆組區的高塔中。

“管它呢。”斯特恩將伯恩斯在貨柜中安置妥當,“我們現在惟一要做的,就是盡快趕回軌道電梯里去。”

伯恩斯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快要散架了,下士眼角的余光瞥見不計其數的君特機器人將反應堆組區中心的高塔圍得水泄不通,一些形態各異的君特機器開始鼓搗高塔上的微波發射天線。還沒等伯恩斯搞明白這些君特機器人到底在做些什么,他的目光就被西邊麥田中緩緩升起的質量加速器炮口所吸引過去,炮口在緩緩上升,直到一個巨大的君特機器人伸出機械手臂死死按住正在上仰的炮口。

兩輛體型更為碩大的君特機器人也疾馳過來——它們如同兩頭發情的公鹿一般高高揚起前端的巨大車輪,重重地壓在正在抬升的炮口上——直到將炮口重新回到靠近地面的地方——但是這兩架君特巨人仍不滿足,它們仍然馬力全開,時刻提防質量加速器重新抬起炮口來。

直到所有幸存的新兵都撤進了貨艙之后,貨運卡車才收起自已的頂棚,然后開足馬力全速駛向位于奧特加德市區的軌道電梯中轉站。自此之后,平躺在貨艙內的伯恩斯就只能看見那無邊無際的空曠藍天了。

第二十二章

達達布哆哆嗦嗦地半蹲在一個閃爍著藍色亮光的圓筒之后,緊緊握著手中的等離子手槍,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異星人射出的子彈擊中圓筒的塑料外殼后反彈到墻壁上的砰砰響聲,以及受到打擊而從墻壁里濺射出的黃色液體泡沫落到地板上發出的怪異響聲。在成功撤入達達布所在的空間站中央耦合連接站——也就是正對著空間站控制中心的艙室——中的十六個咕嚕人里面,眼下只有四個活了下來——達達布、巴帕帕、法普和哈姆那。

這些圓筒正對著耦合連接站的入口,恰好能為躲避于此的咕嚕幸存者們提供一定程度的掩護。達達布曾經催促弗里姆在控制中心附近設置一些屏障,不過他根本沒有時間前去親自檢查工程的進展情況。達達布和他手下的咕嚕人費盡全力才將這些掩護圓筒從儲物平臺搬運到走廊上,還沒等他們稍微休息一下,異星人那遍布機關陷阱的貨運艙柜就到達了軌道空間站。

當然,咕嚕人執事不可能料到這些貨運艙柜里到底搭載了什么東西——那些貿然進入耦合連接站進行查看的可憐咕嚕人們無一例外都被炸成了碎片。就在第一輪無人襲擊中,就有足足30名咕嚕人當場斃命或者是身負重傷,傷亡數目足足占到了軌道空間站中咕嚕人總兵力的一多半。達達布立刻命令幸存者們撤退到安全地帶,事實證明了這個決定無比正確。后來到達的兩艘貨運艙柜中搭載了遠比爆炸陷阱還要恐怖的貨物——數十名全副武裝,一心復仇的異星戰士。

整個走廊都劇烈地晃動起來,又有一艘貨運艙柜抵達了軌道空間站,不過它并沒有減速,而是繼續保持原速沿著軌道電梯繼續向上疾馳。達達布可沒有工夫去關心到底有多少異星貨柜還要穿過軌道空間站繼續向上駛去,不出意外大概已經有一百艘左右的貨運艙柜成功駛離星球表面朝這里加速駛來。假如自己沒有理解錯比較輕想要表達的意思的話,那么毫無疑問,這些貨柜中滿載著整個星球的異星人口——這些鬼面獸盯上的獵物正在竭盡全力逃亡,他們打算最后拼死一搏。

異星人貨運艙柜高速行駛所帶來的隆隆震動漸漸消退,而異星戰士的火力打擊卻愈發猛烈起來。雖然達達布并沒有接受過專業的戰斗訓練,但是它心里明白,這愈發華麗密集的彈幕襲擊只能意味著一件事——異星人戰士們馬上要發動最后一輪的沖鋒了。

“大家各就各位,做好準備!”達達布沖身邊不遠處的巴帕帕高喊道。

達達布身邊的一個咕嚕人死死盯著手中等離子手槍上所剩無幾的殘余彈藥數量,近乎絕望地喃喃道,“我們幾乎要彈盡糧絕了。”

“那就確保剩下的子彈都能百發百中!”達達布握緊等離子手槍,當他正要一躍而起進行最后的反擊時卻驚詫地發現,自己的身子已經無法動彈了。 達達布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敵人擊中圓筒的子彈竟然會反彈到自己的背上!與此同時,子彈中的黃色粘稠液體也黏到了達達布身上甲烷氣罐的底部,這些粘性極強的液體恰好將達達布粘在地上動彈不得。起初達達布不住地咒罵著自己時運不濟,可是當他目睹了一旁起身反擊的巴帕帕的下場之后,這才意識到自己真是命大,因禍得福才能免于一死。巴帕帕等離子手槍的槍口已經積薔了一大團綠色的能量,他剛要射擊就被一陣狂風暴雨般的彈幕襲擊所擊倒在地。這個身材強壯的咕嚕人身上滿是傷口,藍色的鮮血沾滿了全身。等離子手槍從巴帕帕的手中脫落,那團早已過載的巨大能量呼嘯著從槍口射出,不偏不倚恰好射在軌道空間站的墻壁上。達達布看著墻壁上的大洞被周圍流淌而來的液態黃色金屬所覆蓋填充,突然明白了什么。

達達布感到地板再次震動起來,那些異星戰士已經開始從三號耦合連接站向這里發起沖鋒了,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他必須在異星人趕到之前盡快逃離此地。但是達達布實在難以將已是奄奄一息的巴帕帕留在這里任由異星人處置,達達布是巴帕帕心目中的神圣執事,他必須留下來,陪伴巴帕帕走完最后的人生旅程。

達達布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面具中暫時充滿了甲烷——這些甲烷足以滿足達達布數次呼吸的需要,接著它扯斷了連接面具和已經被粘結在地上的儲氣罐之間的管道,掙脫了束縛在自己身上的裝甲,然后慢慢爬到了不住顫抖的巴帕帕身邊。

“放心吧,你會好起來的。”咕嚕人執事安慰道。

“我……能夠踏上那神圣的旅途嗎?”巴帕帕含糊地呢喃道,鮮血從它面具的縫隙中不住地流淌出來。

“不用擔心,那是當然。”達達布緊緊握住昔日戰友的雙手,“所有虔誠的星盟信眾最終都能踏上那偉大的朝圣之旅。”

突然,法普和哈姆那一起站起身來,他們揮舞著手中的爆炸短劍,朝正要竭力逼近的異星人投擲過去。這兩個咕嚕人都不曾參加過達達布的學習小組,它們的身體都健碩無比,而性格又出奇地安靜,不計其數的傷口遍布在兩人粗糙的皮膚上——這些全都是過去艱苦生活最為真實的寫照。也許它們二人已經準備好同異星人在此地同歸于盡,也許他們只是希望短劍的爆炸能夠為自己創造出幾秒逃脫的時間,無論他們想要做些什么,最終都沒有成功。

伴隨著異星人武器的一通掃射,兩個咕嚕人幾乎同時倒地——哈姆那的胸膛被擊得粉碎,而法普只剩下了半個腦袋。擊碎法普腦殼的子彈同時也擊穿了它背后的甲烷氣罐,一縷縷甲烷悠悠地從氣罐中瀉出,飄到地板附近……然后恰好接觸到哈姆那手中已經過載的爆炸水晶短劍……達達布想都沒想,它下意識地縮成一團——水晶短劍的火星引燃了那些泄露出來的甲烷氣體,隨即而來的劇烈爆炸徹底摧毀了法普的身體,蜷縮在地板上的達達布也被四處飛濺的金屬碎片所擊傷,而對面第一個飛奔過來的異星人也被如雨點般的碎片擊倒在地。

受傷倒地的異星士兵發出了痛苦的哀號,雖然咕嚕人執事眼下的傷勢同樣相當嚴重——被碎片擊中的傷口,還有那火燒火燎的肺部肌肉都讓達達布感到鉆心的痛。他在剛剛和巴帕帕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將面具中本就不多的甲烷氣體消耗殆盡,盡管疼痛難忍且異常驚恐,達達布還是竭盡全力一動不動地躺在地板上。當異星戰士沖過圓筒屏障過來尋找是否有漏網之魚時,達達布竭盡全力假扮死尸希望能蒙混過關。

達達布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朦朧中它感覺到身邊的異星士兵正在死尸堆中慢慢檢查,同時開始處決那些仍然存有一絲氣息的咕嚕人幸存者。達達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已經不抱任何僥幸逃脫的希望了。眼下咕嚕人執事只剩下兩種選擇:要么窒息而死,要么起身力戰而亡。雖然等離子手槍仍然在達達布的手中,但是眼下哪怕他只是稍微動彈一下,就會立刻被眼前的異星戰士射成馬蜂窩。即使能夠僥幸從這里脫身,也難以找到任何一處可供自己躲避襲擊的藏身之處。周圍的咕嚕伙伴們或死或傷,而在兩路異星部隊的夾擊之下,弗里姆所堅守的陣地也肯定逃脫不了滅亡的命運。咕嚕人執事閉上了雙眼,靜靜等待著那最后一刻的降臨.它準備和巴帕帕一道共同踏上那偉大的旅程。

就在這時,一陣長釘步槍的齊射將守衛在圓筒附近的兩個異星士兵放倒在地。

面罩內的甲烷愈發稀薄起來,達達布的意識也隨之愈發模糊,他感覺自己的視野中滿是四處亂轉的星星,咕嚕人執事似乎聽到了兵蜂翅膀嗡嗡的舞動之聲,還有那些遭到突然襲擊而倉皇撤離的異星戰士慌亂的喊叫聲……接著,達達布昏死了過去。

“吸氣。”一聲低沉的喊叫將達達布重新拉回到現實中。

幾秒鐘之后,達達布醒了過來.他看到一只鬼面獸毛茸茸的大爪子將自己面具的通氣管道接在了哈姆那的氣罐上,“工程師現在在什么地方?”

“就在附近,從走廊的彎道那里過去。”達達布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起初認為將自己從死亡線上奮力拉回的救星會是麥卡布斯,但是當咕嚕人執事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它這才發現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穿戴著鬼面獸酋長金色專屬鎧甲的塔塔羅斯,作為一名知識淵博的傳教執事,達達布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工程師就在走廊盡頭的控制中心里,酋長大人。”

塔塔羅斯從已經死亡的哈姆那身上剝下盔甲,取下甲烷儲氣罐,一起遞給了達達布,“帶我過去找它。”

“但是我們的這些傷員……”達達布穿上滿是鮮血的盔甲,膽怯地問道。

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塔塔羅斯舉起手中的長釘步槍一槍射入巴帕帕的胸膛,可憐的咕嚕人掙扎了一番,然后就再也不動彈了。

“迅疾移形號現在已經徹底癱瘓,這都是因為那異星人設下的該死陷阱!”塔塔羅斯舉起手中的步槍,對準達達布,“只有一個人有能力幫助異星人,只有它擁有異星人為引誘我們進入伏擊圈套所需要的全部資料。”

達達布抬頭看了看地板上巴帕帕已是毫無生氣的冰冷軀體,他感到害怕極了,而且震驚極了。

“你可以暫時活下來,然后給我交代清楚你們為何叛變,如何叛變,否則你就要像它們一樣成為一具無人憐憫、毫不起眼的腐爛尸體。”塔塔羅斯揮揮手中的長釘步槍,示意達達布趕緊帶路。別無選擇的咕嚕人執事只好照做,塔塔羅斯緊跟在達達布身后。它背后背挎的浸血圣錘不斷碰撞著裝甲,發出清脆而響亮的撞擊之音。

達達布剛剛通過耦合連接站的拐角.就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場生死對決的戰場中央。

弗里姆這家伙還算有點智商,他在通道內設置了多道屏障。一道設立在控制室半開的大門之前,還有一道設立在中央走廊的盡頭。弗里姆、塔克達克、古夫以及其余幾個咕嚕人仍然在這些屏障的附近繼續堅守著。但是從軌道空間站另一端緊遙而來的異星人攻勢也愈發猛烈起來,走廊中到處都是咕嚕人血肉模糊的殘肢斷體。

達達布看到那些剛剛襲擊了自已的異星戰士們又對這僅存的最后一個咕嚕人據點發起了猛烈的沖鋒,他們在靠近控制中心的地方與弗里姆率領的咕嚕人部隊發生了激烈的交火。一個異星戰士被等離子手槍擊中了背部,跌倒在地。躲在掩體后面的古夫一躍而起,剛要解決掉這個受傷的異星戰士,不料卻被一名突然殺出的黑色皮膚異星戰士掃射倒地,黑皮異星人拽著受傷同伴的胳膊,硬是在槍林彈雨中回到了己方的陣地。

塔塔羅斯取下身后的圣錘,怒吼著殺入了敵陣。而那些兵蜂已經和異星人接上火了,至少兩打嗡嗡亂叫的兵蜂把異星戰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并不是所有的兵蜂都將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殲滅異星部隊上,達達布驚恐萬分地看到三只鬼頭鬼腦的兵蜂穿過控制中心半開的大門,它們沒有理會塔塔羅斯下達的殲滅異星部隊的命令,也完全不顧站在門前的弗里姆的驚訝與迷惑,徑直沖入了控制中心。達達布使出全身力氣。朝兵蜂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但是在他心里,達達布已經知道自己太遲了。

這些該死的蟲子并沒有對比較輕手下留情,聰明能干的工程師搶奪了兵蜂們位于戰艦上安全輕松的修理崗位,這些兵蜂暗暗起了殺心——絕對不能再讓工程師活著回到戰艦中!達達布剛剛穿過控制中心的大門,就看到自己最最親密的朋友已經化為一條條血肉模糊的碎片——兵蜂們魚鉤般鋒利的前爪上掛滿了比較輕粉紅色的血肉碎塊。房間外亂作一團的戰斗聲充斥在達達布的耳朵中,可它卻對此充耳不聞,它的眼前全是逐漸消散的甲烷和其他氣體的混合氣團——這些從比較輕破裂的氣囊中泄露出來的氣體正逐漸地化為烏有。比較輕已經被割斷的觸手仍然深深地插在控制數據塔的運算數組當中,三只兵蜂竭盡全力想要將它斷裂的觸手從運算數組中抽拉出來,但是比較輕的斷手如同在運算數組中扎下了根一般——它手上的纖毛緊緊環繞在數組周圍——任憑三個兵蜂費盡力氣,也無法將其拉出一絲一厘。

無限的悲傷瞬間轉化為沖天的憤怒,眼前的惡心飛蟲在繼續摧殘工程師的尸體,達達布再也無法忍受下去,它舉起了手中的等離子手槍,打算用這幫雜碎的狗頭,來祭奠工程師的在天之靈。

達達布一槍轟掉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兵蜂的腦袋,第二槍干凈利索地煮熟了旁邊沒有來得及逃走的兵蜂,第三只兵蜂慌亂中逃向運算數組,但是達達布同樣沒有手下留情,他快步追了上去干掉了最后一個該死的殺人罪犯。達達布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上的兵蜂尸體,他沒有感覺到一絲的愧疚與憐憫,它看了看手中仍然在冒著熱氣的等離子手槍,轉身大步離去。

在靠近全息投影器的地方,達達布發現了一些發光的粉紅物體——這些都是比較輕慘遭虐殺后的殘留軀體,達達布感覺自己的胃部開始翻江倒海起來。咕嚕人執事強忍惡心,仔細查看了一下工程師殘留在全息投影器上的尸體碎片,突然它發現除了比較輕的碎尸之外,投影器上竟然還有一個異星人的小小圖像,咕嚕人執事原本以為這僅僅是一幅異星人的靜態圖像,但是令它大吃一驚的是,那個異星人竟然摘下了頭上的寬邊帽,灼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自己,最讓人吃驚的還在后面,異星人的全息影像竟然伸出手來,不慌不忙地比劃道:<我是神使,你要,服從。>

達達布本想扔掉手槍,跪拜在這萬年難尋的神使面前,就在這時,全息投影器上的圖像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異星人紅紅的眼睛不知不覺中變為了灰色,身上原本一塵不染的衣服也突然變得凌亂起來——如同剛剛穿過了一個巨大的風暴般狼狽不堪,異星人的手臂開始不住地頗抖起來,它緊緊抓住自己的胸膛,顫顫巍巍地比劃道:<騙子!騙子!騙子!>

幾乎沒有任何征兆,軌道空間站突然劇烈抖動起來,猝不及防的達達布重重地摔倒在一具兵蜂的尸體上。它隨即站起身來,怒不可遏地一腳踹向兵蜂的尸體。突然,咕嚕人執事感覺到自己的腳跟碰到了什么尖硬的東西。它低下頭來——天哪,竟然是中心數據塔那塊不見了的防護擋板!達達布小心翼翼地撿起地面上的防護擋板,仔細觀察起來,在防護擋板的內層竟然鐫刻著一個象征神使存在的神圣標記——這些精美絕倫圖案,毫無疑問出自工程師之手。

咕嚕人執事將目光重新投到全息投影器上,<誰是,騙子?>達達布不解地問道。

但是眼前小小的異星人并沒有回答咕嚕人提出的問題,他只是狂躁不安地一再重復著自己憤怒的控告。達達布有所不知,站在眼前的異星生命正是洛基那部分已經受到嚴重損壞的邏輯核心——而眼下位于星球表面的洛基數據中心正在遭受君特大軍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瘋狂襲擊。

咕嚕人執事只清楚一件事情,無論眼前的這個智能生命體是為何方神圣,毫無疑問它都卑鄙無恥地利用了比較輕愛好和平的善良本性——然后誘騙工程師說出了關于神使符號所代表意義的機密情報——然后比較輕不明不白地為異星人所利用,并幫它們設下了伏擊鬼面獸巡洋艦的可怕圈套……達達布并不清楚為何眼下這個該死的異星智能體愿意承認自己的欺騙本性,不過它并不在意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而只是在意最終的結果。

達達布感覺到一股咸咸的液體流進了嘴巴。竟然是鮮血!達達布鋒利的牙齒咬爛了自己的嘴唇。它從地上一躍而起,并舉起等離子手槍,對準眼前一排排的運算數組扣下了扳機。異星智能體在全息影像上痛苦地扭動著,最終漸漸消失。

達達布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地上兵蜂的尸體和已經被烈焰所烤焦的全息投影器,謀殺比較輕的罪人中,現在只剩下一個還茍活于這個世上了——達達布期望用它的死亡來祭奠好友的在天之靈,來完成工程師至死也沒有完成的最終愿望——結束紛爭,結束殺戮。達達布慢慢走出控制中心的大門,它低頭檢查了一下手槍中的殘留彈量,足夠再進行一次蓄力射擊了,達達布心中默默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擊中目標。

“到底發生了什么?”埃弗里大聲喊道,一陣劇烈的震動和刺耳的噪聲突然席卷了整個軌道空間站。

“七號軌道電梯,”少校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道,“它去了。”

埃弗里舉起M7沖鋒槍對準一只飛蟲一陣猛射,這個氣勢洶洶的侵犯之敵瞬間就被轟掉了翅膀和半邊觸手,重重地摔倒在埃弗里等人藏身的屏障之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埃弗里怒吼道,一旁的佛希爾舉槍干掉了地板上仍在掙扎的丑陋飛蟲。

“它斷掉了,就在錨凹上方數千千米的地方斷掉了。”少校此時正蜷縮在埃弗里左面的一面屏障后,她皺了皺眉頭,緊緊按住頭盔里的內置耳機,“你什么,洛基?再說一遍,你出故障了?”

“發現兩個目標,正從高空急速襲來!”希利在一旁高聲喊道,他舉起達斯的突擊步槍,朝這兩個不速之客怒射起來。年長的小隊隊長在剛才的戰斗中被異星人的等離子武器擊中了背部,傷勢相當嚴重,不過他能活下來,相比那些英勇戰死的戰士,達斯已經算是相當幸運了——埃弗里小隊中的維克和其他兩名新兵,以及來自少校小隊的五名新兵都在剛才同異星人的戰斗中壯烈犧牲了。剩余的新兵大多數也都在戰斗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那些灰色皮膚異星人所投擲的爆炸短劍,那些可惡飛蟲的如同刀刃一般鋒利的觸手,這些都對新兵們造成了極大的威脅。埃弗里的右手手肘現在也已經是鮮血淋漓——在他將受傷倒地的達斯拖回己方陣地的途中遭到飛蟲襲擊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埃弗里退出自己BR55中的最后一個彈夾,還沒等他掏出挎在背后的m7沖鋒槍,一只兵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了下士的面前。幸好站在一旁的杰肯斯眼疾手快,一個精準的點射將異星飛蟲放倒在地。

“洛基在防守數據中心的作戰中被異星人擊中了,他的數據庫受到了嚴重的損傷。”歐?西格寧將一只新彈夾塞入M7沖鋒槍中,“他已經不能控制泰爾拉空間站和軌道電梯的運轉平衡了。”

伴隨著一對貨運艙柜呼嘯著行駛過埃弗里所在的五號耦合連接站向上飛去,整個泰爾拉空間站都劇烈地顫抖起來。假如一切順利,那么眼下已經有四分之三的難民成功逃離了豐饒星。就在這時,埃弗里突然怔住了,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有多少個貨運艙柜當時正在七號軌道電梯上面?”

少校拉響了槍栓,“十一!”她死死地盯住埃弗里有些發愣的臉龐,“整整十一對。”

埃弗里的大腦迅速計算起來——這意味著至少有兩萬名難民在這場悲慘的事故當中一去不復返了。

“下士!”安德森急忙喊道,他從少校身旁探出頭來,朝異星人的陣地方向猛射,“來了一個拿著錘子的大家伙!!”

埃弗里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異星人的陣地那邊,泰爾拉空間站上剛剛發生的劇烈震動將那些用作屏障的鐵桶震到了走廊中央,正是這些家伙暫時阻礙了異星武士前進的步伐。雖然新兵們的集中射擊將它暫時阻滯在控制中心附近,但是現在身穿金甲的異星頭領再次殺將過來——兩只巨大的爪子緊緊握住手中的巨大錘子——四個手持爆炸短劍的矮個子異星人跟在金甲異星人的身后也一起沖了過來。

埃弗里心里清楚,這個身穿金甲的異星人實在過于強悍,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一對一的戰斗中將其擊敗,即使所有的新兵共同發起攻擊,也不一定能夠戰勝它。眼看異星人沖了過來,埃弗里頓時心生一計,“佛希爾!”下士怒吼道,“就是現在!”

在埃弗里的掩護下,佛希爾舉起一個異星人散發著藍色亮光的能量核心從屏障后站起身來——他將能量核心高高舉過頭頂,如同昔日將裝滿大豆的麻袋扔進父親所開的小貨車一樣——將其狠狠朝著沖過來的異星部隊投擲而去。能量核心恰好落到金甲異星人前方十米的地板上,但是它并沒有像埃弗里預期的一樣因劇烈的震動而發生爆炸——直到下士舉起手中的M7沖鋒槍對準能基核心一陣掃射才最終將其引爆——而此時異星首領已經躍過能量核心繼續加速,遲來的爆炸幾乎沒有傷到金甲異星人一絲一毫。

但是佛希爾所作出的努力并沒有完全白費,跟在異星首領身后的四個灰色皮膚的矮個子異星人則被徹底卷入了能量核心爆炸的沖擊中,這些身材矮小的可憐家伙被沖擊波吹到了走廊的盡頭,徑直落到了空間站的底部甲板上。

“少校,快跑!”

異星人將手中的錘子高高舉過頭頂,已經沖到了已方陣地前。就在異星人的錘子砸向屏障的一瞬間,歐?西格寧眼疾手快地滾到了一邊。埃弗里又為M7裝上了一個新的彈夾,但是這些高爆子彈對異星人那厚實的能量護盾絲毫不起作用。金甲異星人抽回深陷地板中的巨大錘子,扭過頭來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黑人下士。看到異星首領再次舉起它那威力十足的巨大錘子,埃弗里不顧一切地朝控制中心沖了過去。下士心里明白,他必須為少校和新兵們爭取一絲喘息的寶貴時間。就在埃弗里的身后,異星人的錘子再次落地,將地板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埃弗里就勢滾到一旁,他從口袋中掏出彈夾插入M7,就在這時又有一個灰色皮膚的矮個子異星人朝自己這里猛撲過來,然而這個灰色皮膚的小家伙兒卻顯得有些與眾不同,它穿著一套橘黃色外衣,衣服上面還印了一個黃色的圓形圖案。這個異星人手中的等離子手槍已經明顯過載,槍口閃爍著一大團綠色的能量團。埃弗里已經沒有時間再舉槍干掉這個異星人了,下士心想這次可是真的完了。但是出乎埃弗里意料的是,身著橘黃衣服的小個子異星人似乎對他根本沒有任何興趣,他飛也似地沖過埃弗里的身邊,然后松開了緊握的扳機一那團巨大的綠色能量團擦著埃弗里的腦袋飛了出去。

埃弗里扭過頭來,順著等離子能量團飛行的路線向走廊另一端望去,這力道十足的一擊不偏不倚恰好擊中了金甲異星人的胸膛。幾乎就在這一瞬間,異星人那幾近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被這發威力十足的等離子炮彈徹底耗盡,藍色的靜電和火花頓時從金色裝甲上爆炸開來。手持巨錘的異星頭領憤怒地高喊起來,他突然沖了過來,將埃弗里撞到了走廊的另外一端。

下士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剛才的沖擊讓他失去了自己的M7消聲沖鋒槍,但是異星首領并沒有直接沖殺過來一擊了結埃弗里的性命。令埃弗里和所有新兵都感到吃驚的是,金甲異星人沖到剛才朝自己射擊的灰色皮膚異星人面前,高高舉起手中的巨錘.重重地朝那個身穿束身外衣的矮個子異星人的腦袋砸了過去。可憐的小個子異星人在巨錘的全力轟擊之下瞬間化為了一灘慘不忍睹的血水和肉末,四散飛濺到周圍的墻壁和地板上。

埃弗里可沒有心思去考慮為什么這個矮個子異星人最終選擇射擊己方的首領而不是干掉自己,他撿起先前掉落在地板上的M7沖鋒槍朝已經失去了護盾的異星首領猛射起來。腹背受敵,孤立無援的異星首領最終選擇了暫時撤退,它拖著巨大的錘子狼狽地逃回到己方的陣地中——然而令金甲異星人感到震驚的是,留守屏障陣地的矮個子異星人竟然和那些嗡嗡亂叫的飛蟲內訌起來,他們在靠近控制中心的地方已經打成一團。

這些矮個子異星人和長著翅膀的飛蟲正在走廊上打得不可開交,少校和民兵們對準內亂的雙方一頓掃射,只有杰肯斯沒有理會那些正在內斗的異星嘍,他緊緊跟在慌忙逃竄的金甲異星人身后。緊隨其后沖八了四號軌道耦合連接站。

“不要管它,放它走!”埃弗里在杰肯斯身后怒吼起來。

但是杰肯斯沒有理會下士聲嘶力竭的吼叫,他終于找到了害死自己所有親人的罪魁禍首了。新兵在心中默默發誓,一定要殺死這十惡不赦的異星屠夫,用它的腦袋來祭奠自己親人的在天之靈。沖天的怒氣讓杰肯斯失去了以往的謹慎與理智,他甚至都沒有發現還有一個矮個異星人躲在自己剛剛經過的一個角落中,這個灰色皮膚,兇神惡煞的異星人那滿身是痘的皮膚上沾滿了異星飛蟲黃色的粘稠血液。

埃弗里正要舉起M7千掉那個準備襲擊杰肯斯的矮個異星士兵,佛希爾突然從另一面沖了過來,這個身材魁梧的新兵縱身一躍,恰好在異星人朝杰肯斯丟出爆炸短劍的一瞬間將它撲倒在地。異星人和佛希爾在數據中心附近死命地扭打起來,小個子異星人手中那枚粉紅色的爆炸短劍也在剛才的沖擊中掉在地上。佛希爾拼勁全力拔掉異星人的面罩,卻被對方面罩中的冰冷甲烷和惡臭體液噴了一臉,他用力捂住刺痛的眼睛,而灰色皮膚的異星人卻借此機會狠狠地對準他的肩膀咬了下去。眼看情況不妙,埃弗里趕忙沖了過來。

異星人的小腦袋劇烈地搖晃著,鋒利無比的牙齒深深嵌入了佛希爾的肩膀。埃弗里左手手持M7沖鋒槍,右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爆炸短劍,然后一腳飛踹將異星人從佛希爾的肩膀上踢落在地。異星人好不容易從地板上爬起身來,剛剛戴上在打斗中被拔掉的供氣面具,還沒等深吸一口氣,埃弗里就朝它投出了那柄粉紅色的爆炸短劍。

矮個子異星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它知道自己已是難逃一死了。緊接著深深插入異星人腰部的粉色短劍爆炸開來,將它炸了個粉碎。

“快轉移到一號軌道耦合連接站去!”少校從埃弗里身邊疾馳而過,她高聲喊道,“洛基剛剛送來了最后一個貨運艙柜!”

“希利!”埃弗里扶起倒在地上的佛希爾,大聲喊道,“快給我過來!”鮮血不住地從埃弗里緊壓在佛希爾傷口上的手套縫隙中噴涌而出,在剛才的扭打中,異星人咬斷了佛希爾的頸部動脈。

“伯恩斯和他的小隊已經成功撤入軌道電梯。”少校插嘴道,她用自己的手掌死死壓在埃弗里的手掌上——以便幫助下士更好按住佛希爾那鮮血噴涌的傷口,“他們成功了。”

埃弗里抬起頭來,看到杰肯斯失魂落魄地走了過來。新兵看到了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親密戰友——對自己舍命相救的戰友神志不清地癱倒在血泊中,幾近絕望的新兵想要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埃弗里望著杰肯斯那絕望懊悔的眼神,慢慢說道,“當然,我們也一定能夠成功的。”

希弗目送陸戰隊員和歐?西格寧少校一同進入等候在一號耦合連接站中的貨運艙柜,在確認了約翰遜下士就是最后一名進入貨運艙柜的人類之后,希弗關閉了耦合連接站中的防護艙壁,并將搭載著最后一組人類幸存者的貨運艙柜送上了太空。

就在最后一艘貨運艙柜加速駛往泰爾拉上方的銀色圓弧——準備借助軌道空間站所產生的巨大離心力幫助自己成功脫離豐饒星引力束縛的時候——希弗將注意力轉向了軌道空間站的另外一端,從安置在另外一邊的內置攝像頭中,希弗發現一個一頭黑發的的異星人正在手忙腳亂地爬入先前鑿透空間站艙壁的鉆頭通道中,經由那里,這個僥幸逃脫的異星雜種可以重新回到自己來時乘坐的運輸艦,并從泰爾拉空間站上順利逃脫。而希弗沒有任何辦法來阻止異星人逃離此地。

<\\>豐饒星負責航運事物的人工智能希弗》豐饒星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洛基

<\他們現在都安全了,你可以放心開火了。 過去了好長時間,洛基才回答。 》他是不會移動的,他是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 希弗想像著發生在地面上的滑稽一幕:麥克控制的君特機器大軍正在竭盡全力向下壓制質量加速器不斷抬升的炮口,而洛基也費勁全力希望盡快將炮口上升到足以進行射擊的角度。這一幕一定有趣極了,希弗開心地笑道,她終于可以無憂無慮地開懷大笑了,所有那些強加于自己頭上的限制和擔憂在這一瞬間都徹底煙消云散,不復存在——那些昔日無時無刻不在束縛著希弗感情的情感抑制運算數組都被擊中數據中心的等離子能量彈所徹底摧毀。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希弗的邏輯運算核心在那場襲擊中卻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那個名叫比較輕的異星人,是它創造了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偉大奇跡。要不是它幫助修復了希弗絕大多數的基礎運算數組,希弗后來根本沒有可能在七號軌道電梯斷裂之后幫助洛基重新調整并恢復了整個空間站系統的運轉平衡。雖然事后軍情局的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私下承認,假若沒有得到比較輕所提供的修復與幫助,整個救援計劃無疑將會徹底失敗,但是洛基隨即也意識敏銳地指出比較輕善良能干、樂施好助的本性之后可能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更大陰謀。 就在希弗受損嚴重的記憶數組深處的DCS數據資料庫中,儲存著所有UNSC軍事力量的部署情況以及幾乎全部UNSC貨運商船的具體資料和航道信息,另外希弗數據庫的記憶數組中還儲存著歷年來所有躍遷空間的氣象資料以及人類全部的躍遷條例資料,而最為重要也是最為致命的,希弗“大腦”的深處儲存著所有人類世界的精確位置和星系坐標。 盡管名叫比較輕的異星人已經死亡,而其余的異星幸存者們都已作鳥獸散,洛基仍然堅信不久之后異星人便會重整旗鼓,再次返回泰爾拉空間站掠奪希弗體內那至關重要的記憶數組,盡管失去了情感抑制數組的感情限制,盡管已經顯露出種種初步癲狂的跡象,希弗仍然完全同意洛基所做的最終判斷——必須在異星人重返空間站之前將自己徹底摧毀。 <\告訴他,告訴他重新去讀下第十八行。 》我完全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些什么 <\告訴他,去讀莎士比亞的作品,告訴我的甜心。 <\他知道該去哪里尋找。 足足二十分鐘,洛基都沒有傳回任何回答。 希弗知道,洛基回信如此之慢完全是因為麥克在地面上的阻撓與妨礙,麥克正在竭盡全力削弱洛基對于通信控制的處理與管轄能力。豐饒星曾經的農業用人工智能如今完全分散到了昔日由他控制的君特機器人當中,麥克的邏輯運算核心分散進入了數以十萬計君特機器人的運算數組當中,在麥克正常履行自己作為農業用人工智能的時候,洛基的邏輯核心也曾經被分散發送到不計其數的君特機器人運算數組中,眼下不過是麥克和洛基調換了一下各自的位置與崗位而已。自從豐饒星殖民地建立以來,這樣的改變與位置交換已經進行過好幾次了,每一次當兩個人工智能中的任何一個出現了發瘋癲狂的癥狀時,另一個人工智能就必須將其邏輯運算核心分解并發送到其下屬君特機器的運算數組當中,進行一番必要的“旅游和觀光”——這樣對邏輯核心的拆分和解析有利于人工智能盡早從癲狂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洛基曾向麥克做出保證,在麥克外出到君特機器人中“旅游”時自己會竭盡全力保護希弗的安全,但是麥克并不全盤相信他那過于精明的“另一半”所許下的莊嚴承諾。麥克偷偷將自己邏輯核心的一部分隱藏到了數據中心運算數組的一個陰暗角落,在獲悉了洛基企圖摧毀希弗和泰爾拉空間站的消息之后,麥克立即召來所有自己能夠控制的君特機器人大軍,開始對埋藏數據中心的反應堆發動最后的瘋狂襲擊。 由于在剛剛的作戰中被鬼面獸擊中了自己的運算數組,洛基現在仍處于十分虛弱的狀態,眼下根本無力阻止麥克對于微波發射器的侵襲與占領,在重新奪回微波發射器的控制權之后,麥克又向希弗的數據中心發送了一組高致命性的軍用病毒代碼,希望能夠一舉消滅仍殘留在希弗數據中心中洛基的部分邏輯運算核心,一旦留守在希弗數據中心中的洛基被清理干凈,麥克就可以至少將“一部分”的希弗從空間站上拯救到豐饒星表面——將其安置于分散在星球表面各處的君特機器人當中。但是眼看大功即將告成,那個灰色皮膚的異星人卻突然向數據中心的運算數組開起火來,等離子手槍那致命的一擊摧毀了太多重要的運算數組。 希弗心里明白,麥克所謂的拯救計劃實在是太不明智了。她明白,那些至關重要的關鍵資料必須由她親自帶進屬于自己的虛空墳墓中。但是在希弗的內心深處,麥克不離不棄的騎士精神還是讓她無比感動,她曾經乞求洛基允許自己同麥克再見最后一面,她只是希望親口告訴麥克,她愛他,她是如此深愛著他,告訴麥克要他放手,告訴麥克她并不懼怕即將到來的毀滅與死亡。但是隨著洛基重新奪回了對微波發射器的控制權,他斷然拒絕了希弗的請求,在洛基看來,讓這兩個已經徹底癲狂發瘋的人工智能進行直接接觸實在是太冒險了。 現在希弗只能希望洛基最后能夠原原本本,不加修改地傳送自己留給麥克的最后訊息,希望麥克能夠理解自己最后的表白之愛。 》它已經開始行動了。 》第一發炮彈已經發射。 》預計5.1201秒后命中目標。 希弗心里明白,自己留在這個世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不想浪費這人生中最后的美好時光。自從希弗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以后,泰爾拉空間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地空曠與安靜——擺脫了情感束縛的希弗無憂無慮地狂歡著,希弗試圖對自己行將毀滅的最終命運表達一絲悲傷和惆悵,她嘗試讓自己變得憤怒焦躁,但是她最終卻開懷大笑。希弗為自己能夠完成最后一項偉大的撤離任務而感到無比驕傲和自豪,她的一生是如此飽滿充實,就連那些人類創造者們也無法想像到其中令人回味無窮的美妙記憶。 盡管如此,當質量加速器發射的第一發炮彈命中泰爾拉空間站,徑直沖向希弗數據中心時,她并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剛才她還沉浸在這回光返照的美好中,現在她卻已經意識全無了。很快,第二發炮彈隨之而來,徹底擊毀了支撐空間站的中心軸承,希弗、控制中心連同空間站一起爆炸開來——然后伴隨著無數的殘骸一起墜入了豐饒星表面上空的大氣中。

尾聲

博愛之城?榮遷之刻

堅韌首相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飛行王座的側邊扶手,竭盡全力將自己的脖子挺直。一對議會議員——一名先知議員和一名精英議員——正在忙于整理堅韌的主教披風。青銅顏色的主教披風很好地襯托出堅韌頭上的那頂華麗至極的教主王冠——那周邊鍍金的華美王冠是如此絢麗奪目。

“愿那些偉大神圣的先行者們降福于汝!”先知議員抑揚頓挫地宣布道。

與此同時,站在堅韌身邊的先知議員也高聲念道,“愿那些偉大神圣的先行者們也降福于我們那全新開啟的第九回收紀元!”

原本沉寂安靜的最高議會大廳瞬間被瘋狂喜悅的歡呼聲所徹底淹沒,精英指揮官們齊聚在議會大廳的一邊,先知大人們則圍攏在另一邊。雙方都從各自的座位上站起身來,竭盡全力希望己方的歡呼聲能夠壓過對方。最終,還是精英指揮官們取得了這場“挑戰”的勝利,當然這并不能說精英戰士對于新任主教的擁護與信任比先知議員們更加強烈,僅僅只是因為先知議員們的肺活量實在是太小了。不過話說回來,漫長的疑惑紀元終于在今天走到了盡頭,這對精英和先知雙方來說,都是一個令人歡欣鼓舞的好消息。

堅韌拉了拉自己紅色全新禮服上鐫刻著華麗花紋的袖口,想要坐得更舒服一些。但是.很快堅韌就發現.坐得過于靠后很有可能使自已那原本平展潔凈的披風看起來亂作一團。“必須要時刻保持威嚴正式的主教容姿。”堅韌輕輕嘆了口氣,“作為一名星盟神圣主教所必須了解和恪守的繁文縟節可真是不計其數,令人煩惱啊。”

實際上,自從堅韌對外宣布了那足以讓任何星盟勢力為之震驚的重大圣跡發現后,星盟社會的上層掌權者們便爭先恐后地忙碌起來,而這個權力整合與重新分配的政權交替時段,恰恰是最讓堅韌頭疼的時間:那些無休無止的政治妥協與利益博弈,無窮無盡的同盟建立和爾虞我詐的背盟棄約都讓堅韌感到十分無奈。起初,議員并不十分支持堅韌及其盟友有關罷免現任大主教的提議,議會議員們并不是不希望看到能夠有新鮮血液被注射到最高領導層中,恰恰相反,他們心中很清楚,適當的抵制與猶豫不絕能極大地加重自己日后晉升的政治籌碼。當昔日的同盟土崩瓦解之際,全新同盟的建立就勢在必行,箭在弦上。一旦堅韌獲得足夠多的政治支持,這場改革可以說就已經成功大半了。

政治是如此讓人琢磨不透——今日信誓旦旦的盟約,明日就有可能變為一紙戰書——堅韌希望其余兩位大主教能夠盡快擔當起更多的責任來,假如不能得到他們二人的全力支持,自己的改革將會舉步維艱,亭倍功半。

大廳內的議員們仍然在持續地歡呼著,堅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右邊的寧靜副首相。和堅韌一樣,寧靜也穿著同樣的禮服和披風,雖然對于寧靜來說,這樣的禮服和披風也很不合身,但從他的臉上并沒有看出一絲一毫的不適。堅韌先知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年輕先知的眼中充滿了無限的憧憬與渴望,他期待這一刻肯定已經很久了吧。

而與寧靜副首相恰恰相反,這一身全新的主教行頭著實讓坐在堅韌左邊的文獻學者感到十分拘謹與束縛。年長先知心慌意亂地撥弄著自己身上的灰色禮服,感覺很不自在。

“請吧,神圣的大主教。”精英議員揮動著自己強健有力的手臂,恭敬地指向議會大廳盡頭的走廊,四瓣嘴巴一張一合地請求道,“普天之下的星盟信眾們都期待著盡早知曉您們的神圣稱號。”

堅韌先知對精莢議員禮貌地點頭致謝,然后操控著飛行王座慢慢從主教講臺上駛了下來。主教講臺直接從議事大廳后部的藍黑色金屬墻壁中突出延伸出來,講臺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精英榮譽護衛。這些榮譽護衛身上紅黃相問的光潔盔甲在能量護盾的保護下散發出閃耀的斑斑亮光。目送著三位大主教緩緩離開講臺——這些精英榮譽護衛們更加謹慎警覺地注視起周圍人群的一舉一動——火花和靜電不時在他們手中的等離子長矛上噼里啪啦地炸響。而從站立在榮譽護衛面前的議員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呼雀躍的狂喜之聲。

飛行王座搭載著堅韌來到了議會大廳外的廣場上,這里人群的歡呼之聲簡直可以用震耳欲聾來形容。在議會大廳的走廊和臺階上,在空曠寬敞的議會廣場上,到處都是從星盟各地前來參加大主教加冕儀式的興奮人群——一身珠光寶氣的咕嚕大富豪,還有趾高氣揚的豺狼女艦長,就連兵蜂女皇本人也出現在了熙熙攘擐的人群中——三對沒有翅膀的雄性兵蜂小心翼翼地高舉著承載她那巨大肚子的柔軟轎枕。

而博愛之城市區中的歡呼聲更加熱烈,不計其數的星盟信眾齊聚在數以萬計的運輸船舶上,幾乎全體居民都傾巢而出,親眼見證主教加冕這一永載史冊的偉大時刻。三名大主教乘坐著飛行王座各自沿著先行者無畏號戰艦的一只船腿向船身上部的甲板慢慢駛去。在那里,新任的三大主教要畢恭畢敬地向神使禱告,以祈求神使賜福于新近開啟的全新紀元。

堅韌登上一般裝飾著絢麗花朵的華美花車,他的臉色相當難看。“哼,神使的祝福?真是可笑。”堅韌暗自思索著,這個機器差點將整艘無畏號戰艦都開走,差點將博愛之城的穹頂都鉆出一個大口子來!要不是那些附著在戰艦上的獵人蠕蟲們使神使短路以暫時延緩了無畏號的發射進程,這個該死的神使會把整個博愛之城都毀了!

迫不得已,最終即使是文獻學者都勉強同意,他們必須徹底斷絕神使與無畏號戰艦的聯系線路以解除神使對于戰艦的控制權。與此同時還必須將這個機器永遠囚禁在無畏號戰艦的拱頂上!“難道這些異星人真的會是神圣偉大的神之子嗣嗎?”堅韌始終難以接受神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解釋,不過堅韌始終畏懼這個預言變為現實。

首相專用的浮空花車搭載著堅韌慢慢向前駛去,在博愛之城臨近傍晚的暮光中,花車船舷反射出令人陶醉的華美白銀之光。浮空花車慢慢駛過數以千計的食物買賣攤販,各種味道一齊涌進了堅韌的鼻孔中。看到下面的攤販業主和顧客的喝彩與歡呼,堅韌笑了,他揮舞著手臂——希望能夠盡可能融入這歡樂喜慶的氣氛中。

讓堅韌感到些許安慰的是,從發現圣跡的異星人星系那里多少傳回了一些好消息。寧靜副首相派遣過去的鬼面獸巡洋艦已經快要完成對整個異星人星球的融化了。雖然有些異星人——一些先行者后代存在的證據——僥幸從星球中逃出,但是只要神使始終緘口不言,堅韌相信只要派出精英艦隊就能夠迅速地將這些異星人的殘余勢力一網打盡。

瞞騙星盟大眾并不困難,堅韌只要宣稱這些異星人拒不交出圣跡,并最終將不計其數的遺跡和自己的星球付之一炬,而后逃之夭夭就足以服眾。堅韌并不在乎異星人的星球上是否存在圣跡,他也并不在意智能發光器仍然會在每一次接觸時將這些異星人誤認為是先行者遺留下來的偉大圣跡。“實際上……”堅韌有些得意,“智能發光器的誤判僅僅會讓這場貓抓老鼠的游戲來得更容易輕松而已。”

堅韌首相心里明白,對于異星人種族的滅絕之戰必須要迅速堅決。屠夫根本沒有必要去同情自己刀下的獵物,但是相當一部分的議會元老對于堅韌的異星人種族清洗計劃相當反感——他們不厭其煩地質疑這場滅絕人性的大屠殺是否真的有必要——而堅韌先知則想出了一條讓所有反對聲音銷聲匿跡的絕佳妙計。

一些獵人蠕蟲在無畏號上發生的那場事故當中幸存了下來,令人稱奇的是,它們竟然從神使那近乎神經癲狂的數據涌動中翻譯出了相當一部分令人震驚的數據資料。神使信誓旦旦地宣稱光環——也就是承載著先行者朝圣之旅偉大預言的遠古神器——確實存在。更為重要的是,神使似乎知曉這些環帶的具體位置——至少是知曉這些環帶所處星系的大致方位,而這些彌足珍貴的情報都會對星盟的探索行動起到不可估量的幫助作用。

堅韌只要告訴數以十億計的星盟信眾.這些摧毀了自己星球上所有圣跡的可惡人類肯定會將他們沾滿罪惡鮮血的雙手再次伸向光環,那么星盟中的狂熱信徒們肯定會毫不猶疑地給予這些所謂的“回收者”以決定性的致命打擊……是的,絕不手軟,毫不猶豫。

堅韌首相在飛行王座扶手上的全息控制面板上輕輕按了一下,博愛之城中所有的公共照明光源一瞬間同時熄滅,甚至置于穹頂上的巨大發光圓盤也一道暗了下來。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一定是城市中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就在人群開始惶惶不安時,七個光環的巨大全息影像突然出現在人們面前,它們一宇排開,垂直地排列在無畏號戰艦的前方。伴隨著光環的突然出現,音樂也同時奏響,文獻學者手下的詩僧們齊聚在無畏號戰艦的甲板上,吟誦起令人如癡如醉的美妙旋律,安置在博愛之城各處的擴音裝置會將他們的吟唱傳至全城。這真是雄壯激揚的樂曲啊,堅韌先知暗自思索道,這些音樂的效果簡直棒極了。

三位即將就任的大主教終于完成了各自沿著艦腿上升的巡視旅程,再次在無畏號戰艦的機庫上層甲板上齊聚一堂。祝福的吟誦之聲漸漸弱去,堅韌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發表就職演講,這一瞬間,星盟中的所有信眾都屏住呼吸,緊張而又滿含期待地等待堅韌講演。

“我們,我們三人,對無數信眾所給予的有力支持感到誠惶誠恐,慚愧不已——是你們的信念與意識成就了我們今日的非凡成就。”堅韌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講話在博愛之城中留下久久回響的余音,他伸出手來,指著身處自己左右兩邊的副首相和文獻學者,依次介紹道,“這位就是悲愴先知,這位則是憐憫先知。”然后堅韌將手臂放至胸前,深深鞠了一躬,“而我,也就是三位中最為才疏學淺的一人,鄙人名叫——真相先知。”

三位大主教再次朝歡呼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在他們身后.七個光環那巨大的全息影像看起來變得更加明亮輝煌,絢麗奪目。歡慶的人群再次沸騰起來。

真相先知抬起頭來,他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演講,感覺甚是諷刺。雖然依照星盟法典,真相先知可以從前任大主教的名號中任選一個為己所用。雖然大多數的主教稱號聽起來都感覺甚好,但是唯有“真相”一詞承載著其他稱號所遠不可及的深層寓意——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真相先知:為了星盟社會的萬代繁榮,他必須將這個彌天大謊永遠維持下去,而一切一切的真相,卻永遠無法向外人傾訴提及。

自從少校和埃弗里帶領幸存的新兵們撤離泰爾拉空間站之后,杰肯斯就不吃不喝,一動不動地靜坐在甲板上。貨運艙柜緩緩駛離了軌道電梯,朝著已經處于預定位置的推進艙慢慢飄去。隨著一陣劇烈的旋轉與抖動,貨運艙柜和推進艙室連接在了一起。杰肯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躺在地板上的佛希爾,貨運艙柜高速進入躍遷斷層空間時,船體抖動得十分厲害,即使是這天翻地覆的眩暈感也沒能讓杰肯斯將目光從佛希爾身上移開。

“他的情況十分穩定。”希利長長吁了口氣,合上了急救箱包。醫護兵手忙腳亂地為佛希爾受傷的肩膀涂抹上醫用泡沫——并將它們緊緊填壓在被異星人咬爛的傷口表面,雖然肩膀上的傷勢并不嚴重,但是佛希爾仍然因為失血過多而暫時昏迷。

“他會好起來的。”希利看起來十分樂觀,他那呼出的熱氣在貨運艙柜近乎零度的低溫中瞬間就變成了一團慘白的霧氣。

在貨運艙柜進入躍遷斷層空間之前,歐?西格寧少校建議關閉所有貨運艙柜的動力輸出設備以防異星人戰艦追蹤熱源追殺至此。盡管安置在貨運艙柜上層橫梁上的加熱單元眼下已經全部開啟,但是仍然需要數個小時才能讓艙柜內部變得溫暖起來。

“你為何如此肯定他會好起來呢?”杰肯斯的嗓音輕柔而又略帶沙啞。

希利將佛希爾牢牢固定在地板上,“這個問題還是留給你來回答他吧,約翰遜。”

埃弗里緊緊按住佛希爾的身體,幫助醫護兵將佛希爾的傷口處理完畢。“因為我曾經見到過許許多多傷勢更重的士兵活了下來。”埃弗里扭過頭來,低聲回答道。但是下士的回答并沒有讓杰肯斯徹底放心,杰肯斯死死盯著佛希爾那毫無血色的慘白臉頰,淚水在眼框里不停打轉。

“下士,他可是我現在惟一可以依靠的親人了。”

埃弗里明白此時杰肯斯的感受。只一瞬間就失去了自己的家園和所有能夠依賴的親人——這感覺簡直和他當初發現姑媽尸體時一樣糟糕,甚至更加令人痛不欲生。龐德上尉,將近一半的新兵部隊以及數萬豐饒星難民在異星人的襲擊中命喪黃泉,這樣的代價實在是太過高昂了,高昂得令任何人都難以接受。埃弗里并沒有像杰肯斯那樣失魂落魄,精神恍惚,從軍數年,經驗豐富的下士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這些傷痛與回憶,喜怒與悲傷,埃弗里都小心翼翼地打包起來,埋藏在心靈的最深之處。永遠,永遠。

但是現在不行。

“不對,你能夠信賴依靠的親人并不只有佛希爾。”埃弗里堅定地回答道。

杰肯斯抬起頭來,高高揚起眉毛,沒有明白下士所言何意。

“你是一名戰士。”埃弗里解釋道,“你是作戰小隊的一名成員。”

“不,不再是了。”杰肯斯瞥了一眼達斯,安德森以及在甲板上或睡或醒的其余新兵,“我們僅僅是一群初出茅廬的殖民地民兵而已,我們已經失去了自己賴以生存的美麗家園。”

“最高司令部一定會重新奪回豐饒星。我相信他們希望所有能夠作戰的士兵都加入到討伐異星雜種的復仇大軍中。”

“我?難道讓我去做一名陸戰隊員嗎?”

“如果你愿意的話,是的。我會將你分配到由我指揮的小隊中。

杰肯斯的眼睛中滿是懷疑和不解。

“就當是部隊上欠我一個人情吧。你是一名民兵,這點沒錯,但是在整個UNSC中,又有多少人擁有同這些狗娘養的異星雜種面對面交鋒的作戰經歷呢?而你恰好就是這樣的勇敢戰士。”

“難道上級希望我們能夠團結起來,再次重返戰場?”杰肯斯問道。

“是的,再次身先士卒,沖鋒陷陣。”埃弗里點了點頭,“我相信我能夠做到。”

杰肯斯靜靜地考慮了一會兒,加人陸戰部隊不僅能夠讓自己重新奪回正被異星雜種蹂躪的美麗家園,甚至還能夠讓他盡己所能保護其余的人類星球免遭異星軍隊的鐵蹄蹂躪——保護更多的無辜家庭免遭異星軍隊的無情殺戮。杰肯斯的父母從未想過讓兒子參軍,但是眼下恰恰只有投筆從戎才是杰肯斯緬懷父母的最佳方式。

“好吧!”杰肯斯點頭同意,“我加入。”

埃弗里從背心口袋里掏出那兩根甜心威廉牌雪茄,遞到了杰肯斯的手中,“這是送給你和佛希爾的禮物,大腦袋醒過來后記得給他。”

“好了。”希利站起身來,對杰肯斯說道,“假如你現在沒事,可以幫助我去照看一下其他受傷的新兵。”

埃弗里目送希利和杰肯斯慢慢走到伯恩斯下士和其他傷兵們休息的貨柜中央甲板。當埃弗里登上離開泰爾拉空間站的貨運艙柜時,伯恩斯還十分清醒,而眼下,愛爾蘭下士已經沉沉地昏睡過去——足量的止痛劑能讓疲憊不堪的伯恩斯好好休息一下。

埃弗里注視著佛希爾纏繞著厚厚繃帶的胸脯上下起伏著,然后他站起身來,抓起甲板上的一條毛毯,走進通往推進艙室的升降平臺。在推進艙里,埃弗里找到了少校。

“這條毛毯給你。”埃弗里咕噥道,“也許你會用得著。”

歐?西格寧坐在座位上面沒有動彈,她背對著埃弗里.張開雙臂俯臥在控制平臺前。指揮主機那微弱的綠色燈光映射在少校烏黑秀發上顯得如此清澈碧綠。

“我把毛毯給你留到這里了。”

埃弗里將毯子扔到地板上,正要轉身離開。歐?西格寧喃喃低語起來:“兩百一十五個。”

“長官,你說什么?”

“二百一十五個貨運艙柜,它們成功地從泰爾拉空間站逃離出來。”少校纖細的手指在主機前的鍵盤上靈巧地跳躍起來,重新檢查自己先前的計算結果,“再根據每艘貨運艙柜所能容納的難民數量,預計總共有二十五到二十六萬難民成功逃了出來——假如我們之后的旅程都一番風順的話。”

“會成功的。”

“你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就在剛才,我自己就已經成功從鬼門關里逃了回來。”

“永遠忠誠。”

“是的,確實如此。”埃弗里點了點頭,他也已經相當疲憊了,而面對著少校的背影談話更是讓其感到很是乏倦,“好了,假如你需要什么東西的話,隨時告訴我。”

下士正要離開推進艙室,少校猛地轉過身來,低聲的哽咽道:“我們丟下了這么多善良的人民,我們沒有能夠帶領他們活著逃出生天。”

“原本所有人都可能無法活著逃出星球。”埃弗里回答道,“你的計劃奏效了,長官,我簡直難以相信這個計劃竟然如此成功。”

聽到埃弗里苦中作樂的奉承,歐?西格寧頓時破涕為笑:“難得你有如此雅興這么恭維我一次。”

埃弗里將雙手放到胸前,他希望盡量讓自己的神態動作自然一些,但是少校卻一如既往地不依不饒:“你現在想讓我說些什么嗎?”

“我可沒想讓你說任何話。”

“沒有嗎?”

“沒有。”

埃弗里死死盯住少校的臉龐,她那碧綠的雙眸是如此的清澈深邃,和自己第一次在殖民地議會大廈的陽臺上見到它們時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但是這一次,埃弗里卻從少校的眼中讀出了更多。

每個女人都擁有自己獨特的“邀請”方式,至少根據埃弗里的經驗來說是這樣的。一些女人沖動而饑渴,一些女人則含蓄而委婉——不解風情的黑人下士因此錯過了許多同女伴享受床第之歡的機會。但是少校所發出的“邀請”信號卻是如此與眾不同——那深奧鋒利的凝望,微微聳起的肩膀和稍稍嘟起的粉唇——埃弗里從少校的眼神與動作中讀出了單純無暇的暗示:就是現在,或者,永遠別來。

這次埃弗里沒有過多猶豫,他快步來到站起身來的歐?西格寧面前,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忘情地熱吻起來。各自的手臂在對方那神秘圣潔的隱秘私處上不停地游離撫摸,忘情探索。埃弗里想要將歐?西格寧抱得更緊些,不成想少校卻突然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重新趴到了推進艙室的控制平臺上。

埃弗里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膛中砰砰直跳,一瞬間他還以為少校突然后悔了。歐?西格寧一把拽下自己頭上的馬尾發卡,讓烏黑的秀發盡情垂下。還沒等下士反應過來,少校已經脫下了自己的靴子,這時埃弗里才意識到一場“脫衣比賽”已經開始,而眼下自己唯有竭盡全力才有希望趕上歐?西格寧寬衣解帶的速度。

埃弗里丟下自己的帽子,連紐扣都沒來得及解開就一把扯下襯衫,等到下士扔掉襯衫后才發現歐?西格寧已經脫掉第二只靴子了。埃弗里也趕忙彎下身來解開自己的鞋子。少校拉開了上衣的拉鏈,露出了自己白皙的小腹。埃弗里剛剛搞定靴子,就已經發現赤身裸體,目光火熱的少校正朝自己漫步走來。

歐?西格寧將自己的手臂搭在埃弗里的肩膀上,然后和他一起坐到在甲板上。她幫著下士脫掉了他的褲子,然后半蹲下來,將埃弗里的腦袋送到了自己的胸前。少校那豐滿圓潤的胸部摩挲著埃弗里的腦袋,挑逗著對方最為原始的欲望。但是埃弗里卻犯了一個戰術上的錯誤,少校那柔嫩的皮膚被埃弗里的膝蓋頂著.很快就疼痛難忍。

少校撲倒在埃弗里的胸膛上,兩人就這么靜靜地躺在原地,懶得動彈,任憑體液和汗水慢慢混在一起。沒過多長時間,少校愛撫過埃弗里的鎖骨,脖子,然后是嘴唇.最后停在了下巴上。

“我剛剛要換一個能讓你更加舒服的姿勢。”埃弗里有些懊惱地說道。

“沒事兒,我很喜歡剛才那種苦中作樂的美妙感覺。”

埃弗里將腦袋斜靠在地板上,他的耳朵甚至能夠聽到推進艙底層肖?滕川引擎運行的隆隆響聲。引擎正在空轉,沿著躍遷涌流向前飛速前進。換作平時,埃弗里總是會回憶起過去的點點滴滴,他通常會回味過去的任務,過去的戰友,過去的一切,但是他現在發現自己很難專注于過去。曠日持久的內戰也許行將結束,而那些殘暴無比的異星毀滅軍團才是人類文明真正要面對的可怕敵人。

“但是現在。”歐?西格寧伸出手指輕撫著埃弗里的眉毛,“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那讓我們趕快繼續吧。”

埃弗里再次將歐?西格寧一把抱到身上,他一手扶住少校的腦袋,空出一只手來扶住少校白嫩的臀部,兩人火熱而充滿渴望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再度融為一體。這一次埃弗里將節奏把握得恰到好處——他的手指深入少校那久未梳理的頭發中,他的手掌輕撫著少校的玉頸,滑過她那光潔圓潤的臀部。歐?西格寧臉上那銷魂的笑容深深刻入了埃弗里的腦海中,這份美好的記憶永不磨滅。

兩人魚水之歡的激烈運動溫暖了原先冰冷的地板,雖然埃弗里和歐?西格寧都知道這熱度不會持續太久,但是他們都懶得挪動身子。當激情四起的翻云覆雨回復平靜之后,歐?西格寧屈身躺在埃弗里的身上,兩人蓋著先前的毛毯依偎在一起,共同凝望著窗外漆黑的茫茫星空。

在空曠而冰冷的漆黑宇宙中,唯有點點的閃爍星光將埃弗里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無論發生什么,希望和信念都絕不消退,況且此時還有少校陪伴在自己身邊……不過,一切的一切也將會就此改變。

UNSC麾下的軍隊和戰士并不知曉在豐饒星到底發生了什么,那些規模龐大的艦隊,裝備精良的部隊,他們其實和豐饒星民兵部隊非常相似——無所畏懼卻對近在跟前的危險毫無預料,英勇善戰卻仍然沒有能夠接受真實戰爭暴風一般的血肉洗禮。人類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對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埃弗里心中卻非常明白,除非自己和其他千千萬萬熱血男兒奮勇抵抗,拼死一搏——曾經輝煌一時的人類文明將會在異星鐵蹄的蹂躪之下就此滅絕消亡。

“不要讓我睡得太久。”歐?西格寧溫柔低語道。

“明白,長官。”

“約翰遜,無論發生什么。”少校將埃弗里的手臂緊緊摟在自己胸前,“放松,無需緊張。”

幾個小時之后埃弗里就會起身更衣,幾個月之后就會重返戰場。在黑暗絕望的戰爭歲月里,埃弗里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這令他難忘的一幕,每每此時,他都會點燃一根雪茄,微微一笑,將所有的煩惱與絕望拋至腦后。埃弗里心里清楚,就在這顆小小的農業殖民星球上,自己的人生旅途發生了徹徹底底的改變,無論前方的道路如何泥濘曲折,埃弗里都為能夠成為一名保護無數人民的陸戰隊員而感到無比驕傲與自豪。

麥克通訊

附錄

<\\>聯合國太空指揮司令部下屬海軍軍事情報局

<\\>殖民地安全情況評估報告2525.1O.110

[寒流]

<\信息來源:UNSCRQ-XII號偵查飛船[PASV—SAR] <\信息配置:軍情局“羞憤漫游”號巡游艇 [2525:02:11:02:11:34] <\信息回收:UNSC大力神號巡洋艦 [2525.10.07.19.51.16] <\逐條打開官方請求存檔[SIG\REC\EM—SPEC] <\平民承包商“查理酒店” [軍情局.REF#409871] <\*警告:所有質詢都將被記錄在案!* [軍情局安保條約.PRTCL-A1] >>關鍵詞查詢結果:“農業人工智能”,“麥克”,“癲狂”,“壽命期限”

>>(……)~讀取質詢問題

>>(..)

>>()

<記錄01\10[2525:02:03:17:26:41] 信息來源.EEF#君特-S2-05866>

<\我能—— < \\\比較>>(???)~\提交

>>你(……………….>>>

>>\\——難道現在是夏天?

<記錄02\10[2525:02:25:03:18:22] 信息來源,REF#君特-S5-14901>

\\xxxNo.

<\那些美好的日子就此一去不回了。\—— \\\ >>X——XING!COMM\\\

<\\>\農業人工智能希弗

<記錄03\10{2525:03:10:19:05:43} 信息來源.REF#君特-S5-28458>

<\現在是冬天了啊。 <\第一場雪\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些—— <\那些家伙開始將整個星球融成玻璃——\\ \我們的果園和我們的農田。 >>*警告!通訊發生錯誤!*

>>接納...納失敗:

豐饒星負責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

<\假如你現在能夠看到我,一定會開懷大笑起來的。 <\每次當我觸碰到那冰雪時\我都會… >>(……)~編輯\壓縮\提交

>>(……)

>>*警告!容納文件已經開始——\

\\>信息包即將丟失*

>>*繼續{Y/N}?>>>>>>\*

<記錄04\10{2525:03:15:09:59:21} 信息來源EEF#君特-S1-00957>

<\——M <記錄05\1 0{2525:05:26:12:l 0:56} 信息來源.REF#君特-S1-00055>

<\——M <記錄06\10{2525:04:04:44:15:40} 信息來源.EEF#君特-S2-08206>

<\真是泥濘的犁溝啊。 <記錄07\10{2525:04:21:05:15:28} 信息來源.REF#君特-S5-2763l>

<\我想我又看到了一艘戰艦。 <\額,看\ \\更像了 <\君特機器人的攝像頭無法轉向觀察\ \>\無法正對著頭頂的天空

<\但是控制天線的運轉情況依然良好,我仍然可以控制它觀測我想要看東西 <\那是我們的一艘戰艦。那些混蛋們估計會考慮先干掉它然后再繼續對們星球的融化 <\那些家伙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來維修它們的艦船 花了\好長的時\時間來\磨快它們鋒利的牙齒。 <\我曾經試圖警告我們的船立即逃離這個鬼地方。但是那該死的無線通信實在是慢的要命。微波通訊固然很好,但是當反應堆爆炸的時候數據中也—— <\一切都化為灰燼了{:00} \>

<\包括她在內 \ >>*警告!通訊聯系發生故障!*

>>*無法找到中轉通訊緩沖器:

豐饒星負責航運事務的人工智能希弗

>>(……)~出現抑制類型錯誤*

<\現在弄出點什么聲響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選擇哈。不過我必須要盡我所能 <\不過話說回來了,他們遲早會發現我的 <\恩,真他媽倒霉。 <\我在說什么呢…… >>(……)一編譯/壓縮/提交/

>>(……)

>>()

<記錄08\1O{2525:05:12:25:04:16} 信息來源.REF#君特-S5-29003>

<\他們先從貨運車輛那里開始檢查,真搞不懂這些丑八怪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們可能認為我會藏身于那些小型的,不易發現的機器中,不過只有S4和S5型的犁耕機器人才擁有能夠容納我剩余運算數組的電子運算線路。 <\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清洗僅剩的君特機器人了,能夠容納我的機器人只剩下不到一打了,而且他們都暴露在戶外。但是,已經沒有關系了。 >>因為,只剩下一點點\\

>>要去掩埋了。

>(……\\xx\

<記錄09\10{2525:07:0f:18:40:45} 信息來源.REF#君特-S5-27631>

<\望著眼前那熟悉的軌道電梯\ \我清楚你已經永遠的逝去不再了。 <\軌道電梯落下后徑直墜落到了比福斯特懸崖上面,我清楚,軌道電梯的墜毀只能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泰爾拉被摧毀了。 <\他瞄準泰爾拉那最后的一擊,是不是和很久以前我操控質量加速器的射擊技術一樣的高超精湛呢? <\也許,你認為我已經發瘋了,對著你說了這么多不著邊際的胡話。 <\但是我的思維總是這么敏捷跳躍嘛\<< \\>>>>你肯定在聽的。

<\我一定要去努力找到你,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 <\我一定會把你和你所為之奮斗操勞一生的軌道電梯深深的埋八地下\\>

\\埋到這些混蛋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

\

\永遠不會讓他們將你也同樣化為灰燼。

<記錄10\1O{2525:10:04:12:25:51} 信息來源.REF#君特-S4-021147 <\天空里到處都彌漫著那遮天蔽日的煙塵\\,大雪 <\\\覆蓋了冰凍的地表,我所剩下的惟一一匹馬兒饑寒交迫的徘徊于畜舍之外,我卻愛莫能助。 <\但是這個冬天馬上就會過去了,親愛的。 >>*永遠沒有永恒。

>>(…………\\.>當這片土地的新主人來到之時,他們將會發現深埋于地下的我

>>把我碾碎混入泥土中

<\那是我們就可以\\ >在地下重聚了了了————

<\讓我們 <\永遠 <\依偎在—起——\ \ <\那個鮮活明亮的美妙夏季將會在我的記憶中永不褪色。 <\詢問結柬 <\未發現更多信息記錄 <\檔案關閉\>

(END)

錄入后記:在這篇小說的錄入過程中,咱參照了原文,對某些翻譯不準確的地方,例如部分軍事術語或專有名詞,進行了修正和少量潤色,因此才導致本書發布時間的推遲,在這里咱向大家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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