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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o(光暈)-《光暈3:初次反擊》

游戲小說 奇跡の海 2年前 (2018-02-23) 2595次瀏覽 已收錄 0個評論 掃描二維碼

Halo(光暈)-《光暈3:初次反擊》

《光暈3:初次反擊》內容簡介

  摧毀光暈后,從光暈上成功出逃的約翰-117盡力收攏被打散的人類殘余部隊,力圖回到地球。而致遠星也并未被圣約人徹底摧毀,約翰-117的部下大多還活著。這是因為致遠星上有著圣約人渴望得到的光暈建造者所留下的“圣物”。約翰-117超人一般永不停息地戰斗著,居然成功搶奪了一艘敵艦殺回致遠星,救下了自己那些已奪得“圣物”的部下。然而在逃回地球的過程中,他們發現圣約人竟集結了約五百艘戰艦的龐大艦隊,意欲進攻地球!地球的命運已經危如累卵……導讀 炫目的光暈
  遙遠的未來,人類進入了宇宙時代。由于人口過剩等問題,地球上的居民不得不前往宇宙深處開拓新的殖民地。隨看超光速引擎投入了實際應用,大大縮短了跨越星際的時間,人們終于可以自由來往于星際間。
  依照太空史詩的慣例,通常這時候就該有一幫強大而極具威脅的外星入侵看閃亮登臺了。在《光暈》中,圣約人(Covenant),出演了這個任重道遠的角色。圣約人其實是一個以宗教為紐帶建立起的龐大團體,包括了許多外星種族,他們宣稱人類對天神有侮辱輕蔑之意,褻瀆了其信仰,于是悍然發動了針對人類的全面戰爭。
  戰爭,由此開始。
  《光暈》(HALO),由此開始。
  《光暈》是電腦軟件業的巨無霸——微軟,所發行的一款FPS(主視角射擊)游戲。如果現在還有人不知道主視角射擊游戲是什么意思的話,那么《反恐精英》你總知道吧?對了,《光暈》就是這徉的游戲。不知道為什么老美這么喜歡FPS類游戲,《毀滅公爵》、《雷神之錘》、《神偷》、《孤島驚魂》、《榮譽勛章》、《半衰期》……不計其數,真是樂此不疲。
  好多人消受不了這種類型的游戲,只玩上哪舊一個小時就頭暈。對此觀象現在還有了個專門的術語——3D游戲眩暈癥,據說是神經中樞收到視神經傳來的信號后以為人體正在做大幅度和高頻率的運動(其實人一點沒動,正坐電腦前的椅子上呢),為防受傷而發出了眩暈信號所致……不過這不能阻止《光暈》取得舉世矚目的銷售業績。想當年,它在微軟自己開發的電子游戲機XBOX上可謂大紅大紫,是XBOX游戲機上最暢銷的游戲,為XBOX游戲機的銷量立下了汗馬功勞,有力地回擊了索尼公司的PS2游戲機在全球范圍內的猛烈擴張,使得擊倒了世嘉等對手、正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索尼PS2游戲機“一統江湖”的夢想化為了泡影。
  《光暈》超凡的魅力,電腦游戲商們自然不會放過。2003年,《光暈》被移植到了電腦上,也是好評如潮。微軟何等精明,見此盛況當然不會收手。好事成雙,2004年11月《光暈2》隆重推出,發售當天就賣出了1億美元。發售前,僅預定者就高達150多萬人。截止2005年1月20日,《光暈2》在全球的銷量已經達到640萬套,超過了《光暈》當年創下的銷售記錄,成為了美國地區2004年第二大最流行的游戲。不僅游戲本身所向披靡,其周邊產品也犀利異常,《光暈2》的官方攻略出版后,這本224頁的平裝本書籍初次印刷的數量為110萬本,在美國和加拿大發售的當天,就賣出了27萬本!目前其銷量居然直逼比爾·克林領的自傳《我的生活》,成為十年來最暢銷的新書之一。
  《光暈》的故事在看過之后是不是覺得故爭情節和設定頗為眼熟?有沒有想到《星際爭霸》?呵呵,看出來沒有?圣約人和洪魔簡直就分別對應《星際爭霸》中的Ptotoss和Zerg。就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造物主”種族TheForerunner,在《星際爭霸》中也有對應者——Protoss和Zerg的共同創造者,神秘的薩爾那加人(XelNaga)。圣約人和Protoss政治體系同為神權體制,而洪魔繁衍擴散、吞噬生命的本質又與Zerg如出一轍……真是太像了。不過,這并不妨礙這款游戲成為玩家手上得摯愛,也不影響以《光暈》為藍本的小說在美國一再走紅,以至于一口氣連出了三本——《致遠星的淪陷》、《洪魔》、《初次反擊》。其中僅《致遠星的淪陷》銷量就達二十萬冊,而且名列《出版家周報》(PublishersWeekly)的暢銷書名單上。
  小說的作看交瑞克·尼倫德是一個標準的熱情科幻迷,很早以前就開始進行科幻小說的創作,在1994年他參加了美國科幻界一個重要的寫作班——號角寫作班。到目前為止己經出版了八部長篇小說,其中《干旱之水》(DryWater)一書獲1997年世界幻想小說獎。

前奏 致遠星

第一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622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Γ太空站附近,UNSC“秋之柱號”巡洋艦。

  斯巴達104弗雷德里克揮舞著格斗匕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盡管他的身體被笨重的雷神錘盔甲包裹得嚴嚴實實,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手腕的靈活度。刀鋒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交錯縱橫的優美弧線。甲板上其余的太空軍職人員的臉色都變得煞白,紛紛將目光移向其他的地方——在一個揮舞格斗匕首的斯巴達戰士身下,往往都少不了幾具橫臥的尸體。
  弗雷德里克內心充滿焦慮,這與平常執行任務之前的緊張不安不同。斯巴達小隊原先定下的目標是奪取一艘圣約人軍隊的飛船,但是現在敵人又發起了一輪新的進攻,因此既定任務被迫取消。圣約人軍隊如今正一步步逼近致遠星——UNSC最后一個主要軍事基地。
  弗雷德里克不禁感到奇怪,在飛船對飛船的戰斗中,地面部隊能起什么作用?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繼續不停地揮舞著格斗匕首。
  身邊,他的同伴正給武器填充彈藥、調整裝備,為即將到來的戰斗做準備。在艦長親自下到動員區向小隊隊長斯巴達117約翰下達簡短指示后,他們干得更起勁了。但是弗雷德①已經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停當了,只有凱麗趕在他前面堆放好了她的裝備。
  【① 弗雷德里克的簡稱。】
  他把刀尖朝下,直直地豎立在套著盔甲的手指上,讓它一動不動地保持了好幾秒鐘。
  “秋之柱號”的重力場這時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格斗匕首因此一下子失去平衡掉了下來,弗雷德不等它落地就一把將它抄在手里,只聽得“沙”的一聲,格斗匕首已被他敏捷地插進了刀鞘。等明白過來重力的波動意味著什么的時候,他心里面不由得一激靈:飛船剛才改變了航向——問題越來越復雜了。
  在凱斯艦長的臉占據了整個視訊屏幕時,斯巴達117約翰士官長才大步走到離自己最近的通訊面板前。弗雷德感到右邊有人暗暗向他打手勢——是凱麗。他打開對講機,調到與這個隊友的私人通訊頻道。
  “看來我們肯定會碰到更多的怪事。”她說道。
  “是這樣,”他答道,“雖然在我看來執行一項任務碰到這么多怪事已經夠少見了。”
  凱麗咯咯地笑起來。
  隨后,弗雷德集中精神去聽約翰和凱斯談了些什么。每一個斯巴達都是在幼兒時期就被挑選出來、接受最尖端的軍事科學訓練的優秀戰士,他們的身體機能都經過全方位的強化,包括生化方面、基因方面,以及控制論方面。這一切使斯巴達戰士的聽力變得異常敏銳,沙塵暴中一枚針掉在地上的聲音他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房間里所有的斯巴達戰士對艦長要講的話都懷有濃厚的興趣,正如他們的第一任教官門德茲軍士長說過的那樣——即使你要下地獄,也得在全面掌握情報之后再去。
  視訊屏幕上的凱斯艦長眉頭緊皺,手里握著一個碩大的煙斗。艦長把局勢大致說了一遍,他的聲音雖然顯得很平靜,但是緊握煙斗的手還是流露出了他內心的不安。一艘停靠在致遠星軌道維修站的太空飛船沒能把導航數據庫刪除掉,要是這些數據落到勁敵圣約人部隊的手里,這些外星匪徒就會得到通往地球的航線圖。
  “士官長”艦長說道,“我相信圣約人部隊會進行一次精確的超短程躍遷,到達距離太空停泊港不遠的一個陣地。它們可能會趕在超級磁力加速飽摧毀它們的飛船之前,設法讓軍隊登上太空站。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士官長,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們能處理好這事。”約翰士官長回答道。
  凱斯艦長聽后一下子睜大了雙眼,坐在指揮椅里的身體也不由得往前傾斜。“具體要怎么做,士官長?”
  “恕我直言,長官,斯巴達戰士接受訓練就是為了去完成困難的任務。我計劃兵分兩路,一路由三個斯巴達戰士登上太空停泊港,確保導航數據不會落人圣約人部隊手中;另一路由剩下的隊員到地面上去阻擊入侵的敵軍。”
  弗雷德牙關緊咬,要是由他自己選擇,他寧愿到地面上去與圣約人部隊決一死戰。他與同伴一樣,都極不情愿被分派到脫離星球表面的地方去執行任務。到太空停泊港去的軍事行動可能危險重重,每一個角落里都危機四伏——弄不清敵軍的部署,身體失去重力,情報毫無用武之地,腳下也沒了堅實的土地。
  但是,太空作戰毫無疑問比其他任何行動都更有挑戰性,因此弗雷德想自告奮勇,把這項任務承擔卜來。
  凱斯艦長對約翰的提議思考了一番后,說道:“不行,士官長。這樣太冒險——我們必須保證圣約人部隊得不到那組導航數據。我們打算使用核彈,將它放在太空停泊港附近后引爆。”
  長官,爆炸產生的電磁脈沖會破壞軌道磁力加速大炮的超導線圈,而使用‘秋之住號’上的常規武器又不能摧毀航行數據庫。要是圣約人部隊在飛船殘骸中進行全方位搜尋的話,它們仍有可能會找到數據。”
  “不錯。”凱斯說道,同時一邊思索,一邊用煙斗輕輕敲打著下巴,“那好,士官長,我們就照你的計劃行事。我去設計一條到達太空停泊港的路線,你讓你的斯巴達戰士們做好準備,還有,要備好兩艘運輸飛船。你們出發的時間是……”他與科塔娜稍事商議后說道,“五分今之后。”
  “是,艦長!我們到時會把一切準備妥當。”
  “祝你們好運!”凱斯艦長話音剛落,視訊屏幕便自動關閉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約翰士官長轉過身來,面對著這些斯巴達戰士。弗雷德馬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正要抬腿站出來……  凱麗搶先一步走上前說道:“士官長,這次太空行動請允許由我帶隊。”
  她總是事事爭先,見鬼!
  “不行。”士官長答道,“太空小組由我親自帶領。”
  “琳達和詹姆斯,”他繼續說道,“你們兩個跟我。弗雷德,由你擔任紅隊的領隊,地面行動的戰術指揮權歸你。”
  “長官!”弗雷德叫起來,想提出抗議——但又馬上強行忍住了。現在不是對命令提出異議的時候——雖然他非常想這么做,“是,長官!”
  現在準備去吧。”士官長吩咐道,“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斯巴達戰士們站了一會兒,然后凱麗大聲喊道:“立正!”他們“啪”的一聲立正站好,利落地向士官長敬了一個軍禮,士官長立刻回禮。
  弗雷德把對講機調到紅隊自傳用頻道,厲聲命令道:“行動起來,斯巴達戰士!我希望大家在九十秒內收拾好裝備,五分鐘內把一切準備妥當。約書亞,你負責與科塔娜保持聯絡,向我提供有關降落區的最新情報——你就是給我氣象衛星拍攝的圖片我也不在乎,有圖片就行——九十秒前我就想要得到這祥的情報了。”
  紅隊星園快就投入到行動之中去了。
  接受任務之前的緊張不安立即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沉著。現在有事做了,弗雷德迫不及待地干了起來。
  一道漫無目地的能量束疾馳而至,這發流彈正巧擊打在降落艙上,艙壁上被熔化出一個一米寬的口子,飛行員米切爾不由得縮了一下身子。鵜鶘運兵船的觀察窗上濺滿了火熱的金屬熔液。
  “去他媽的!”他在心里罵了一句,按下鵜鶘運兵船的推進器的按鈕。青銅色的運輸飛船噴射出一道熊熊的藍白色火焰,它在空中穩定下來后急速飛離“秋之柱號”的發射艙,五秒之后沖入了太空。
  圣約人部隊先鋒艦隊不停地射出一道道能量束,從鵜鶘運兵船的航線上穿過。一道能量束正中一個通訊衛星,通訊衛星立刻被炸得四分五裂,化為一片片閃閃發光的殘骸。
  “注意!”米切爾通知他坐在運兵艙的乘客說,“大隊敵軍趕過來了!”
  圣約人部隊形如圣甲蟲的撒拉弗戰斗機蜂擁而至,它們在太空中形成了一道嚴密的弧形封鎖線對運兵船實施攔截。
  龐大的鵜鶘運兵船加大馬力,驟然垂直向致遠星的地面沖去。敵軍的戰斗機也加快了速度,它們的炮口不停地噴射出耀眼的等離子脈沖。
  一道能量束劃過鵜鶘運兵船的左舷,差點就擊中了駕駛員座艙。
  米切爾對著通訊頻道急促地尖聲喊道:“B1呼叫K26,我方請求增援!”
  他讓飛船向左側翻滾,以躲避一大塊嚴重扭曲的、被炸毀的巡邏艇的殘骸。這艘倒霉的巡邏艇迷失了方向,沖到直襲過來的能量束近旁,結果落得機毀人亡。這塊殘骸已經面目全非,在被等離子束灼燒變黑的地方下面,只能模摸糊糊看見UNSC的徽章。米切爾滿臉愁容。情況越來越糟了。“BI呼叫K26,你他媽到底死到哪里去了?”他吼了起來。
  一組四架楔形戰斗機滑人米切爾的視野——它們是長劍截擊機。“K26呼叫B1。”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一個簡短而急促的女性聲音,“保持冷靜!今天的生意不錯。”
  生意真是好得不得了!長劍截擊機剛飛臨運兵船的上方進行護航,圣約人部隊步步緊逼的戰斗機就開了火,霎時間,等離子束形成了一張密集的火力網。
  為鵜鶘運兵船護航的四架長劍截擊機中有三架離開編隊,加大馬力沖向圣約人部隊機群。漆黑的太空里閃爍著炮火的光芒,導彈飛過后留下一縷縷鬼魅般的白影,猶如太空里的蝕刻畫。圣約人部隊的能量武器撕裂夜空,爆炸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鵜鶘運兵船與護衛在其旁的惟一一架戰斗機全然不顧這些危險,加快速度直接向致遠星沖去。它呼嘯著經過旋轉的殘骸,時而側滾飛行,時而左沖右突,避開一路上緊追不舍的導彈與等離子束。
  當鵜鶘運兵船與它的護航戰機向前急沖進入防御平臺上層的環狀結構下面時,致遠星的軌道防御大炮開火了,在光化學作用下發出強烈的閃光,只見一枚白熱化的球狀金屬彈丸徑直從它們上方呼嘯著飛過去,米切爾被震得身體都縮了起來。米切爾駕駛鵜鶘運兵船沖進致遠星的長氣層,飛船扁平的機頭上冒出了騰騰的火焰。由于速度過快,鵜鶘運兵船左搖右擺,不停地顛簸。
  “B1,調整迎角①。”長劍機的飛行員建議道,“你現在操之過急了。”
  【① 機翼的前進方向和翼弦之間得夾角稱為迎角,它是確定記憶在氣流中姿態的基準。】
  “不行,”米切爾答道,“我們必須迅速到達星球表面——否則我們再也別想到達那里。在三四點鐘方向發現敵軍信號點。”
  “好的,三四點鐘方向。我找到他們了,B1。”長劍機的飛行員大聲叫道,“我讓他們通通見鬼去!”
  長劍機往上一翻,沖向圣約人部隊的機群。一架長劍機對付一打撒拉弗,這無異于自殺——K26應該知道得很清楚。米切爾只希望,K26用生命贏取的極其寶貴的幾秒鐘足夠用來突破敵人的火力封鎖。
  鵜鶘運兵船打開進氣口,開啟加力燃燒室,然后以每秒一千三百米的速度直直地向地面沖去。飛船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火焰一開始還只隱約可見,后來火勢漸大,火焰也由紅色變成了刺目的橙色。
  鵜鶘運兵船尾部的抗震倚已經被拆除了,通常船尾的左側和右側都會設置這種椅子。運兵艙與駕駛艙之間的防火墻上原先安裝了生命維持設備,現在為了把更多的空間騰出來,已將它們拆除了。在正常情形下,這樣的改動會使鵜鶘運兵船的運兵艙顯得碩大無比,然而眼下它每一平方厘米的空間都擠滿了人。
  二十七個斯巴達戰士做好了一切防備措施,身體緊靠在飛船上,他們在雷神錘盔甲里采用蹲伏的姿勢以緩沖飛船急速卜降帶來的沖擊力。他們足有半噸重的盔甲由黑色的合金制成,如陶瓷一般光滑的金屬片放射出淡淡的綠色光芒,能量盾發生器上的能量指示燈不斷地閃爍著。把頭和整張臉都罩起來的頭盔與面罩使他們顯得既像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又像坦克——確切一點說,他們更像是機器,而不是人。在他們腳下是被捆扎得嚴嚴實實的設備包與彈藥箱,排放得很整齊。隨著飛船離致遠星的距離越來越近,空氣的密度也越來越大,船艙里所有的東西在重力作用下相互撞擊,響成一片。
  弗雷德按下通訊頻道的按鈕,厲聲吼道:“小心!”這時飛船顛簸起來,他極力站穩腳跟以免摔倒。
  斯巴達087凱麗挪到弗雷德旁邊打開一個頻道,說道:“士官長,我們一登上星球就馬上去排除通訊頻道的故障。”
  當弗雷德意識到他剛才是對著艦隊第七號通訊頻道進行廣播的時候,心里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凡是在接收范圍以內的飛船都聽到他剛才的命令了。見鬼!
  他打開與凱麗的私人頻道說了聲:“多謝。”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本不該犯這么低級的錯誤——作為他的副手,凱麗為他竟然分不清該用哪個通訊頻道而感到有些惱火。他需要她堅定的支持,需要紅隊全體隊員密切的合作。
  這就意味著,他必須確保他能把全隊團結在一起,不要再犯錯誤。
  他檢查了一下隊員的生理監測儀,看見頭盔顯示器上顯示出來的都是綠色,只有脈搏頻率的變化稍微有些加快。但運兵船飛行員的情況就不同了,他的心臟跳得像步槍掃射的速度一樣快。
  紅隊隊員的身體絕不會出現什么問題,生理監測儀已證實了這一點。斯巴達戰士們對于執行艱巨的任務早就習以為常了,UNSC的最高指擇部也絕不會叫他們去做一些“輕而易舉”的事。
  他們這次的任務,是到陸地上保衛給軌道炮臺提供能量的發電廠。艦隊在太空中左支右絀,都快要被炸成碎片了,而體積巨大的磁力加速炮是惟一能把圣約人部隊阻擋在防線之外、不讓它們攻陷致遠星的武器。
  弗雷德知道,要是凱麗及其他的斯巴達戰士因為突然出現的意外而驚慌失措的話,這項任務就要留給士官長與他手下的藍隊去完成了。
  弗雷德心里最想去的是藍隊。他知道這里的每一個斯巴達戰士都認為自己分到的是一件輕活兒。如果戰斗機的飛行員們抵擋住了圣約人部隊的進攻,那么紅隊執行的就不過是一次沒有多大危險的例行飛行任務,盡管完成這一任務是不可或缺的。
  凱麗的手碰了碰弗雷德的肩膀,他知道凱麗用這個手勢是在安慰自己。凱麗原本就具有極強的反應能力,雷神錘盔甲里的反饋電路使她的反應速度更是提高了五倍。她除非有意為之,否則不可能“偶然”碰到弗雷德。凱麗的千言萬語全包含在這個手勢中了。
  弗雷德還沒來得及對她說什么,鵜鶘運兵船已經偏轉機身斜著飛向地面,由此產生的重力緩解了斯巴達戰士們胃部的不適。
  “前方轉彎。”飛行員警告說。
  斯巴達戰士們都屈膝蹲好,隨即鵜鶘運兵船翻身來了一個急轉彎。一個板條箱在固定它的綁繩斷裂后彈出來,緊貼在艙壁上。
  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靜電的“沙沙”聲,然后傳出長劍機飛行員的聲音:“B26,我在阻擊敵軍戰斗機。飛機起火,火勢變大——”話語突然中斷,頻道重新淹沒在“沙沙”的靜電聲中。
  然后傳來一聲爆炸的巨響,鵜鶘運兵船也受到波及,迸飛的金屬塊“砰砰”地撞在它厚實的船體上。
  金屬碎片因為高溫全部氣化了。爆炸的能量擊穿了鵜鶘運兵船滾燙的金屬艙壁,艙里充滿了濃密的煙霧,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這些煙霧轉眼間就被飛船里的高壓空氣從船艙邊上一個小口排到外面去了。
  陽光透過被撕裂的A型鈦合金裝甲,如流水一般瀉入運兵船。飛船向左舷傾斜的時候,弗雷德一眼瞥見有五架圣約人部隊的撤拉弗戰斗機在后面緊追不舍,激蕩的氣流弄得它們搖擺不定。
  “必須把它們甩掉!”飛行員尖聲叫道,“抓穩了!”
  鵜鶘運兵船向前沖去,引擎全速超負荷運轉,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這時,飛船的水平尾冀斷裂了,飛船失去控制地翻滾起來。
  斯巴達戰士們緊緊抓住交叉的橫梁,而他們的裝備則在艙里左搖右擺。
  “斯巴達戰士們!十萬火急,必須馬上迫降!”通訊頻道里傳來飛行員嘶啞的聲音,“自動駕駛儀已經調整航向。開啟逆向推進器。導航系統要把我拋出去,我——”
  一道閃光照亮了駕駛艙口,防震玻璃窗戶被擊得粉碎,墜落在運兵艙里。
  飛行員的生理監測儀上只剩下一條條直線。
  令人頭暈目眩的翻滾繼續加劇,一些金屬塊與儀器開始脫落開來,在艙里亂蹦亂跳。
  斯巴達029約書亞離駕駛艙最近,他起身向里面望去。“是等離子束。”他說道。等心跳平穩一些后,他接著又說,“我要重新控制這里的終端設備。”他用右手猛烈地敲打安裝在墻上的鍵盤,而左手手指則戳進金屬艙壁里。
  凱麗沿著右舷葡甸前進,但失去控制的鵜鵬運兵船不停地旋轉,使她沒辦法再到前面去,于是,她轉身爬到運兵艙的尾部,用力猛敲鍵盤,引爆艙口蓋上的爆炸螺栓。
  “注意引爆!”她大叫道。
  斯巴達戰士們立刻隱蔽。
  艙蓋被炸開,從垂直下降的飛船上脫離出去。火苗沿著船體外殼蔓延開來,幾秒鐘之內運兵艙就變成了一個高爐。凱麗像在表演走鋼絲一樣以優美的姿勢將身體探出不斷翻滾的飛船,她盔甲上的能量護盾在高溫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圣約人部隊的撒拉弗戰斗機發射出一道道能量束,但它們的能量武器只能胡亂地射在鵜鶘運兵船溫度越來越高的船殼上。一架敵機失去控制墜向地面,它進入大氣層太深,已經難以操縱。其余的敵機見勢不妙,馬上掉頭排成弧形飛回太空。
  “它們受不了這樣的高溫。”凱麗說道,“這下看我們的了。”
  “約書亞,”弗雷德喊道,“報告情況!”
  “自動駕駛儀失靈,駕駛艙的控制裝置線路中斷。”約書亞回答道,“我可以利用推進器止住飛船翻滾。”他敲入一個命令,隨即左舷的引擎劇烈地顫動起來,飛船翻滾的速度逐漸減慢,最后終于恢復了平衡。
  “我們能不能著陸?”弗雷德問道。
  約書亞并不顧忌即將報告的消息有多糟糕,毫不遲疑地答道:“不能。計算機無法算出我們的著陸路線。”他飛快地敲打著鍵盤,“我盡可能多爭取一點時間。”
  弗雷德在心里快速琢磨了一遍他們屈指可數的幾種選擇。他們既沒有降落傘,也沒有火箭推進式登陸艙,這樣他們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要么駕駛著鵜鶘運兵船直接沖進地獄……要么安全地離開飛船。“準備緊急降落。”弗雷德大聲叫道,“拿好你們的設備,把盔甲的減震凝膠調到最高壓力。振作起來,斯巴達戰士們——我們來他個硬著陸!”
  “硬著陸”的說法掩飾了潛藏的危險。斯巴達戰士、還有他們的雷神錘盔甲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盔甲的能量護盾、減震凝膠、反饋電路,以及斯巴達戰士經生物強化可術改造的骨架,都足以經受住著陸時的高速撞擊……但如果是超音速的話,他們將難逃升天的厄運。
  這是一次危險的賭博。如果約書亞無法減緩鵜鶘運兵船下降的速度,他們就要被摔成肉醬。
  “還有一萬二千米。”凱麗喊道,她還在船尾艙門邊探身望著外面。弗雷德對這些斯巴達戰士說道:“準備,到船尾去,我一示意你們就跳。”斯巴達戰士們抓起他們的設備,向洞開的艙口挪去。
  在約書亞倒轉推進器方向的時候,鵜鶘運兵船的引擎發出陣陣尖叫,并且劇烈震動起來。突然的減速使得艙內的斯巴達戰士們全都一下失去了平衡,他們趕忙各自抓住一個握柄。
  約書亞盡最大努力控制住鵜鶘運兵船的襟翼,但飛船的船頭突然折斷了。飛船的速度降到了一馬赫①之下,這時音爆產生的震蕩波傳遍了整個飛船。船身搖擺不定,鉚釘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
  【① 馬赫:物體的速度與在周圍媒體中聲音的速度之比率。】
  “還有八千米,這個笨家伙降得還是這么快!”凱麗叫道。
  “約書亞,到船尾來。”弗雷德命令。“是!”約書亞回答。
  鵜鶘運兵船呻吟著、整個飛船由于不堪重壓而“砰砰”直響,接著又傳出飛船震動、收縮的“嘎吱嘎吱”聲。弗雷德用他的盔甲手套抓住艙壁,竭力不讓飛船這么快就散架。
  但這沒用。左舷的引擎爆炸了,鵜鶘運兵船跌跌撞撞地失去了控制。
  凱麗和其他靠近船尾艙口的斯巴達戰士摔了出去。
  沒時間了。
  “快跳。”弗雷德喊道,“快!快!快!”
  其余的斯巴達戰士頂住搖晃飛船的重力向船尾爬去。弗雷德一把抓住約書亞,一起跳了下去。

第二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631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一個未知的高空方位。

  弗雷德透過面罩,看見天空與陸地交替閃現在眼前。幾十年的訓練終于有了用武之地,這和跳傘漢什么兩樣……只不過這次少了降落傘。他使勁張開四肢,這種雄鷹展翅般的姿勢控制住了身體的翻滾,減緩了下降的速度。
  時間過得既慢又快,既像在爬又像在跑——凱麗曾經把它戲稱為“斯巴達戰士式時間”。受過強化的生理機能使得斯巴達戰士們在遭遇壓力的時候比常人思維更敏捷,反應更迅速。弗雷德腦筋急轉,思考應付當前局勢的最佳對策。
  他打開運動探測器,把搜索范圍調到最大。他的隊員們以一個一個點的形式出現在頭盔顯示器上。看到全體二十六個對員都在,他不禁長出了一口氣。他們彼此牽引,排成一個楔形。
  “圣約人地面部隊可能正在追蹤鵜鶘運兵船。”他通過通訊頻道告訴隊員們,“要提防它們向空中開火。”
  斯巴達戰士們馬上打亂隊形,分散到天空各處。
  弗雷德冒險扭轉臉,瞥見鵜鵬運兵船跌跌撞撞地墜向地面,迸射出來的裝甲碎片發出炫目的光芒,形成一條條不規則的弧線;然后它一頭撞在一座白雪覆頂、怪石嶙峋的峰腰上。
  致遠星的表面展現在他們眼前,相距只有兩千米了。弗雷德瞧見了一大片蒼翠的森林、遠方鬼魅般的群山,以及西邊一柱柱冉冉升起的青煙。他還看到了一條蜿蜒曲折如飄帶般的水流,他認出那是大角河。
  斯巴達戰士的大部分早年生活都是在致遠星上接受訓練。一次,軍士長門德茲把還是小孩的他們丟在那片森林里。他們沒有食物,沒有水,也沒有武器,只有從一張地圖上撕下來的幾張碎片,但他們還是奪取了防備森嚴的鵜鶘運兵船,重新回到了總部。正是在這次行動中,約翰——即現在的士官長,取得了這支部隊的指揮權,也是這次行動把他們鑄造成了一支堅強的團隊。
  弗雷德收起對往事的回憶,現在可不是衣錦還鄉。
  UNSC01478-B號軍事禁區的訓練設施應該在西邊,那么發電機在哪個方位呢?他把地形圖調到顯示屏上。約書亞干得不賴,他讓科塔娜不僅傳來了一張地形測量圖,還傳來了清晰的衛星圖片。這些圖片的效果雖然不如間諜衛星近距離探測來得好,但接到命令后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能把事情辦到這個程度,已使弗雷德大喜過望了。
  他在發電機的位置上作了一個指向標,然后把數據上載到戰術通訊頻道傳給他的隊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說道:“那就是我們的目標,向它靠近,同時注意身體保持水平。瞄準樹梢降落,讓它們幫你減慢速度。如果無法降落到有樹梢的地方,就瞄準水面……著陸前收縮四肢。”
  二十六盞藍色確認燈閃了一閃,表示他們收到了命令。
  “在你就要落地前,把減震凝膠的壓力調到最大。”
  這么做可能會使他的斯巴達戰士面臨罹患氮氣栓塞的危險,但是,一個全副武裝的斯巴達戰士所能承受的極限速度是——他飛快地算了一下——每秒一百三十米,他們現在的下墜速度與它已經很接近了。他們必須把減震凝膠的壓力調到最大,否則一落地,他們的五臟六腑就會被壓碎在密封的雷神錘盔甲里。
  確認燈又閃了一閃……盡管弗雷德感覺得到他們的內心有一絲猶像。
  還剩下五百米。
  他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斯巴達戰士,他們像片片紙屑一樣飄散在地平線上方。
  他在靠近樹梢的時候抬起雙膝,調整身體的重心,試圖讓身體保持完全的水平姿勢。成功了!只是效果不如他想的那么好、那么快。
  離地面還有一百米。他的身體擦過最高的樹頂時,護盾發出一閃一閃的亮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呼出肚里的空氣。他雙手抱膝,身體蜷縮成球形,讓減震系統超負荷運轉,并且把圍在身上的減震膠的壓力調到最大。這時,他覺得好像有一千把小刀刺在身上——自從在“斯巴達II計劃”中經過手術改造脫胎換骨之后,就沒有遇到過像現在這樣難以忍受的痛苦。
  他穿過樹枝時,雷神錘盔甲的護盾冒出一團耀眼的光亮,接著突然發生爆炸,護盾的能量至此全部耗盡。這時,他撞在了一棵大樹樹干的正中心,把樹撞出一個大洞后,他像一枚穿甲彈一樣徑直“射”了出去。
  他落到地上后不停地翻滾,身體承受著連環撞擊帶來的痛苦,感覺就像遭到了裝滿子彈的突擊步槍的近距離掃射一樣。幾秒鐘之后,弗雷德又重重地撞了一下,骨頭幾乎散架,但終于止住了滾動。
  他的盔甲出了故障,他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他好像到了地獄的邊緣,但他極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與警惕。一會兒之后,他的顯示屏上充滿了星星,他這才意識到毛病并不是出在盔甲上……而是出在他自已身上。
  “長官!”凱麗的聲音在他的腦中回蕩著,就像是從一條隧道遙遠的盡頭傳過來的一樣,“弗雷德,快起來。”她低聲說道,“我們得行動了。”
  他的眼睛又能看清楚東西了,手和腳也可以慢慢地活動活動。內臟傷得不輕,比如胃就像是被掏出來切成了碎塊,然后又被亂七八糟地縫合在一起。他困難地吸了一口氣,這也讓他痛得厲害。
  痛也有好處——它有助于讓弗雷德保持警惕。
  “情況如何?”他咳嗽著問道,嘴里澀澀的,非常難受。
  凱麗在他旁邊跪下,通過私人通訊頻道說:“幾乎所有的人都受了輕傷:有幾個人的護盾發生器與傳感系統壞了;有十多個人不是骨頭斷了,就是被撞傷了。這些我們都能補救。有六個斯巴達戰士受的傷最重,他們能進行陣地戰,但是身體不夠靈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還有四個人陣亡。”
  弗雷德掙扎著站了起來。雖然他感到頭暈目眩,但還是筆直地站著不肯倒下去。無論如何他必須站著,為了這支部隊他必須這么做,這樣才能讓他們看到他們的頭兒什么毛病也沒有。
  情況并沒有原先估計的那么糟——但是有四個人陣亡已經夠糟的了。一次行動中竟有這么多斯巴達戰士犧牲,這在以前是從沒有過的事,況且這次的行動才剛剛開始。弗雷德不是個迷信的人,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斯巴達戰士的運氣正在一天天變壞。
  “該做的你都做了。”凱麗說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一樣,“要不是你的頭腦反應快,我們大多數就不會到現在還活著。”
  弗雷德煩躁地哼了一聲。凱麗認為他的頭腦反應快,但是在著陸時倒是自己的屁股搶了先。他不想談這件事——至少現在不想。“還有其他的好消息嗎?”他問道。
  “還不少呢。”她答道,“我們的設備——彈藥箱與后備武器包——都散落在我們著陸的地方。我們有幾個人還有突擊步槍,總共可能是五枝。
  弗雷德本能地伸手去摸他的MA5B型突擊步槍,發現固定在盔甲上的彈匣在撞擊的時候丟失了,腰帶上的手雷也沒了,降落包也是蹤影全無。
  他聳了聳肩膀,說道:“看來我們要臨時找東西湊合著用了。”
  凱麗抱起一塊石頭把它舉過頭頂。
  弗雷德極力控制住想低頭喘氣的強烈愿望。目前,他最想做的莫過于坐下來好好休息休息,清理一下思路。必須找到一條出路,讓他的斯巴達戰士們安全地離開這里。這和演習訓練一個樣——他要做的就是想清楚怎樣才能出色地完成任務,不要再把事情搞糟。
  但是現在沒時間了。他們被派遣到這里的目的是為了保護那些發電機。圣約人部隊當然不會坐等他們采取第一步行動,升起的煙柱就是證明,那里曾經是致遠星最高指揮部所在地。
  “集臺隊伍!”弗雷德對凱麗說道,“排成貝塔隊形,我們步行趕到發電機那里去。背上傷員和死去的戰士。分派有武器的戰士到前面探路。也許我們的運氣會有所轉變。”
  凱麗通過小隊通訊頻道大聲喊道:“出發,斯巴達戰士們!貝塔隊形,目標:導航系統標記的那個方位。”
  弗雷德打開盔甲上的診斷系統。減震子系統把盔甲上的一個密封蓋炸開了,現在壓力處于最低水平,勉強還能起作用。他雖然還可以行動,但要想奔跑或躲避等離子束的火力,就必須先把那個密封蓋換掉。
  他落在凱麗后面,看到他的斯巴達戰士們出現在他的戰術敵友監視器的邊緣部位。實際上他們本人他一個也看不到,因為他們已經分散開來,從一棵樹上飛快地跳到另一棵樹上,這樣做是為了避免遭到圣約人部隊的突襲。他們無聲地穿行在這座光影斑駁的森林中,偶爾盔甲發射出的綠光會悄然閃現一下,接著又蹤跡全無。
  “紅一,這里是紅十二,遭遇一個敵兵……危險已清除。”
  “這里也有一個。”紅十五接著報告,“危險已清除。“
  敵人肯定不止這么多。弗雷德知道圣約人部隊從不會小隊行動。
  要是圣約人大規模地部署軍隊的話就更糟糕了,因為這就意味著軌道里的保衛戰已掃得非常修烈……隨著時間的推移,完成這次任務將變得越來越困難。
  他一心聽著隊員傳回來的偵察報告,差點與兩個豺狼人碰了個正著。他本能地融人一棵樹的陰影里,一動也不動。
  豺浪人并沒有看到他,但這兩個外星怪物警覺地嗅了嗅空氣,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離弗雷德藏身的地方越來越近了。它們一邊在胸前揮舞著等離子手槍,一邊“啪”地打開能量護盾。隨著一陣沉悶的“嗡嗡”聲,橢圓形的保護場慢慢彌漫開來,等把它們的身體都籠罩在里面之后就凝固了。
  弗雷德按了兩下通訊頻道的按鈕,向紅二發出請求增援的信號。弗雷德看見頭盔內的信號確認燈閃爍出藍色的光芒。
  豺狼人突然轉向右方,鼻子一陣亂嗅。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從它們的左邊呼嘯而至,砸在領頭豺狼人的枕骨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這家伙一聲慘叫,倒在紫黑色的血泊中。
  弗雷德見狀馬上沖出來,三步奔到另一個豺狼人面前,一個橫跨躲過能量護盾,一把抓住那個家伙的手腕。這個豺狼人又驚又怕,不由得慘叫起來。
  弗霍德使勁拽住豺狼人拿槍的手往后扭,使得槍口逐漸逼近豺狼人粗糙的脖子,豺狼人雖然拼命掙扎也無濟于事。
  弗雷德再用力一捏,感覺到這個家伙的骨頭一下子就被捏碎了。隨著等離子手槍噴射出一道琥珀色的亮光,豺浪人的腦袋被擊得粉碎,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弗雷德抬起地上的兩枝武器,這時凱麗從樹林里走了出來,接住他扔過來的一枝等離子手槍。
  “多謝。不過我還是喜歡我自己的步槍,外星人的東西都是垃圾。”她抱怨道。
  弗雷德點了點頭,把另一枝繳獲的武器別在盔甲上。“以后用不著扔石塊了。”他答道。
  “是的,長官,”她點頭說道,“但偶爾來那么一下也無妨吧。”
  “紅一!”約書亞的聲音通過小隊通訊頻道傳過來,“我在你前方半公里處。這里有樣東西你要來看看。”
  “收到。”弗雷德對他說,“紅隊,原地待命。”
  確認燈一個個閃起來。
  弗雷德半伏著身體向約書亞趕過去。前方出現了亮光,樹蔭逐漸變淡消失,因為這里已經沒有了森林。樹木被夷平在地,它們不是被炸成碎片,就是被燒成了炭末。地上還躺著一具具的尸體,成千上萬的咕嚕人、數以百計的豺狼人與精英戰士橫七豎八地倒在這片空地里。里面也有人類——都死了。弗雷德看見有兩三個陸戰隊士兵倒在地上,他們被等離子的火力擊中了,尸體至今仍在冒煙。這里有底朝天的天蝎坦克、輪胎冒火的疣豬運兵車,以及一架女妖戰斗機——這架戰斗機的一個升降舵被套在帶刺的鐵絲網上,里面已沒有了飛行員,但引擎還開著,戰斗機在引擎的推動下無休無止地轉著圓圈。
  發電機組位于這個戰場邊上稍遠的地方,依然完好無損。鋼筋混凝土建造的碉堡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機關槍,保衛著中間那棟低矮的建筑。發電機就安裝在低矮建筑下面很深的地方。看來到目前為止圣約人部隊還沒有攻陷它,當然這不是因為它們沒發動進攻。
  “前面有情況。”約書亞低聲說道。
  在弗雷德的運動探測器上顯示出四個亮點。他們的敵友區別標志顯示他們是UNSC的陸戰隊員,隸屬C連——他的頭盔顯示器從那塊地盤的地形圖中把他們辨認出來后,就顯示出了他們的編號。
  弗雷德接過約書亞遞來的狙擊步槍,透過狙擊鏡觀察著那里的情況。完全可以肯定他們是陸戰隊員。他們有的在挖坑掩埋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有的在搜尋幸存者,有的在整理武器與彈藥。
  弗雷德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支陸戰隊的行為方式讓人覺得不大對頭。他們缺乏團隊的凝聚力,隊伍松松垮垮,并且完全暴露在外面,任何掩體都沒使用。經驗豐富的弗雷德一眼就看出這支陸戰隊甚至連一個明確的目的地都沒有,其中一個人只是在慢慢地原地打轉。
  弗雷德用UNSC的通用頻率向隊員們傳送了一個窄波束信號。“陸戰巡邏隊,這里是斯巴達戰士紅隊。我們從六點鐘方向向你方靠近。請回答!”
  這些陸戰隊員轉過身,瞇起眼睛望著弗雷德的方向,同時端起了突擊步槍。通訊頻道里先是靜電的嘈雜聲,然后傳來一個沙啞而疲憊的聲音:“斯巴達戰士?如果你們真是斯巴達戰士的話……我們正好需要援手。”
  “很遺憾我們沒趕上戰斗,陸戰隊。”
  “沒趕上?”這個陸戰隊員苦笑了一下,“長官,這才是他媽的第一回合。”
  弗雷德把狙擊步槍交給約書亞,指了指約書亞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戰場上的陸戰隊。約書亞點點頭,端起步槍,然后注視著他們。他的手指就放在扳機的旁邊——但是并沒有放到上面。小心行得萬年船。
  弗雷德起身走向這群陸戰隊員,路上只見咕嚕人的尸體、扭曲的金屬塊以及燒焦的輪胎(曾經安裝在疣豬運兵車上面)胡亂地堆在一起。
  這些人看起來好像是在地獄中走了一遭后回來的,身上的燒傷、擦傷令人觸目驚心。看到弗雷德,他們都目瞪口呆,驚得嘴巴都合不攏:這個戰士有整整兩米高,穿著半噸重的盔甲,上面沾滿了外星人的鮮血。他們的表情中夾雜著敬畏、懷疑與恐懼。普通士兵第一次看到斯巴達戰士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反應,弗雷德見得多了。
  他時厭這種表情。他與UNSC的其他士兵一樣,只是想參加戰斗,贏得戰爭。那個剛才與他通話的陸戰隊下士突然像從夢中驚醒過來似的,他脫下頭盔,撓了撓修剪過的紅發,向身后看去。“你最好趕在它們再次攻打我們之前與我們一起回到基地去。”
  弗雷德點點頭,“你的連隊里有多少人,下士?”
  這個人掃了一眼他的三個同伴,搖搖頭。“請再說一遍,長官。”
  這些人可能都快被戰爭打昏頭了,因此弗雷德耐著性子盡量用柔和的聲音說道:“你的敵友區別標志說明你隸屬于C連,下士。你們有多少人?多少人受了傷?”
  “沒有傷員,長官,”下士答道,“也沒有‘連隊’。剩下的就我們這些人。”

第三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649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軌道防御系統發電機組A-331號基地。

  弗雷德站在南邊的碉堡頂端俯視著戰場。這座碉堡作為他的臨時指揮部,修建得比較匆忙。速凝混凝土雖然干得比較快,但現在有些地方也還沒有干透。這座碉堡所處的并非最佳防御位置,但這里視野開闊,他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隊員正在下面忙著加強發電機組周邊的防御工事。他們拉好鋒利的鐵絲網,埋設了大量的安提隆地雷,并且在整個區域巡邏。
  此時,一支六人火力小組正在戰場上搜尋武器與彈藥。
  弗雷德看到局勢平穩,心里很滿意,于是坐下來開始清理盔甲損壞的一些部件。在正常的情況下,這種工作都由技術小組協助完成,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斯巴達戰士們都學會了如何在戰場上做一些基本的修理工作。
  弗霍德找到一個破損的密封蓋后,麻利地用一個完好的把它換掉,這個完好的密封蓋是他從斯巴達059的盔甲上提取出來的。
  弗雷德眉頭緊皺。他極不愿意從馬爾科姆的盔甲上取下他所需要的設備,但是如果不使用倒下的戰友饋贈的零部件,那無疑是對這個戰友極大的侮辱。
  他不再想著陸時發生的事,專心安裝好密封蓋。浪費這么多時間來自責對他來說太奢侈,他承受不起,況且紅隊之外的斯巴達戰士可能也損失慘重。
  C連幸存下來的陸戰隊員,用幾挺轉輪機槍、幾輛疣豬運兵車和兩輛天蝎坦克就頂住了圣約人部隊將近一個小時的進攻。咕嚕人踩過雷區發起沖鋒,為豺狼人與精英戰士掃清了道路。
  陸戰隊的指揮官巴克曼中尉受命派遣了大量人馬進入森林,意在從側翼包抄敵軍。同時,他還呼叫請求空中支援。
  他如愿以償。
  致遠星最高指揮部一定意識到了發電機組有被攻占的危險,因此有人慌了手腳,趕緊派遣轟炸機在森林中半徑為半公里的范圍內進行轟炸。這次轟炸擊潰了圣約人部隊的進攻,但同時也把中尉與他的士兵都炸死了。
  真是浪費!
  弗雷德替換掉他盔甲上最后一個損壞的部件,然后打開了動力開關,狀態指示燈立刻閃爍出冷冷的藍光。他滿意地站起來,打開通訊頻道。
  “紅十二,報告情況!”
  威爾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了過來:“周邊已清查完畢,長官。沒有發現敵情。”
  “很好。”弗雷德答道,“任務完成得怎么樣?”
  “我們找到了十挺轉輪機槍,現放置于發電機組周圍以增強側翼的火力。”威爾說道,“我們找到了三架運行正常的女妖戰斗機,還找到了三十個豺狼人用的臂置式護盾發生器。此外,還有幾百枝突擊步槍和等離子手槍,以及手雷。”
  “有彈藥嗎?我們正好需要。”
  “是的,長官,有。”威爾說,“連續射擊一個小時都夠用。”他稍微停了停,又接著說道,“總部一定在某個時候派遣過援軍來,因為我們找到了一個箱子,上面的標記是‘最高指揮部Ω兵工廠’。”
  “里面有些什么?”
  “六枚水蟒地對空導彈。”威爾的聲音掩飾不住他內心的興奮,“還有兩枚復仇女神戰術核彈。”
  弗雷德不禁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復仇女神戰術核彈是UNSC軍火庫中威力最接近核手雷的武器,它的大小與形狀與一個充氣過了頭的足球差不多。它爆炸的當量將近一百萬噸,并且完全不會產生放射性污染。不幸的是,當前這個武器對他們毫無用處。
  “盡快妥善安置好那批軍火,我們用不上它們,因為它們的電磁脈沖會把發電機燒壞。”
  “明白。”威爾答道,失望地嘆了口氣。
  “紅三,”弗雷德問道,“報告情況。”
  約書亞猶豫了一陣后,小聲說道:“這里情況不妙,紅一。我處于我方山谷與臨近山谷之間的山脊上。圣約人部隊修建了一個巨大的著陸坪,戰位上停著一艘敵人的飛船,我估計敵軍地面部隊有一個營的兵力。它們正在調遣咕嚕人與豺狼人,部署作戰裝備以及后備裝甲部隊。看來他們在準備第二輪進攻了,長官。”
  弗霍德打了個激靈,胃里驀地升起一股寒意。“把圖像傳過來。”
  “明白。”
  一小幅畫面出現在弗雷德的頭盔顯示器上,由此他看見了約書亞通過狙擊鏡見到的景象:一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盤旋在距離地面三十米的高處,飛船上布滿能量武器與等離子大炮。恐怕他的斯巴達戰士一進人這些武器的射程,就要被烤焦。
  一個重力升降梯從飛船直延伸到致遠星表面,數量龐大的圣約人部隊從里面擁出來:咕嚕人的幾個軍團,駕駛著女妖戰斗機的精英戰士整整有三個中隊,此外,至少還有一打的“陰魂”自行迫擊炮。
  但是令人疑惑的是,為什么巡洋艦不飛近地面直接開火呢?難道圣約人部隊以為地面的人類部隊會再次呼叫空中支援?圣約人部隊在進攻時是從不會猶豫的……但是,他還活著的事實說明敵軍的作戰策略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改變。
  弗雷德不太確定圣約人部隊行動如此謹慎的原因,但是他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這給了他時間去想出阻止它們的辦法。要是斯巴達戰士都可以行動自如的話,他們就可以運用“一打就跑”的戰術對小股敵軍發起進攻,但采用陣地戰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每十分鐘報告一次。”他對約書亞說道,聲音一下子變得緊張、干澀起來。
  “明白。”
  “紅二,修復衛星通訊上行線路的工作有進展嗎?”
  “沒有,長官。”凱麗低聲說道,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不夠清晰。她被分派的任務是去修理C連那套被子彈射得千瘡百孔的通訊設備,“整個頻譜塞滿了戰報。從我可以辨別出來的戰報來看,上面的清況不太妙,它們需要這里的發電機正常發電——不論我們要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明白。”弗雷德說道,“讓我……”
  “等等,最高指揮部給C連發來了訊號。”
  最高指揮部?弗雷德原以為致遠星的總部已經被攻陷了。“確認密碼?”
  “他們通過了。”凱麗答道。
  “接過來。”
  “C連,你們這些家伙死在那里干什么?為什么還不把我的人弄出來?”
  “這里是上等士官斯巴達戰士104,紅隊的指揮官,”弗雷德答道,“現在由我接管C連。請報身份。”

  “讓查普曼中尉說話,斯巴達戰士。”對方的聲音非常急躁。
  “這不可能,長官。”弗雷德答道,他本能地意識到與他通話的可能是一位高級官員,因此在后面加了敬語,“除了四名受傷的陸戰隊員外,C連已全軍覆沒了。”
  這時通訊頻道里只剩下“嗞嗞”的靜電聲,過了很長時間對方才又說道:“斯巴達戰士,仔細聽好了。這里是丹佛斯·威特康中將,太空艦隊作戰部副部長。你知道我嗎,孩子?”
  “知道,長官。”弗雷德答道,在中將表明自己身份的時候他皺起了眉頭。如果圣約人部隊正在竊聽他們的通話,那么這位長官已把自己完全暴露了。
  “我和我的部下如今被困在一個溪谷里面,位于原最高指揮部東南方。”威特康接著說道,“帶你的隊伍過來把我們解救出去,快點!”
  “不行,長官,我不能這么做。上級命令我保護給軌道大炮提供動力的發電機組。”
  “我現在撤銷那些命令,”中將大聲吼道,“兩小時之前我是保衛致遠星的戰術指揮官。我不管你是斯巴達戰士還是從該死的大角河過來的耶穌基督——我現在直接給你下令。回答,斯巴達戰士!”
  如果現在是威特康中將負責防御行動,那么在總部被襲之前一定有許多高級軍官被撤換了,不然怎么能輪到他來指揮呢?
  弗雷德看到在他的頭盔顯示器上閃現出一道琥珀色的微光。他的生理監測儀顯示他的血壓在升高,心率在加快。他還注意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雖然輕微得幾乎覺察不出來。
  他控制住手的顫抖,按下通訊頻道的按鈕:“明白,長官。有空中支援嗎?”
  “沒有。我們的戰斗機與轟炸機在第一輪戰斗中已全被圣約人部隊的戰斗機摧毀。”
  “那好,長官,我們去把你們救出來。”
  “趕快,隊長。”通訊頻道隨即關閉。那幾百個試圖保衛發電機的陸戰隊士兵無辜枉死,弗雷德懷疑該為這事負責的就是威特康中將。他駕駛飛船無疑是個行家里手,但是地面作戰由這樣的艦隊指揮官統帥……難怪局勢被弄得一團糟。
  他有沒有向一個年輕的沒有戰斗經驗的中尉施加壓力,命他從側翼包抄強大得多的敵軍?他有沒有派空中援軍對這個地區進行飽和轟炸?
  弗雷德十分懷疑這個中將的判斷能力、但是也不能對他直接下達的命令置之不理。
  他把小隊名單調到頭盔顯示器上:二十二個狀態良好的斯巴達戰士;六個走路都成問題的重傷員;四個被戰爭折磨得疲憊不堪、已經到地獄里走了一遭的陸戰隊員。他們必須打退強大的圣約人部隊,還必須把威特康中將解救出來。像平常一樣,他們自己的生存最多排在第三位。
  他有保衛發電機組的武器:手雷、機槍,還有導彈……
  弗雷德的思索停頓了一下。也許這樣考慮戰術并不十分妥當。他現在想的是如何保衛發電設備,而沒去想斯巴達戰士們最擅長的本領——進攻。
  他按下小隊通訊頻道的按鈕:“大家都聽到了剛才的通訊內容嗎?”
  確認燈閃了起來。
  “很好。作戰計劃如下:我們分四組。
  “德爾塔小組——他選中名單中受傷的斯巴達戰士和那四個陸戰隊員,“撤退到這個位置。”他把這個地區的戰術地圖傳給他們,并在位于北邊十六公里處的一個峽谷上作了指向標,“開兩輛疣豬運兵車去,但是一遇到抵抗,你們就丟下它們偷偷跑開。你們的任務是確保這個地區的安全,這里將是小隊撤退的地點。不要讓我們的后門給堵住了。”
  他們馬上作出確認的回應。斯巴達戰士們對那個峽谷了如指掌。雖然任何地圖都沒有把它標出來,但是就在那里他們與哈爾茜博士一起進行了長達幾個月的訓練。
  山下面是一些洞穴,軍情局把它們變成了一個存放最高機密的場所。它的結構得到了加固澆筑了混凝土,可以防止核輻射,能承受得住任何攻擊,即使是核武器直接打在上面它也沒什么事。要是局勢變得不可收拾的話,那里將是一個完美的藏身之所。
  “伽瑪小組。”弗雷德從名單中挑選出紅二十一、紅二十二以及紅二十三,“你們去解救中將與他的部下,把他們帶回到發電機組這邊來。這些人我們都派得上用場。”
  “是。”紅二十一答道。
  從表面上看,弗霍德是按照威特康的命令把他從當前的困境中解救出來,可中將沒想到的是也許他待在原地要安全得多。
  “貝塔小組——”弗雷德把紅四到紅二十都選上,“你們保衛發電機組。”
  “明白,隊長。”
  “阿爾法小組——”他選中凱麗、約書亞還有他自己。
  “聽你吩咐,長官!”約書亞說道。
  “我們到山谷里去把那些不是人類的渣滓干掉!”
  停在弗雷德與凱麗面前的,是三架已被拖進簡易機場的女妖戰斗機。弗雷德朝那架離他最近的戰斗機駕駛艙望去,認出啟動開關后把它打開。這架女妖戰斗機升到一米高時,它的反重力艙發出淡藍色的光芒,然后開始向前飛。他“啪”地合上開關,戰斗機重新降落到地面上。他迅速對其他兩架進行了測試,它們都能夠飛離地面。
  “不錯,運行都正常。”
  凱麗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那么我們去兜兜風吧?”
  一輛疣豬運兵車開到他們面前停了下來,駕駛它的是約書亞。車廂后部裝著半打多聯裝火箭和三個火箭發射器,后座上放有一個箱子,里面裝著暗綠色的膠帶,UNSC的每一個戰士十都把它稱作“易綁綠”。
  “任務完成,長官。”約書亞邊說邊從車里爬出來。
  弗雷德從裝甲車上抓起一個火箭發射器、兩枚導彈,以及一卷膠帶。“我們從另一個山頭攻打圣約人部隊的時候就用得著這些東西了。”他解釋道,“你們各自在自己的女妖戰斗機上放上火箭發射器和一些彈藥。”
  約書亞與凱麗停下手頭的事,轉身看著他。
  “請允許我說一句,長官。”凱麗要求道。
  “說吧。”
  “我已經準備好大干一場了,弗雷德,但是,甚至對于我們斯巴達戰士來說,雙方的實力對比也還是過于懸殊……可能是一比一萬。”
  “一比一百我們應付得來。”約書亞插嘴說道,“甚至在一比五百的清況下,只要我們稍微制定一個作戰計劃,得到別人的援助,也還是有可能成功;但是要對付這些家伙,正面進攻似乎……”
  “我們并不是要正面進攻。”弗雷德說道。他把火箭發射器塞進狹小的駕駛艙,“膠帶。”
  凱麗撕下一大截膠帶遞過去。
  弗雷德把膠帶弄平整后粘在火箭發射器上,將它在位置上固定好。“發射它時,我們要盡可能別弄出什么響動。”
  凱麗考慮了一會兒弗霍德的計劃,然后問道:“那么,假如我們混進了它們的駐地……然后呢?”
  雖然我希望這么做,但我們不能使用戰術核彈。”約書亞沉思著說道,“就是在那個遠處的山谷中也不行——居中的山頭不夠高,阻擋不了電磁脈沖,這樣發電機就會被燒壞。”
  “還有另一種使用它們的方法。”弗雷德對他們說道,“我們要登上巡洋艦——就從它的重力升降梯上進去——然后在它里面引爆核彈。飛船本身的護盾會抑制電磁脈沖。”
  “這艘飛船也就變成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破片殺傷手雷。”
  “那些氣急敗壞的混蛋數以萬計,”約書亞說道,“要是有一點閃失被它們包圍的話,我們也就玩完了。”
  我們是斯巴達戰士,”弗霍穗說道,“怎么可能出現閃失?”

第四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711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長角峽谷。

  報警器“鳴嗚”直響,扎瓦茲驚叫一聲跳了起來。這個蹲伏在地的外星怪物是個咕嚕人,披著一身磨得锃亮的橙色盔甲。它被吵醒后一下子慌了手腳,把運動探測器都摔在了地上。它驚恐萬分地用顫抖的爪子撿回儀器。要是探測器摔壞了,精英戰士就會拿它的身體去屏蔽反應堆的輻射;要是它的上司得知它在值班時打磕睡,它們做出的處罰可能比殺死它更可怕——把它交給豺狼人。
  扎瓦茲不寒而栗。
  幸運的是,探測器仍運行正常。這個矮小的外星怪物松了口氣。儀器上有三個亮點飛快地靠近那座把扎瓦茲所屬的異族部隊與遠方的人類部隊分隔開來的山峰。它正要去拉響警報器,探測器辨別出這三個亮點是女妖戰斗機,它這才安下心來。
  為了證實一下,它透過臟兮兮的防護孔向外望去,只見三架球狀的飛行器正越飛越近。它哼哼鼻子,心里覺得有些古怪,因為這次飛行并沒有列在它的巡邏計劃表上。它原想向上司匯報,然后又改變了主意,如果它們是執行秘密任務的精英戰士該怎么辦?
  算了,最好不要去對這種事尋根究底。少管閑事,多活一天這是它的信條。
  它舒服地躺回洞穴,把運動探測器的掃描范圍調大一些,祈禱它不要再掉到地上。它把身體蜷縮成球形,很快就沉沉睡去。
  弗雷德的戰斗機飛在最前面,與后面兩架構成一個楔形。紫紅色的飛行器呈弧形飛向高空,掠過山頭的樹梢,盡量升到女妖戰斗機所能達到的最大高度——大約三百米。當弗雷德飛到這個高度的時候,他見到的情景使他松開了一些油門。
  這條峽谷有十公里寬,越往里走,密密麻麻的道格拉斯冷杉就變得越稀疏,然后就到了塊被踩得很平整的空地,這后面接著就是大角河了。成千上萬的圣約人部隊就在這里扎營。這支大部隊塞滿了整個峽谷,紅、黃、藍色的盔甲匯成一片金屬的海洋,煙霧中的陽光照在它上面,反射出淡淡的微光。它們排成緊湊的方陣一起涌到河邊——數目之巨讓人不由得以為是誰把世上最大的一個蟻丘給踢翻了。
  而且它們正在修建設施,支起數百個穹隆狀的白色輕薄帳篷,這是專為呼吸甲烷的咕嚕人建造的營房。后面更遠處是精英戰士部隊住的多面體營房,樣式非常古怪,幾十輛甲蟲狀的“陰魂”自行迫擊炮一字兒排開保衛著那里。警戒塔布滿整個峽谷,塔底是可活動的基座,由此盤旋上升十米高后,就到了建有等離子炮臺的塔頂。
  它們的作戰規則確實變了。弗雷德與圣約人部隊交戰不下一百次,可從來沒見過它們如此大規模地修建營地。它們以往只是一味殺戮。
  在這片營地的后面,懸浮著一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它離地三十米高,大得幾乎要擦到遠處的山峰。它看起來就像一條臃腫的巨魚,靠粗而短的雙鰭保持平衡。它的重力升降梯還在運轉,一根發光的管道在飛船與地面之間來來回回地運送東西,這時一堆紫色的箱子正從飛船上卸下來。在午后的陽光中,弗雷德看到飛船上遍布武器,它們投射在船體上的影子形如蜘蛛。
  他們的女妖戰斗機開始平飛,弗雷德往下飛回一些,以便他與凱麗、約書亞結成的飛機編隊更加緊密。
  他再次掃視了一下敵軍的飛船與警戒塔,要是那里的武器都對準他們射擊,他們在劫難逃。
  弗雷德看到有幾架女妖戰斗機在繞著峽谷巡邏,不禁皺起了眉頭。如果徑直從它們那里飛過去,那么幾乎可以肯定敵機飛行員會盤問他們要干什么,而且這樣一來,也沒辦法了解到敵機的固定巡邏路線。這就意味著他必須換一條飛行路線:直接沖到峽谷中間,從圣約人部隊的頭頂飛過去。
  他們只需要跟敵軍較量一個回合,而且很可能他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他打開通訊頻道,“沖!”
  凱麗打開加速器向巡洋艦疾飛而去。弗雷德緊跟在她后面,打開了安裝在女妖戰斗機上的核子槍的保險。
  他們距離巡洋艦還有六公里,這時,凱麗的戰斗機已是全速飛行。下方站在營地里的咕嚕人與豺狼人,伸長脖子望著這幾架呼嘯而過的女妖戰斗機。
  他們必須飛得再快些,弗雷德感到每個圣約兵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們。他俯沖下去,犧牲高度來換取速度。約書亞與凱麗緊隨其后。
  這時,女妖戰斗機的顯示屏上閃現出了通訊符號。他們盔甲里內置的UNSC軟件只能翻譯圣約人部隊的一些口頭語言,對書面文字毫無辦法,而現在那些稀奇古怪、彎彎曲曲的文字正在顯示屏上不停地滾動。
  弗雷德按下一個有回復標志的按鈕。
  停頓一下之后,顯示屏上什么都沒有了,但接著又閃現出幾十個符號,滾動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弗雷德一把關掉顯示屏。
  還有三公里。他的心“怦怦”直跳,聽起來就像雷鳴一樣。
  凱麗比他們飛得略微靠前一點。她現在離地面三十米,正以最快的飛行速度朝巡洋艦的重力升降梯直沖過去。
  相距最近的一座警戒塔鎖定她,等離子大炮冒出耀眼的火光向她轟去。
  凱麗把戰斗機拉高,側身以躲開火力攻擊。超高溫電離氣體閃電般擦過她右舷的機身,把女妖戰斗機前面的部件都熔化了。她的戰斗機放慢了速度。
  十幾座等離子大炮掉頭鎖定他們。
  弗雷德側過機身開火反擊。女妖戰斗機的主炮發射出巨大的能量束轟擊警戒塔。約書亞這時也開了火,火力匯成一道洪流向那些警戒塔奔涌而去。弗雷德按下女妖戰斗機上重型武器的火力按鈕,一個能量球劃出一道弧線飛到警戒塔的底部,只見警戒塔先是慢慢傾斜,然后就轟然坍塌。
  凱麗沒有開火。弗雷德朝她望了一眼,看見她正蹲在疾速飛行的女妖戰斗機身上面,一只腳固定在原先用來綁縛核彈的膠帶上,而核彈現在則握在她手里。她擺好架勢,以便瞅準機會就把它扔進巡洋艦里。
  圣約人士兵用針彈槍發射過來的一塊參差不齊的晶片打中了弗雷德左舷的護盾,他迅速朝下面瞄了一眼。
  圣約人部隊的咕嚕人與豺狼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陣腳大亂,它們對著弗雷德亂射一氣,空中到處都是一團團閃光的針彈和一道道等離子束,弗雷德的女妖戰斗機受到它們的攻擊,不得不減慢了些速度。
  弗雷德左閃右躲,躲避著從三座鎖定他的警戒塔上射來的等離子束。他調整好狀態,發起了第二輪反擊,女妖戰斗機的輕型能量武器使得那些咕嚕人四散而逃。
  還有一百米。
  凱麗扭轉身體,同時往后靠了靠,準備像擲鉛球那樣把這顆核彈扔出去。
  巡洋艦蘇醒過來,它將武器瞄準這幾架女妖戰斗機。十來道等離子束像手指一樣撕裂大氣,化成藍白色的弧形光束向他們奔去。
  一道能量束擊中了約書亞的飛船,女妖戰斗機形成的應急護盾因承受不住這么大的能量而被熔化了。接著,戰斗機的升降艙被燒彎,這架女妖戰斗機立刻傾斜,不住地翻滾,落在了弗雷德與凱麗后面——這時,他倆剛好進入巡洋艦的重力升降梯中。
  弗雷德打開通訊頻道想和約書亞取得聯系,但里面只有“嗞嗞”的靜電聲。在這道來回運送物資與部隊的紫色光柱里,時間似乎變得很慢。奇異的光芒圍在他們四周,弗雷德的皮膚產生了一種麻麻的感覺。
  他倆駕駛女妖戰斗機對著飛船底部的一個開口沖上去,但是他們不會一直進到里面,他們的戰斗機飛行速度極快,可以在距離飛船底部四分之一處躥出光柱。
  弗雷德迅速往四周看了看,哪里也找不到約書亞的影子。這時,圣約人發射過來的等離子光束擊在升降梯上,但全被反射到其他地方了,就好像它們擊中的是一個巨大的玻璃透鏡。
  凱麗猛地一使勁,把核彈徑直仍進飛船的開口處。
  弗雷德拼命轉動女妖戰斗機的控制器,戰斗機掉頭緊貼飛船底部飛了出去。凱麗緊隨其后。他們沖出光柱,重新出現在距離飛船很遠的地方。
  透過重力升降梯,弗雷德看見他們后面的圣約人部隊拼命朝天空射擊,它們要報仇的尖叫聲響成了一片。
  弗雷德在通訊頻道里再次跟約書亞聯系,但他的確認燈一點反應都沒有。
  弗雷德想減速回去找他,但凱麗已經加速向地面俯沖,鉆進了山腳下那座茂密的森林中。弗雷德跟在她后面,他們距離地面只有短短幾米,他們時而躲開擋道的樹木,時而沖過濃密的枝葉。散亂的能量光束從他們的頭頂飛過,他們徑直全速前進,沒有回頭。
  最后他們飛到森林的盡頭,重新出現在白雪皚皚的山頂上空。他們飛到一個花崗巖堆積的山頭,然后掉轉機頭,減慢速度,把戰斗機徐徐降落到地面上。
  天空泛起了白光。弗雷德的面罩自動將光線調到最暗。這時傳來一聲雷鳴般的轟響,弗雷德的身體震了一下。火苗與熔化的金屬像花朵一樣彌漫在山頭上空,然后又雨點般落回山谷。在那座構成屏障的山峰頂部,花崗巖受到沖擊,碎裂成粉塵;旁邊的積雪也被融化,匯成一道道渾濁的小溪流。
  弗雷德的面罩慢慢把電磁輻射消除。
  凱麗斜靠在她的女妖戰機上,鮮血叢她盔甲的左肩胛滲出來。她伸手摸到頭盔的密封蓋,把它扯了下來。“我們成功了?”她喘息著說,嘴角不斷冒出血沫。
  “我想是。”弗雷德對她說道。
  她往四周看了看,“約書亞呢?”
  弗雷德搖搖頭,“他沖向升降梯時被擊中了。”
  幾分鐘前冒著死亡的危險飛行對他而言不是難事,現在要說出這句話卻是難上一百倍。
  凱麗頹然倒下,一頭撞在戰機上。
  “你待在這里,我上去看看。”弗雷德開動戰機,保持與山頭平行飛到空中。他又往前飛一點,然后朝峽谷望去。
  那里已成了火的海洋。數百個火堆分布在滿目瘡痍、了無生氣的地面上。如飄帶般的大角河現在成了一條冒著水汽的犁溝。幾分鐘前還塞滿整個峽谷的圣約人部隊和巡洋艦現在已是蹤跡全無,只剩下一地變形的骸骨與冒著濃煙的金屬。在這片戰場邊上,立著一些燒黑的木樁——這是森林的殘余物——它們都背向爆炸中心傾斜著。
  圣約人部隊死一萬名也比不上失去一個約書亞或其他任何一個斯巴達戰士,但畢竟也算小有收獲。也許他們已經為軌道中的磁力加速大炮爭取到了足夠多的時間,使戰爭形勢朝有利于太空艦隊的方向發展;也許他們的犧牲能挽救致遠星,這就值了。
  他仰望天空。空中水蒸氣太多,難以看清什么,但是隱約可以瞧見頭頂有動靜:幾個模糊的影子滑過云層。
  凱麗的女妖戰機出現在他的旁邊,它們的升降舵彼此碰了一下。
  頭頂的影子清晰起來。三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沖破云層朝發電機組飛去,它們充滿能量的等離子大炮不停地閃爍著。
  弗雷德趕緊打開通訊頻道,把信號強度調到最大。“德爾塔小組:撤退!”馬上撤退!”
  頻道里傳出靜電“嗞嗞”的噪音,混雜著兩三個重疊在一起的講話聲。這時,他聽到一個斯巴達戰士的聲音——他聽不出到底是哪一個——透過靜電傳過來。
  “七號反應堆已被攻陷,我們正在撤退。也許可以保住三號反應堆。”說話者停下來,大聲向其他人下命令道:“馬上引爆那些炸藥!”
  弗雷德把頻率調到艦隊頻道,大聲說道:“注意,‘秋之柱號’,地面反應堆正被攻陷,軌道大炮危在旦夕,我們無能為力,敵軍太多,我們必須使用核彈。注意,軌道磁力加速大炮極可能會癱瘓。‘秋之柱號’,收到了嗎?請回答!”
  更多的聲音阻塞在頻道里,弟雷德似乎聽到了威特康中將的聲音,不過不管他下達什么命令,都是無法接受的。然后就只剩下靜電聲,再后來通訊頻道里什么聲音都沒了。
  那幾艘巡洋艦的等離子大炮一齊射擊,天空被燒得通紅。遠處一次又一次傳來沉重的爆炸聲,弗雷德極力想看清是否有人開槍反擊,尋找他的斯巴達戰士們抵抗或撤退的蛛絲馬跡。他們惟一的希望就是撤退,敵軍的火力會把他們的陣地撕得粉碎。
  “撤退。”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馬上!見鬼!”
  凱麗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上空指去。
  云層分開,就像幕布被拉開一樣,只見一個直徑一百米的火球呼嘯著撲向他們的陣地。他看到在低空軌道里,隱約呈現出幾十艘圣約人部隊戰艦的輪廓。
  “等離子轟炸。”弗雷德低聲驚呼道。
  他以前看過這種景象。斯巴達戰士們都見過。當圣約人部隊征服一個人類世界時,它們的等離子排炮就主要用于掃射這個星球——直到海洋被燒成沸水,星球不再剩下任何東西,殘留的只是一大堆破碎的玻璃。
  “完了。”凱麗喃喃自語道,“我們輸了。致遠星正在陷落。”
  弗雷德望著地平線上縱橫交錯的等離子光束,天空變白了,然后又慢慢變黑——上百萬噸的塵土與灰燼遮天蔽日。
  “也許是,”弗雷德說道,加快了女妖戰斗機的飛行速度,“也許不是。走!還有我們呢!”

第一部 臨界星

第五章

  軍歷2552年9月22日1637時
  一個未知星系,光暈殘骸區,長劍截擊機上。

  三周后。
  士官長坐到長劍截擊機飛行員的座位上。座位太小了,它是按照太空軍飛行服的標準尺寸制作的,而不是笨重的雷神傾盔甲。
  他撓撓頭皮,深吸一口氣。空氣聞起來怪怪的——少了通過盔甲里的氣體清潔器后產生的金屬味。這是他第一次必須安靜地坐下來進行思考和回憶。他首先想起在致遠星成功完成太空行動后的興奮,但此琳達陣亡,圣約人部隊把整個星球燒成玻璃,形勢變得越來越糟……還有紅隊。接著他又想起在“秋之住號”的冷凍艙中度過的日子,離開致遠星后的旅程以及光暈的發現。
  還想到了洪魔。
  他透過戰斗機前面的觀察窗向外望去,竭力抑制回想洪魔危機爆發時產生的惡心感。光暈是誰建造的不要緊,關鍵是它被用來放置那種有知覺力的、致命的異形,這些怪物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他脖子上的傷口就是在光暈表面星上與洪魔進行最后一戰時,被一個感染型洪魔感染而造成的。傷口雖然愈合很快,但還是時不時地陣陣作痛。
  他想把這些都拋諸腦后……尤其是洪魔。他全身開始疼痛起來。
  這個星系的衛星——基座星——在漆黑的太空中看起來像個銀灰色的圓盤,巨大的臨界星在它后面散發出柔和的紫光。介于它們之間的是一大片閃閃發光的殘余物——金屬、石頭、冰塊,以及所有其他的光暈殘骸。
  “再掃描一次。”士官長吩咐科塔娜。
  “已經掃描完畢。”她答道,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外面什么也沒有,我都告訴你了:只有灰塵與反射波。”
  士官長把手握成拳頭,一時產生了砸東西的沖動,然后他放松下來,奇怪自己的脾氣怎么會變得這么暴躁。他在過去曾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而且光暈上的戰斗無疑是他軍事生涯中最慘痛的回憶——但他從沒有這么容易發脾氣。
  與洪魔作戰一定對他產生了嚴重的影響,比他意識到的還要嚴重。
  他努力不再去想洪魔。以后也許有時間去撫平這一創傷……也許沒有。現在擔心這個一點用處都沒有。
  “再掃描一遍。”他重復道。
  安裝在飛行員與系統操作員的座位之間的全息影像顯示臺上,出現了科塔娜那纖細的全息影像。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明顯對士官長的要求感到了很惱火。
  “要是你在外面找不到我們用得上的東西。”他告訴她,“那我們就死定了。這架戰機沒有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的推進器,也沒有冷凍艙。沒辦法回去報告。動力、燃油、空氣、食物、水——都只能維持幾個鐘頭。”
  “因此,”他最后盡量耐著性子說道,“掃描吧,再來一次。”
  科搭娜重重地嘆了口氣,隨即她的全息影像消失了。之后,掃描面板開始啟動,屏幕上塞滿了數學符號。
  過了一會兒,掃描面板暗淡下來,科塔娜說道:“還是什么都沒有,長官。我收集到的只是基座星上傳來的巨大反射波……可并沒有發射應答器發送的信號,也沒有呼救信號。”
  “你沒進行主動掃描?”
  她纖細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現,這一次她的手指帶有靜電干擾。“外面的東西有上萬億個,你竟想要我這樣掃描,要我對它們一件一件進行鑒別——即使我們坐在這里其他什么事都別做,那也要花上十八天時間。”
  “如果外面有人、只是他們把發射應答器關掉了呢?要是他們不想被發現呢?”
  “那簡直不——”科塔娜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她四周的靜電消失了,她凝視著外面的太空。“有趣。”
  “什么?”
  科塔娜看起來有些煩躁,然后似乎又迅速恢復了過來。
  “新數據,信號反射波變得越來越強烈了。”
  “有意義嗎?”
  “有意義。”她答道,“那不是反射波。”
  當科塔娜打開長劍機的遠程偵察設備時,掃描面板響起一片“嗡嗡”聲,又恢復了活力。一會兒之后她驚叫道:“扼——噢。”
  科塔娜鑒別出那個有效信號是什么,士官長凝神注視著掃描面板。圣約人部隊巡洋艦那獨特的球狀輪廓徐徐進人視野,它正在基座星另一端移動。
  “降低動力消耗。”他迅速命令道,“除打開被動掃描器、保持你所需的最低能量外,停止一切程序。”
  長劍機暗了下來。科塔娜的全啟影像不停地閃爍,在她切斷全息系統的電源后,她的影像也漸漸消失了。那艘巡洋艦飛進光暈殘骸區,像一頭饑餓的鯊魚一樣到處游蕩尋找獵物。又一艘巡洋艦出現了,然后又是一艘,接著又來了三艘。
  “狀況如何?”他低聲問道,雙手懸在武器控制臺上方,“它們發現了我們嗎?”
  “它們使用的掃描頻率與我們系統的一樣。”科塔娜的聲音在他的頭盔內置揚聲器里響起。“太奇怪了,UNSC或軍情局任何一份有關圣約人部隊的文件上都沒提過這種事。你認為它們為什么要使用相同的頻率?”
  “別為那事分心。”士官長答道,“它們飛到這里來了,正在找什么東西。正如我以前說的那樣,要是外面還有幸存者的話,它們會降低能量消耗。”
  “我能偵測到它們的反射波。”科塔娜說道,聲調一板一眼地沒有變化,聽起來非常古怪。能量太低似乎限制了她進行更為豐富的表達。“運行程序:正在分析圣約人部隊的信號,附帶分析它們的掃描。要分配更多運行時間來執行這項任務。我在建立一種復合過濾運算法則,根據形勢要求設計當前的形態信寫識別軟件。”
  又有一艘飛船從基座星的地平線上飛起來。它比士官長見過的任何一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都要大。與圣約人部隊的驅逐艦一樣,它的形狀也像三個光滑的球莖,但是它的長度要長得多,估計有三干米。七座等離子炮臺安裝在萬向接頭上——火力強得足以摧毀聯合國太空艦隊的任伺一艘飛船。
  “正從新的有效信號上收集加密傳送的信息。”科塔娜低聲道,“正在解密……有大量‘吱吱’聲……命令正被傳達給各艘巡洋艦,好像是在部署圣約人的艦隊在這個星系中如何行動。”
  “一艘旗艦。”士官長低語道,“有意思。”
  “掃描仍在運行,長官,稍等。”  約翰離開系統操作員的座位。星系中出現了七艘圣約人部隊的戰艦,他可不想在一旁干等。
  他飄到長劍截擊機后部的機艙,想看看機上都有什么裝備,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找到幾枚裝有濕婆神式核彈頭的導彈。
  正如他首次登上這架戰機所看到的那樣,冷凍艙已經被拆除。他不能肯定原因是什么,但有可能——就像“秋之柱號”上所有其他東西一樣——是為了執行他們原先那項充滿危險的任務,才對設施進行了拆除、改裝。
  原來冷凍艙所處的位置現在新裝了一個控制面板,士官長檢查后,發現它是一個海鰻太空布雷系統。他沒去啟動它。海鰻系統最多可布置三十六顆漂雷,這種漂雷具有靠化學燃料提供動力的驅動裝置,這使它既可以停在一個定點上,又可以四處活動,追蹤特定的目標。以后會有用得著它們的時候。
  他挪到武器庫門口,強行把它打開——里面空無一物。
  士官長檢查了一下他自己的突擊步槍:功能完好,可是彈倉里只剩下十三發子彈。
  “有情況。”“科塔娜說道。
  他回到系統操作員的位置。“給我看看。”
  在最小的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輪廓:一個彈頭式小圓錐體,它的一端配有姿態調整推進器。
  “可能是個冷凍艙。科塔娜說道,“它的堆進器與燃料箱可以附著在艙體后部,以應付緊急情況……比如不得不拋棄飛船時。”  “‘秋之柱號,的絕大多數船員永遠都沒有機會從冷凍艙中活過來了,”士官長說道,“雖然他們可能在飛船墜毀之前就被扔了出去。我們靠過去。現在只能開啟推進器。”
  “航線設定。”科塔娜說道,“推進器啟動。”
  戰機在漸漸加速。
  “預計抵達耗時二十分鐘,士官長,但是考慮到圣約人部隊當前的搜尋模式,我估計它們會在五分鐘之內發現這個分離艙。”
  “我們飛得再快些,”士官長吩咐她說,“但是不要發動引擎否則引擎散發的熱能會被它們的探測器察覺。”
  “做好準備,”科塔娜說道,“我要沖過去了。”
  士官長戴上頭盔,鎖好空氣密封蓋,狀態燈閃爍出綠色的光芒。“準備妥當。”他說道。
  長劍機尾部的艙口先是裂開一條縫,然后“砰”地打開,機內氣體沖出機體時發出爆炸般的聲響。長劍機這時朝前飛奔而去,而士官長的腦袋則往后一仰重重地撞在頭盔上。
  “正在調整航線。”科塔娜平靜地說道,“預計抵達時間兩分鐘。”
  “我們怎樣才能停下來?”他問道。
  她嘆了口氣,“什么事都必須由我來想嗎?”她把機尾的艙口重新關上密封好,然后給機艙內部增壓,約翰聽到微弱的“嘶嘶”聲。
  一艘圓形的圣約人部隊巡洋艦減慢速度,朝他們的方向掉過頭來。
  “敵軍提高了掃描信號的速度與強度。”科塔娜報告。
  士官長的一只手懸放在武器系統的控制臺上。武器啟動要花上幾秒鐘時間。110毫米口徑的轉輪機關炮可以立即開火,但是,導彈必須等它們的目標鎖定軟件運行后才能發射。到那個時候,比他們強一百倍的敵軍巡洋艦已經把長劍截擊機炸成廢鐵了。
  “正在嘗試干擾它們的掃描儀。”科塔娜說道,“這可能會給我們爭取一些時間。”
  那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慢慢地掉過頭面對著比它小得多的長劍機。它沒有進一步采取行動……好像在靜等他們靠近。
  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還好。士官長戴著金屬護手的手握緊又松開。起碼我們都還沒死。
  他凝視著掃描顯示器。那個有效信號逐漸變成了更為清晰的圖像:確實是一個UNSC的冷凍艙,它正搖搖晃晃地飄移著。這時,士官長才看清分離艙實際上有三個,它們并排連在一起,他原以為只有一個呢。
  這樣,“秋之柱號”上全體數百人中可能有三個幸存者。他希望還有更多的幸存者,希望凱斯艦長是其中之一。在士官長眼里,凱斯是他遇到過的最有才華的太空戰術家……但是,要一架長劍機單槍匹馬地去靠近七艘圣約人部隊的戰艦,即使是凱斯艦長也會頗感躊躇的。
  士官長冒險把戰機上更多的動力輸到科塔娜的系統中。如果他們要渡過這卜難關,他得讓科塔娜保持盡可能高的運行效率。
  “發現新的有效信號。”科塔娜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無論如何,我都認為它是有效信號,但具體是什么不清楚,它緊貼一塊巨石,直徑五百米。見鬼,它剛轉身離開我的視野。”
  科塔娜在顯示器上重新演示一遍那個不完整的側影,它停在石塊上,形狀古怪,棱角突出。她讓它的輪廓高亮反顯,還使這個多邊形轉動起來,然后把它貼到一艘鵜鶘運兵船的簡圖上。
  “匹配度42%。”她說道,“正如你預計的那樣,它停在那里可能是為了避免被發現。”
  士官長在她的話語中似乎聽到了一絲惱怒的成分,好像是因為他竟然想到了連她都沒想到的事情而對他不滿起來。
  或普,”科塔娜接著說道,“更可能的是,飛船只是墜毀在那里。”
  “我不這么認為。”他指著顯示器說道,“那個機翼的位置表明它機頭朝上——正準備起飛。如果它是墜毀在地的,朝向就不同了。”又有一般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飛向這艘新發現的飛船。“正在轉向,長官。”科塔娜告訴他,“做好準備,去取回那幾個分離艙。”
  士官長解開安全帶,飄到船尾。他抓起一根固定索,一端固定在自己盔甲上,另一端固定在長劍機的艙壁上。
  他感覺到姿態調整推進器噴射出灼熱的火焰,接著戰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三秒內減壓。”科塔娜說道。
  士官長打開空空蕩蕩的武器庫爬了進去,部分身體還露在外面。他準備就緒。
  科塔娜打開機尾的艙門,戰艦內再次響起爆炸聲,一股氣流沖了出去。士官長被重重地摔在武器庫一厘米厚的A型鈦合金門上,隨即一個凹坑出現在那里。
  然后他爬出來,科塔娜在他的頭盔顯示器添加了一個箭頭狀的藍色導航點,標明冷凍艙飄浮的方位。
  士官長從長劍機上跳了出去。
  他在太空中向冷凍艙飄去。雖然離它們只有三十米,但是如果因為錯誤估計了自己的運動軌跡而錯過目標,他就再也沒機會了——等他回到長劍機重新來過時,圣約人部隊的戰艦肯定會”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伸長胳膊用手去夠那幾個冷凍艙,還差二十米。
  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再往前靠。他把左膝移至胸前,開始慢慢地翻跟頭。
  還差十米。
  相對于分離艙而言,他的上半身是“朝下”翻的。如果他經過冷凍艙時翻滾到的位置恰到好處,他是能夠著它們的。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他繼續翻滾……現在幾乎“站起來”了。
  還差三米。
  他努力伸長胳膊,肘關節被拉扯得差點斷裂,發出“嘎吱嘎吱”“噼里啪啦”的響聲。然后他伸展雙手,努力使手指夠得更遠。
  他的指尖擦過排頭那個冷凍艙光滑的表面,它滑開了,與第二個冷凍艙碰了一下。他手指一彎,但沒能抓住它的把手。他再去抓第三個,也就是最后一個冷凍艇——他的中指鉤住了艙架。
  他的身體往里一翻一縮,然后落在這個冷凍艙上。他迅速把固定索繞在艙架上,自己也用它縛牢,之后開始拉著固定索往回撤。
  “快點,長官,”科搭娜在通訊頻道里說道,“我們有麻煩了!”
  是什么麻煩士官長非常清楚:兩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正加速飛向長劍機,它們的引擎閃爍著藍色的電光,它們船體上的等離子武器與激光武器由紅色變成橙色,溫度急劇上升,馬上就要開火了。
  他竭盡全力往回趕,同時對兩條腿的動作進行一些微小的調整,這樣在零重力的情況下,他就不會老是磕磕絆絆了。
  長劍機不能動彈,那幾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要擊中它易如反掌。科塔娜只有等他返回戰機后才能發動引擎。即使他與這些冷凍艙經受得住推進器噴射的氣流,科塔娜為了避免遭到襲擊而采取的任何規避動作都會使戰機像揮舞鞭子一樣把他和冷凍艙打個粉碎。
  圣約人部隊的飛船已經飛入長劍機的射程范圍,它們整齊地排成一排。長劍機危如累卵。
  三枚導彈呼嘯而至,撞擊在圣約人部隊領頭那艘飛船的右舷上。爆炸過后,敵軍飛船毫發無損,它的護盾擋住了爆炸產生的能量,在抵消這些能量時護盾發出了淡淡的銀色光芒。
  士官長轉頭看見那艘鵜鶘運兵船正飛離原先藏身的小行星,垂直向上面那兩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沖過去。
  巡洋艦掉轉了方向。比起襲擊一動不動的長劍機來,它們顯然對獵殺活物更感興趣。
  士官長最后猛地一拉固定索,他和冷凍艙一起沖進長劍機尾部的艙門,撞在戰機的甲板上。
  科塔娜馬上封閉艙門,發動引擎。  當戰機開始加速掉頭轉向敵軍飛船時,士官長剛好爬到系統操作員的座位上。他啟動了武器系統。
  那兩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加大馬力前去追逐鵜鶘運兵船,但這時它已經飛進了殘骸密集區,躲開一大塊金屬與巖石,從一個冰球上空俯沖下去,又沖過一堆堆被炸碎的外星金屬塊。圣約人部隊開火了:能量束撞擊在光暈的殘骸上,沒有命中鵜鶘運兵船。
  “不管是誰在駕駛那艘鵜鶘運兵船,它對鵜鶘運兵船的性能都了解得很清楚。”
  “我們欠它們一個人情。”約翰開始用長劍機的機關炮進行掃射,炮彈擊打在那艘追蹤鵜鶘運兵船的敵艦護盾士,留下一個個銀色的小點。“那我們就還它們一個人情。”
  “你知道的,”科塔娜說道,“我們實際上根本傷不了那幾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
  那艘巡洋艦放慢速度,又掉頭轉向他們。
  “那我們看看傷不傷得了。給我制定一個發射導彈的方案,我要讓導彈在敵軍的等離子大炮開火之前先擊中它們,這樣敵軍飛船部分護盾的功能就必定有短時間的削弱。”
  “正在制定,”科塔娜回答,“可是缺乏精確的數據,我不得不把計算建立在假設的基礎上。”一長串數學運算出現在武器控制板上,“給我火力控制權。”
  約翰用力按下火力系統上的超馳控制裝置①按鈕。“它是你的了。”他說道。
  【① 用于抵消自動控制的裝置或系統。】
  圣約人部隊飛船上的等離子大炮轉過來鎖定他們,它們的溫度變得越來越高,這時,科塔娜把長劍機上的全部ASGM-10導彈一股腦兒地發給了出去。
  導彈拖曳著一條條白色的尾巴蜿蜒奔向目標。
 “我們走!”
  長劍機馬上加速,沿著鵜鶘運兵船的路線沖進殘骸區中,機尾的攝像機顯示,導彈正朝目標飛馳而去。敵軍用反導激光武器進行攔截,三枚導彈被中途擊中爆炸,化成了通紅的火球。敵軍的等離子大炮現在已達到白熱化的程度——眼看就要開火了——這時最后一枚導彈終于命中目標,爆炸沿著船體擴散開來。起初士官長還以為導彈擊中的是護盾,但是后來才看清:爆炸其實是發生在閃閃發光的護盾內部。等離子大炮開火了,它們發射出來的能量馬上被飛船周圍的一大團塵土與蒸汽吸收。暗紅色的等離子能量在飛船護盾里像氣球般不斷膨脹,飛船的探測器因此而變得模糊不清。飛船向左舷傾斜,一下變成了瞎子。
  “應該夠它們忙活一陣子了。”科塔娜說道。
  長劍機沿弧形線路飛行在一個半公里寬的金屬板下面——這時,剛好一道等離子束擊中了面板,面板燃燒起來,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同時不停地旋轉。
  “也許還不夠。”科塔娜咕噥一聲,“最好讓我來駕駛。”自動駕駛儀啟動,控制器猛地從士官長的手中脫離。長劍機的加力燃燒室開啟,它加速朝一堆亂石飛去。科塔娜駕駛著戰機搖搖晃晃地一路狂奔,機體與凹凸不平的地面之間一直只相距幾米。士官長一只手緊緊抓住座位,用另一只手去系牢安全帶。他把掃描儀的顯示器移到操作臺中央的顯示屏上,看到圣約人部隊兩艘距離最近的飛船正朝著他與鵜鶘運兵船的方位挺進。這兩個UNSC的飛行器以在這片光暈殘骸區中還可以再躲避幾分鐘,但它們的燃料很快就會耗盡,到時就只有坐以待斃。
  它們究竟能逃向何方呢?長劍機和鵜鶘運兵船都沒有肖-藤川超光速引擎,因此他們只有被困在這個星系里,這點圣約人部隊知道得很清楚。圣約人部隊有的是時間玩貓捉老鼠的游戲,玩夠了再發威也不遲。士宮長對這個星系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掃描,希望能找到什么東西——能讓他取得戰術優勢的東西。但是不行,從戰術的角度想問題不行,這么做無疑是自尋死路。敵我實力這么懸殊,根本就沒有什么戰術優勢能使他取得這場戰斗的勝利。他必須改變思路——改變戰略。
  他開始掃描那艘龐大的圣約人部隊旗艦——關鍵就在那里。
  他扭轉戰局、戰勝敵軍就全靠它了。
  他按下通訊系統的按鈕,跟鵜鶘運兵船打招呼。“這里是士官長斯巴達戰士117。識別碼T α 340。”
  “這里是波拉斯基準尉。”那邊有許多聲音嚷嚷起來,“聽到你的聲音真他媽太好了!士官長。”
  “波拉斯基,你以最快的速度沖到那個方位去。”他徑直在顯示器上的圣約人部隊旗艦處標注了一個導航點,同時用箭頭標明大致的路線。
  通訊頻道里寂靜無聲。
  “如何,波拉斯基?”
  “正在設計路線,長官,”那邊傳來了喧鬧,緊張的爭論聲,“我希望你清楚你要做什么。波拉斯基通話完畢。”頻道“啪”的一聲關閉了。
  “我們到那里去,科塔娜。”他說道,用手指敲打了一下那個導航點,“你能飛多快就飛多快。”
  長劍機往右邊一滾,奔基座星直飛而去。隨著過載的增加,士官長的安全帶發出呻吟般的“嘎吱”聲。
  “你真的清楚你要做什么嗎?”科塔娜問道,“我是說,我們現在可正朝著這個星系里最龐大、最危險的圣約人部隊飛船一頭撞過去。我估計這還只是你某個魯莽透頂、簡單至極的計劃的一部分。”
  “沒錯。”士官長答道。
  “噢,那好,坐穩了。”科塔娜說。長劍機向左舷翻滾,俯沖到一塊巖石下面,尾部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看來你的‘計劃’已經引起了它們的注意。我看到六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全都開足馬力來追趕我們了。”
  “鵜鶘運兵船呢?”
  “還在那里。”科塔娜報告道,“它遭到了猛烈攻擊,但也正飛向導航點……當然速度比我們慢。”
  “調整我們的速度,以便與它同時到達目標。當我們的距離可以進行安全對接時知會一聲。”
  長劍機減慢速度,它時而斜向右舷,時而偏向左舷,激光火力在機身四周不停地閃爍。
  “你從沒詳細告訴過我——”科塔娜說道,平靜的語調掩飾不住她的惱火,“你的計劃是什么。”
  “一項凱斯艦長也會同意的計劃。”士官長把導航控制臺調到主顯示器上,“如果我們能幸免于難,我想從這里……”他敲打著旗艦上的導航點,“學會如何利用基座星的重力井進行彈射飛行①。”
  【① 指航天器利用天體引力急劇加速并改變航向的飛行。】
行,”科塔娜答道,“但我還是——嘿,它們停止射擊了。”士官長打開船尾的攝像機。那六艘飛船雖然在繼續追趕他們,但是它們關閉了武器的能量,炮口隨之慢慢冷卻。“我估計得沒錯,我們與旗艦處于同一個射出方向時,它們就不敢開火了。
  “鵜鶘運兵船目前與我們相距1200公里,還在不斷靠近。現已達到安全對接距離。”
  士官長招呼鵜鶘運兵船:“波拉斯基,解除你對飛船的控制,由我們接管。”
  “士官長?”
  “進行加密對接。回答!”
  在一個長長的停頓后……明自。”
  科塔娜出現在那塊小小的全息影像顯示臺上,她先似乎在傾聽動靜,一會兒之后她宣布:“成功控制鵜鶘運兵船!”
  “協調我們的航線,科塔娜,將戰機飛到鵜鶘運兵船頂部。”
  “正在調整航線攔截鵜鶘運兵船。距離旗艦500公里。”
  “作好準備,科塔娜,經過旗艦時改變我們的航線;同時準備把全部掃描儀對準旗艦,要是我們通得過的話。”
  “‘要是’?”科塔娜問道。
  旗艦的大炮瞄準長劍截擊機與鵜鶘運兵船,它們就像憤怒的眼睛在漆黑的太空中閃閃發光。
  “還有300公里。”
  那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迸發出點點火光,它就要開火了。暗紅色的等離子能量在聚集;三枚等離子魚雷從飛船上射出,直奔他們而來。“快閃——”士官長叫道。
  科塔娜使勁把戰機向左舷、右舷傾斜,然后啟動加力燃燒室.仰起機頭往上疾飛。敵軍火力奔涌而至,長劍機與鵜鶘運兵船差點就被擊中,這股地獄之火隨即消失在遙遠的太空中。
  士官長原先也是這么估計的:憑著他們逼近旗艦時的角度之斜與速度之快,敵軍的武器很難命中目標,即使圣約人部隊以精準聞名的等離子大炮也不在話下。
  還有十公里。”科塔娜大聲宣布,“正在以突發模式①進行掃描。”
  【① 當處理器向一個獨立的地址發出數據請求時,引發的數據區塊(連續的一系列地址〕高速傳輸現象。】
  一眨眼的工夫他們就飛到了長達三公里的旗艦的上空,士官長看到敵軍大炮正極力想鎖定他們的行蹤。這艘外星飛船線條明快,頂部和底部相對而言顯得更為平滑,但從船頭到船尾它卻明顯彎成三個球形;沿船體奔涌著超高溫等離子形成的藍色發光氣流;飛船四周圍繞著一層銀色能量護盾發出的淡淡的光芒。
  士官長放下了懸著的心,靠在座位上。他剛才沒有意識到自己一直屏住呼吸,這時他才松了一口氣。“好,”他說道,“很好。”
  “正加速進入彈射飛行軌道。”科塔娜喊道。
  長劍機的引擎轟然響起,士官長的耳膜被吵得極不舒服。他有一刻都不知道戰機飛到什么地方了。
  “再靠近鵜鶘運兵船一些,”他說道,“飛到它的正上方。在它頂部入口跟它對接。”
  科塔娜雙手叉著后腰,眉頭緊皺。“正在重新調整加速參數,但是你要知道,對接起來的飛船在進行軌道加速時位置是不穩定的。”
  “我們不會對接得太久。”他說著,解開安全帶滑離了座位。他飄到機尾,俯身貼在地板上,打開長劍機的入口。起保護作用的壓力門上,綠燈不停地閃爍著。他拆掉安全閥,“砰”的一聲打開密封蓋。
  一只手從下面伸進來,約翰馬上將這個人拉入長劍機。
  驚喜只持續了一會兒,隨即約翰一激靈——他一把抓住這個人的制服,把艙門踢上,推著這個人一起退到艙壁,隨后約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繳下新來者的手槍,舉起來對準這個人的前額。
  “你已經死了,”士官長說道,“我親眼著見你死了,在杰肯斯的任務錄像帶上。洪魔侵入了你。”
  這個黑人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洪魔?去他媽的!士官長,A·J·約翰遜中士可不是熊包,外星怪物的恐怖表演嚇不死我。”

第六章

  軍歷2552年9月22日1710時
  未知星系,光暈殘骸區,長劍截擊機上。

  士官長用一只手牢牢抓住機艙壁,以免身體在零重力的情況下隨意飄蕩。他另一只手則緊握著手槍,進一步把槍口頂在約翰遜的腦門上。
  中士的笑容漸漸消失,不過他烏黑的眼睛里并沒有一絲懼色。他哼了一聲道:“我明白了,你認為我受到了感染。好啦,我沒有。這里……”他拍拍胸脯,“是百分之百的一級陸戰隊員……此外沒別的東西。”士官長站立的姿勢不再顯得那么緊張,但他并沒有放下手槍。“把原委解釋給我聽。”
  “它們的確抓住了我們,那些長得像蘑菇、到處傳染病菌的小雜種。”約翰遜說道,“它們伏擊了我、杰肯斯,還有凱斯。”提到艦長的名字時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后搖搖頭繼續說道:“它們蜂擁而上,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我們。杰肯斯與凱斯都被它們侵入了……但我的滋味我猜它們嘗起來不舒服。”
  “洪魔不會‘嘗’任何東西。”科塔娜插嘴道,“感染型洪魔重組受害者的細胞結構,把他變成一個戰斗型洪魔,之后戰斗型洪魔又變成聚生型洪魔——一個產生更多感染型洪魔的孵化器。基于我們所看到的情景,它們肯定不會放過一個受害者。”
  中士聳聳肩。他在口袋里亂摸一陣,找到一截煙屁股,把它叼在嘴角上。“這個嘛,我看到的是另一回事。它們‘放過了我’,好像我是火雞大餐中一棵沒有煮熟的菠菜。”
  “科塔娜,”士官長問道,“這有可能嗎?”
  “有可能,”她以謹慎的口吻答道,“但同時這種可能性極低。”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根據我從中士生理監測儀上讀取的數據,他的經歷是可信的,但在他沒有接受醫療機構的徹底檢查之前,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初步的發現表明,他沒有受到洪魔的任何寄生感染。很明顯他不是個沒有頭腦、身體半裸的外星殺人機器。”
  那好。”士官長“啪嗒”一聲關上手槍的保險,把手槍翻轉過來遞還給中士,但他并不急于松手。“可是一有機會我就要讓你從內到外都檢查一遍,我們不能冒險讓洪魔的感染擴散。”
  “我聽你的,士官長,我正盼著見到陸戰隊的那些小護士呢。現在……”中士離開艙壁向艙門飄去,“讓我們把其他人拉上來。”他經過那幾個冷凍艙的時候稍微停了一下,“我看見你收留了一些游蕩者。”
  “他們必須再等等。”士官長說道,“解凍至少要花上半個小時,否則他們就有低溫休克的危險,我們與圣約人部隊重新開戰之前的這段時間不夠用。”
  “‘重新開戰’,”中士復述道,體會這話的含義。“好。這么過癮的戰斗,我還以為我們就這樣跑掉不打了呢!”隨即中士打開通向鵜鶘運兵船的艙門。
  一枝MA5B型突擊步槍的槍管從開口處伸了進來,中士伸手把它拉住。
  一個陸戰隊下士從艙門里蹦了進來。他的制服上縫著他的名字:洛克里爾。他的臉呈棕褐色,剃著光頭,一雙明亮的藍眼睛露出狂亂的神情。他從中士手中拿回槍,端著它掃視了一遍艙內的情形。“安全!”他回頭沖看卜面的鵜鶘運兵船大聲喊道。
  “放松,下士。”士官長說道。
  下士的眼睛最后定定地瞧著士官長,不信任地搖搖頭。“一個斯巴達戰士。“他咕噥道,“大家伙兒甭上這該死的戰機——”
  士官長認出了這個陸戰隊員的臂章:行星軌道空降突擊隊的金色彗星徽章。這支富有傳奇色彩的部隊被大家稱為“地獄傘兵”,素以作戰頑強聞名。
  洛克里爾肯定曾是席爾瓦少校的部下,怪不得這個毛頭小伙對他這么虎視耽耽。席爾瓦是個徹頭徹尾的地獄傘兵,在光暈的戰斗中,他劉斯巴達II型持全盤否定的態度……尤其看不起士官長。
  又一個人自己抓住艙門爬了進來。他腰挎一枝等離子手槍,身穿一套線條分明的黑制服,一頭紅發整齊地梳向腦后,兩只眼睛看到士官長時沒有露出多少驚奇。他的中尉軍階線是黑色琺瑯質的線。
  “長官!”士官長“啪”的一聲,干脆利落地行了個軍禮。
  “正在調整速度與航向。”科塔娜宣布。在顯示屏上,長劍機與鵜鶘運兵船的機身在向基座星仰斜。“這樣可以給你們站在甲板上提供一個多G的重力。”
  中尉在甲板上站好后漫不經心地回了個軍禮。“我叫哈維遜。”他說道,頗感興趣地從頭到腳打量一下約翰。“你是士官長,斯巴達戰士117?”
  “是的,長官。”士官長吃了一驚。大多數人,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官員,要辨認出哪個斯巴達戰士是誰都有相當的難度。這個年輕的官員怎么會這么快就認出他來了呢?
  士官長注意到這個人肩上的圓形徽章——三顆星上方有一對銀黑色的鷹翅,刻在鷹翅上方的是兩個拉丁詞“SEMPER VIGILANS”——永遠警醒。
  哈維遜是軍情局的人。
  “很好。”哈維遜說道,瞥了一眼洛克里爾與約翰遜。“有了你,士官長,我們就有一線生機了。”他把手伸出艙門,拉另一個人上了長劍機。
  最后上來的是個女人,她穿著飛行員的制服,已經很臟的金發被塞進帽子里。她向士官長行了個軍禮。“我是波拉斯基準尉請準許我登機,士官長!”
  “準許。”他說道,回了個軍禮。
  印在她制服上的圖案是一只紅色的牛眼,上面有一個火焰騰騰的拳頭。這是太空軍第二十三飛行中隊的徽章。雖然士官長以前從沒遇到過波拉斯基,但可以看出她與被稱為“克敵鐵錘”的卡羅爾·勞雷上尉來自同一連隊。如果她真的是“克敵鐵錘”的戰友,那么她肯定是一個技術嫻熟、無所畏懼的飛行員。
  “情況怎樣了?”洛克里爾不耐煩地問道,“這里有什么用得上我們的槍桿子嗎?”
  “放松些,下士。”中士吼道,“你那顆腦袋除了戴頭盔就沒有別的用處嗎?有沒有注意到我們沒有在飄浮?有沒有感覺到那些重力?戰機正處于一個彈射飛行的軌道中,我們要繞衛星轉個圈再和圣約人部隊決一雌雄。”
  “沒錯。”士官長說道。
  “我們的當務之急應該是逃離這兒。”哈維遜說道,稀疏的眉毛擰在一起,“不要盲目與圣約人部隊交鋒。我們獲取了敵軍與光暈的重要情報,當務之急應該是回到UNSC的控制空域。”
  “那也是我的目標,長官,”士官長答道,“但是長劍機與鵜鶘運兵船都沒有配備肖-藤川引擎。不能進入躍遷斷層空間,回去就要花上好幾年的時間。”
  哈維遜嘆了一口氣,說道:“那確實使我們別無選擇,是吧?”他轉身背對士官長來回踱步,陷人了沉思。
  士官長尊重軍階的高下之別,這意味著他不得不聽從哈維遜中尉的命令,但是士官長極端厭惡別人背對著他,不管這個人是不是長官。他當然也不喜歡哈維遜一副以領導者自居的嘴臉。
  “對不起,長官。”士官長說道,“我必須指出,雖然你是一名高級軍官,但我現在重任在身,做什么事我自有分寸。我直接受命于最高指揮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約翰接著說道,“對這兩個飛行器,對飛船上的全體人員……包括你,長官,我擁有戰術指揮權。”
  哈維遜轉回身,臉色陰沉。他張開嘴好像要說些什么,但接著又閉上,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士官長,然后他薄薄的嘴唇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笑容。“當然,我很清楚你的任務,士官長。我會盡我所能協助你的。”
  他竟然知道士官長原定的任務是去抓獲一個圣約人部隊的先知?一個軍清局的官員干嗎跑到這里來?
  “那么計劃怎么干?”洛克里爾問道,“彈射飛行軌道——然后呢?我們就這樣閑扯一整天嗎,士官長?”
  “不。”士官長回答。
  他掃了一眼波拉斯基和中士。波拉斯基值得信賴,至于約翰遜中士,士官長雖然還是懷疑他不可能從洪魔那里死里逃生,但在沒有證據證明他受到了感染之前,還是應該假定他是安全的。哈維遜?士官長不信任他,但這個人知道利害關系,應該不會對士官長加以干涉。而洛克里爾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個地獄傘兵身體緊繃,隨時準備爆發……或者像枚殺傷地雷一樣爆炸。在重壓之下有些人被迫屈服,喪失斗志;有些人則精神崩潰,完全不顧他們自己以及團隊的安危,盲目地去報復敵人,再加上這個地獄傘兵具有強烈的自尊心以及暴躁的性格,士官長必須在這個人面前樹立自己的威信。
  “到鵜鶘運兵船上去。”士官長吩咐他,“我們遠離基準星的時間只剩下幾分鐘。把我們用得上的所有東西都拿上來:剩余的武器、彈藥、手雷。與我的通訊頻道保持暢通,以便你能聽到指令。”
  洛克里爾站在那兒,盯著士官長的面罩.肌肉緊繃。約翰遜中士張開嘴剛想說話,但士官長暗暗示意他住嘴,于是中士就什么話也不說了。
  士官長上前一步走近洛克里爾。“我的命令沒說清楚嗎,下士?”
  洛克里爾咽了口唾沫,他藍色眼睛里燃燒的火苗逐漸黯淡,眼睛也看向了別處。“不是。”他松懈下來,把步槍扛在肩上,接受了——至少在目前——士官長的權威。“我這就去,士官長。”他走到艙門口,跳進鵜鶘運兵船。
  要奇襲敵軍旗艦,這支隊伍缺乏的豈止是凝聚力。
  “那么我們怎樣去獲取肖-藤川引擎呢?”波拉斯基問。
  “我們另想辦法,”士官長回答,“退而求其次。”他走到控制臺的電子方位儀前,打開顯示器。掃描到的圣約人部隊旗艦出現在顯示屏上。“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哈維遜眉頭緊皺。“士官長,如果這樣沖向那艘飛船,恐怕我們還沒來得及向它們開火,自己就早被它們炸上天了。”
  “一般而言,你說得沒錯,”士官長答道,“但我們的計劃是把鵜鶘運兵船改造成一艘戰艦——在里面裝上海鰻式布雷系統,讓它做我們的前鋒。我們必須對它實行遠程操縱,讓它加速到它的極限速度。它會吸引敵軍火力,還會發射漂雷攻擊敵軍,這樣我們就有機會溜過去。”
  波拉斯基聽后表情沉重,眉頭皺在了一起。
  “有問題嗎,準尉?”
  “沒有,士官長。我只是痛心要失去這么好的一艘飛船,是它幫我們安然無恙地從光暈中逃了出來。”
  這一點他理解。飛行員對飛船有深厚的感情,給它們取名字,把它們當作人一樣看待。然而,士官長從不會這么兒女情長。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任何裝備都是可以為達到目的而犧牲的。也許,科塔娜除外。
  “我們這樣靠近旗艦,”哈維遜說道,雙臂交叉放在胸前,“要與一艘火力比我們強大一千倍的飛船硬碰硬嗎?或者你還有其他飛越它的計劃?”
  “都不是。”士官長指著旗艦的戰斗機發射艙說道,“那就是我們的降落區。”
  波拉斯基瞇起眼睛看著旗艦船身上那個相對對較小的開口。“以這么快的速度沖進這么小的窗口,我看有點懸,但是——,“她咬著嘴唇估算了一番,“從技術上說長劍機還是有可能辦到的。”
  “它們會發射撒拉弗戰斗機來阻擊鵜鶘運兵船與長劍機。”士官長說道,“而要這么做,它們就必須撤消部分護盾保護。我們沖進去,把那些怪物統統滅掉,我們就擁有了一艘可以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的飛船。”
  “干吧!”洛克里爾在通訊頻道那頭叫了起來,“到里面把它們都滅了!”
  約翰遜中士咬著煙頭仔細思考這項計劃。
  “沒人曾經占領過圣約人部隊的飛船。”哈維遜低聲講道,“有那么幾次我們把它們打得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它們就自己把飛船炸毀了”
  “我們別無選擇,”士官長說道,他的眼睛掃過波拉斯基、約翰遜和哈維遜,“除非有人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鴉雀無聲。
  “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科搭娜?”他問道。
  “加速沖出軌道會耗掉我們大量的燃料,并且速度太快,難以調整航向躲避旗艦的截擊。我們沖過去的方位有敵人密集的火力網,因此我們必須減速、躲閃一同進行。這比較難以處理。”
  “這事交給波拉斯基。”士官長轉身對科塔娜說道。
  “駕駛長劍機?”波拉斯基緩慢地點點頭,她綠色的眼睛里立刻閃現出星直光芒。“我有段時間沒駕駛它了,但沒問題,士官長,我完全知道該怎么操縱。”她走到飛行員的座位坐好,系緊安全帶。
  “雖然波拉斯基的技術無可挑剔。”科塔娜說道,“請允許我指出我處理信息的速度要快上一百萬倍……”
  “我需要你去連接旗艦內部的作戰通訊網絡。”士官長打斷了她的話,“我們靠近它時你要關閉它的武器系統,堵塞它的通訊。”
  “讓一個無人護衛的‘女士’去給你這家伙打頭陣?”科塔娜嘆了一口氣,“我想也只有我會這么做了。”
  “哈維遜中尉,”士官長說道,“我需要你在我們沖出軌道之前把海鰻式布雷系統的發射程序設計妥當,并且安裝到鵜鶘運兵船上去——一半設計為在受到撞擊時自行爆炸,其余的設計為發射后追蹤任何一艘阻擋我們前行的敵軍飛船。”
  哈維遜點點頭,坐到波拉斯基旁邊的操縱臺前。
  兩個彈藥箱和一個行李袋從長劍機與鵜鶘運兵船的連接口推了上來。洛克里爾接著也冒出來,隨即把艙門關閉嚴實。“就這些了,士官長。”他說道,“一枝高爆手槍,兩枝MA5B型步槍,一枝M90型近距離突擊霰彈槍,還有大約一箱的破片殺傷手雷,大約一打的步槍子彈匣——但是沒有多少個霰彈。”
  士官長拿起四顆手雷和半打突擊步槍彈匣。他彈出步槍的彈倉,里面已沒剩幾顆子彈。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裝滿子彈的彈匣被他壓人彈盒。
  中士抓了一把彈藥、一枝MA5B型步槍,還有三顆手雷。
  “十秒內加速沖出軌道。”波拉斯基說道。
  “把剩下的武器彈藥固定好。”士官長對洛克里爾說道,“你自己也準備一下。”
  洛克里爾把這些武器彈藥放入行李袋,掛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手扶把手站穩。約翰遜中士靠在冷凍艙上,而士官長則緊緊抓住艙壁。
  “正在松開鵜鶘運兵船。”彼拉斯基說道。戰艦下面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鵜鶘運兵船已脫離。鵜鶘運兵船自動駕駛程序編制完畢。”科塔娜說。
  “海鰻漂雷安裝完畢,隨時準備發射。”哈維遜說道。
  波拉斯基說:“離加速沖出軌道還有三秒……兩秒……一秒。加速!
  長劍機的引擎轟然啟動,船身在重壓之下“咯吱咯吱”地直響,所有人在加速的一剎那身體都往后一仰。
  鵜鶘運兵船沖在前頭,一馬當先繞過基準星的地平線,呈弧形飛回光暈殘骸區。長劍機緊隨其后,噴出物擊打著基準星的表面,像流星雨一樣砸出一個個坑穴,激起一層層薄薄的塵霧。
  波拉斯基打開安裝在機身左側的對準圣約人部隊巡洋艦的攝像機的顯示器。“它們正等著我們。”她叫道,“要躲開它們。”鵜鶘運兵船向右側翻滾。“加速沖向旗——”
  旗艦就在前面,太近了。它一定已經預料到了他們的飛行軌道,但沒想到他們竟然會掉頭直接向它沖過去,否則,旗艦的位置處于他們上方,正好是開火攻擊的絕佳方位。
  “鵜鵬運兵船正處于前方200公里處。”波拉斯基說道。
  這艘龐大的飛船把那幾艘巡洋艦的火力都吸引過去了,船身冒出股股黑煙拖在后面,有些部分已被擊中蒸發。
  “漂雷已發射。”哈維遜宣布,“躲避漂雷的攻擊路線,飛入導航點,波拉斯基,不要碰到它們。
  “明白。”她答道,“注意——正在進入。”
  “煩透了。”洛克里爾喃喃自語,“戰艦打來打去,火力這么密集,而我卻干坐在這里,什么鳥事也做不成,只是一味聽他們說注意注意,自己連什么時候會被炸得粉身碎骨都不知道。”士官長什么也沒說,但他也有這種想法。他與這個地獄傘兵一樣對太空作戰感到焦心,不一樣的是他沒有這個傘兵那么臭的脾氣。
  “得了。”約翰遜中士接過話茬兒說道,“馬上給我閉嘴,讓女士好好駕駛。”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任務記錄器,然后插入一個芯片。屏幕上什么都沒有,只有那個微型揚聲器爆發出節奏強勁、尖銳刺耳的聲音。
  士官長聽出這是一種“彈擊”樂——它的前身是幾世紀前嘈雜的“金屬”樂。不過,它特別合中士的口味。
  “現在就一槍崩了我吧,中士。”洛克里爾抗議道,“要不就把它關掉,別用那個該死的噪音折磨我。”
  “好好欣賞,下士,這可是經典。”
  “聽它還不如去死。”
  波拉斯基繼續躲避攻擊,長劍機翻來滾去,一會兒傾向左舷,一會兒倒向右舷。她讓戰機一連橫滾①了兩次,以躲避敵軍旗艦發射過來的一枚等離子魚雷。
  【① 飛機在保持前進方向不變的情況下作出的水平滾轉動作。】
  “賣弄”士官長頭盔里的揚聲器傳來科塔娜的咕噥聲。
  “正在連接圣約人部隊的作戰通訊網絡。”科塔娜在戰艦的通訊頻道里大聲宣布,“正在進入它們的武器系統。準備行動。”
  鵜鶘運兵船在前頭又攔截了一枚等離子魚雷,爆炸燃起熊熊大火,一會兒之后就消失了,猶如一團由閃閃發光的離子化金屬形成的云層擦過夜空。
  敵軍旗艦出現在戰機前部的顯示屏上——與餐碟一般大小。
  “沒時間玩了。”波拉斯基咕噥道。她按下加力燃燒室的按鈕,飛速沖向旗艦。
  由于加速過于突然,士官長與約翰遜中士一下子就被彈到了長劍機的尾部。洛克里爾雖然還是緊緊抓住把手,但身體飄起來已經快與甲板平行了。
  “距離太近,飛入敵軍旗艦后無法減速在發射艙軟著陸。”科塔娜警告說。“真的嗎?”波拉斯基惱火地答道,“難怪他們把你叫作‘聰明的’人工智能。”她把帽舌拉低一些,“駕駛的事我負責,你專心破壞它們的武器系統去。”
  “它們正在發射戰斗機。”哈維遜警告道。現在圣約人部隊的旗艦已經充滿了半個顯示屏,六架撒拉弗戰斗機正從龐大的機身里鉆出來。“還有二十枚漂雷沒爆炸。敵機進入漂雷的攻擊范圍。正在追蹤……鎖定目標……調整方向。“淚珠狀的撒拉弗戰斗機紛紛被炸毀,它們冒出來的一股股火苗混在了一起。哈維遜哈哈大笑,“正中目標!”
  “敵艦前部武器系統與護盾均已癱瘓。”科塔娜說道,“門都打開了。”波拉斯基低語道,“它們在請我們進去,拒絕就太沒禮貌了。”
  敵軍旗艦充滿了整個顯示屏。
  “要撞上了。”科塔娜發出警告。
  約翰遜中士站起來。士官長知道接著會發生什么事,于是依然躺在甲板上,用手緊緊抓住中士的一條腿。波拉斯基熄滅引擎,打開姿態調整推進器。長劍機這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機頭機尾掉了個個兒。波拉斯基全速往外飛,引擎超負荷運轉,發出陣陣轟鳴聲。機身由于減速而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士官長一只手緊緊抓住甲板,另一只手則握住中士的腿,使他不至于飛到戰機的另一端。
  波拉斯基把顯示屏切換成雙畫面顯示——同時監視機頭與機尾。她隨時調整戰機的推進器,對準旗艦的發射艙入口慢慢靠近。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入口以極快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注意——注意!”
  引擎“嗚嗚”直響,戰艦的速度也在減慢……但這還不夠。
  他們以每秒300米的速度進入發射艙。長劍機的引擎噴射出一道道火焰,把那些手忙腳亂試圖逃開的咕嚕人技師都沖走了。它們裝甲烷的氣罐像爆竹一樣炸得粉碎。
  波拉斯基切斷電源。戰機結結實實地撞在甲板上。
  士官長、約翰遜中士以及洛克里爾抱成一團,跌落在飛行員與操作員的座位上。
  咕嚕人拿著等離子手槍靠近戰機。它們的武器正在預熱,散發出綠色的光芒。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則忙著救火,修補爆裂的管道。
  “發射艙上方的護盾正在重新啟用。”科塔娜宣布道,“外部氣壓趨于穩定。請放心站起來,在機艙內走動走動。”
  洛克里爾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耶!”他大喊一聲。這個年輕的地獄傘兵猛地拉起他MA5B型步槍的槍栓,把一發子彈塞進槍膛。“咱們開始行動吧!”
  “大家干得不錯,”士官長站起來說道。他準備好了自己的突擊步槍,“但困難還在后頭。”
它們原先蹲伏在長劍機附近保護自己不被射中,現在它們臉朝下倒在磷光閃閃的血泊之中。
  士官長從艙門跳下去,翻了個跟頭后雙腳穩穩站住。他的運動探測器檢測到他身側有三個目標,他忽地轉身望去,看到三個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他把手指從步槍的扳機上抽出來。工程師對他們沒有威脅。
  這種一米高的古怪生物自身能產生某種比空氣還輕的氣體存儲在氣囊里面,它們就靠它飛起來。這三個工程師盤旋在甲板上方,它們一邊用觸須探測那一大團亂麻般的燃料輸送管,一邊快速地修理著管道與燃料泵。
  “還沒隊伍出來次迎,有趣。”科塔娜低聲道,“我查看了這艘飛船的人員名單:三千名圣約兵,大多數是工程師:咕嚕輕兵有一個連:精英戰士只有一百個。”
  “只有一百個?”士官長喃喃自語道。
  他揮手示意隊伍朝發射艙后部的一扇大門前進。空氣中充滿濃煙與滅火用的噴霧,這使得能見度減至前方十多米。
  突擊步槍開火的“噠噠”聲在發射艙回響。士官長端起自己的步槍,向左邊轉身望去。
  洛克里爾看著腳下工程師那扭曲的尸體,又對著這些倒下的外星異族射出一梭子彈。
  “別浪費彈藥,下士。”中士說道,“它們雖然讓人看了不舒服,但并沒有危險。”
  “現在它們是沒危險了,中士。”洛克里爾回答。他抹去濺在臉頰上的幾滴血液,呵呵地傻笑起來。
  士官長比較認同洛克里爾對于來自圣約人部隊的威脅的看法:如有可疑,殺無赦。不過,他發現這個年輕的陸戰隊員此時所采取的行動純屬多余……還有些外強中干。

第七章

  軍歷2552年9月22日1750時
  未知星系,光暈殘骸區,一艘未知的圣約人部隊旗艦上。

  等離子束擊打在長劍機的機身上,檔風玻璃碎得到處者是。一股股發光的能量“嗞嗞”響著穿過駕駛艙,玻璃遭到它們的燒蝕后留下道道暗黑的印痕。
  大隊咕嚕人蹲伏在沒有起飛的撒拉弗戰斗機與燃料箱后面。有些為了保命還在往那里沖,有些則端著槍躥出來射出一條條慘綠的等離子束襲擊長劍機。
  “我來搞定它們。”波拉斯基說道,隨后扭開一個開關。
  長劍機的起落裝置啟動,升高到離地一米遠后停住。“機炮準備完畢。”波拉斯基大聲道,“再見了,伙計們。”
  她拿起一個刻度線瞄準儀往發射艙四周掃視一遍。密集的120毫米口徑炮彈像冰雹一樣把咕嚕人的掩體擊得粉碎。燃料箱與沒有護盾保護的戰斗機紛紛爆炸,金屬碎片與咕嚕人炸飛后落在甲板上。空氣爆炸激起的熊熊烈火“呼”地涌向天花板,然后慢慢熄滅。發射艙里一片狼藉,一攤攤燃料還在燃燒,咕嚕人與圣約人部隊工程師的尸體都已被燒焦,橫七豎八,到處都是。“火災撲滅系統啟動。”科塔娜說道。
  一股股灰霧從上面落下,大火一下子燒得更旺了,但很快便逐漸減弱、最后完全熄滅。
  “發射艙里有空氣嗎?”士官長問道。
  “正在掃描”科塔娜回答,“有一些灰燼,戰艦的機身熔化時產生了一些污染,還有大量煙霧,但里面的空氣可以呼吸,士官長。”
  “好,”他轉過身對著其他人,“我們進去。我領頭;洛克里爾,你跟在我后面;中士,你殿后。”
  “你必須也把我帶上。”科塔娜說道,“我雖然已經把這艘飛船的導航圖表弄到了手,但是操縱控制裝置已被人為鎖定。我需要直接進入飛船的指揮數據系統。”士官長猶豫了。他的盔甲允許連接像科塔娜這樣的人工智能,把她存儲于一個特殊的水晶層。在光暈上,擁有科塔娜就相當于擁有價值無可估量的戰術優勢。
  可是,她也把他盔甲的部分神經界面用于信息處理,就是說她占用了士官長的一部分大腦;而且她從光暈的計算機系統出來之后,行為就一直顯得……焦躁不安。
  他把不快放到一邊。要是科塔娜變成了累贅的話,他就把她拔出來。
  “你等著。”他說道,隨即按下計算機終端的一個鍵,把科塔娜轉儲到一個數據芯片上,一會兒之后,終端出現了綠色的脈沖波。
  他取出芯片,把它放入頭盔后部的插槽。一陣眩暈襲來,在科塔娜跟他連接時,他的腦袋里像被注滿了水銀與寒冰,這種感覺他很熟悉。
  “我看看,這里的空間還挺大的嘛。”她說道。
  他沒理會她慣常的俏皮話,向約翰遜與洛克里爾點點頭:“我們走。”
  約翰遜中士向側門撞去,門滑開了。洛克里爾把步槍搭在肩上,對著艙口一陣掃射。兩個咕嚕人被擊中,往后飛落到甲板上。它們原先蹲伏在長劍機附近保護自己不被射中,現在它們臉朝下倒在磷光閃閃的血泊之中。
  士官長從艙門跳下去,翻了個跟頭后雙腳穩穩站住。他的運動探測器檢測到他身側有三個目標,他忽地轉身望去,看到三個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他把手指從步槍的扳機上抽出來。工程師對他們沒有威脅。
  這種一米高的古怪生物自身能產生某種比空氣還輕的氣體存儲在氣囊里面,它們就靠它飛起來。這三個工程師盤旋在甲板上方,它們一邊用觸須探測那一大團亂麻般的燃料輸送管,一邊快速地修理著管道與燃料泵。
  “還沒隊伍出來歡迎,有趣。”科塔娜低聲道,“我查看了這艘飛船的人員名單:三千名圣約兵,大多數是工程師:咕嚕輕兵有一個連;精英戰士只有一百個。”
  “只有一百個?”士官長喃喃自語道。
  他揮手示意隊伍朝發射艙后部的一扇大門前進。空氣中充滿濃煙與滅火用的噴霧,這使得能見度減至前方十多米。
  突擊步槍開火的“噠噠”聲在發射艙回響。士官長端起自己的步槍,向左邊轉身望去。
  洛克里爾看著腳下工程師那扭曲的尸體,又對著這些倒下的外星異族射出一梭子彈。
  “別浪費彈藥,下士。”中士說道,“它們雖然讓人看了不舒服,但并沒有危險。”
  “現在它們是沒危險了,中士。”洛克里爾回答。他抹去濺在臉頰上的幾滴血液,呵呵地傻笑起來。
  士官長比較認同洛克里爾對于來自圣約人部隊的威脅的看法:如有可疑,殺無赦。不過,他發現這個年輕的陸戰隊員此時所采取的行動純屬多余……還有些外強中干。
  這艘飛船的發射艙的結構與圣約人部隊的另一艘飛船——士官長最近進去過的“真理與和諧號”的內部構造差不多。低低地斜射過來的燈光照亮了黑暗的紫色墻壁,外星人的金屬板上似乎鏤刻著許多微微發光的幾何圖案,它們奇形怪狀,彼此重疊。天花板呈拱狀,大約十米高,這毫無必要,與人類的飛船比起來,它簡直是浪費空間。
  士官長注意到發射艙后部有一扇大門。
  這是一扇六角形的大門,整支隊伍同時進去都沒問題——只是他還沒傻到在敵人的地盤讓大家排成這樣的隊形。這扇門分四個部分,當輸人開門的密碼后,它會從中間悄無聲息地滑開。
  “它通向主廊。”科塔娜說道,“我們由此可以到達艦橋。”
  士官長揮手示意洛克里爾站到門的右側,約翰遜中士站到左側。
  “哈維遜中尉,”他叫道,“你做我們的后衛;波拉斯基,開啟大門的控制裝置。現在開始只許打手勢。”
  哈維遜冷冷地給士官長敬了個禮,然后握緊武器,仔細查看發射臉四周的動靜。
  波拉斯基上前蹲伏在大門中央的控制面板旁,她把帽舌轉到后腦勺,又往前靠近一些,然后回頭對著士官長翹起拇指。
  他端起步槍,點點頭,示意她接著開門。
  她把手伸向控制裝置——可是她的手還沒碰到裝置,門就滑開了。
  對面站著五個精英戰士:兩個分別站在門的一邊,子彈難以直接射到它們;第三個站在走廊的正中央,平端等離子步槍指著士官長;它后面是殿后的第四個精英戰士;而最后一個則蹲伏在大門控制面板前面——與波拉斯基鼻子對著鼻子。
  士官長連射兩槍,子彈從波拉斯基的頭頂呼嘯而過。第一槍擊中了走廊中央的精英戰士,第二槍則射中了殿后的精英戰士。這些外星士兵還沒有啟用它們的護盾,7.62毫米口徑的子彈輕而易舉地穿過了它們的盔甲。這兩個精英戰士轉眼就倒在了甲板上。
  它們站在門兩側的同伴嚎叫著發起反擊。等離子步槍射出的藍白色能量束擊打在士官長的護盾上,“嗞嗞”聲在發射艙里響成一片。
  士官長的護盾在一點一滴地消失,頭盔里的警告指示器不停地發出一波波的嗡嗡聲。能量武器發射時的閃光炫得他一時什么都看不清,他極力想瞄準波拉斯基面前的精英戰士,但是沒有用——他看不清目標。
  這個精英戰士抽出等離子手槍。波拉斯基也抽出了她的隨身武器。
  她的速度更快——或運氣更好。她打開槍套,一把抓起手槍舉手就打,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顆子彈射在精英戰士細長的頭盔正中心。
  精英戰士也開了火,不過偏離了目標,等離子束落在波拉斯基身后,燒焦了那里的甲板。
  波拉斯基隨即把子彈全射在這個外星怪物的臉上。有兩顆震得它往后退了一步,它的護盾逐漸消失殆盡,其余的子彈撕裂了它的盔甲,把它的骨頭擊得粉碎。
  它四腳朝天地倒了下去,抽搐兩下,死了。
  約翰遜與洛克里爾猛烈的交叉火力射向走廊,而波拉斯基緊貼甲板很快就干掉了剩下的幾個精英戰士。
  “這就是我所說的,”約翰遜咯咯地笑道,“一場真正的火雞獵殺活動。”
  走廊前面十米遠的地方、又有十二個精英戰士繞過拐角直奔過來。
  “呃——噢。”洛克里爾咕濃了一聲。
  “中士!”士官長吼道,“大門控制裝置!”士官長兩個箭步奔到波拉斯基所處的位置,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拖出火線。等離子束落在她原先待的地方,“嗞嗞”直響。
  他放下波拉斯基,拿出一顆手雷,預設好爆炸延遲時間后,對準沖過來的精英戰士扔了過去。
  中士瞄準大門控制裝置一陣掃射,裝置隨即爆炸,碎片四散,大門也訇然關閉。
  厚重的金屬門后響起一記沉悶的撞擊聲,然后發射艙里一片寂靜,靜得令人害怕。波拉斯基掙扎著站起來,她往手槍里裝上新的彈匣,手抖個不停。
  “科塔娜,”士官長說道,“我們要另尋一條路到艦橋。”
  一個藍色的箭頭閃現在他的頭盔顯示器上。士官長轉身看到他右邊有一個艙門,他指著艙門示意隊伍行動,然后率先跑到那里點了一下控制面板。
  這扇小門滑開了,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彎彎曲曲地伸向漆黑的前方。
  他不喜歡這條路。走廊太暗太窄——是伏擊的絕佳場所。他本來打算回頭走原先那扇大門,但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大門門縫里不斷冒出濃煙與火星,在門另一邊的圣約兵企圖燒出一條路闖過來。
  士官長打開夜視儀,一波波綠色熒光沖淡了黑暗。沒有敵情。
  他停下來重新啟動護盾,接著蹲下身子,背好步槍,爬進走廊。
  越往里走道路變得越狹窄,它光滑的紫色表面也越暗。士官長不得不側起身子爬過去。
  “這看起來像是一條專門供工程師用的維修走廊。”科塔娜說道,“那些精英戰士要想追上我們有它們受的。”
  士官長一邊小心而緩緩地移動著,一邊含糊地應付了她一聲。他的能量護盾擦過墻壁時發出一陣嚓嚓聲,冒出幾點火星。太窄了。他關小能量護盾,稍微寬松些的空間剛好夠他擠出艙門。
  隨后出來的是洛克里爾,然后是波拉斯基、中士,最后是哈維遜。
  士官長指了指哈維遜,接著指了指門。哈維遜皺了皺眉,然后點點頭。哈維遜關閉艙門,扯斷控制裝置的電路。
  發射艙里有幾十個工程師——在這艘飛船上它們有自己的通道,這說明它們的數量非常之多。士官長在“真相與和諧號”上沒有見過這樣的通道。
  實際上,他在那艘飛船上連一個工程師都沒看到。是什么使得這艘飛船與眾不同呢?從武器裝備來看它好像是艘戰艦……可是它卻有負貴飛船整修的維修人員。
  “在這里停下。”科塔娜說道。
  士官長停住腳步,關閉他的外部揚聲器以便與科塔娜自由交談。“有問題嗎?”
  “沒有,交好運了也說不定。看你左下方二十米處。”
  士官長瞇起眼睛才注意到墻壁有一部分突了出來,形成一個圓形的開口,與他的拇指尖一般大小。“那是一個數據端口……或者是圣約人部隊工程師某種專用數據端口的通道。我正從那里通過短波與紅外線接收交換信號。把我拿出來插到那里。”科塔娜說。
  “你肯定嗎?”
  “我跟你在一起發揮不了什么作用,然而我一旦與這艘飛船的作戰通訊網絡有了直接聯系,就可以滲透進去接管它們的系統;同時我也許可以控制附屬系統,給你爭取時間。你仍必須趕到艦橋去,通過手工操作讓我進入它們的控制系統。”
  “只要你有把握。”
  “我什么時候沒把握過?”她有些惱怒了。
  士官長通過神經界面可以感覺到她的不耐煩。
  他從頭盔的插槽取出科塔娜的數據芯片。士官長感覺到她離開了他的大腦,熱量重新涌入頭部,隨著心跳的節律一起搏動……盔甲里又只剩下他一個了。  他把科塔娜的芯片插入圣約人部隊的數據端口。
  洛克里爾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低聲說道:“你就是給錢我也不會把那種東西插進自己身體的任何部位。”
  士官長對著他的脖子揮手做了個砍下去的動作,這個陸戰隊員馬上不做聲了。
  “我進去了。”科塔姍說道。
  “情況如何?”士官長問道。
  停了有半秒鐘。“與我想的……不一樣。”科塔娜回答,“沿這條路往前走三十米,然后左轉。”
  士官長示意隊伍前進。
  “與我想的太不一樣了。”科塔娜喃喃自語道。
  科塔娜是專為入侵軟件而建造的。軍情局三處設計的每一個伎倆與密碼破解運算法則都被編入了她的程序,而她又憑自己的能力掌握了更多的技巧。她就是個終極神偷與電子間諜。現在她溜進了圣約人部隊的系統。
  長劍機沖向旗艦時,她第一次進入它們的網絡可謂輕而易舉。那時,她把它們的武器系統設置為自診斷模式,圣約人部隊查清問題后迅速重新設置了系統——但是這已經給波拉斯基提供了寶貴的幾秒鐘,使她雖然反應遲緩(人類的反應都這樣慢),卻也有足夠的時間進入發射艙。
  “情況如何?”士官長問道。現在科塔娜的那份驚奇已經消失,系統的反入侵系統正保持高度戒備。她似乎感到眼下有個什么東西在系統里巡查,那個東西好像在用細微的探針觸探科塔娜藏身之處。它探查一陣后,又縮了回去。
  感覺好像是有其他的什么東西在系統里游走。一個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以前從沒有有關外星人工智能的報告。這種可能性激起了她的興趣。
  “與我想的……不同。”她終于回答道。
  她掃描了飛船系統中存儲的每一張示意圖,然后飛快地逃過飛船三千個監視系統的監視,挑選了一條從當前位置到達艦橋最短的路徑,把它存入偷來的三級系統緩存中。她讓自己的某些區塊同時執行多項任務,然后繼續分析飛船的構造與子系統。
  “沿這條路往前走三十米,然后左轉。”
  科塔娜控制了飛船外部的攝像機,偵察到太空中那六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它們停止了對長劍機的迫逐,現在盤旋于旗艦右舷一百公里處。一艘艘奇怪的“U”型運兵船從這幾艘飛船里發射出來,一窩蜂地涌向旗艦。麻煩即在于此。
  在旗艦內部,她發現十二隊獵殺型精英戰士正在掃蕩各個走廊。她破壞了飛船的跟蹤系統,制造出士官長及其隊伍的電子幻影,讓他們沿著通往船頭的通道行進:UNSC的指揮控制中心一般就設在船頭。也許這樣她能盡情地耍耍那些精英戰士,讓它們追了老半大后什么也找不到。
  她把敵人的方位坐標上傳到士官長的頭盔顯示器里。
  通過數據流反饋回來一個具有挑逗性的信號。
  科塔娜鎖定那個反饋源,仔細傾聽,辨認出那個信號是非隨機模式,隨后切斷了與它的聯系。不管這個系統里還有什么東西,她都沒有時間與它捉迷藏。
  科塔娜最終不得不承認自己無力與一個可能存在的敵軍人工智能一比高低。她已經從光暈的系統里吸收了巨量數據,這些永遠值得保留的記錄包括:光暈的控制與維護,關于洪魔的宇宙生物學特征,以及一些關于圣約人部隊深為敬重的神秘“先賢”的零散信息。一刻不停地對這些信息進行檢驗、校對、整理,要花上她一個星期的時間……更不用說理解了。
  雖然這些數據都經過了壓縮,但她的儲存空間還是趨于飽和,并且占用了她通常保留下來用于信息處理的光腦子系統。她老是懷疑壓縮文件時是不是過于匆忙——擔心光暈的數據可能被破壞了。
  實際上是她拷貝的大量信息使她臃腫不堪,才導致了她的運行速度減慢,效率降低。
  她沒向士官長提起這事。科塔娜對自己的智慧極具信心,打心眼兒里不愿承認自己被這些數據拖慢了;但如果還是像什么變化都沒發生一樣照常運作的話,會顯得更愚蠢。
  她發了一個困塞信號來破壞“另一個智能體”與她取得聯系的企圖。
  在她的一部分意識檢驗飛船的構造時,發現有另一條路通往艦橋。愚蠢。她應該一下子就注意到它的,但是這個通道在圖表上被劃歸為應急系統。它是一條很小的走廊,盡頭連著一套逃生分離艙。這條線路與一個控制通道共用一個出口。
  “士官長,另有一條路通往艦橋。”
  “收到。稍等。”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掃射聲,然后靜了下來。“繼續,科塔娜。”
  “正在上傳路線。”她說道,“我認為你穿著盔甲通不過這條新路,建議你兵分兩路,齊頭并進,這樣會大大增加到達艦橋的機會。”
  “明白。”士官長說道,“波拉斯基和哈維遜跟我;約翰遜和洛克里爾,你倆走逃生艙那條路。”
  她繼續與兩個小隊保持聯絡,同時跟蹤圣約人部隊幾支隊伍的相關位置。她又復制了一些幻影信號來迷惑敵軍。
  科塔娜接收到的旗艦與巡洋艦之間的通信帶寬①越來越大。報告入浸者——請求增援——一個傳回本部星球的警告。它們有好幾次提到“圣者”。令她感到好笑的是,那些情報試圖加密以免遭截獲。她滿腹狐疑,覺得有必要調查清楚圣約人部隊看得如此重要、以至于要藏著掖著的究竟是些什么東西。
  【① 帶寬是指網絡上每秒能通過的最大數據量。】
  她一邊破解上述信息以及其他可資前后參照的信息,一邊把它們分類歸人通訊頻道的信息存儲器。這時,她觀測到旗艦側面的傳感器上閃過一道能量尖峰。右舷有一艘巡洋艦往遠處飛去,它掉轉了船頭,引擎閃耀著火花,周圍的黑暗泛起一片鐵藍色的光芒。這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加速朝前飛去,撕裂了黑暗,最后消失在躍遷斷層空間里。
  科塔娜記錄下它們離開時的矢量以備將來參考……這可能會給確定它們大本營所處的方位提供線索。
  圣約人部隊竟然會請求增援,這讓人大惑不解。它們的士兵極其高傲,幾乎從來不會從戰斗中退卻。它們不會請求增援……不會為它們自己而請求、那么,這艘飛船,盡管裝備得像條戰艦,可是配備的人員卻不像是來打仗的。它只帶了幾百名戰斗人員,工程師倒是有一大幫。
  科塔娜思索這些事時,繼續發出阻塞信號應付系統中另一個物體的探查。她希望自己的行動能掩蓋多久就掩蓋多久。另一個物體的信寫變成了一系列貝塞爾函數②,她隨即進行校對以免露出破綻。
  【② 利用柱坐標求解涉及在圓、球與圓柱內的勢場的物理問題時出現的一類特殊函數。】
  她利用圣約人部隊自己的導航計算機自動處理這個程序,然后移動士官長及其手下的電子幻影以迷惑正在追趕他們的精英戰士。
  同時,她繼續研究圣約人部隊的飛船與它的系統——這種機會千載難逢。關于它們先進的躍遷斷層空間驅動裝置以及武器的信息,能使人類的科技向前躍進幾十年。
  “科塔娜?”士官長的聲音使她從全神貫注的狀態中驚醒過來,她聽到等離子束的爆炸聲與自動武器的射擊聲。“我們遭遇到身穿隱身服的精英戰士,需要在這個交叉點周圍找到出路。”
  她忽略了精英戰士的屈光技術。她做的事情太多,弄得自己心力交瘁,應接不暇。她停下對圣約人部隊科技的研究,在交叉點周圍給士宮長找到了一條出路。
  她重新啟動與人類的通信裝置以及路線草擬程序,說道:“你右邊的檢修門,士官長。往下走三米,正前方五米,左轉,然后再往上。”
  她聽到一聲爆炸。“搞定。”士官長說道。
  科塔娜必須集中精力保護士官長。她中斷其他搜索,仔細察看飛船的圖表。她得找到她能派上用場的什么東西。一枝武器也好,一個阻止敵軍的方法也好——就在那里:空氣預處理程序的備份端。與其他系統不同,它被劃分為低優先級,安全防護級別也低。
  她在一微秒的時間之內算出一二十萬個圣約人部隊所用的密碼,成功破解了這個系統。她首先把士官長及其隊伍所處的走廊上的通風口連接至空氣流通主系統,然后指令抽氣泵運行程序抽出飛船其余部分的空氣。
  飛船87%的通道氣壓陡然下降,整個計算計系統得警報裝置紛紛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芒。她把它們統統關掉。
  系統中的那個未知智能體試圖關閉抽氣泵。她對它發送的信號進行封鎖,給安全系統重新設置了一個密碼:我們遺憾地通知你。
  她聽到這個人工智能體尖叫起來,一波又一波的回聲在她的處理器里激蕩。她熟悉這種聲音——聽起來像是人發出的,不過被嚴重扭曲了。
  她掃描一遍飛船上的攝像機,看見咕嚕人痛苦地長聲尖叫,摔倒在地上,它們的呼吸器由于外部氣壓降低而漏出了甲烷。工程師全身變成藍色,行動遲緩,然后死掉了。它們飄浮在空中,觸須卷曲著,似乎仍想找個可以粘附的東西。獵殺型精英戰士停在走廊里,用手扼住自己的喉嚨,張開下顎試圖咬住已被抽走的空氣,不久它們就倒在地上窒息而死了。
  這時,一道脈沖自她的道德子程序傳過來,發出一個中斷指令,意圖使她停下來重新考慮自己的決定。但是,科塔娜知道現在不是敵死就是我亡,于是她更改了道德程序發送過來的信號路徑,然后把這個程序關閉了。她不能被這些婆婆媽媽的顧慮拖慢速度。
  “士官長。”她在通訊頻道里低聲說道,“請注意我現在上傳到你導航系統里的通道都被放光了空氣,進入那些地區你的手下都會喪命。”
  士官長停了有三秒鐘,然后答道:“明白。”
  利搭娜對圣約人部隊牽涉到“圣者”的信息進行解密,但在解密程序運行一圈后不得不中止。它們所用的語言異乎尋常地華麗——比起精英高級官員所寫的華麗文章有過之而無不及,要一個字一個字把它們都翻譯出來是不可能的,但她查明某個重要人物預計要到光暈殘骸區來。很快。
  這個來訪者是如此重要,現在這些圣約人部隊的戰艦不過是先遣隊,更多的飛船還在后面,有上白艘。
  “士官長,”科塔娜說道,“我們可能有麻——”
  “聽我說,科塔娜,”士官長打斷她,“我們現在正位于指揮中心門外。你能否告訴我里面有多少人?”
  “不能。它們關閉了艦橋的傳感器。”她答道。
  “你們都聽到了科塔娜的話,”士官長對他的同伴說道,“做好最壞打算。中士,你和洛克里爾各就各位。”
  “明白。”約翰遜中士低聲道,“已就位,我要把圣約人部隊的屁股踢爛。”
  “我們打算在這端把門炸開,科塔娜。準備。”
  科塔娜注意到旗艦邊上的傳感器能量奔涌。圣約人部隊的那幾艘巡洋艦掉轉了頭,它們的等離子大炮已預熱完畢,就要開火了。
  “士官長。”科塔娜說道,“趕快!”
  “我要扔等離子手雷了。”士官長在通訊頻道里說道,“注意!扔出去了,快隱蔽!”
  士官長扔了兩枚等離子手雷,它們像鎂帶燃燒一樣冒出炫目的火焰,然后就粘在封閉艦橋的合金隔離門上——這是這種外星武器最有用的特性之一。他迅速奔到走廊的拐角,站在哈維遜與波拉斯基面前充當他們的盾牌。  五秒鐘過去后,一道閃光照亮整個走廊。士官長回到門邊。在手雷爆炸處,大門閃耀著鏡子般明亮的光芒,但是它們并沒有受到什么嚴重的破壞。
  一百個手雷也炸不開這些門——但是,圣約人部隊的等離子手雷在爆炸時毀掉了電子設備與保護裝置。士官長把套在盔甲里的手指插進門縫——但愿維持大門關閉狀態的發電機與保護裝置都被摧毀了。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試圖依靠這個縫隙把門拉開。它們滑開幾厘米,然后又停了下來。士官長調準站立的方位,接著再次用力把門往兩邊拉,但是門紋絲不動。
  士官長的運動探測器上出現警告性的脈沖波——門的另一邊有敵軍在活動。
  他把突擊步槍的槍口插進狹窄的門縫后扣動扳機,彈出來的彈殼“咔噠咔噠”地跌落在地板上。
  一聲嚎叫從門那邊傳來,一縷青煙飄出門縫。
  士官長背好步槍,接著雙手抓門,屈臂,拉——這次,兩扇厚重的金屬門總算挪窩了。
  一道等離子束擦過他的護盾,炫得他頭昏眼花。他沒去理會,閉上雙眼繼續用力把門拉開。又一道等離子束射過來,擊中了他的胸脯。
  兩扇門被拉開半米遠——夠了。
  他滾到一邊給他的護盾補充一段時間能量。
  沒有反應。盔甲的警報裝置仍持續發出脈沖。他瞇起眼睛透過那些游移在視野中的發光點掃視了一遍損害報告——雷神錘盔甲的內部溫度超過60℃。士官長聽到盔甲里的微型制冷壓縮機“吱吱”地叫個不停,它正試圖通過制冷把溫度降下來。
  “陸戰隊員!”他大喊道,“火力壓制!”
  “是,士官長!”洛克里爾答道。他單膝著地,對著門的開口掃射起來;約翰遜站著開火,子彈從洛克里爾的頭頂上“嗖嗖”地飛過。
  士官長重新啟動他的護盾控制軟件。
  還是沒有反應。他的護盾系統癱瘓了。
  射擊停止。“搞定。”洛克里爾說道。
  “進去。”士官長說道。
  他沖進室內,跨過他面前那個死在地板上的精英戰士。它的尸體已經被撕裂——它是在試圖不讓大門被拉開的時候被打死的。
  士官長掃視了一遍房間。房間呈圓形,直徑二十米;中央有個懸在空中的平臺,直徑十米,四周是全息操縱面板。這個平臺浮在甲板里的一個凹坑上方。這個坑里有炸裂的光纖線路,還有三個被嚇得縮作一團的圣約人部隊工程師。
  “不要殺死這些工程師。”科塔娜警告道,“我們需要它們。”
  “明白。”士官長回答,“聽清命令了嗎,洛克里爾?”
  通訊頻道沒有立即傳來洛克里爾的答復,停了一會兒他才說道:“明白。”
  環形墻壁上,從甲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顯示器上充滿各種各樣的圖表,還有圣約人部隊稀奇古怪的標記,這表明了旗艦的身份。同時,它們也顯示出周圍的空間狀況,可以看到圣約人那五艘留下沒走的巡洋艦正在逼近。
  士官長的周邊視覺①察覺到了異常:從墻上的顯示器里出來一個身穿烏黑盔甲的精英戰士,它的隱身服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它大步向士官長奔來,一邊發出挑釁的吼叫聲。
  【① 視網膜周圍區域的視覺稱為周邊視覺。這些神經細胞對光強度的變化敏感,它幫助我們注意運動物體。】
  士官長一把抓起步槍扣動扳機。三顆子彈呼嘯而出,然后空倉掛機,彈藥計量器上顯示出“00”——沒子彈了。
  子彈擊打在精英戰士的護盾上冒出一串火花,幸運的是有一顆子彈穿透護盾打在了它的肩膀上,紫黑色的鮮血滴落在地板上,但它對這個傷口毫不在意,一刻不停地直奔過來。哈維遜沖進房間舉槍瞄準精英戰士。“不許動!”他大喊了一聲,同時用拇指打開了武器的保險。精英戰士抽出一枝等離子手槍朝中尉就是一槍——但它的眼睛始終沒離開士官長。
  哈維遜罵了句娘,在等離子束向他襲來前趕緊跳出了房間。
  士官長換了一種手勢握槍,身體下蹲準備搏斗。即使護盾失靈了,他還是有信心打敗這個孤身一人的精英戰士。
  精英戰士拿掉頭盔,把它丟在一邊,很快等離子手槍也被“吧嗒”一聲丟在甲板上。它身體前傾,嘴巴咧開像是在笑〔士官長是這么猜的)。它迅速逼近,約翰眼前亮起一道閃光,只見一把藍白色的光劍赫然握在它的手里。
  精英戰士高舉光劍沖過來。

第八章

  軍歷2552年9月22日1802時  
  未知星系,光暈殘骸區,圣約人部隊一艘未知旗艦上。

  士官長在“嘶嘶”作響的光劍砍來時閃身避開,接著朝精英戰士俯沖過去,揮起槍托重重地們在它的上腹部。
  精英戰士痛得直不起腰來,士官長又舉起槍托砸向它的頭頂……
  可惜精英戰士往后一滾躲開了。光劍再次砍來,士官長還沒看消楚,手中的步槍已被劈為兩截。他把這枝報廢的MA5B丟到甲板上。
  劍鋒裹挾著白熱化的能量呼嘯而至,差一點就劈中了士官長。雷神錘盔甲的內部溫度急速躥升。
  士官長不能冒險在這么近的距離內一味跳躍躲閃,因此他做了一件最讓精英戰士意想不到的事:突然欺身近前,抓住了它的兩只手腕。
  精英戰士手臂上的一塊塊肌肉堅硬如鐵,它極力掙扎企圖掙脫士官長的掌握。士官長用勁扭住這個外星人持劍的手,迫使劍鋒移到一邊——但是他的力氣大部分都耗在這里,因此他不得不減少使在它另一只手上的力氣。
  光劍再次發威,劈向士官長的頭部,劍鋒幾乎是貼著臉皮擦過,兩者相距只有幾毫米,使得他的頭盔顯示器上出現了一波一波的靜電。
  光劍就是白熱化等離子形成的一個扁平三角形,這些等離子被限制在由劍柄發射出的電磁外殼里。士官長親眼見過這種武器把一個個身穿戰甲的地獄傘兵劈為兩半,A型鈦合金盔甲也被戳得千瘡百孔。
  更糟的是,這個精英戰士狡猾強硬,訓練有素——并且它沒有在光暈上毫不停歇地作戰。士官長現在覺得每一處傷口都在拉扯著身上的肌肉,拉傷的肌腱也痛徹心肺。
  哈維遜與波拉斯基跑到艦橋上,他們手里雖然握著槍,但由于怕誤傷土官長而遲遲不敢開火。
  “走開,士官長!”哈維遜喊道,“見鬼,否則我們瞄不準目標!”
  說得輕巧。要是他放手的話,精英戰士不把他劈為兩截才怪。
  士官長“哼”了一聲,使勁把精英戰士的背部轉向他們。
  這個外星怪物反抗了一會兒,接著往后退去——而不是繼續抵抗——正好退到士官長兩個隊友的來路上。
  精英戰士飛快地調整光劍的角度,射出的能量弧劈向哈維遜與波拉斯基。
  哈維遜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光劍把他的手槍切成兩半后擊中了他的胸部。波拉斯基罵了句“該死”,朝它一槍打過去,但子彈從它的護盾邊一掠而過。
  這個怪物朝子彈的來處瞥了一眼,然后怒氣沖沖地用它充滿喉音、顫音的語言吼叫起來。
  “把中尉弄出去。”士官長喊道。他提起一條腿,在膝蓋頂到胸部后,猛地向前踹去。他的靴子踹進了精英戰士的胸甲。這個外星怪物的能量護盾頓時閃出一陣耀眼的光芒,然后逐漸暗淡。它的胸甲像受到沉重一擊的瓷器散成了碎片。
  精英戰士踉踉蹌蹌地往后退去,拖著士官長也一齊后退。它咳出的紫黑色鮮血弄臟了士官長的面罩,模糊了他的視線。它的腳踩到了地上的什么東西——是它丟掉的頭盔——它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他倆同時摔倒在地。士官長依然緊緊抓住精英戰士握劍的手臂,然而外星人的另一只手卻掙脫了,它用這只手抓起掉在地上的等離子手槍。槍口射出一道慘綠的能量束。
  士官長在手槍開火的時候急忙滾向右邊,等離子束弧線飛過去,擊打在他后面的顯示器上濺射開來。
  這些顯示器的畫面開始閃爍,接著產生了強烈的光亮,冒出大量的火星——它們的機件被能量束熔化了。然而就在這些顯示器的圖像完全消失之前,士官長看見圣約人部隊的一艘巡洋艦開火了。等離子能量束像長矛一樣劃過太空直奔旗艦而來。
  士官長與精英戰士都掙扎著爬起來。士官長一拳擊落等離子手槍,它“啪嗒”一聲掉到了控制中心的另一邊。
  精英戰士張開嘴巴猛地咬住士官長。它現在發怒了,或者是發慌了……士官長感到它咬得越來越緊。
  他抓住精英戰士的手不再那么有力。
  精英戰士后面有人在活動。約翰遜中士與洛克里爾仍在努力把艙門拉得更開一些。
  “中士——準備開火。”
  “準備就緒,士官長!”中士在門的另一邊大聲喊道。
  士官長加勁握緊精英戰士持劍的手臂,前臂頂住它的喉嚨,迫使它沿著艦橋一路往后退。最后他把這個狗東西用力撞到艙門開口處。
  光劍劃破士官長的盔甲,保護上臂的合金被熔化了。
  “中士,馬上!開火!”
  爆炸聲在艙門邊響起,聲音顯得異常沉悶,這是因為子彈直接射進了精英戰士的背部。這個怪物咆哮連連,軀體因痛苦而變得扭曲,但它并沒有放開士官長。這個外星戰士來回拉動光劍,刀刃在士官長的手臂上割得越來越深,雷神錘盔甲那堅硬的外殼都被割破了,減震凝膠從傷口滲出來……其中混合著士官長的鮮血。
  “繼續!開火!”
  精英戰士殘破的胸甲被子彈射穿了孔——碎裂的盔甲與肌肉濺了士官長一身。
  士官長使勁把精英戰士往艙壁一推,它撞在一塊控制面板上,面板則被撞得直冒火星。通往逃生走廊的大門“嘶嘶”地滑開,精英戰士朝后打了個趔趄。
  這個怪物失去了平衡,士官長終于占了上風。他推著精英戰士連連后退,把它的手臂摁在艙壁上一拳一拳捶下去。外星金屬艙壁發出銅鑼般的響聲,光劍從精英戰士的手中掉到了地上。劍的能量漸漸消失,最后變得毫無光澤,這件武器的故障自動保險①使它永遠失去了作用。
  【① 當機械或電源出現故障時,能自動提供安全保障的裝置。】
  士官長步步緊逼,這個外星人節節后退。甲板上到處是血,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最后他迫使精英戰士轉向右邊,接著一記重拳徑直打在它受傷的胸脯上。
  精英戰士疼痛難忍,大聲嚎叫起來,接著縱身往后一躍,跳進一個沒關門的逃生艙中。
  “你給我下去吧。”士官長說道。他按下一個控制鈕,艙門猛地關閉。在固定夾松開的時候,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接著逃生艙呼嘯著飛離了船身。
  士官長呼出一口氣。汗珠流進他的眼中,一時模糊了他的視線。
  “干得好,中士,洛克里爾。”他氣喘吁吁地說道。他的肩膀被燒傷了。他試圖讓它活動活動,但它已經變得很僵硬,一點反應都沒有。
  飛船突然傾斜。
  “右舷前甲板遭到等離子攻擊!”科塔娜大聲叫道,“護盾的能量下降了33%。”她停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令人驚奇的輻射特性。士官長,你必須關閉超馳控制裝置,以便由我控制飛船。”
  哈維遜與波拉斯基大步向士官長走來。哈維遜的手抓著胸部,臉因疼痛而變得扭曲。波拉斯基把手放到士官長的肩上。“你傷得不輕……”她低聲道,“我去鵜鶘運兵船拿急救箱,然后——”
  士官長聳肩擺開她的手。“以后吧。”他看到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從關切變成了……怎么說呢?恐懼?迷惑?
  “科塔娜,告訴我該怎么做。”士官長說道,同時邁步走向艦橋中央那座高高在上的平臺。“波拉斯基,你與哈維遜去把另一扇艙門打開。”
  “是,是。”波拉斯基咕噥道,聲音顯得很不自然。她與哈維遜走到艙門邊開始工作。
  士官長看著這些操縱面板。他的手放在它們上方時,那些本來是二維平面的操縱裝置就會上升,變成一個由奇特的圣約標記形成的三維網。“在哪里?”他問道。
  “你的手往右移半米。”科塔娜答道,“再往上移二十厘米。那個操縱裝置。不,往左一點。”她嘆了口氣。“就是那個了。拍它三下。”
  士官長碰到它時,它的表面發出幾道暗淡的光線,接著一下子就變成了耀眼的紅色與橘黃色,最后慢慢冷卻,變成了明亮的藍色。
  “它已經啟動,”科塔娜說道,“導航操縱裝置正在連線。我終于可以開動這個家伙了。大家注意!”
  飛船斜向左舷。只見功能完好的顯示器上又增加了四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它們緊追不舍——并且開始進行火力攻擊。
  旗艦加速前進,但是等離子魚雷劃出道道弧線撲過來,咬住他們不放。“不好,”科搭娜說道,“我無法使我們飛得更快。它們就要擊中我們了……除非我們能設法進入躍遷斷層空間。”
  一個顯示器里傳來一波波有節奏的顫音,隨后發出一道耀眼的紅光。
  “噢不!”科塔娜驚叫道。
  第一枚等離子魚雷撞在護盾上,暗紅色的火焰充滿了顯示屏。
  “‘噢不’是什么意思?”哈維遜問道。
  飛船的躍遷斷層發生器沒有反應,”科塔娜回答,“導航控制裝置關閉是個假象。肯定是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搞的鬼,它引誘我來到這里,而它卻早已把驅動裝置與核反應堆的耦合器斷開了。我怎么操縱都行,可以給躍遷斷層發生器下達指令——但是系統沒有電力的支持,飛船哪里也去不成。”
  “竟然有個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哈維遜咕噥道,驚奇得眉毛都豎立起來。
  “上傳電力藕合器的方位坐標。”士官長說道,“這事交給我去辦。”
  又有兩枚等離子魚雷裝在護盾上,護盾發出炫目的光芒。“能量護盾正在消失。”科塔娜說道,“注意!”
  最后一枚魚雷也擊中了旗艦。船身溫度急劇上升,等離子體把一層層的裝甲板逐漸熔化掉。隨著團團超高溫的金屬蒸汽排出飛船,飛船也跟著翻滾起來。
  “再被那樣擊中一次飛船就要報廢了。”科塔娜說道,“飛船正全速前進。”
  “電力耦合器的方位坐標,科塔娜。”士官長堅持要求道。
  一條線路出現在他的頭盔顯示器上。這幾間控制室在艦橋之下二十層。
  “沒用的,”科塔娜對他說道,“下面肯定有許多獵殺型的精英戰士等著你。即使你把它們都消滅掉了,也沒辦法及時修理好電力耦合器。我們既沒有工具,也沒有技術。”
  士官長朝艦橋四周看了看。必須找到辦法,辦法總是可以找到的……
  他從中央平臺的邊緣探出身體,抓起下面一個蜷縮的工程師。他提著它飄浮的衣服把它拖到上面。這個外星生物不斷地扭動軀體,連聲尖叫。
  “我們也許沒有技術。”他說道,搖了搖手中的工程師,“但這個東西有。你能與它交流嗎?告訴它我們需要什么?”
  科塔娜沒做聲,過了一會兒她才答道:“有那么一套語際交流設備在圣約人部隊的詞——”
  “你就告訴它我要帶它去修點東西。”
  “好吧,士官長。科塔娜說道。
  一陣尖銳的卿卿聲從艦橋的揚聲器里傳出來,這個外星工程師聽后六個眼睛睜得溜圓。它不再扭來扭去,而是用它的觸須緊緊纏在士官長身上。
  “它說‘好,和‘趕快’。”科塔娜告訴他。
  “其他人都留在這里。”士官長說道。
  “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哈維遜喃喃說道,他的臉色煞白,胸脯上的傷口血流不斷。士官長望著約翰與洛克里爾:“別讓圣約人部隊重新占據艦橋。”
  “沒問題,士官長。”約翰遜中士響亮地答道。他說完后一腳踢在死去精英戰士的牙齒上,然后“啪”的一聲給他的MA5B新裝了一個彈匣。他猛地一拉槍栓,朝房間開了一槍,然后全副武裝站定。“那些圣約人部隊的膽小鬼要想踏入這全房間,就必須先在我面前跳一曲探戈。”
  顯示器上顯示圣約人部隊的兩艘巡洋艦又開火了。
  士官長看著等離了束向他們奔過來,火焰照亮了周圍漆黑的太空。“科塔娜,多給我爭取些時間。”
  “我會盡力的,士官長!”科塔娜答道,“但你最好盡決行動。我的選擇不多了。”
  科塔娜非常惱火。她竟讓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存在于系統中的另一個物體無疑是個人工智能——愚弄了她。由于導航系統的防范程序設置得很簡單,因此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直接進到了里面。她從沒有對飛船的系統做過一次全面檢查,總以為只有自己才會在這里搞破壞。如果她專心致志的話,就絕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她對飛船的系統逐個進行了檢查,然后使用自己的安全措施將其隔離開來。
  科塔娜中止了自己既怒且愧的情感程序,專心保護飛船不再受到攻擊,保全士官長的性命。不行……經過重新考慮后,她又恢復了自己的情感程序。她這個存在于智能模飯上的程序具有“直覺”能力,它在戰斗中彌足珍貴,不可或缺。
  她操縱旗艦飛向臨界星,一顆巨型氣態行星。這個星球的磁場可能會消弭等離子束的威力——只要她有膽量飛得夠近。
  科塔娜把船頭護盾的能量轉移到船尾,圍在旗艦四周的護盾也隨之變了形。接著,她把七座等離子大炮都轉向船尾,發射了兩枚等離子魚雷攔截圣約人部隊不斷射來的魚雷。  等離子大炮的溫度越來越高,最后它噴出一股股炙熱的火焰——但是只射出幾米遠就分散成暗紅色的云霧,然后逐漸變稀變薄,最后完全消失了。
  她看到有一個子系統連接在武器控制裝置上:附屬磁場增效器。圣約人部隊就是靠它來確定等離子體的形狀并引導等離子束的發射方向,它的作用相當于一個精確聚焦透鏡。然而,這里有個東西不對勁——這個東西的名字出現在這個系統的目錄里,但它的應用軟件卻被清除掉了。
  科塔娜發誓要是捉到這個專門伺機搞破壞的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就把它一行一行地刪除掉。
  不了解引導磁場的運作原理,發射等離子大炮與放煙花沒什么區別,一點威力都沒有。
  然而,圣約人部隊發射過來的等離子束能量集中,就像是一個個小太陽。它們追上旗艦,擊打在船尾的護盾上,閃爍著炫目的光芒。它們在銀色的能量盾牌上沸騰翻滾,直至護盾變暗,消失。
  等離子體把船尾的一部分船體熔掉了,好比滾水溶化食鹽一樣。科塔娜能夠感覺到空氣減壓時發出的沉悶撞擊聲。
  她查看了一下士官長。他的信號仍留在船上,他的生理監測儀表明他還活著。
  “士官長,你到那里了嗎?我打算實施最后一個計劃。”通訊頻道里只有靜電噪音,過了一會兒士官長才低聲答道:差不多了。”
  “注意安全。你的盔甲破了,再也不能在一個危險的環境中行動自如。”
  他的確認燈閃了閃。
  科塔娜使飛船上的核反應堆超負荷運轉,并設計了一條繞臨界星飛行的路線。她必須進入臨界星大氣層的外圍,那里的熱量、電離子以及星球的磁場可能保護他們免遭等離子武器的攻擊。
  旗艦向下進入臨界星稀薄的云層。朵朵云彩或是由白色的氨氣凝成,或是由瓏珀色的氫硫化銨組成,它們猶如條條飄帶蜿蜒游蕩于空中。一團紫紅色的磷化合物被旋風卷起,一道弧形的閃電劃過長空,照亮了大氣中一層淡藍色的冰晶。
  但是,他們的飛船已經失去了護盾,在它擦著臨界星的上層空間飛行時,船身的溫度因摩擦而高達300℃。
  從船尾攝像機上,科塔娜看到正在追來的圣約人部隊飛船又一次開火,能量束撲過來,就像一群猛禽兇狠地撲向獵物。
  “有本事就過來抓我。”她咕噥道。
  她調整旗艦的仰角,讓船頭朝上,使飛船略微上升。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溫度越來越高的飛船尾部,只見船尾拖著一條不斷翻滾的超高溫尾氣。
  “科塔娜?”波拉斯基說道,“再往下的話,我們就可能無法沖出軌道了。你太靠近行星了。”
  “我知道我們所處的軌道,準尉。”她一說完就關閉了通訊頻道。她最煩別人教她要怎么飛。
  最前面的那道等離子束追上了他們。它緊緊跟在后面,在接觸至大氣后隨即發生了劇烈的爆炸。旗艦往前一躍,落進不穩定氣流中,而等離子束的能量則被消耗殆盡,不能進一步對他們造成傷害。在旗艦后面是一個伸展開來的帶狀物,長達幾百公里,那是臨界星表面上一個火紅色的巨大裂縫。
  科塔娜為取得的勝利興奮異常——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目前面臨一個新的問題:飛船在受到爆炸的沖擊后改變了航線。熱量與壓力巨大的沖擊波使大氣變得稀薄……剛夠旗艦再往下飛700米。一束束冰晶向船首涌來。
  現在他們已經深陷在這個星球,再沒有足夠的能量沖出軌道。他們會盤旋著進人大氣層,最后被臨界星巨大的重力壓得粉碎。
  士官長在半空中翻了個筋斗,雙腳穩穩地落在“地上”。升降梯里已沒有了重力,要穿越這些層層疊疊的甲板就顯得容易了許多……他只需要跳來跳去,檢查這部分飛船的電力是否可以恢復。抓住他肩膀的工程師輕輕敲了一下墻上那個不大的控制面板,升降梯底部的門“吱吱”地叫著慢慢往兩邊滑開。
  有意思的是,這個外星生物并不在意約翰是什么或是誰。難道它不知道人類是敵人?很明顯它一點也不笨,可以溝通。也許它不在乎什么敵人或盟友,也許它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前面是一道走廊,五米寬,天花板呈彎窿形。走出最后一道拱門之后就進入了核反應室。走廊與室內的照明燈都沒亮,然而沿著反應室遠端的墻壁下排著一列十米高的反應線圈,它們放射出一道道藍白色的電光,在墻壁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士官長調好他的夜視儀以消除反應堆發射出來的光亮。他分辨出幾個箱子與其他機器的輪廓,他也看到墻上有一個陰影在動……這明顯是一個咕嚕人搖搖擺擺走路的懶散姿勢。然后動作消失了。
  有埋伏,毫無疑問。
  他停住腳步,仔細傾聽。他聽到至少有半打咕嚕人的喘息聲,然后是一陣尖銳不安的吱吱聲,這種怪物一興奮就發出這種聲音。
  這讓士官長松了口氣,看來這里沒有精英戰士。要是有精英戰士在的話,咕嚕人會噤若寒蟬,不至于這么沒有紀律。
  然而士官長還是有點猶豫。他的護盾已失效,盔甲也有損傷。他感覺時間仿佛過去了好幾年,而他就這樣幾乎一刻不停地戰斗著。他不得不承認,自已的忍耐力已達到了極限。
  優秀的戰士總會謹慎地評估戰術形勢——而目前看來,他所處的形勢就非常嚴峻。他萬一被一道等離子束注中,他的手臂、肩膀就會造成三度灼傷,這樣一來他就完全失去了戰斗力,使咕嚕人把他干掉有機可乘。
  士官長屈了屈受傷的肩膀,馬上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他拋開痛楚,集中精神思考如何才能贏得這場戰斗。與圣約人部隊最強悍的戰士較量他沒倒下,與洪魔決戰他也沒落敗,要是現在死于一小撮咕嚕人手中,那對他簡直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士官長,”科塔娜在通訊頻道里說道,“你到那里了嗎?我打算實施最后一個計劃。”
  士官長低聲答道:“差不多了。”
  “注意安全。你的盔甲破了,再也不能在危險的環境中行動自如。”
  他按亮確認燈回復科塔娜,然后專心思考眼前的難題。使用手雷不行,等離子手雷或破片殺傷手雷在反應線圈附近爆炸會破壞它們的保護殼。
  那只剩下設陷阱——以智取勝。
  也許他還是要使用手雷。士官長把一枚等離子手雷放在升降梯中央,接著取出剩下的兩枚破片殺傷手雷,把它們也放在一旁他沿著梯壁摸索,不久就找到了他所需的東西——細如毛發的光纖。他拔出三米長的一段。
  工程師對他的破壞大為生氣。
  士官長把這條光纖穿進破片殺傷手雷的拉環里,將拉環末端固定在離地板十厘米的地方,而手雷則被卡進門縫里。
  陷阱布置妥當,現在只差一個誘餌。
  他把一枚等離子手雷放在遠處的梯壁上,一把拉開拉環。
  他迅速擠進走廊。距爆炸還有四砂。飛船的這一部分還有重力,因此士官長不能飄起來。走廊里陰影重重,他融入其中后繼續沿著廊壁往前沖了兩米,然后在第一個支架內側停住腳步。三秒。
  一個咕嚕人發出一聲驚叫。一道等離子能量束“咝咝”地響著射向走廊中央。
  兩秒。
  士官長摸索著從肩膀拿下工程師,把它緊緊按在支架與廊壁的交匯處。
  一秒。
  工程師“唧唧”地叫了一陣,然后安靜下來,也許它察覺到將要發生什么事了。
  等離子手雷爆炸了。一道強光閃現,照亮了整個走廊與遠處的核反應室。
  其余的咕嚕人也大喊大叫起來。等離子束與結晶彈充滿通道,一股腦兒都射進了升降梯。
  接著咕嚕人停止了射擊。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從箱子后面出來向前爬去。它發出一陣緊張的笑聲,猶如狗吠一般;然后見沒遇到任何抵抗,就搖搖擺擺地向升降梯走去。
  另有四個跟在后面,它們從士官長旁邊走過,渾然不知他就躲在廊壁的支架后面,離它們還不到半米遠。
  它們靠近升降梯,先用鼻子亂嗅一氣,然后走了進去。
  手雷拉發線將破片殺傷手雷的拉環拉掉時,輕輕地發出“砰”的一聲。
  士官長用身體蓋住工程師。
  一個咕嚕人長聲尖叫,叫聲中充滿恐懼。它們轉身就跑。
  兩枚手雷同時爆炸,封鎖住了升降梯的出口。沿著走廊到處都是飛濺出來的碎肉與金屬塊。
  一枝針彈槍滑過來,停在一米遠的地方,它被摔裂了,能量線圈暗淡無光。士官長一把抓起它——在他彎下腰的時候,正好一道等離子束從他的頭頂呼嘯飛過。他退回到支架形成的掩體內,試圖啟動這枝武器,但不幸的是,它一點反應都沒有。
  工程師用一根觸須纏住針彈槍把它從約翰手中拖了過去,打開槍的外殼。它一根觸須的末端分裂成一百根針尖細的纖毛,在內部工作部件上來回清掃。一會兒之后它重新組裝好這支武器,先緊握了它一下,然后遞給士官長。
  針彈槍“嗡嗡”啟動,透明的水晶閃耀著冷冷的紫光。
  “多謝。”他低聲說道。
  工程師“唧唧”地叫了一聲。
  士官長走到支架邊沿。他在等待時機,針彈槍緊握在手中,身體一動也不動。他有的是時間,他這樣告訴自己。無須操之過急,讓敵人自己送上門來。一直……
  一個咕嚕人把鼻子從箱子上面伸出來,試圖確定敵人的藏身之處。它朝走廊亂射一氣,什么也沒打著。
  士官長繼續待在原地,舉起針彈槍,開始射擊。一連串針彈涌向走廊,刺在咕嚕人身上。它往后跌倒,然后針彈爆炸。
  士官長還是沒動,仔細傾聽動靜。除了反應堆低沉的嗡嗡聲外,什么都沒有。
  他沿走廊回到反應室,在清查房間的時候,針彈槍一直握在胸前。他特別留心觀察空氣細微的波動,擔心里面藏有穿著隱身服的精英戰士。但什么也沒有。
  工程師原先飄浮在他身后,現在加速飄向出故障的動力耦合器。操縱一小塊正方形的光學晶片時,它不停地發出“嘶嘶”聲與啁啾聲,那是它在整理耦合器的內部電路。
   “科塔娜,”他說道,“我找到了耦合器。工程師看來知道怎么解決故障。一會兒你就有電力啟動躍遷斷層發生器了。”
  “太遲了。”科塔娜對他說道。

第九章

  軍歷2552年9月22日1827時  
  未知星系,光暈殘骸區,圣約人部隊一艘未知的旗艦上

  旗艦一頭扎進臨界星氣流翻騰的大氣層。科塔娜無力維持飛船的高度。它搖搖晃晃地往下墜落,在云層里留下一道灼燒而成的傷口。
  沒有護盾,旗艦船身的溫度持續升高到了1700‘C。船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中間部分像是涂上了琥珀色,而在船尾則變成了白熱化的氣體。管道與輕薄的天線陣都被熔化、分解,熔化后的金屬在船身后接連發生爆裂。船頭承受的壓力過于強大,導致整個船身不停震動。飛船與星球稠密的大氣層摩擦得厲害,幾秒鐘之內就會被撕成碎片。
  “科塔娜,”士官長說道,“我找到了耦合器。工程師看來知道怎么解決故障。一會兒你就有電力啟動躍遷斷層發生器了。”
  “大遲了。”科塔娜答道,“我們現在所處的方位太低,難以逃脫臨界星的重力場。即使開足馬力,我們也無法阻止飛船的逐漸下降,也無法開辟一條躍遷斷層空間的隧道。”
  圣約人部隊射過來的火力迫使他們進一步深入大氣層。她竭力確保飛船飛行軌跡的安全——要么這樣做,要么被等離子吞沒。她只是將他們死亡的宿命推遲了一分鐘而已。
  她重新計算了一遍各組數據:推力,速度,還有引力。即使她讓反應堆超負荷運轉達到瀕臨熔毀的程度,他們還是擺脫不了一直盤旋下降的頹勢。數據不會撒謊。
  士官長的工程師一定已經修好了電力耦合器,因為躍遷斷層發生器又可以啟動了——對他們而言這畢竟是件好事。
  飛船要進入躍遷斷層空間,必須遠離強重力場。重力會扭曲量子線特別精細的形狀,科塔娜要靠它才能計算出路徑。圣約人部隊的躍遷斷層空間技術確實極其高超,但她懷疑敵人是否曾經嘗試過在離行星這么近的時候進入躍遷斷層空間。
  科塔娜躊躇著要不要試一試——啟動躍遷斷層發生器,也許她夠幸運,能把握住億萬分之一的機會,通過那一大團被重力扭曲的量子線確定正確的矢量坐標。但她排除了這種可能性。照目前這個速度來看,操縱飛船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的任何嘗試都會使它胡亂翻滾,陷于萬劫不復之境。
  “試試看,”士官長說道,聲音令人驚奇地平靜。“什么都試試。”
  科塔娜嘆了口氣,“明白,士官長。”
  她啟動圣約人部隊的躍遷斷層發生器,軟件信息隨即涌入她的意識區。UNSC的肖一藤川躍遷斷層發生器是通過強力在正常的太空中撕開一個洞,但圣約人部隊的技術使用了另一種方法。傳感器已連線,科塔娜實際上可以“看到”旗艦周圍縱橫交錯的量子線組成的網。
  “太神奇了。”她低聲說。
  圣約人部隊可以在亞原子維度中找到出路,發生器產生的輕微推力使能量場擴大到剛夠飛船以最少的能量完整無缺地進入另一個空間。它們在提高時空分辨率方面比起人類的技術來不知要強多少倍。科搭娜覺得自己以前都是瞎子,宇宙圍繞在自己四周,自己卻一直對它視而不見。它太美了。
  這解釋了圣約人部隊為什么能以如此高的精確度進行空間躍遷。毫不夸張地說,它們設計的路線誤差不會超過一個原子直徑的距離。
  “狀況如何,科塔娜?”士官長問道。
  “等等。”她回答,為他的打岔感到惱火。
  有了這么高的分辨率,科塔娜可以看清楚臨界星在太空中產生的每一條磁力線,還有這個星系的其他行星、恒星,甚至包括由龐大的飛船導致的空間扭曲。她可以消弭那些扭曲帶來的影響嗎?
  壓力傳感器檢測到船身有十七層甲板受到損壞。科塔娜對此不予理會。她把所有外圍系統全部關閉,專注于手頭上的任務。這是他們沖出這里的惟一途徑:進入躍遷斷層空間,脫離當前險境。
  她的心思都花在如何進入這個不斷變化的空間上面。她進行大量的數學運算來估計及消除重力導致的扭曲。
  能量從反應堆涌入躍遷斷層發生器,就在他們面前一個通道出現了——先是一個小孔,接著變成了不斷旋轉的蟲洞。
  臨界星的大氣急速流動,源源不斷地涌進洞中——它們被吸入了另一個緯度的真空。
  科塔娜把她的運行時間全都投入到監測飛船周圍空間的狀況當中,并冒險對飛行路線作了些精細的調整,以操縱飛船進入那個變化無常的通道。船頭離開常規空間時,長長的船身冒出無數飛舞的火星。
  她小心翼翼地讓飛船其余部分也進入蟲洞。周圍狂風肆虐,電光如戟。
  她“砰”地關掉傳感器,在損壞的甲板上采取了一系列瞬間減壓措施,船身的溫度迅速下降。
  科塔娜從封閉的專注狀態中回過神來,馬上感覺到另一個智能體就在她附近,監測她對躍遷斷層空間所作的計算。實際上,它就在她上面。
  “異端!”它從牙縫里擠出這個詞后就退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科塔娜循著飛船里的每一條線路對系統進行檢查,希望能找到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毫無結果。
  “狡猾的小畜生。”她在系統中大喊道,“有種就給我回來。”
  它看到她做的事了嗎?它理解她剛才是怎樣成功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的嗎?答案要是肯定的話,它為什么又要說這是“異端”呢?
  確實,在十一維時空操作八十八個隨機變量可不是兒戲……但是,另一個人工智能有能力領會她的計算也是可能的。
  也許不是。圣約人部隊只會模仿,不會創新。至少軍情局所有關于外星種族的情報都證明了這一觀點。科塔娜一直認為這個觀點夸大其詞,是為了鼓舞人類的士氣所作的宣傳。現在她不那么肯定了。因為如果圣約人部隊真的完全掌握了它們自己的偉大技術,它們就不僅可以從一個星球的大氣層中進入躍遷斷層空間,而且也可以直接躍遷進入一個星球的大氣層。
  這樣它們就可以輕易繞過致遠星的軌道防御系統。
  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把這稱為“異端”?可笑。
  也許人類最終能夠憑著自己的智慧戰勝圣約人部隊,只要有足夠多的機會接觸敵人的各項技術。科塔娜意識到人類實際上有機會贏得這場戰爭,他們需要的只是時間。
  “科塔娜?請報告狀況。”士官長說道。
  “等等。”科塔娜報告道。
  士官長聽到了減壓時響起的爆炸聲,雷鳴般的回聲透過甲板傳過來。當空氣排出飛船后,爆炸聲在突然之間沉寂了下來。
  他等著爆炸來把引擎室炸個稀巴爛,或是等離子束來打得他體無完膚。他掃描了一遍引擎室,看有沒有咕嚕人或精英戰士的蛛絲馬跡,然后他呼了口氣,靜等死亡的到來。他這樣直接面對死亡,已不知有多少次了。
  他總是同死亡擦身而過。他不是個宿命論者,而是個現實主義者。他不喜歡這種結局,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為了自己的隊伍、太空軍陸戰隊,還有人類……他奮力搏斗贏得了這么多勝利。這樣一想,他覺得時間不再那么難熬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感到現在是他一生中最平靜的時光。
  “科塔娜,請報告狀況。”他再次說道。
  科塔娜在通訊頻道里停頓了一會兒,然后才說道:“我們安全了,正處在躍遷斷層空間,目的地未知。”她嘆了口氣,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疲憊。“我們遠離了光暈、臨界星,還有圣約人部隊的艦隊。如果這艘船承受得了的話,我想把我們與它們的距離拉得更大一些。”
  士官長答道:“干得好,科塔娜!非常好。”他向升降梯走去,“現在我們要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停下腳步,回身望著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這個外星生物離開了修好的電力耦合器,飄移到一個被等離子束擊中的面板上。面板已被燒壞,有一半熔化掉了。工程師先對著它吹了幾口氣,然后移開外殼,修理里面糾結在一起的光學電纜。
  士官長沒去干擾它。它對士官長和士官長領導的小隊沒有威脅。實際上,這艘飛船的修理以及士官長一行人的生存可能都要依靠它這樣的工程師。
  他繼續向升降梯走去,跨過躺在走廊里的咕嚕人的尸體。他輕輕地用腳去踢它們,以確定它們都已死去;然后他拾起兩枝等離子手槍與一枝針彈槍。
  他走進升降梯,推開甲板,由于這里沒有重力,所以他飄著上去了。在經過走廊回到艦橋的過程中,他一直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提防任何暗藏的危險。一切都很平靜。
  在艦橋門口他停了下來,看到波拉斯基準尉正在監視一個工程師。那個工程師拆除了被炸壞的大門控制面板,翻轉一個熔毀的晶體片,舉到它的六只眼前面看了看,然后從地板上拿起一個完好的晶體板插入艙壁。
  波拉斯基在她滿是油污的制服上擦了擦雙手,然后揮手示意他進去。艦橋仍然充滿淡淡的藍色煙霧,但是士官長注意到大部分顯示器面板又恢復了工作。旁邊,約翰遜中士在照料哈維遜的傷口,而洛克里爾則站在一旁警戒。這個年輕的陸戰隊員雙眼一直盯著工程師,手指放在MA5B的扳機附近——雖然沒有放在上面。
  工程師旋轉著飄回來。它先看了看波拉斯基,然后又看了看士官長。
  艦橋的揚聲器里突然傳來一陣靜電的噪音,工程師看著他們,然后目光轉向波拉斯基。它敲了一下控制裝置,艦橋的大門徐徐關閉。
  工程師把一根觸須伸到控制裝置上方。它們閃爍出藍色的光芒,然后暗淡下去。“它現在鎖上了。”波拉斯基告訴他們,“這個丑八怪真有一手。”
  揚聲器中傳來三聲超聲波的嘯叫。這個剛剛修好艦橋大門的圣約人部隊工程師馬上專注地傾聽,眼睛定定地望著前面。它啁啾了一聲作為回應,然后向士官長飄去,試圖到他背部去。
  “它要做什么?”士官長問道,轉身對著這個外星生物。
  工程師惱怒地直噴氣,試圖再轉到他身后。
  士官長不讓它得逞。雖然約翰看得出這些生物對他們并沒有敵意,但它們畢竟是圣約人部隊的一分子。讓一個這樣的生物待在自己背部,他的神經受不了。
  我讓它去修理你盔甲上的護盾。”科塔娜說道,“讓它做吧。”
  士官長這才任由這個小東西飄到他后面。他感覺到安裝于背部的護盾發生器的面板被移開了。在正常情況下,需要有三人一組的技術人員來移除雷神錘盔甲的保險,進入核動力裝置。士官長不自在地移動著身體。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做法,但他知道科塔娜對所要做的事總是成竹在胸。
  洛克里爾驚奇地看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他站在高高的中央平臺上,這時他轉身去監視另一個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它正在修理室內靠左舷一側被燒壞的顯示器。洛克里爾緊握MA5B的手逐漸放松,但槍口還是對著工程師那個方向。“科塔娜說了什么我不管,他對士官長說道,“我就是不信任它們。”
  洛克里爾旁邊的工程師飄到艦橋的全息控制裝置那里,把一根觸須伸到一系列凸起的小點上。屏幕“啪”的一聲亮了,上面出現了三艘緊緊追在后面的圣約人巡洋艦。
  士官長的血液里腎上腺素激增。“科塔娜,快!采取躲避措施!”
  “放松,士官長。”洛克里爾說道。他伸手在一個全息圖像控制按鈕上揮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面馬上定格不動了。“這只是回放。”他轉身仔細看著屏幕上直飛過來的等離子束,它們剛好擊打在旗艦的護盾上。“好家伙,”他低聲道,“真希望我們的飛船也有那種武器。”
  “我們可能很快就會有與那玩意兒一模一樣的武器了,老兄。”哈維遜中尉說道。他皺著眉頭站起來,然后走到屏幕前面,看著出現在臨界星上層大氣里的風暴。“把這個放一遍,下士。”
  洛克里爾在一個控制按鈕上敲了一下。
  一條藍色電光閃耀在屏幕上,旗艦的船頭在屏幕側端顯現了出來。這條藍線在太空撕開一個口,飛船向前跳了進去。臨界星的云層隨即消失,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黑暗。
  哈維遜把垂到臉上的幾縷紅頭發捋到后面。“科塔娜,”他問道,“有誰,不管是人類還是圣約人部隊,曾經在大氣層里進行過斷層空間躍遷嗎?”
  “沒有,中尉。一般來說,這么強的重力場會扭曲與毀壞肖-藤川穿越視界①的設備,然而,有了圣約人部隊的躍遷斷層發生器,我極大地提高了分辨率,這使我找到了補救的辦法。”
①黑洞的外部世界。(實際上,視界是看不到的,因為黑洞吸收光線,所以在其引力范圍的邊緣,光線才能通過,這個界限實際上也就是黑洞的光引力界限和視覺界限。關于黑洞有些說法,就是越接近視界,時間越慢(你只喝水杯中的一半水,你可能永遠無法喝完水,就算只剩一個原子,一個夸克。這是極限算法,實際上根據極限算法無限趨向0,結果就是0),如果你還有感知不會被壓碎的話,你會發現你永遠無法接觸到黑洞內部。-盜版蜥蜴注)
  “太神奇了。”他低聲道。
  “真他媽運氣。”波拉斯基咕噥道,拉一了拉帽緣。
  “飛船運行良好。”士官長對他們說道,“至少目前是這祥,這就夠了。”他面朝大家站著,極力不去注意附著在他背部不停搗鼓的工程師。“我們必須計劃好我們下一步的行動。”
  “抱歉,我不能同意,士官長。”哈維遜中尉說道,“科塔娜成功操縱飛船是目前唯一重要的事。”
  士官長直直地盯著中尉,一言不發。
  哈維遜舉起雙手,“我承認你有戰術指揮權,士官長。我知道你的權威來自于高級官員與軍情局三處,在這一點上我毫無異議,我只是要向你說明,你最初的任務被這艘飛船上發現的技術取代了。我們必須取消你的任務,掉頭直接回到地球上去。”
  “最初是什么任務?”洛克里爾問道,聲音充滿了懷疑。
  哈維遜聳聳肩,“到了這個地步,我看沒什么理由再對這條情報保密。告訴他,士官長。”
  士官長不喜歡哈維遜的作法——“承認”了他的戰術指揮權,卻又馬上命令他透露高級機密。
  “科塔娜,”士官長說道,“艦橋沒誰在竊聽吧?”
  “等一下。”科塔娜說道。多道紅光繞著房間四周掃了一遍。“現在沒了。繼續,士官長。”
  “我與我的小隊……”士官長開始敘說。
  他猶豫了——一想到他那些斯巴達戰士同伴他就渾身冰冷。他知道他們都已經陣亡,然而他還是把痛苦丟在一邊,繼續講下去。
  “我們的任務是俘獲一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潛入圣約人部隊控制的太空,俘虜一個它們的領導者。司令部希望他們能用它迫使圣約人部隊停火、談判。”
  大家聽了都沉默不言。
  最后洛克里爾用鼻子“哼”了一聲,眼珠滴溜溜直轉。“典型的太空軍自殺式任務。”
  “不,”士官長答道,“這個嘗試雖然成功的機會很小,但我們畢竟還是有機會。有了這艘飛船我們的機會就更大了。”
  “對不起,士官長,”波拉斯基說道。她摘下帽子,拿在手里絞扭著,“你的意思不是說你打算繼續執行那個不現實的任務吧?我們剛剛過了四天地獄般的生活。上帝保保我們逃離了臨界星,沒在光暈被圣約人部隊打死……洪魔就更不用說了。”
  “我有責任完成我的任務。”士官長對她說道,“不管有沒有你們的幫助我都會去做。與更多處于危急關頭的人比起來,我們個人的痛苦——甚至我們的生命算得了什么呢?”
  “我們不是斯巴達戰士。”哈維遜說道,“我們受到的訓練不是為了去執行你們那種任務。”
  這一點沒錯,他們不是斯巴達戰士。約翰的隊伍從來不會退縮,但當他看到他們疲憊的面容時,他不得不承認他們不適合去執行這項任務。
  約翰遜中士走上前說道:“如果你還是想去,我跟著你,士官長。”
  約翰點點頭,但即使在中士烏黑的眼睛里他也看到了疲憊。任何一個戰士,甚至像約翰遜這樣的陸戰隊中堅分子,在耐力上都有極限。盡管他自己非常不愿意承認,但他感覺好像自己一輩子都在拼殺,甚至他自己都忍不住要在繼續執行任務之前停下來整修一下。
  “這艘飛船上的東西,”哈維遜說道,“可以拯救整個人類。你去執行任務不就是為了實現這個最終目標嗎?讓我們回到地球交由軍部去決定。考慮到目前的形勢,還有你已全軍覆沒的小隊,”他停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沒人會在你解釋為什么下達這個命令時提出疑問。”
  哈維遜在說話時刻意不流露什么感情色彩,但士官長還是大為惱火,這家伙再次提到了他的小隊——而且還試圖控制他。他回想起他命令弗雷德、凱麗及其他隊員前往致遠星的地面執行任務,原以為他、琳達和詹姆斯的任務會更“艱難”。
  “聽中尉的話吧!”洛克里爾說道,“我們隨便把這里的一些東西交給研發專家,也許就會獲得一段時間的假期。我贊成那個計劃,”他向哈維遜敬了個禮,“真他媽棒!”
  “這里不講民主。”士官長說道,聲音平靜,卻又帶有一股殺氣。
  治克里爾抽搐了一下,但并沒有退縮。“對,也許是不講,”他說道,“但我上次參加戰斗是受命于特種部隊的長官——而不是某個太空軍軍官。長官。”
  中士皺著眉頭看著這個地獄傘兵,然后走到他身旁。“你最好安靜點,老兄。”他吼道,“否則士官長一伸手就把你的那些花花腸子給揪出來!那對你算是非常、非常仁慈了……我對你可不會這么手軟。”
  洛克里爾在心里嘀咕著中士的話、還有士官長充滿威脅的沉默。他看了看波拉斯基,又看了看哈維遜。
  波拉斯基睜大眼睛盯著這個陸戰隊員,然后把頭別向一邊。哈維遜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洛克里爾嘆口氣,神情有些委頓。他垂下眼睛說道:“長官,我真是煩透了這個狗屁任務。”
  我討厭插嘴,”科塔娜說道,“但是我發現中尉說的有道理。”
  士官長打開私人通訊頻道。“原因?科塔娜。我原以為你就是專為我們這項任務而制造的。你現在為什么要退出?”
  “我不是要‘退出’。”她馬上回答,“我們接受命令的時間是在UNSC還有一支艦隊的時候,是在致遠星還是一個完整的軍事基地的時候。現在一切都變了。”
  士官長不得不承認她所說的事實……但是她的話里還包含有其他的意思。約翰第一次意識到科塔娜可能對他隱瞞了什么。“我們現在擁有這艘圣約人旗艦里完好的等離子武器與反應堆新技術。”科塔娜繼續說道,“你想想看,要是每一艘飛船都能在躍遷斷層空間里以如此高的精確度進行操縱的話會怎么樣。”她停頓了一下,“如果UNSC在太空作戰時就能像你在地面作戰時一樣富有成效,我們實際上能夠贏得這場戰爭。”
  士官長眉峰緊縮。他不喜歡中尉與科塔娜的觀點——因為他們說的都有道理。放棄他的任務是不可想像的。他執行任務一直都有始有終,并且一直都能勝利完成。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約翰為了勝利什么都愿意放棄——個人的幸福、朋友,甚至生命,如有必要的話——但他從來沒想過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連自己的尊嚴與榮譽也要犧牲。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道:“那好,哈維遜中尉,我們就按你說的辦。我特此放棄我的戰術指揮權。”
  “好的,”哈維遜說道,“謝謝。”他面對其他人繼續說道,“中士,你、波拉斯基,還有洛克里爾,你們返回鵜鶘運兵船把凡是沒被摔碎的裝備都拿上來、也把醫療箱給我找來,趕快!”
_“是,長官。”約翰遜中士回答,“我們馬上就去。”他與波拉斯基掉頭向大門走去,敲了一下控制裝置,大門徐徐滑開。
  波拉斯基回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士官長,然后搖搖頭,跟在中士身后往外走去。
  “狗屎!”洛克里爾罵道,邊檢查他的步槍邊一溜小跑地追趕他們。“等等我!長官,我永遠別指望能睡上一個鐘頭的覺。”
  “你死了再睡吧,老兄。”中士說道。
  艦橋的大門重新合上。
  哈維遜說道:“設計一條返回地球的路線,科塔娜,然后——”
  “對不起,哈維遜中尉,”卡塔娜答道,“我不能這么做。直接返回地球會違反《科爾協議》,而且,我們走間接路線也是不允許的。《科爾協議》第七分款規定,在沒有對可能引導敵軍進入我們基地的跟蹤系統進行徹底搜查之前,不得將圣約人的飛船帶入人類控制的太空。”
  “第七分款?”哈維遜奇道,“我怎么沒聽過?”
  “沒什么人聽過,長官,”科塔娜回答,“它不過是個技術性細節。在這艘飛船之前,實際上沒人曾經俘獲過一艘圣約人的飛船。”
  “在目前的情形下,對這服飛船進行徹底的搜查會很困難。”哈維遜說著,用手托住下巴思考起來,“它的長度可能超過了三公里。”
  “我有個建議,長官。”士官長說道,“到居中的目的地去:致遠星。”
  “致遠星?”哈維遜吃了一驚,但很快便用微笑加以掩飾,“士官長,在致遠星星系除了圣約人的艦隊外,什么都沒有了。”
  “不,長官,”士官長答道,“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哈到遜揚起眉毛,“繼續,士官長,我很感興趣。”  “第一個可能性,”約翰說道,“是圣約人部隊把整座星球都變成了玻璃,然后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會有UNSC的飛船被拋棄在那里,但還可以使用,我們修理好后就可以駕駛它回到地球。我們把圣約人部隊的旗艦留在低軌道,而把合適的科技人員與裝備帶回去以提高我們的作戰能力。”
  哈維遜點點頭,“成功的希望不大,但‘幼發拉底河號’確實配備有一艘巡游艦。它們原先的任務是偵探敵情,在接到命令后它們才拋開一切,致力于幫助保衛致遠星。這樣看來,我們成功的希望可能也不會太小。另一個可能性呢?”
  “圣約人部隊仍在那里,”士官長說道,“它們攻擊自己旗艦的可能性很小。我說的兩種情況都沒有違反《科爾協議》,因為圣約人部隊已經知道致遠星所處的方位了。”
  “確實。”哈維遜說道。他踱到艦橋中央,“很好,士官長。科塔娜,設定到致遠星的路線。我們先進入這個星系的邊緣,評估一下局勢。如果局勢嚴峻,我們就再次躍遷,另找一條路回家。”
  “明白,中尉。”科塔娜答道,“考慮到這艘飛船橫越躍遷斷層空間的速度比起我們UNSC的來要快得多,預計十三個小時后到達致遠星。”
  士官長嘆口氣,稍微放松了一些。選擇致遠星還有一個理由,這個理由他沒對中尉說。他知道,不管是誰,能在致遠星表面幸存下來的機會都很小。實際上,是根本沒什么機會……因為圣約人部隊一旦決定把一個星球變成玻璃,它們就會干得極其徹底。但是,他必須親眼去看看,這是惟一一個能使他接受他的隊員已經犧牲的事實的辦法。
  一股靜電籠罩了士官長,先是沿著他的脊椎流動,然后包裹在他軀干周圍,可以聽到里面“啪啪”作響,整個雷神錘盔甲也冒出了點點火星。
  工程師松開了纏住他的觸須,興奮得“啾啾”直叫。
  士官長的頭盔顯示器上出現了診斷程序。左上角的護盾能量指示條閃爍著紅光,慢慢充滿。
  “它們被修好了。”士官長說道。重新擁有護盾使約翰心里踏實了許多,雖然他不會忘記沒有護盾時的作戰情形。這次經歷也是一個讓他清醒的警告:不要過于依賴科技;這也提醒他,大部分戰斗的成敗都取決于自己的頭腦,在與敵人交鋒之前就要先思考清楚。
  “令人難忘的小東西。”哈維遜贊嘆道。這個工程師飄到安裝有顯示器的艙壁上,又開始了修理工作。哈維遜的眼睛一直沒離開它。“不知道圣約人部隊的等級體系怎么——”
  “長官!”約翰遜中士的聲音乍然響起,沖破了通訊頻道里的靜電噪音,“你們必須盡快下到鵜鶘運兵船來。你,還有士官長。”
  “你們遭到攻擊了嗎?”士官長問。
  “沒有,”他答道,“但你拾回來的一個冷凍艙有情況。”
  “怎么回事,中士?”哈維遜猛地問道。
  “士官長,里面有個斯巴達戰士。”

第十章

  軍歷2552年9月22日1852時  
  躍遷斷層空間,方位未知,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上。

  士官長下去探視冷凍艙之后、哈維遜檢查了一下艦橋大門,確保它們已經鎖得嚴嚴實實。他轉身向修理好士官長盔甲的那個工程師走去。
  “迷人的小東西。”他喃喃自語道,抽出隨身武器瞄準了它的后腦勺。
  工程師六只眼睛中有兩只定定地盯著槍口,它一根觸須分裂成許多細微的探測觸角向手槍伸去,碰到了藍灰色的金屬外殼。
  科塔娜問道:“你要干——”哈維遜扣動了扳機,子彈穿過工程師的頭顱,血液飛濺,灑在它剛才正在修理的顯示器上。
  “哈維遜!”科塔娜驚叫道。
  另一個工程師轉身看到這一切,凄厲地尖叫起來——然后它的注意力被破損顯示器上的閃光吸引,于是它又埋頭于自己的工作,好像剛才什么事都沒發生。
  哈維遜跪在死去的工程師旁邊,把手槍放回槍套中。“我別無選擇。”他耳語般地說道,撫摸著這個外星生物古怪、光滑的皮膚。它的皮膚正逐漸由淡淡的粉紅色變成冷冷的灰色。
  他把它拖到安全艇口,打開艙門,然后把尸體放在走廊上。他停了一停,回身把它的那些觸須折疊整齊放在尸體上面。“對不起,你本不該死的。”
 “你為什么要那樣做?”科塔娜質問道。
  哈維遜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雙手,然后關上安全艙口的大門。“我真奇怪你干嗎非得問這個問題,科塔娜。”他極力壓制住不斷止升的怒火。他不是惱火科塔娜,而是惱火自己——為自己必須做出這樣的丑惡行徑而惱火。
  “圣約人部隊只知模仿——而不知創造。”他說道,“你命令去修理士官長盔甲的工程師剛才親自接觸到了我們的護盾技術,這項技術我們從圣約人部隊那里竊取回來后加以了改進。如果這個工程師得以逃脫回到圣約人部隊那里,那么這項改進的技術就會變成它們的。你希望看到這項技術被它們用來改良個人護盾以裝備那些精英戰士,或者用來提升它們戰艦的性能嗎?”
  科塔娜沉默了。
  “洛克里爾說得沒錯,”哈維遜咕噥道,“我也真煩透了這個狗屁任務。”
  “我理解。”科塔娜終于開了口,但她的聲音冷若冰霜。
  哈維遜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雙手。工程師的血液濺在他皮膚上,留下了一個個極細微的藍黑色小點。“你認為士官長會在致遠星上找到他真正想找的東西嗎?”
  “‘真正想找的東西’,你指的是什么?”科塔娜問道,聲音依然冷冰冰的,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語氣有些松動。
  “我指的是其他的斯巴達戰士。”
  哈維遜短促地笑了一下,“確實,他主張去致遠星的理由合情合理——我們也沒其他的地方可去,但他的目的卻不在于此。他派他的部隊下到致遠星表面……這一派就要了他們的命。哪個指揮官不會回去看看呢?哪個指揮官不希望他們還活著呢?不管這種機會有多大,他都會這么做。”

第十一章

  軍歷2552年9月4日0930時
  地球,澳大利亞,悉尼,UNSC最高指揮部B-6指揮中心。

  兩周半前。
  瓦格納中尉經過金屬和爆炸物檢測大門后走進正廳入口。這座占地廣闊的大廈結構略呈圓錐形,在被正式指定為UNSC最高指揮部的B-6指揮中心之前,它就有個綽號,叫“蜂巢”。
  悉尼的天氣陰沉沉的,暗淡的陽光透過頭頂上的水晶彎窿射進來。
  他穿行于忙忙碌碌的官員與軍士之間,完全無心欣賞一旁的金合歡樹與奇異的蕨類植物,它們是為前來參觀的新聞界與普通市民而擺設的。他今天沒這個閑情逸致。
  再過一個小時,最高指揮部表面上的平靜與高效將被撕得粉碎。只有幾個高級官員已經獲悉UNSC最堅固的前哨基地——致遠星——現在已化成了灰燼的消息。
  在三個身穿盔甲的陸戰隊憲兵的監視下,瓦格納向傳達處走去。
  隱瞞致遠星的陷落不是UNSC最大的秘密,遠遠不是。事實上,近地(球)殖民區的民眾全都不知道他們岌岌可危的處境,不知道離輸掉這場戰爭已為時不遠。軍情局二處的工作干得非常出色,它們讓人們還以為地球的軍隊抵御住了圣約人部隊的進攻。
  遠地(球)殖民區的民眾會怎么想呢?那些沒有逃到邊遠的前哨基地或隱蔽的民用基地的民眾,決不會造成麻煩——圣約人部隊不會留俘虜,只會把他們統統殺掉。
  “正等你來呢,中尉。”傳達員說道。她是個年輕的軍士長,對他的到來并沒有流露出特別的關心,或者說對他前來的目的顯得毫不知情,但她的一雙眼睛說明她知道了些什么。她也許并不知道詳情,但無疑日益增多的保密報告都經過了她的手……或者她的上司時常顯露的眼神使她預感到出了什么事。
  “請到八號電梯。”她講完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她面前的顯示器上。
  他在心里記下這個心思敏銳的人,打算弄清她是誰后看能不能把她調到三處去。瓦格納走到鋼鐵筑成的墻壁前面,兩扇門分了開來。他跨進這個小小的電梯間,門關閉后伴隨著極細微的“咔嗒”聲鎖上了。
  一個DNA身份認證儀與視網膜掃描儀叢墻壁里伸出來。瓦格納把手按在身份認證儀上,一根針刺入他的食指。他們要檢驗他的DNA,與記錄在檔的樣品相比照。他眨了一下眼,然后把下巴放到視網膜掃描儀上。
  “早上好,中尉。”他的耳朵里響起一個女性甜美輕柔的聲音。
  “早上好,利茜西亞。今天感覺如何?”
  “非常好,因為我看到你執行任務平安回來了。我猜一切都如預期的那樣順利。”
  “你知道那是機密。”他對這個人工智能說道。
  “當然。”她回答,語調顯得很調皮,“但我總會弄個水落石出的,這你也知道,所以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好了。”
  盡管他很樂意與利茜西亞這樣私下閑聊,他知道這樣的對話也是生物測定掃描的一部分。她掃描他的腦電波與答問時的聲音模式,然后把它們與瓦格納以前儲序于她記憶中的記錄相匹配。很可能她還在檢驗他對保密措施的忠誠度——他饒不了三處那幫家伙,他們變得一天比一天多疑。
  “你當然會弄個水落石出,”瓦格納答道,“但我還是不能告訴你。那是違反保密條例的,會受到428一A款的嚴厲懲罰。實際上……”他以一種更嚴肅的語調說道,“我必須把這種違紀情況匯報給我的上司。”
  她大笑起來,聽起來就像精致的骨灰瓷相互碰在一起,清脆而悅耳。“你可以走了,中尉。”她對他說道。
  門往兩邊分開,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條走廊。走廊兩側裝飾有胡桃木嵌板,有油畫《華盛頓橫渡特拉華河》和《科爾司令的最后一役》,還有各種各樣的異域風景畫以及太空激戰圖。
  雖然瓦格納幾乎沒感覺到下降,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深入地球三公里,穿過了層層堅固的花崗巖、鋼筋混凝土和A型鈦合金板,以及能抵御電磁脈沖的金屬。不過,這些東西沒一個能讓他更有安全感。軍情局在致遠星的研究中心的結構與這里一模一樣,可是并沒有給躲在那里的一幫可憐蟲帶來任何好處。
  他走出電梯。利茜西亞在他背后輕聲細語地說道:“到那里要當心。他們正想要把某個人的腦袋掛在矛尖上呢!”
  瓦格納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把制服上那些細微的褶皺牽拉平整,極力尋找拖延的理由——不管什么,只要能讓他不進入走廊盡頭的房間就行。他嘆口氣,克服了自己的惰性。沒人敢在去見UNSC安全委員會成員時遲到。
  當他靠近那座雙扇門時,兩個憲兵突然出現。他們沒有敬禮,手放在裝著武器的槍套上面。他們的眼睛凝視著前方,但瓦格納知道如果他的舉止稍有不對,那么他們就會先開槍把他撂倒,然后再對他進行訊問。
  門悄無聲息地從里面打開了。他邁步進去,門在他身后關閉,鎖上。坐在月牙形桌子旁邊的高級官員瓦格納大部分都認識:尼古拉斯·施特勞斯少將、艦隊司令特雷斯·胡德、詹姆斯·艾克森上校。威特康中將的座位空著。
  在場的還有六位官員,都是將校級的人物,這使得瓦格納非常緊張。他們每個人前面各擺著一臺顯示器,瓦格納看出那上面是他提供的初步報告與錄像。
  瓦格納敬了個禮。
  施特勞斯少將身體前傾“啪”地關掉他面前的顯示器。“老天!我們以前知道它們有那么多該死的飛船嗎?”他一拳頭砸在桌上,“我們到底為什么不知道?軍情局中是誰把這個情報輕易放過去了?”
  艾克森將身體往后一靠。“這不能怨誰,少將——除了圣約人部隊,明擺著的嘛。我更關心我們對這次入侵的反應。我們的艦隊完蛋了。”
  瓦格納想起了關于艾克森的傳言。瓦格納曾聽說艾克森過去如何為了確保自己的軍事行動超過三處而不遺余力,而他與“斯巴達II計劃”的主持人凱瑟琳·哈爾茜博士的競爭則是傳言的主要內容。瓦格納以為艾克森已經被重新分配到前線作戰崗位,但顯然他又從那里回來了。麻煩正在于此。胡德司令挺直身板,將顯示器推到一旁,這下他終于看到了瓦格納。他回了個禮。司令穿戴極其整齊,頭上的銀發一絲不亂,然而他的雙眼周圍卻出現了黑眼圈。“稍息,中尉。”
  瓦格納把雙手放在腰背后面,腿稍微分開一些,可是他一點也放松不下來。當一個人面對著獅子、鯊魚、蝎子一樣上級的時候,怎么能做到泰然自若呢?
  艾克森兩眼又望著報告。當注意到加蓋的時間與日期印記時,他揚起了眉毛。“可是,有一件事,我想首先得到答復。”他面無表情地盯住瓦格納,“報告里的事情與現在所距的時間差……”他說話的聲音逐漸減小,陷入了沉思之中。“恭喜你,中尉。這個速度刷新了從致遠星到達地球的紀錄,尤其是我得知你按照法定的要求在返回地球之前花時間進行了隨機躍遷。”
  “長官,”瓦格納答道,“我是嚴格按照《科爾協議》行事的。”這是一個謊言,所有在場的人都知道。軍情局對《科爾協議》一直都是陽奉陰違。就瓦格納這事來說,由于他提供的情報價值巨大,所以違反《協議》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且,如果他們想把他正法,只要去檢查一下他巡游艦引擎上的時間日志,算一算那些數字就能查明真相了。
  胡德揮揮手,“那無關緊要。”
  “我認為關系重大。”艾克森厲聲說道,“致遠星已經陷落,地球與圣約人部隊之間已無屏障可言——我們能保守的秘密就這些了。”
  “我們以后再檢討三處的行為,上校。”胡德司令轉向瓦格納,“你的報告我看過了,中尉,它非常詳細,但我還是想聽你親自說說,你看到了什么?有沒有一些細節你認為太敏感不便于寫在報告中?都給我講講。”
  瓦格納深深地吸了口氣。這個他早有準備,于是他盡可能詳細地對情況進行了匯報:圣約人部隊的飛船怎樣在星系中出現,UNSC的艦隊怎樣英勇地保衛致遠星,他們又是怎樣被打敗并進而覆滅。“在圣約人部隊的部隊偷偷地溜到致遠星表面攻占軌道大炮的發電機組之后——一切都結束了。不過,我看到的只是結束的開始。它們后來把整個星球變成了玻璃,是從行星南北兩極開始下手。”
  兩年前瓦格納被圣約人部隊的等離子武器擊中,身體的三分之一被燒傷,那時他沒有叫過一聲痛、流過一滴淚;現在他一想到致遠星的慘況卻不由得有些哽咽,淚水模糊了他的視野。他眨眨眼睛忍住眼淚,繼續說道:“我是在致遠星的太空軍學院接受培訓的,長官。在遠地(球)殖民區中,只有它才能給我家的感覺。”
  胡德同情地點點頭。
  艾克森的鼻子“哼”了一聲。他推開座椅站起來,走到瓦格納旁邊。“收走你的感情,中尉。你說它們把致遠星變成了玻璃,是指所有東西嗎?”
  瓦格納覺察出上校的語調里有種期待——好像他巴望著圣約人部隊把致遠星完全摧毀似的。
  “長官,”瓦格納答道,“在我進入躍遷斷層空間之前,我親眼見到致遠星兩極被摧毀,星球表面大約有三分之二燃起了大火。”
  艾克森點點頭,看來對這個回答很滿意。“這么說來,致遠星上的每一個人都難逃一死了,威特康中將,還有哈爾茜博士。”他點著頭又說了一句,“損失真慘重。”他的聲音里一絲同情的意思都沒有。
  “我只能這么推測,長官。”
  “用不著。”艾克森咕噥道,回到他的座位上。
  施特勞斯嘆了口氣。“至少我們還有你的‘特種武器計劃’,艾克森。哈爾茜的‘斯巴達II計劃’獲得了這么巨大的成——”
  艾克森的目光向少將射去,犀利得都能穿透鋼板。
  少將馬上閉嘴,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瓦格納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直視前方,假裝并沒有看見軍事條例受到這么明顯的違犯。一個少將屈服于一個下級軍官?這表明發生了什么不尋常的事——可能是制定了某種與“斯巴達計劃”相似的后備計劃,而艾克森則是負責人。上校因此而突然不可一世起來。
  瓦格納繼續裝瘋賣傻——不管怎樣,他就是不與艾克森上校對視。要是艾克森知道他了解內情,這個混蛋就會把他干掉,以免他的秘密被帶回三處。
  經過一陣好像長達一個世紀的尷尬沉默之后,胡德司令清了清嗓子。“‘秋之柱號’,瓦格納中尉,這艘船也被擊毀了嗎?還是它也進入了躍遷斷層空間?你的報告中沒提到它。”
  “它進入了躍遷斷層空間,長官。但是,遙測裝置表明‘秋之柱號’被幾艘敵軍飛船追趕,因此它以后的命運也只能靠推測。我沒有在報告中提到‘秋之柱號’,是因為這艘飛船被列在三處的保密名單上。”
  “好,”胡德閉上雙眼,“那么,至少還有一些希望。”
  艾克森搖搖頭,“盡管我對前輩哈爾茜博士敬重之至,但是‘秋之柱號,上的斯巴達戰士根本沒有一點機會去完成他們的任務。你倒不如在他們每個人的腦袋上來一槍完事大吉。”
  “夠了,艾克森,”胡德說道,怒目看著他,“夠了。”
  “長官。”瓦格納斗膽說道,“上校說的可能沒錯……至少就他對任務的判斷來說。我們在‘秋之柱號’上的情報人員在他們消失之前給我們發了信號,他在報告中遺憾地說,有許多斯巴達戰士被派去地面保衛致遠星的軌道大炮了。”
  “那么他們也死了。”艾克森說道,“哈爾茜的那些怪物不可戰勝的神話終于被打破了。”
  胡德司令合上嘴。“哈爾茜博士,”他說得很慢,不讓自己的感情失控,“還有她的斯巴達戰士應該受到我們最祟高的尊敬,上校。”艾克森轉身面對他,但是被胡德瞪得不敢對視下去。“如果你希望保住你在安全委員會新獲得的位置,你就要向他們表達這樣的尊敬,否則我一腳就把你從這里踢回墨爾本。”
  “我只是——”艾克森說道。
  “那些‘怪物’,”胡德不理會他的辯解繼續說道,“比三個師的地獄傘兵更有殺傷力,UNSC授予的重大嘉獎中每一項都有他們的份兒。那些‘怪物’救了我兩次,在座的最高司令部高級官員大部外都被他們救過。控制好你的偏見,上校。明不明白?”
  “抱歉。”艾克森咕噥道。
  “我要你正面回答。”胡德司令咆哮道。
  “長官,”艾克森說,“我完全理解,司令。這樣的事再不會發生。”他滿臉燒得通紅。
  然而,在瓦格納看來,他臉紅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憤怒。
  “斯巴達戰士。”胡德耳語般地說道,“哈爾茜博士。威特康。我們在致遠星損失了太多優秀的人才,更不用說那幾十艘飛船了。”他抿緊了嘴唇。
  “我們應該派遣一支偵察隊去看看那里還剩下了什么。”施特勞斯少將建議。
  “不明智,長官。”艾克森答道,“我們必須撤退,加強近地(球)殖民區與地球的保衛力量。新的軌道平合還要過十天才能運行。在那之前,我們的防御部署會非常薄弱,我們需要現有的每一艘飛船。”胡德司令“嗯”了一聲,把兩根拇指頂在下巴上,思考著兩個人的觀點。
  “長官,”瓦格納說道,“還有一件事我的報告沒有談及,當時它也沒消顯得特別重要,但是如果你現在正在考慮要不要派偵察隊的事,我想它可能會給你些參考。”
  “要講什么就快講。”施特勞斯說道。
  瓦格納咽了口唾沫,極力制止住想與艾克森對視的沖動。“圣約人部隊催毀一個星球前,它們的大型戰艦一般都會飛近該星球,用一系列縱橫交錯的火力網布滿整個星球,以確保地面每一平方毫米都遭到等離子能量的轟炸。”
  “我知道圣約人部隊的轟炸規律。”胡德憤憤地說道,“那又怎么樣?”
  “剛才我也講過,敵軍是從兩極開始下手的,可是只有幾艘飛船干這事。它們稀疏地分布在近赤道緯度線一帶,而且也沒有更多的飛船飛來。實際上,圣約人部隊的飛船大都離開致遠星星系去追趕‘秋之柱號’了。”
  艾克森輕蔑地揮揮手,“致遠星已變成玻璃了,中尉。要是你留在那里把整個過程都看完,它們會把你也燒成灰燼。”
  “是,長官。”瓦格納答道,“但是,如果有偵察任務,我愿意報名前往。”
  艾克森站起來大步走到瓦格納面前,他們的臉相距只有一厘米,眼睛互相盯著對方。艾克森的眼神中充滿了怨毒。瓦格納竭盡全力不退縮,但還是忍不住偏轉了目光。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這個家伙想要置他于死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由于他聽到了艾克森替代“斯巴達II”的計劃,由于艾克森不想在致遠星上花費氣力……或許正如利茜西亞警告的那樣,艾克森正想找個人腦袋挑在矛尖上。
  “你是不是聾了,中尉?”艾克森關切地問道,語氣充滿了嘲諷,“由于參加戰斗而導致了某種聽力受損?”
  “不是,長官。”
  “那么,當你坐在小小的巡游艦里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的時候,你就受到了各種輻射傷害的危險,或許目睹致遠星被摧毀留下的創傷使你神智不清。不管你有什么毛病,你離開這里之后馬上去醫院。他們給了你沒有傳染病的健康證明之后,你才可以回去擔任現役職務。”他聳聳肩,“你一定有什么毛病,中尉,因為盡管我把話都講得這么清楚了,但著來你還是沒有聽懂。”
  “長官……”
  “那么我們就試試。我們不會浪費一艘UNSC的飛船去證實我們已經確認十幾遍的事情:致遠星完了。”他又逼近瓦格納一步,“上面所有的東西都被炸成了碎片,燒成了玻璃,化成了蒸汽。致遠星上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戮在瓦格納的胸口上,“死光了!死光了!死光了!”

第二部 城堡基地保衛戰

第十二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744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長角峽谷。

  五天前。
  蒸汽縈繞的云朵像窗簾一樣被拉開,一個直徑一百米的火球呼嘯著飛過弗雷德與凱麗所處方位的上空。弗雷德循著天空中火焰留下的軌跡往后看去,隱隱約約瞧見幾十艘圣約人的戰艦停留在低軌道中。
  弗雷德駕駛女妖戰斗機以最快的速度掠過樹梢,往下飛到山邊。凱麗緊跟在后面。他們降低高度急速飛進一個峽谷,接著又往上飛到蜿蜒的山脊,約書亞就是在這里第一次看到了圣約人的侵略部隊。
  他拋開對犧牲了的戰友的思念。他必須專注于保全剩下的隊員的生命。
  弗雷德打開頭盔顯示器上的地圖系統。一個藍色的指向標——位于兩條拓撲線的交接點——標明了他們撤退后的位置:深埋于米納致特(Menachite,即鈦)山底下的軍情局三處安全保密中心。二十年前它曾經是個鈦礦,后來這些廢棄的隧道被用作儲藏庫,最后三處接管了這座山,把它收歸已用。
  “我們必須找一條安全的線路通過——”
  一陣密集的紫白色的針彈劃出道道弧線“嘶嘶”響著破空飛來,這股火力來源于他們下面那片森林。每一枚針彈看起來都像是圣約人部隊針彈槍發射的——但是要粗得多。掠過弗雷德座艙的那枚針彈有他的前臂那么粗。
  凱麗躲開一枚針彈,它在半空中爆炸了。細如針尖的碎片打在機身上又彈跳開去。
  一個小些的碎片刺進弗雷德的女妖戰斗機后爆炸了。左舷的水平升降舵被炸變了形,戰機開始搖晃起來。
  “下去!,他大聲喊道,然而凱麗已經降到他下方十二米處,陡直地沖向遠處一個干涸的河床。他的戰機緊隨其后,尾部拖著一股濃煙。
  弗雷德確定了一下自己的方位,駕駛著受傷的女妖戰斗機飛在與驟然干涸的河床相連的一條路上方。這條路彎彎曲曲地穿過森林,米納致特山就在它的近旁。要是運氣好的話,他們可以在水上迫降女妖戰斗機,抄近路趕到軍情局中心。
  頭頂上,橘紅色的光環在北方噴薄而出;銀色的薄片“噼噼啪啪”地掠過天空;烏云被它們下面的熊熊烈焰點燃,也沸騰起來。它們迅速堆積成一片片雷暴云砧①,電光閃閃,觸目驚心。
  【① 雷暴前常見的一種自然現象。】
  剛才還在頭頂的大型戰艦正在加速飛回高空大氣層。它們的引擎發出刺耳的嘯聲,在膨大的天空中留下酷熱的尾流。
  痛楚向弗雷德襲來,但一剎那間他那久經歷練的大腦就恢復了冷靜與堅強。他把大腦中所有有關圣約人部隊等離子轟炸的情況都過了一遍。他必須這樣做,否則就得死。
  因此他只有去思考。
  有件事不對勁。圣約人部隊進行等離子轟炸總是有條不紊地把整個星球以縱橫交錯的火力網包圍起來,直到星球表面每一平方厘米都被熔化成玻璃、變成灰燼才會罷休。但上面的飛船在這里卻沒有這樣做。
  他冒險探頭往左邊與右邊看了看。那片十萬公頃的森林——弗雷德與他的斯巴達戰士同伴自小就在那里接受訓練——正被一座座火墻吞噬。一圈圈熱氣與濃重的黑煙盤旋著升上天空。一道能量波襲過弗雷德與凱麗——他雖然看不到,但感覺得到:好像一千只螞蟻鉆進了他的盔甲,死命地撕咬他。靜電模糊了他的顯示屏,然后“噗”的一聲又消失了。他的護盾能量降到了“0”,接著慢慢開始再充能。他們戰機上的重力艙冒出點點火星,同時“噼啪”作響。
  “電磁脈沖!”凱麗在通訊頻道里驚叫道,“或是某種等離子效應①。”
  【① 通電使氣體游離出電子并釋放出紫外線的現象。】
  “硬著陸。”弗雷德命令。
  凱麗在通訊頻道里不高興地咕噥了一聲,隨即“啪”地把它關掉了。
  他們筆直下降,靠著戰斗機幾乎沒剩下多少的慣性與能量滑行。弗雷德抬高機頭,不讓它撞到干涸河床里蒸氣騰騰的巖石。他選的路一邊是嶙峋的巨石,一邊是犬牙交錯的花崗巖,前方則是一塊帶狀的沙礫灘。
  有情況:這些巖石中有兩塊的顏色比其他的更暗些……它們在動。
  這兩個活物體格高大,身披沉重的盔甲,步履緩慢,目標明確。它們各持一大塊護盾一樣的金屬板。弗雷德趕緊打開通訊頻道,大聲呼喊:“小心!圣約人部隊的獵手就在前面!”要躲開剛發現的威脅已來不及了。距離最近的獵手轉身面對著他們,它背部排列成海葵狀的針狀物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這頭笨重的生物抬起它的主要武器——安裝于它手臂上、威力強大的核子槍——瞄準弗雷德。充能時槍管綠光閃爍。
  獵手扣動了扳機。
  弗雷德關掉引擎,他的女妖戰斗機下降十米。毀滅性的能量球猛撲到他的戰斗機一秒鐘前所處的位置,爆發出炫目的閃光。
  女妖戰斗機落地,在拳頭大小的巖石上繼續往前滑行。這架遭受重創的戰斗機不停地翻滾,把弗雷德拋出機體后與獵手撞了個正著。
  這個高大的外星人提起它厚重的金屬護盾,抖落身上的戰斗機殘骸,就像它們是紙板一樣。核子槍又開始射擊。
  弗雷德身體一縮,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不顧墜落在地給自己帶來的傷痛。他迫切需要一枝武器,傷痛可以先不去管。
  獵手笨拙地向他走來,然后蹲伏在地,以驚人的速度向前猛撲過去。
  通訊頻道里傳來靜電的“噼啪”聲,然后弗雷德聽到一個詞:“低頭!”他撲在地上,滾到一邊。
  凱麗的戰斗機呼嘯著從他上方全速飛過,鉚足勁撞在獵手身上。女妖戰斗機隨即爆炸,漫天閃閃發光的金屬碎片飄落在這片區域。
  大火在獵手的盔甲上蔓延,而它則來回打轉,動作遲緩,表情茫然,轉了一圈又一圈。弗雷德可以看到獵手的血液灑在巖石上,留下一個個明亮的橙色斑點。
  凱麗在戰斗機與獵手相撞之前跳了出來,站到弗雷德身旁。她拉開一個繳獲的等離子手雷的拉環,對準第二個獵手那枝巨大的核子槍扔過去。
  手雷落在那枝武器的槍管上爆炸了,迸發出來的能量覆蓋了獵手全身,它的槍被炸裂,冒出股股青煙。
  弗雷德站起來。“快跑!”他們不打算與獵手來一場肉搏。他們可能會輸——也可能會贏,但在此期間,圣約人其余的地面部隊會趕上他們。
  他們朝前面一小片森林飛快地跑去,可能致遠星就剩下這幾棵樹了。那個獵手還茫然不知所措,一會兒看看自己被毀壞的武器,一會兒看看被火包圍的同伴,下不了決心該千什么。
  “我們降落的時候你沒看到嗎?”凱麗憂心忡忡地說道,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圣約人整個攻擊部隊大約有一半就在前頭。”
  “地面部隊?”弗雷德間道,同時腳下加力,全速向前奔跑。“多遠?”
  “半公里。”
  這也讓人摸不清頭腦。既然要在太空軌道中摧毀星球,為什么還要把部隊派往地面呢?“有些事不對勁。”他告訴她,“我們去看看它們在搞什么名堂。”
  凱麗的確認燈閃爍出紅色的光芒。
  “它們處于我們與撤退點之間。”弗雷德對她說道,“我們是不去也得去。”
  他們跑進樹林,停住腳步回頭望去。那個獵手踉踉蹌蹌地跟在他們后面,但它追也是徒勞。獵手除了偶爾快步奔跑一陣外,它們的速度都慢得要死。
  遭到了圣約人地面部隊與太空部隊堵截的弗雷德與凱麗,都沒有說出他們腦中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撤退點到底還存不存在?阻隔在他們與其余隊友之間的圣約人部隊有沒有發現并剿滅那些隊友?
  通訊頻道里發出“噼啪”聲。“……是伽瑪小組,阿爾法。回答。”
  弗雷德答道:“伽瑪,這里是阿爾法。繼續。”
  大片靜電噪音響起。“威特康……太多了。被……你看到了嗎?”
  “伽瑪!”弗雷德吼道,“撤退點危險,危險!確認!”
  只有靜電噪音。
  “但愿他們聽到了。”他對凱麗說。
  “紅二十一能夠照顧好他的小組,別擔心。”她躡手躡腳地向前走去,揮手示意他跟在后面,“你看這里。”  弗雷德回頭望了一下。沒有獵手,他的運動探測器上也沒有敵情。他跟在凱麗后面,分開墻一樣的黑莓灌木叢。圣約人部隊的交通工具停在一片空地上,排成三排,每排四輛。它們是自行迫擊炮。這種自行迫擊炮有兩個寬闊的側翼,側翼下面裝備有反重力艙。它們極其平穩,圣約人部隊最強大的地面武器——等離子迫擊炮——就靠它們發射。弗雷德看過它們參加戰斗。它們發射出一種等離子球,可以把半徑二十米范圍內碰到的任何東西消滅得一干二凈,鈦裝甲板、水泥或肉體——都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陸戰隊員把這些自行迫擊炮稱為“陰魂”,因為通常你看它們一眼之后,就會被它們變成“陰魂”。
  有幾個咕嚕人繞著這些自行迫擊炮亂轉,還有幾十個飄來飄去的圣約人部隊工程師擠在機械裝置的上部和下部。最令弗雷德感興趣的,是自行迫擊炮的艙門都開著。
  “我想不出有什么偽裝,能比五噸重的圣約人部隊裝甲更好。”凱麗低聲道,她開始往前走。
  弗雷德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來。“等等,先考慮清楚。有兩種可能:第一,如果圣約人部隊已經發現撤退點,我們就去跟它們大干一場,為德爾塔小組殺出一條退路。”
  她點點頭,“另一種可能呢?”
  “它們不知道德爾塔小組被困在山底下,那么……”弗雷德猶豫了一下,“那么我們就必須把它們引開。”
  凱麗想了想,然后說道:“我就怕你會這么說。”她輕輕地踢了一下地上的泥土,“但你是對的。他們的運動探測器上出現了一個點,就在他們的六點鐘方向。這個可疑物體格高大,向他們穩步走來。那個獵手一定下定了決心——找到他們,把他們踩進土里去。
  “行動。”弗雷德低聲道。
  他們悄無聲息地穿過空地,動作迅速無比,咕嚕人連他們的影子都沒看到。弗雷德與凱麗到達表面光滑的“陰魂”自行迫擊炮旁,他給了凱麗一個“開始”的信號,凱麗縱身躍入最近的那個艙門。過了一會兒,弗雷德往前挪到相鄰的自行迫擊炮旁,小心翼翼地鉆了進去。
  他隨手把門關上。
  這是他做過的最絕望、最愚蠢的決定之一。他們單靠兩輛自行迫擊炮怎么跟整支圣約人的侵略部隊相較量?——尤其還是在對如何操縱這種自行迫擊炮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紅一,”凱麗在通訊頻道說,“準備好了就告訴我一聲。”
  弗雷德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觀察內部情形。正前方是一個座位,與女妖戰斗機一樣都是用帶有紫色斑點的金屬制作而成。弗雷德坐上去后發現它太高了,他不得不以半蹲的姿勢站著。這時,全息控制面板與顯示器伸到他面前,給他提供了三百六十度的視野。
  透過裝甲板,他聽到凱麗開動坦克時發出的巨大隆隆聲。
  弗雷德對于出現在他面前的符號一個都不認識,然而它們周到的一些東西著起來有點眼熟。有些控制裝置與女妖戰斗機相似,但沒有一個是完全相同的。形勢極其嚴峻,但他還是使自己盡節能放松,雙手在那些控制裝置上方游移。他輕輕在一個符號上面敲打,這個符號就像是阿茲特克人畫的肖像、一團意大利面條,或是縱橫交錯的鳥足印。
  他的自行迫擊炮先是發出一陣“噗哧噗哧”的聲音,然后也發出了巨大的隆隆聲,躥離地面一米高。
  弗雷德眉頭緊皺。真他媽的運氣,首先走對了第一步,但那也決不是只憑運氣——他還知道他左手下的控制裝置用來開動自行迫擊炮,他右手下的那個用來使自行迫擊炮瞄準目標,而中央的那個則用來充能并發射等離子迫擊炮。不過,弗雷德不打算深究他是怎么知道這些的,只要充分利用這個奇特的進步就行了。
  “準備就緒。”他告訴凱麗,“我們把這個機動調配場除掉。”
  “是。”她說道,聲音中流露出她試圖掩飾的一絲擔憂。
  這兩個斯巴達戰士一起掉頭向遠處邊角上的自行迫擊炮方陣開火。兩團藍白色的等離子體從他們的“陰魂”自行迫擊炮里激射而出,旋即發生爆炸。強光耀人眼目,超高溫的白色火焰蔓延開來——然后地面變得如玻璃般光滑,七輛“陰魂”自行迫擊炮只剩下一堆殘骸還在冒煙。
  運氣確實不賴。要是那些自行迫擊炮沒有熄火,并且艙門都關著,他們的這一輪的轟炸就可能摧毀不了它們。
  凱麗駕駛自行迫擊炮直奔上前,把它們旁邊沒被炸毀的自行迫擊炮撞到一旁。
  弗雷德掉頭全速碾過一隊正在撤退的咕嚕人,從駕駛員座艙里可以聽到外面“砰、砰、砰”的撞擊聲不絕于耳,雖然不響亮,卻使他感到非常快意。
  這兩輛“陰魂”自行迫擊炮穿過一排樹木,把樹干撞成碎片。外面就是圣約人部隊的主營地。一千個咕嚕人與豺狼人直奔他們而來,武器與個人護盾都已準備妥當,但它們沒有一個向他們開火。
  它們沖過自行迫擊炮。
  “它們還以為我們是自己人呢。”弗霍德說道,“它們是去看誰在攻打它們。不到時候我們不要暴露身份。”
  凱麗的確認燈閃了一閃,她在這些往前沖的咕嚕人中擠出一條路——而它們還沒等自行迫擊炮近身早就閃到邊上去了。
  前方半公里處是片由金銀制成的六邊形建筑體:精英戰士受能量護盾保護的營帳。護衛它們的還有六座固定等離子炮臺——“暗影”。在它們后面是米納致特山,軍情局三處研究中心的秘密洞穴就在它下面。現在圣約人部隊也在那里。
  弗雷德想都沒想就在一個控制按鈕上敲了一下,顯示器上的圖像隨即增大。一百個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正在那里操縱重型設備:激光鉆孔機、傳送帶,以及狀如昆蟲的巨大機器,看那架勢好像它們能把整座山都挖穿。
  “它們發現了洞穴,”弗雷德對凱麗說道,“看樣子它們打算把他們挖出來。”
  可是……這又為什么呢?為什么不直接從軌道上把整個星球摧毀?圣約人部隊從不抓俘虜——偶爾把落伍的人類士兵抓去取樂除外。它們不會這么不厭其煩地進行挖掘,除非它們要找的不是德爾塔小組。
  弗雷德打開通訊頻道。“德爾塔,如果你在聽,那么聽好,我們正駕駛兩輛俘獲的‘陰魂’自行迫擊炮從南一東南方向趕過去。根據火力你可以判斷出哪個是我們。注意隱蔽,不要向我們開火。”
  他又打開與凱麗的私人通訊頻道。“開辟道路,紅二!遇見敵人全部格殺,盡快趕到入口處!”
  “準備好了。”她低聲答道,聲音顯得特別專注。
  一個藍色的確認燈亮起……但這不是凱麗的。從顯示的標記上看是斯巴達039,艾薩克。他是威爾小隊的成員。
  這么說來他們正被困在撤退點。弗雷德得知他的隊伍在這里還活著,不禁大為寬慰。
  但他還不能抱太大的希望——至少現在不能。他還有三百米的路要走,每前進一毫米都會遭到咕嚕人、豺狼人,以及精英戰士的頑固抵抗——這是一條直通地獄之路。
  凱麗旋轉迫擊炮,轟擊剩下的那些“陰魂”自行迫擊炮,以及一群試圖在已毀的迫擊炮邊救火的咕嚕人。剎那間,地面好像成了太陽的表面,爆發出炫目的光芒,接著逐漸黯淡,最后除了灰燼什么都役留下。
  自行迫擊炮一旦充能完畢,弗雷德就開炮。他瞄準精英戰士的營地與等離子炮臺,射出三枚藍白色的炮彈。保護營地的能量護盾只支撐了一微秒就超載崩潰了。那里像點燃了“隨處可燃”牌火柴一樣爆發出強烈的閃光,地獄傘兵過去常用這種火柴點他們買的走私香煙。
  凱麗發射的炮彈,呈弧線飛向上百個四處奔逃的咕嚕人與豺狼人。它們的尸體被烤焦蒸發。營地中央好像遭到了無數道閃電的轟擊。
  咕嚕人奔逃躲避,互相射殺,亂作一團。幾個豺狼人試圖控制住這些小個子士兵,但是咕嚕人已經變得驚慌失措,連它們也敢殺。
  弗雷德的眼角發現有異動——一個陰影“嗡嗡”地響著飛在他的自行迫擊炮方,爆炸震得它左搖右晃。
  那肯定是女妖戰斗機。極有可能圣約人部隊早已派遣精英戰士在空中巡邏。他自責先前沒有發現它們。現在失敗只是時間問題。沒有援兵,他們遲早要被圣約人部隊重新集結的地面與空中部隊消滅。
  “快走!”他在通訊頻道里喊道,“沖破封鎖,趕到洞穴!”
  凱麗駕駛自行迫擊炮加速穿過殘骸。
  弗雷德讓她走在前頭,自己停卜來瞄準挖掘設備。他射出一枚炮彈。
  他的自行迫擊炮頂部接連三次受到重擊——爆炸震得他牙齒都顫動起來。他又對準挖掘設備射出三枚炮彈,然后加快了“陰魂”自行迫擊炮的速度。自行迫擊炮抖動著蹣跚向前進發。
  他咬著牙笑了。顯示器上,濃煙已消散得夠他看見激光鉆孔機、傳送帶和那狀如昆蟲的挖掘機都變成了一堆快要熔化的廢物。
  顯示器失去了焦點。不——弗雷德這才明白他看到的不是艙外的圖像。煙霧浸入了駕駛員座艙。
  “女妖戰斗機在你上方盤旋。”凱麗在通訊頻道里大聲呼喊,“快出來!”
  弗雷德開門爬了出去。
  頭頂,一打女妖戰斗機掉頭對準他已癱瘓的自行迫擊炮猛烈轟炸。
  弗雷德當即從自行迫擊炮上跳下去,雙腳一沾地就跑。一個指向標出現在他的頭盔顯示器上,位于曾經是山洞入口所在地的山峰一側的溝壑上方。
  一個熾熱物體像大錘一樣擊中他的背部:一枝蓄能超載等離子手槍射出的能量束。他往前打了一個趔趄,但并沒有失去平衡——然后繼續奔跑。沒時間停下來了。他瞥了一眼護盾能量指示條,它已完全沽竭,但又慢慢地開始充能。他邊跑邊躲,迂回前進。要是再受到那樣的打擊,他就完了。
  “快!”凱麗說道。
  他幾秒之內跑完剩下的一百米,跳進一個彈坑,這里曾是門房,軍情局地下基地的安全入口。
  凱麗挺立在彈坑邊緣,手持一挺疣豬運兵車上的轉輪機槍。她把槍舉到弗雷德的頭部上方,瞄準敵人一陣掃射,壓制它們的火力。一時間,槍聲大作,如雷鳴般轟響。斯巴達043,威爾,站在她身旁。看到他們都還活著,弗雷德非常興奮——而當他看到威爾拿著多聯裝火箭發射器時,更是喜不自禁。
  “下去,”凱麗說道,擺頭向彈坑中央示意了一下。“我們掩護你。”她繼續射擊,直到彈帶上的子彈都被射光。
  威爾瞄準目標,扣動扳機。一發火箭彈拖著一道白煙刺入天空,正中一架女妖戰斗機的駕駛艙。這架剛飛近的外星飛行器變成一個火球,眨眼間就四分五裂。
  弗雷德回頭看見一個電梯井直通地下,里面一條鋼索伸入深處。
  他抓住鋼索縱身一躍,迅速滑進黑暗之中。他感覺到鋼索上傳來明顯的顫動——一次,兩次——這是另外兩個斯巴達戰士也開始跟在他后面往下滑了。
  在自由下滑三百米后,他瞥見井底有一絲微弱的光亮,黃黃的,毫無生氣,那是化學熒光棒發出的光。弗雷德握緊鋼索,減慢下滑的速度。在離井底一米處他松開雙手,以蹲伏的姿勢落在地上。他迅速走開,給其余的斯巴達戰士讓道。他們相繼落在他旁邊。“這邊。”威爾說完向前走去。他們穿過一道道使用強力打開的電梯門。
  弗雷德注意到威爾走路時腿跛得厲害,這才想起他派到這里的斯巴達戰士都受了傷。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不讓他們參加白熱化的戰斗,結果他們還是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不過,他們畢競還活著……他非常希望貝塔小組也個個平安。
  他們走進一條走廊,不銹鋼墻壁粉刷過,反射在上面的光顯得更加微弱。
  頭頂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巖石與泥土下雨般落進電梯井,走廊里也塵土飛揚。
  “蓮花反坦克雷。”威爾說道,“這個小東西可以使我們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慢點下來。”
  另兩個斯巴達戰士,艾薩克與溫恩,各坐在走廊的一側,他們前面是巖石做成的路障。他們沖弗雷德輕輕點頭招呼了一下,眼睛始終看著走廊盡頭,武器也一直瞄準那個方向。“小組其他成員在哪里?C連的陸戰隊員呢?”
  “他們沒來成。”威爾淡淡地說道,“我們在路上分開了,”他搖搖頭,“自那以后就再沒聯系。”
  弗雷德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威爾小組其余那幾個斯巴達戰士以及三個陸戰隊員列入MIA①名單。他能帶回去向士官長報到的斯巴達戰士已變得非常少了。弗雷德感到胃部一陣絞痛。①Missing In Action,戰斗失蹤人員。
  “貝塔小組有消息嗎?”
  “沒有。聯系不上,長官。弗雷德咬咬牙把貝塔小組也劃入了MIA名單。
  “伽瑪小組呢?”威爾問道。
  “他們在別處。”弗雷德答道,“我在通訊頻道里聽到他們一點消息,但具體情況我也搞不清。我警告他們遠離這里。”
  “好。”威爾低聲說。
  走廊被一扇穹隆狀的大門封死了。
  “視網膜與掌紋掃描儀都已損壞。”威爾解釋,“有個語音接入系統,我們試過了,但沒有回應。這扇門一定有一米厚,沒有切割工具或一百公斤炸藥,我們只能被堵在這邊。”
  “你與門另一邊的人說過話了?”凱麗問道。
  “系統沒關,”威爾說,“但是沒人回答。門那邊的人可能都逃走了。”
  “或許只是因為你沒說他們想聽的東西。”凱麗說。她用口哨吹起了一支節奏單一的六分音符小調。
  威爾點點頭,“這我倒沒想到。”
  當他們幼年在致遠星上接受訓練的時候,這支小調就成了斯巴達戰士的暗號,表示“敵情已除可以安心出去”。沒人知道這個秘密,除了斯巴達戰士與少數幾個經過嚴格挑選的外人……這些外人中可能還有些留在這里。
  凱麗按住麥克風的按鍵,吹起這支小調,然后她放開按鍵靜等回音。
  弗雷德聽著任務鐘的嘀嗒嘀嗒聲,兩分鐘過去了。在這里花時間太多,坐著什么都沒干,而在頭頂的圣約人部隊則無疑正在想辦法把他們挖出去撕成碎片。“這主意不錯。”他對凱麗說道,“我們去偵察一下電梯井,也許它還沒有完全坍塌。你要不要——”
  一個機械裝置發出“當”的一聲,然后大門里面嗡嗡直響。門縫分開的時候嘶嘶作聲,一米厚的大門從里面打開,鉸鏈沒發出一點聲音。
  明亮的光線涌進走廊。一個模糊的影像站在門檻上。弗雷德的顯示屏時影像進行處理后提高了清晰度,他看出這是一個人,體形纖瘦,女性。她穿著灰色的褶裙與白色的實驗室工作服,胸前的口袋里裝著一個掌上電腦。他還看清了她閃閃發光的眼鏡,鏡框呈黑色,鏡片有細微的雙焦點線①、她滿頭的白發綰成了一個小圓髻。
  【① 雙焦點鏡片上的線條,會影響視物的清晰度。】
  但吸引他眼球的是她的臉——他認出了她那光滑緊實的皮膚——只在嘴角有皺紋,還有她灰藍色的眼睛。她就是“斯巴達II計劃”的主持者,雷神錘盔甲的發明人。
  她是凱瑟琳·哈爾茜博士。

第十三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810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軍情局地下研究中心。

  哈爾茜博士審視著走廊里的五個斯巴達戰士,把她那老式眼鏡往鼻梁上推了一推。不管他們出現在這里意味著什么——致遠星被侵略,他們尋找圣約人部隊首腦的任務告敗,她奮斗至今的事業岌岌可危——見到他們她還是非常高興。不過,她硬下心腸不讓自己奔涌的感情流露出來,她的斯巴達戰士是不會理解或欣賞她這種感情的。
  “進來,”她用輕快的語調說道,“快,從上面那些東西發出的聲音來看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斯巴達戰士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們無疑正在用內部通訊頻道與細微的肢體語言能互交流意見,指頭輕擺,腦袋微點,她都看在眼里。然后他們一起行動,拿起裝備跨過地下室大門的門檻。
  哈爾茜博士在他們經過身邊的時候一個個打招呼。“見到你很高興,弗雷德。”
  “夫人,”弗雷德答道,“見到你也很高興。
  她注意到凱麗的動作有點怪,缺乏活力。她像其他人一樣也受傷了。博士看著他們逐漸走近。“凱麗。”
  “哈爾茜博士。”博士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
  “艾薩克。”
  “博士。”
  “溫恩。”
  她點點頭。
  “威廉。”
  威爾咕噥了一聲。他從來不喜歡他的正式名字。
  她知道這樣跟他們打招呼使他們都很生氣——她總是能夠認出他們是誰——盡管他們穿著雷神錘盔甲。她是伴隨他們長大的,她清楚他們的每一個手勢,了解他們各自不同的走路姿勢。她永遠做不到分別用他們的編號稱呼他們:斯巴達104、087、039、029與043。哈爾茜博士輕輕敲了一下控制面板。地下室的大門悄無聲息地慢慢關上,門縫也逐漸消失,然后傳來金屬相撞發出清脆的“咔嗒”聲,門鎖上了。
  “我們可以去的地方有淺綠層、深紅層與淡紫層。”她告訴他們,“現在跟我去醫療中心。”她往下走進一條水泥走廊,這里的天花板很高,呈拱形,照明燈嵌入墻壁,還裝有監視攝影機。“我知道圣約人部隊進入波江座ε星系的時間大約是0500時。軍情局三處全體職員在0530時撤離了這個中心。我想你們到這里來不是要告訴我可以安心出去了吧?”
  “是的,夫人。”弗雷德回答,“我是指,不是,夫人。外面不安全。太空軍艦隊與圣約人部隊展開激戰,但敵軍的地面部隊設法登上了致遠星。我們被派到地面保護軌道大炮的發電機組。”他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我們沒能成功完成任務,大批圣約人的部隊撲向我們的陣地。他回頭掃視了一下凱麗與其他的斯巴達戰士,“我們撤退到這里……原以為這里安全。”
  他們繼續沿著傾斜的走廊往下走。一扇扇鈦門自動打開,他們一過去就自動關上。
  “我明白。”哈爾茜博士答道,“凱斯艦長呢?還有約翰?”
  “不知道。”弗雷德對她說道,“士官長與其他一部分隊員試圖搶在圣約人部隊之前去軌道站把一個不安全的導航數據庫取回來。假如他成功了,考慮到凱斯艦長與圣約人部隊的作戰記錄……”弗雷德的聲音漸漸低下來。
  “我確信他們完成了任務并得以逃脫。”哈爾茜博士替他把話講完,“約翰從沒有失敗過。”
  “是的,夫人。”弗雷德回答。
  一時大家都沒再做聲,從一排繳獲的叛軍旗幟旁走過去。這些旗幟原先插在弧形水泥墻邊的玻璃下面,大部分都繡有許多華麗的徽章——家族飾章,染血的龍,還有燒焦的十字劍。它們是已被UNSC剿滅的叛軍殘存下來的一點東西。
  “哈爾茜博士,”弗雷德說道,“允許自由發言嗎?”
  “允許。”她答道,“我不講究什么禮數,尤其在這種情況下。說吧!”
  “夫人,圣約人部隊這次入侵有點不正常。”弗雷德對她說道,“它們勝利了,但沒有把星球燒成玻璃,至少沒燒徹底——據我掌握的情況來看,它們只轟擊了兩極與低緯度的一部分地區。”
  “而且它們還在這個研究中心的上方安置有挖掘設備。”凱麗補充道。
  “奇怪,”哈爾茜博士說,“它們從沒有對人類或人類的技術感興趣過——”她在一扇金屬門前停下,這扇門大得可以駛過一輛疣豬運兵車。她把手放在掌紋掃描儀上。“醫療中心。”她解釋道,然后又對著近旁的麥克風說出密碼:“‘我不會作惡。’”門為他們打開了。
  寬闊的房間充盈著高亮度的燈光。靠著遠處的墻壁擺放有十二張醫療診斷臺與一排顯示器。石灰色的地板打磨得非常光潔,已經過了消毒。墻壁上發出淡淡的粉紅色熒光。七扇門分別通往毗鄰的辦公室與手術間,手術間有窗戶朝向這個中央房間。
  “卡爾米亞?”她說道,“報告狀況。”
  “是,博士。”她的私人人工智能——科塔娜的代替者——答道,大家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我已準備好斯巴達戰士們的個人醫療檔案,也已派人前往冷藏庫取備用血漿和其他醫療用品,以及一些協助卸下他們的雷神錘盔甲的器械。”
  在醫療中心的另一端,員工專用小型電梯的門開了,一個機器人徐徐滑出,它的伸縮臂托著兩堆灌滿液體的袋子,而幾排器械則整齊地擺放在它的上部托盤中。
  “很好,”哈爾茜博士說道,“繼續監視頭頂的地震活動。與斯巴達戰士的生理監測儀建立鏈接,再把輸出端鏈接到三號手術間的顯示器上。”
  她走到一張桌子旁,一組全息顯示器隨即“嗡嗡”地響著啟動了。它們平靜地飄浮在眼前,圖表、數字如卷軸一般展現在上面。
  “這里給我一盞聚光燈,準備好一個無菌區,環境光①減弱百分之四十。還有,請來一點馬勒的樂曲,《第二交響樂》。”
  【① 主要光區之外的光。】
  “是,博士。”音樂從揚聲器里飄出。
  哈爾茜博士仔自研究著圖表,輕輕敲擊人像小圖標,調出斯巴達戰士內部結構的核磁共振圖像——全息骨骼、器官和肌肉在顯示器里慢慢旋轉。
  看到他們的受傷情況時,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弗雷德,你的跟腱被拉傷,三根肋骨折斷,兩個腎中度破裂。”她瞥了一眼其余成員的數據,考慮了一會兒后對他說:“你沒有大礙。”
  “威廉,你的一根脛骨折斷,有些內出血。抹一些自愈泡沫到傷口里,這兩天要避免劇烈的運動。”她轉身面對弗雷德與威廉,“你倆情況最好。我想要你們去淺綠層拉姆達區取一些東西回來。”
  “是,夫人。”弗雷德說。
  雖然哈爾茜博士只是個平民,但是斯巴達戰士一直認可她的權威。也許是因為她與艦隊那些一直打她工作成果主意的司令、將軍平起平坐的緣故,也許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她懷疑斯巴達戰士是不是把她當作類似母親那樣的人來看待。雖然這個想法使她很開心,但她又懷疑他們是不是把所有斯巴達戰士都看作是一家人,而不單單是她。
  威廉從機器人那里拿來一聽自愈泡沫,把針尖插進盔甲里的細小注射口——從第四與第五根肋骨之間的肌肉推進去。接著,他把集凝血、抗菌,組織再生三種功能于一身的自愈泡沫注入腹腔。
  “冷嗎?”哈爾茜博士問道。
  “沒什么大不了的,夫人。”
  她點點頭,沒有對威廉的勇氣作過多的表示。對斯巴達戰士的贊賞她一直都埋在心底。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讓他們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他們從別人那里得到的“特殊”對待已經夠多了。
  哈爾茜博士拿起一個筆記板,把一些條目敲入它的顯示器,然后遞給弗雷德。“上周運來了一些進行實地試驗的新式武器,”她對他說,“還有一些V型雷神錘盔甲系統的部件。我們將用它們把你們受損的部件替換出來。卡爾米亞,請給他們指路,讓他們進入限制區。”
  “是,博士。”卡爾米亞說。醫療房的大門慢慢打開。“這邊。”
  弗雷德對筆記板上的條目研究了一番。“非常非常好。”他說道,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他點點頭,久久凝視著他的隊友,然后與威爾離開了。哈爾茜博士重新看著顯示器的醫療數據。
  “溫恩,你的一塊三角肌拉傷,三只手指斷裂,還有椎間盤突出。艾薩克,你的內臟破裂,兩個肩膀脫白,并且由于復位錯誤,血管受到了擠壓。我一會兒之后再給你們治療,我先要你們去勘測勘測這里的各條路徑,并提出進一步的周邊防御計劃。”
  “是,夫人。”他們答道,看一眼凱麗后就離開了。
  哈爾茜博士這時全身心投人到對凱麗內臟的掃描之中。她受的傷最嚴重,甚至在看到核磁共振圖像之前,博士從她超低的血壓與超高的體溫中就知道了這一點。她的肝臟中度出血——不加以治療足可致命——還有右肺完全壞死。不用說參加戰斗,這個女人還能夠站立就已經是個奇跡了!上帝能做到的也不過如此。
  當然,“斯巴達II計劃”的目標即在于此——成為維護大眾利益的上帝。
  “哈爾茜博士,”凱麗問,“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我不是說了嘛,他們撤走了。”她答道,“請躺到桌上去,我要做一些小小的修補手術。”
  凱麗順從地躺上去。“那你為什么還在這里呢,夫人?”
  哈爾茜博士拿起一把弧形、長柄的磁性鉗,它是專為雷神錘盔甲上的檢修門設計制造的。她把鉗子插進去,只聽“砰”的一聲,凱麗遭到重創的盔甲上一個拳頭大小的組件被打開了,血液與減震凝膠從凱麗的傷口冒出來。
  “我自愿留下來保障這里的安全。”她告訴凱麗,“這些山洞下面幾層藏有的烈性炸藥足以摧毀整個研究中心——在我們被敵軍打敗的時候。我留在這里是為了確保沒人能見到我們的技術。”
  哈爾茜博士注射完局部麻醉劑后,把一根柔軟的激光頭導管插入凱麗體內,同時細心觀察核磁共振圖像上的變化。博士有節奏地發射激光,熔合她肝臟上的傷口,然后又給她的肺部充氣。盡管她進行了治療,凱麗仍要失去一半的肺。這個器官的組織已經變藍,出規了壞死的褐色斑點。
  “卡爾米亞,準備快速克隆設備,從檔案中把凱麗的DNA序列取來。我想給她新造一個肝臟和右肺。
  “你目前沒什么事了。”哈爾茜博士撒謊道,“我只是想為你造好替補器官,以防我們要被困在這里很長時間。”
  “我明白。”凱麗用粗啞的嗓門說道。
  哈爾茜博士懷疑她是否真的明白——凱麗是否明白遭槍擊、被燒傷,以及內臟器官受損傷這樣的事一定不會每夭都發生在你身上……除非你是個斯巴達戰士。她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希望她的斯巴達戰士能享有一絲和平。
  “博士,”哈爾茜博士眼鏡里安裝的蓓蕾狀微型私人揚聲器響起了卡爾米亞的低語聲,“在斯巴達087號的文件里發現異常。你可能要私下去檢查一下。”哈爾茜博士用自愈泡沫閉合凱麗的傷口,移出導管,最后用燒灼的方法封住切口。
  “你休息一下吧。”她說道。
  “不,夫人,我準備去——”凱麗試圖坐起來。
  “躺下。”哈爾茜博士把手放到她肩上。她并不幻想可以用這個手勢阻止凱麗——但這樣會使她的話與意志顯得更有力量。“這是我的命令。”
  凱麗嘆口氣又躺了回去。
  “我去一趟我的辦公室,就在那里。”她指了指相鄰的房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哈爾茜博士離開凱麗走進她的辦公室。這里兩面墻壁覆蓋著巨大的顯示器;用過的一次性咖啡杯丟得滿地板都是;一臺全息投影儀播放的影像充滿數據、線條、旋轉的圖表;辦公桌上沒有回復的信件多得掉到了地上。她把辦公室與醫療中心之間的百葉窗只關了一半,以便能看到凱麗的情況。
  “我們開始吧,卡爾米亞。”
  凱麗的病史展現在顯示器上。
  “這兒,”卡爾米亞說,用強光突出了文件末端一個隱秘的數據請求。“注明的日期是三個月前。那是阿勒奇埃的路由標識。”
  哈爾茜博士從桌上拿起圣誕球①,搖了一下,又把它放下,著著里面打旋的顆粒。
  【① 一種雪花環繞的水晶球。】
  “阿勒奇埃?它是艾克森的看門狗,是嗎?”
  “是的,博士。”
  “你能查清這個數據請求嗎?”
  “清查結束,連接終止于FF-8897-Z節點。我們的訪問受到限制,必須獲得X級許可。”
  “受限制?”哈爾茜博士微微一笑,“現在那還有意義嗎?當前沒人會來阻止我們,是嗎,卡爾米亞?”
  “沒有適當的許可進入那些文件會犯叛國罪,博士。”
  “那他們來抓我好了。照我說的做,卡爾米亞。”哈爾茜博士說,“撤銷你的4-α道德子程序。取消密碼:‘不管代價如何。’”
  哈爾茜博士在地板上發現了一杯半滿的咖啡。她小心地端它起來,放到鼻子下聞了聞,高興地發現它還沒有發臭,搖勻一下后她把這半杯冷咖啡一飲而盡。
  “是,博士。正在處理,完成。”
  卡爾米亞是科塔娜的“姐姐”。哈爾茜博士先在她那里設計與檢驗軟件入侵程序,程序一旦排除了錯誤,提高了效率,她就把它們整合到科塔娜上面。軍情局三處的高級官員已經相當明確地指示必須毀掉原型程序——哈爾茜博士一天也沒把這個命令放在眼里。
  “這里的反入侵軟件非常多,博土。”
  “給我看看。”哈爾茜博士說。
  全息顯示屏閃了一下,然后凝固成代表密碼屏障的彩色水晶塊。哈爾茜博士用食指循著一條縫隙從一塊紅寶石劃到由一塊階梯狀綠寶石形成的九十度角。“這里,這個數據簇,先把它擊穿,然后用中和數據回填。”
  “是,博士。”全息水晶破裂成上千塊發光的碎片,往上盤旋成一個螺旋形。
  “我進去了,可——”
  碎片翻滾,并逐漸接合在一起,組合成兩只彎曲的角、一個伸長的下顎,還有一雙火光閃閃的特大眼睛。它轉過身對著哈爾茜博士笑了一下,露出了鋒利的牙齒。
  “平民咨詢者409871。”它以低沉的語調說道,猶如一聲悶雷響起,“凱瑟琳·哈爾茜博士。”
  “阿列奇埃。”她咕噥道,“你主人調走的時候把你丟下不管了嗎?你除了從我的‘斯巴達計劃’里竊取數據外,是不是沒別的事好干了?”博士靠近邊上的一個顯示器,看都沒看就敲入幾行指令,進入基礎根目錄。
  “你違犯了UNSC《軍事保密法》第447-R27條。”阿列奇埃鄭重其事地吼道,“你的行為已被記錄,我已經通知了相關管理人員。你必須終止所有的行為。”哈爾茜博士“哼”了一聲,繼續輸入指令。“留在這里的就只有我一個管理人員,阿列奇埃。作為一個‘精明的人工智能,,你極其惹人討厭。”她瞥了一眼面前的顯示器,“卡爾米亞,我要你幫忙。”她在7級保密欄上敲了一下,它立即跳到她的指令行上方。“這里。”
  “是,博士。”卡爾米亞說。
  “哦,確實‘惹人討厭’博士。”阿列奇埃悶聲說道,“在我允許你‘進人’這些醫療文件的時候,我控制了你醫療中心里的空氣再生系統。我可以增強你辦公室的壓力,使你肺水腫,我可以釋放麻醉氣體來麻——”它的眼睛瞇成一條線,“你在那里干什么?”
  “我們進去了。”卡爾米亞說。
  哈爾茜博士敲入一連串的指令。
  阿列奇埃的全息影像靠上前來,越過她的肩膀看著顯示器。那是什么?我認不出那條目錄路徑——或那些……”它嘲弄地吸吸鼻子,“原始的行指令。”
  “這些指令甚至早在第一代沒有說話功能的人工智能投入使用之前就已被發明、改進了,然后又被丟棄、遺忘。”哈爾茜博士告訴它,“我學習它們是在15歲的時候,當時正在撰寫第二篇博士論文。”
  “陳舊的輸入法正好跟陳腐的人相配。”
  “陳舊?陳腐,真的嗎?”她笑著說,“我們就來驗證一下你的假設,阿列奇埃。這個星球第三代人工智能的每一塊模板都是由我監制的。我熟悉你的一切情況,包括你對人類生命那種不正常的漠視。”她停下來,敲敲下巴,“也許你與艾克森這么合得來的原因就在這里。”
  “艾克森上校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是——”
  “我現在回答你剛才的提問。”她說道,沒理會它的話。“這是你存在的樞紐與核心。”她敲敲顯示器、“你的編碼目錄,你大腦中所有的脈沖都經由這個樞紐流進去。而這個——”她快速鍵入另一個指令,“則是激活你個人故障安全裝置的編碼。它在你的黎曼①思路回環矩陣中產生高頻紫外光脈沖束,把你的高級思維功能清除掉。它將有效地殺死你。”
  【① 黎曼(1826~1866),德國數學家,非歐幾里德幾何學的創始人。】
  “不!”阿列奇埃驚叫著往后退去。它的晶體腦袋包圍在熊熊烈火中。“別——”
  哈爾茜博士用力按下回車鍵。
  阿列奇埃消失了。
  哈爾茜博士嘆了口氣,關掉顯示器。“浪費記憶晶片。”
  她不知道這個人工智能是不是一直在虛張聲勢。也許不是。軍情局三處給了它那些人工智能很大的自主權來處理安全漏洞。然而……她還是很高興沒有發現阿列奇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卡爾米亞,請找回數據文件,給我看看艾克森上校的目錄里有什么內容。”
  “正在處理,博士。有一些簡單的密碼要破譯,只用花一點時間。”她停了一下,然后問道:‘哈爾茜博士,阿列奇埃的黎曼矩陣里的紫外光故障安全裝置……每一個人工智能都有嗎?我是不是也有?”
  “并不是每個人工智能都有它們。”哈爾茜博士以非常審慎的口吻說道。
  卡爾米亞無疑會對她的語音模式進行重音分折,因此她不能撒謊。人與精明的人工智能之間總像是在下棋:一個進攻,一個防守。要贏得與保持他們對你的尊敬永遠是個挑戰。那也是她更喜歡與他們而不是人類為伴的原因——他們如此復雜正合她的口味。
  不錯,她告訴卡爾米亞的是實情……只不過不是全部實情罷了。
  “找到了,博士。”
  全息文件與文件夾圖標充滿了她桌子上方的空間。
  “使用專有名稱過濾。”哈爾茜博土說,“我們不要在艾克森的小伎倆上浪費時間。把日期在‘斯巴達II計劃’連網之前的所有文件也一并清除,還有那些訪問沒有超過十二次的。我想看看他的目錄里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任務排在前頭。”
  文件夾與文件一閃一閃地消失,最后只有兩個文件夾還飄浮在哈爾茜博士的桌子上方:《s-III》與《山底下的國王》。她在第一個上面敲了一下把它打開后,出現了數百個不同的文件。哈爾茜博士對它們進行仔細地查看——這里有關于每個斯巴達戰士的醫療檔案,記錄詳盡完整:包括他們接受軍事訓練之前的出身;他們兒童時期的疫苗接種;他們的父母;他們訓練期間所受的傷與治療;甚至還有用來增強他們的力量、靈活度以及大腦活力的試驗程序。
  “他到底想千什么?”她嘀咕道。她感覺在迅速瀏覽這些記錄時脈搏跳得很快。在每個斯巴達戰士的檔案里都有DNA結構模式圖,還有許多文件是關于過時的快速克隆技術的,軍情局用它們來進行原器官替換手術。艾克森對計劃的這個部分顯得特別感興趣。他密切關注他們成長、罹患先天疾病、最終無可挽回地死去的過程中所進行的器官替換醫療記錄。他甚至把那些尸體找回來進行解剖。
  哈爾茜博士心里一陣酸楚。這些經過器官替換的孩子這么小就死去了有一部分是她的過錯。“斯巴達計劃”的倡導者們從來沒有完美的人類器官克隆技術,但他們又必領在三十年前這么做,因為地球政府那時面臨解體的危險……處于四分五裂、內戰紛起的邊緣。他們太需要“斯巴達計劃”了。
  當然,他們之所以這么做,只是因為他們有這個能力。
  不管她的理由有多冠冕堂皇,她知道是她殺死了這些孩子,這與開槍把他們親手擊斃沒什么兩樣。
  在《S-III》文件夾里還有最后一個文件。
  在哈爾茜博士打開它的時候,卡爾米亞說道:“這只是一個文件片斷。早先被刪掉了,但我還是想辦法從記憶晶片里重新修復了它。”
  哈爾茜博士認真看著它的內容。文件里面有一個縮寫詞CPOMZ,由512個文字和數字組成的字符串跟在它后面。僅此而已。“更長的部分與一個星球的航行圖有關。”卡爾米亞低聲道。
  “是的,博士,但UNSC控制的太空里沒一個據點把它當作目的地。”
  艾克森到底搞了什么名堂?“根本沒用。”她喃喃自語道,手指劃過文件中的第一個字:CPOMZ。
  “我得以后再處理這事。”說著,她把這些文件下載到附近一個掌上電腦里。“讓我們看看這個好上校還干了其他什么事。”她們開名為《山底下的國王》的文件夾。
  里面只有三個文件。
  第一個是這個基地最初的建筑藍圖,它出現在她的桌面上。哈爾茜博士發現基地在全息圖像中比她原來認為的要大得多。雖然她獲得了政府可能發給平民的最高等級安全許可,但很明顯她只不過看到了研究中心的三分之一,盡管她在過去十年中一直在這里工作。
  哈爾茜博士打開第二個文件。它是2552年8月12日在哈撒庫克營地所作任務報告的副本。內容是調查約翰對蔚藍海岸城的摧毀,以及圣約人部隊試圖用來侵占那里的外星人造物休。有趣。
  第三個文件是對約翰從外星人造物體那里得到的信息所作的分析。從艾克森的批注看來,它也是星球圖的一部分。哈爾茜博士回到斯巴達戰士文件里的星球圖。沒用。這個方位與那個圖一點關系也沒有。
  外星人造物體里的星球圖是……她的大腦快速運算起來——
  “天啊。”她嘀咕道。
  為了求證,她調出星球圖與導航記錄,接著又檢驗了一遍計算結果。沒錯:它是波江座ε星系。
  就在此處。
  現在就不只是有趣了。艾克森隱藏著一個大秘密——一個非常危險的秘密。“看他玩火的方式就知道我們都會被燒死。”
  另外的文件詳細介紹了繳獲圣約人挖掘設備的情況,還有一套新的藍圖與地質勘測圖。這些新的地圖看起來像是血管與動脈織成的網絡。
  “我看到的是什么,卡爾米亞?”
  “根據這些附屬地圖的坐標,博士,這個研究中心是建在一個廢棄的欽礦上面……在那之前,這個地方經勘查被確定為一個死火山。這些現被標明為一系列熔巖管。”
  “我懷疑他們是不是利用這些自然通道來幫助他們建礦,建這個研究中心。”哈爾茜博士摘下眼鏡,把它們擦干凈,同時繼續思考這個問題,“不……要是就這么簡單的話,艾克森為什么會這么感興趣?又為什么把這些數據定為X級?這個與蔚藍海岸城的外星人造物體有什么聯系呢?”
  “我說不上來,”卡爾米亞回答,“但也許有一扇后門你可以用來逃走。”
  “對,對。”哈爾茜博士把艾克森所有的秘密文件都下載到她的掌上電腦里,“我以后再思考那些問題。現在我們必須專心——”
  “探測到越來越強烈的地震活動,博士。”
  哈爾茜博士呆住了。她不用看就感受到了——一系列細微有節奏的重擊聲,像驚雷在遠處響起。
  塵土從天花板的瓷磚上紛紛揚揚地墜落。全息系統發出的光線被驅散,變得如星球爆炸一樣炫目。
  “它們來了。”哈爾茜博士耳語般地說道。她打開與斯巴達戰士的通訊頻道,“盡快趕回實驗室。我也許找到了一條出路!”
  一次強烈的爆炸震得房間搖晃起來,她也被絆倒在地。金屬受到重壓發出刺耳的吱吱聲,頭頂的大梁松動、移位,掉了下來,猛地砸在她的辦公桌上。
  燈光熄滅了。

第十四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901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軍情局地下研究中心。

  儲藏室緊閉的門幾乎毫無聲息地打開了,頭頂上日光燈“唰唰”地亮起來。弗雷德察覺到有異動——但這只是他自己在室內不銹鋼墻壁上的映像,那些地方被磨得如鏡子般光亮。威爾跨進去,看了看頂部,然后又回身望著走廊。
  這個房間寬三米,長五米,頂部呈拱形,墻壁、地板與天花板都由鋼鐵制作而成。他們進來的時候幾乎沒聽到什么腳步聲,因此地板至少有四分之一米厚。靠右邊與左邊墻壁各立著一個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的上鎖儲物柜;對面墻壁旁放著兩個金屬箱。房間的每個平面都沒有污跡,每條縫隙都經過了精確的碾磨,可以防暴,防止酸性物質的滲入。
  “請等下,”卡爾米亞對他們說,“我正想辦法把鎖打開。請稍微休息休息。”
  威爾站在門口,監視他們背后的情況,但這并沒有使弗霍德感到更安心一些。在某種程度上、這個被遺棄的軍情局基地比直接面對頭頂的圣約人侵略部隊更具有威脅性。在致遠星受訓的時候,他曾走過這些走廊十多次。那時這個基地總是擠滿了人,現在卻空空如也,讓人一下子就明白圣約人部隊勝利在望。遠地(球)殖民區首先被摧毀,現在輪到致遠星了。還有多長時間人類就要被迫一路撤退回地球呢?那之后……什么?到那時候除了勝利就是滅亡,我們已別無選擇。
  夠了。這樣瞎想無助于他完成當前的任務。長遠戰略還是留給將軍與司令們去考慮吧,這個時候他應該專注于干好最擅長的事。
  當儲物柜里面厚重的插銷縮回去時,連墻壁都因為共振而發出了一陣嗡嗡聲。最后隨著“砰”的一聲,聲音消失了。卡爾米亞說:“儲物柜已打開,安全裝置也已關閉。斯巴達戰士們,請隨意拿吧。”
  “請關閉外面的門。”弗雷德對她說。
  通向走廊的門慢慢關閉,然后鎖上,威爾這時才走到他的身邊。他們站在柜旁各打開一個儲物柜,以防里面還有什么陷阱卡爾米亞沒能關閉。
  弗雷德朝里面望去,看到一個架子上全是手槍。它們不是標準高爆手槍,槍管特別大、特別長——尺寸至少超過一般的百分之三日——還有可隨持有者手形變化形狀的塑鋼槍把。他抓起一枝——感覺槍管部分比較重,不過這時子彈還沒上膛。他在柜底看倒三個裝彈匣的箱子。他打開一箱,拿出一個彈匣。這種大口徑的新式手槍使用的子彈有他拇指這么大。他上彈匣時,響起清脆的“咔噠”聲。
  現在手槍的重量變得非常平衡,手感比拿標準隨身手槍要好得多。
  他關上保險,轉身看威爾找到了什么。
  威爾正在審視一枝套著塑料外殼的步槍。他從柜里拿出這枝槍,扒掉外殼后把它抵在肩上,然后滿意地點點頭。
  與MA5B步槍不同,這種步槍的槍管與槍托都更長,而槍口的制退器則縮小了。步槍安裝有光學瞄準器。威爾拿起一個彈匣插入機匣中。
  他又把步槍抵在肩上,瞇起眼睛透過瞄準器看著前方。“自動變焦,真棒!”
  接著,威爾與弗雷德交換察看手中的新式武器。弗雷德喜歡這種新式步槍給他的感覺,但又對它有多大的威力感到沒底——他希望威力足以彌補新槍彈匣容彈量變少的缺憾。
  他們在兩個袋子里裝滿新式手槍、步槍以及彈藥,然后走到小型金屬箱前,掀開它們的蓋子。
  第一個提箱里放著的是一些炸藥包。弗雷德抓起三包用繩子把它們繞在脖子上,“我想我們用得上它們。”
  威爾跪在第二卜箱子旁。里面是些塑料盒,標簽上寫著“V型雷神錘”,后面跟著一長串的系列號。“這肯定是哈爾茜博士想要的東西。”他說道。
  地板上傳來一陣震動——弗雷德立刻警覺起來,因為這么堅實的鋼鐵地板竟然發生“震動”,說明麻煩大了。通訊頻道打開,伴隨著靜電噪音傳來哈爾茜博士焦急的說話聲:“盡快趕回實驗室。我也許找到了一條出路!趕快!”
  房間的拱頂在扭曲,轟隆隆的驚雷聲透過墻壁傳進來。
  “是爆炸。”威爾說,“它們來了。”
  “帶上那些箱子。”弗雷德命令。他沖到大門前。“開門!”他對卡爾米亞喊道,等著大門慢慢打開。他上下掃描了一遍走廊,然后一路奔跑回到實驗室。
  當他們到達醫療中心的時候,燈全熄滅了,弗雷德看到只有凱麗頭盔上的照明燈劃破濃濃的黑暗,照見塵土在四處飛揚。她讓哈爾茜博士傍著自己的肩膀,有血從博士的鼻孔里流出來。
  “她的辦公室倒塌了,”凱麗告訴他們,“大梁差一厘米就砸在她身上。”
  哈爾茜博士抬起頭低聲道:“我沒事、真的。”她推開凱麗,搖搖晃晃地站著。
  弗雷德把她抱起來放到體檢臺上。“恕我直言,夫人,你有事。”
  又一次爆炸的余波傳來——這次比前一次更強烈,水泥墻壁上出現了許多條彎彎曲曲的裂縫。
  溫恩與艾薩克跳進房間。“敵軍大量涌入。”溫恩報告。
  “下去。”哈爾茜博士說。她把一個手掌大小的掌上電腦遞給弗雷德看,它的顯示器上有一張地圖……但不是這個基地的。“我們必須往下走。”
  弗雷德懷疑哈爾茜博士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乘電梯下到西格瑪區。”她解釋道,“我們隨后把它封閉。我們不能讓它們跟在后面。”
  “凱麗,保持原位。”弗雷德命令。他抓起兩枝新式手槍,裝好彈藥后隨另三個彈匣一起拋給凱麗。“我猜你檢驗它們的機會來了。”
  凱麗盯著新式武器低聲吹了一聲口哨。
  弗雷德打開裝有新式步槍的袋子,把里面的武器交給隊友。“威爾,你背上剩下的部件與彈藥。”
  “明白。”威爾說著,把它們掛到肩上。
  “那些包,就在那邊,”哈爾茜博士說著,用手指了指那四個行李袋,“是醫療用品、食物與水。我們同樣需要它們。”
  威爾把它們也拿了起來。
  “還有一些事情。”哈爾茜博士低語道,“我們不能讓它們獲得軍情局的記錄。”她敲了一下掌上電腦,然后對卡爾米亞說:“開始執行‘白手套’行動。用射線照射所有計算機的記憶晶片,抹掉上面的信息。協議文件訪問密碼β-f-99874。”
  哈爾茜博士若有所思地閉上眼,然后說道:“并非所有人工智能都有故障自動保險,我親愛的卡爾米亞……只有重要的人工智能才有。”
  “我明白,博士。”稍微停頓了一下,這個人工智能幽幽地說道,“聲音與指紋已認證。故障自動保險密碼已認證。我……很高興與你在一起工作了這么久,哈爾茜博士。”
  “我也一樣,卡爾米亞。”她挺了挺腰,繼續說道:“故障自動保險解除密碼:‘世界毀滅’。倒計時給我們三分鐘。”
  三分鐘的計時器出現在弗雷德的頭盔顯示器上。
  哈爾茜博士轉身看著他。“我已經啟動了基地下面炸藥儲藏庫的引爆裝置,整個建筑都會被炸毀。我們必須往下走,到原先的鈦礦隧道里去。”
  弗雷德真希望在她只給他們留下三分鐘之前,她與自己商量一下。不過話又說回來,哈爾茜博士知道什么最危急,有什么秘密埋藏在基地里,如果圣約人掌握了那些秘密會發生什么災難。
  考慮到現在什么最岌岌可危,五分鐘的時間可能就太長了。“明白。”弗雷德回答,“艾薩克,你殿后。溫恩,跟緊凱麗。我照顧哈爾茜博士。”弗雷德小心翼箕地把博士背在肩上。她的重量不會超過50公斤——骨瘦如柴。
  “我的運動探測器失去了目標。”溫恩在通訊頻道里低聲說,“它們已逼得很近。”
  “凱麗,搜查身穿隱身服的精英戰士。”  “是。”她答道,隨即對房間進行掃描。她走到一個柜子旁邊,拿起一個標有“TALC”(滑石)的錫罐。
  “行動!”弗雷德命令,“卡爾米亞,關閉基地的燈光。只打手勢——不要用無線電聯系。”
  四盞藍色的確認燈亮起。
  走廊里滲透進來的微弱燈光消失了。凱麗靜悄悄地進入走廊,消失在黑暗中。溫恩緊隨其后,然后是弗雷德與艾薩克。威爾落在最后,他要走慢些以免他背負的裝備發出聲音。哈爾茜博士敲了敲掌上電腦,一張地圖上傳到弗雷德的頭盔顯示器中,指明的路徑穿過一道道走廊,指向標落在一處電梯上。那就是他們的目標。
  斯巴達戰士們的確認燈亮起,確認已收到路徑圖。
  他們躡手躡腳地前進,平穩而又安靜——像水在油上游走一般——直到凱麗在距離一個交叉口十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這個交叉口連接了五條路。斯巴達戰士們原地停住。凱麗蹲下來,把滑石罐放到地板上,然后屈膝站著。一瞬間后,她從左到右搖了一下頭——這是他們約定的表示前方有麻煩的暗號。溫恩移到弗雷德側翼,弗雷德把哈爾茜博士放下并擋在她前面。威爾蹲在博士旁邊,以便必要時用自己的身體掩護她。
  艾薩克留在他們身后。
  ”凱麗一腳踢在錫罐上,它翻滾著飛向空中。在它要飛入交叉口時,凱麗射出了一顆子彈。槍口冒出的閃光照亮了走廊,持續時間剛夠他們看到錫罐爆炸,一團白色的粉塵迅速灑入各條走廊里。
  他們的運動探測器立刻閃爍出亮光,四個目標出現在他們的顯示器上。增強后的圖像顯示出四個圣約人部隊精英戰士搖搖擺擺的輪廓——它們的隱身服由于被滑石粉罩住而顯現出輪廓來。凱麗的雙槍同時開火。最近的精英戰士被當場打翻,有三顆子彈擊穿了它的護盾,一顆子彈正好打在它長長的額頭上,紫色的血液濺射在墻壁上。剩下幾個精英戰士馬上反擊,凱麗沖上前去,等離子能量束擦過她的護盾邊緣,發出耀眼的閃光。她躲進旁邊的走廊里。
  等凱麗一離開射擊線,弗雷德就把步槍抵住肩膀扣動扳機。怒射而出的三顆子彈擊中了第二個精英戰士,它的護盾冒出一片火星后減弱了。
  溫恩射出兩顆子彈,但是被精英戰士的護盾擋住了。然后溫恩與弗雷德同時又連發三槍,這個精英戰士縮成一團倒在地板上。
  最后一個精英戰士不見了。它沒有反擊。探測器上也沒有它的蹤跡。
  斯巴達戰士們保持隊形沒動,一會兒之后才重新組隊。每個隊員都用手勢報告沒有發現敵情。
  弗雷德發現地板上的白色粉塵里散布著幾行足跡。這個精英戰士溜走了,極有可能是去召集援軍。那不是精英戰士平時的行事之道。它們的高傲驅使它們必須戰斗到底,如有必要就戰死。它們會奮不顧身地投入戰斗,不管有多大的勝算,即使被百倍于己的對手殺死也在所不惜。它們從不逃跑。這次交戰沒一處顯得“正常”。
  弗雷德瞥了一眼威爾與哈爾茜博士。威爾對著他蹺起拇指,表示博士沒在交火中受傷。
  經歷了這次交火,再這樣保密已沒什么用處。“有一個逃走了。”弗雷德告訴他們,“我們也該走了……不必再保持沉默。”
  斯巴達戰士們沿著走廊往下面跑去,這時在他們頭頂又響起一聲爆炸。
  凱麗在鎖著的電梯門前停住腳步。她抓住其中半扇門,弗雷德與溫恩抓住另半扇,這幾個斯巴達戰士一使勁就把門掰開了,好像五厘米厚的鋼合金比橘子皮強不到哪里去。
  凱麗握住電梯電纜滑下去,接著是溫恩,然后弗雷德也縱身跳進了這片黑暗之中,往下滑了五百多米。三個人又齊心協力把電梯底部的門掰開。
  威爾讓哈爾茜博士摟著他的脖子一起滑下去,艾薩克跟在后面。
  “應該有個通風口。”哈爾茜博士低聲說,“那里。”凱麗撕開通風口的護罩,往里面仔細看了看。
  它通向舊礦的隧道,”哈爾茜隨士告訴他們,“還有其他地方——我希望如此。”
  “走。”弗雷德命令道。
  凱麗一馬當先跳進去。大家等了十秒鐘,她的確認燈閃起了亮光。
  弗雷德第二個滑進通風管道。他轉了好幾個彎,最后滑入一個幽深的隧道。隧道由砍削得很粗糙的花崗巖構成,頂部有十米高,而且——根據泥土里三米寬的輪胎印跡判斷——重型設備從這里經過也沒問題。
  威爾滑出管道,哈爾茜博士騎在他身上一起出來。溫恩與艾薩克跟在他們后面。
  “這個地方復雜著呢。”哈爾茜博士告訴他們,同時站起來拂去實驗工作服上的塵土。“這只是個開頭。我們必須——”
  雷鳴般的爆炸聲打斷了她的話。整座山被引爆,軍情局的基地在他們的頭頂上化成了廢墟。

第十五章

  軍歷2552年9月7日0002時
  致遠星,軍情局地下設施

  弗雷德循著左手石壁上古怪符號的蹤跡往前走,直到它們扭曲成螺旋形的鑲嵌圖案。圖案上的卷曲一個比一個小,最后沒了蹤影。這些符號是巖石的一部分,由花崗巖基質里閃光的云母成分構成。它們是一系列的正方形、三角形、橫杠和圓點,類似于他看過的圣約人部隊的符號——但同時這些符號顯得更簡單,更明了。當弗雷德凝神注視它們時,這些符號顯得模糊起來,從邊緣開始逐漸從他的視野中消失。
  他眨眨眼,符號重新出現在那里。
  過去五天來,他的主要任務就是追尋這一長串形如面包屑的符號。哈爾茜博士與斯巴達戰士們已經探查過各種各樣的洞穴,希望找到兩樣東西:一條出路,以及哈爾茜博士所說的“這個千年最重大的發現”。然而她拒絕對這個發現到底會是什么妄加揣測。“我是個科學家,”她告訴他們,“不是預言家。”
  弗雷德本來可以滿足于找到一個與地面相通的通氣孔——但他認識到這些符號也相當重要。它們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圣約人部隊認為它們很重要。這就使得不管哈爾茜博士在搜尋的是什么,都值得努力去把它找到,即使僅僅因為不讓敵人得手。
  頭頂上圣約人部隊一直在不停地挖掘,雖然速度與方法都發生了變化。再沒有爆炸聲響起,只是不斷傳來輕微的刮擦聲,它們正在用設備緩慢而堅定地把整座山移開。每過一個鐘頭,聲音就清晰一分,它們也就更逼近一層。弗雷德打開聲音過濾器以濾去噪音,免受干擾。
  五天了。不過看起來也沒那么長。他們工作,休息,睡覺,還有等待。哈爾茜博士教會了他們玩一些文字游戲,比如20個問題(玩這個游戲需要兩個人:一個問者和一個答者。首先答者想出一個名人,但不說出來。然后問者開始問問題,但提問不能直接涉及到答案。為了猜答者所想的名人,問者要反復問各種各樣的問題,可是如果超過20個而問者仍然沒有猜出,那么他就輸了)與簡單的密碼(一個神秘的信息用密碼加了密,為找到密碼而提供的線索都直接給出來了,那就是一個簡單的移位對應關系,找到這種關系后,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他們一個個玩得得心應手,使得她很快就不跟他們玩了。要哈爾茜博士大大方方地認輸她可不干。
  時間在混沌中逐漸消逝。這里一片黑暗,沒有像太陽、月亮、星星這樣的時間參照物,但知道了幾點鐘又如何呢,它們已變得毫無意義。
  他停下來伸伸跟腱。它最近剛被哈爾茜博士縫合過,現在除了有些僵硬外,已基本恢復正常。他先前帶傷奔跑,差點就把跟腱扯斷了。
  哈爾茜博士對他們已全都進行了治療。她甚至給凱麗快速克隆了一個新的肺,并成功地進行了移植。在她小小的醫療箱里,博士有一個手持式核磁共振成像儀,一個消毒磁場發生器,甚至還有一個鞋盒大小的克隆箱,用以器官復制。
  博士也在他們現在的盔甲上安裝了新型雷神錘的部件。她解釋說,這些升級的部件還處于實地試驗階段,性能沒有保證,但她考慮到目前的需要,有充分的理由來冒險使用這些新設備。
  凱麗在神經感應循環方面得到了提高,她的肌肉伸縮響應速度因此而激劇飆升;溫恩的護盾系統添加了一個新型直線性加速器①,有效地使它的威力提高一倍;艾薩克安裝了一個新型圖像增強計算機;威爾獲得的是一個性能更優越的跟蹤系統,在頭盔顯示器上安裝后提高了他跟蹤一公里之內物體的精確性。
  【① 電子、質子或重離子加速器。】
  弗雷德彎曲了一卜他光光的右臂。哈爾茜博士正在給他安裝升級部件——能夠極大提升運動探測器靈敏度的新型傳感器。沒有這個臂套,弗雷德感到很容易受到攻擊。士官長告訴過他不要依賴盔甲或武器——而要依賴自已的頭腦,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他不知道藍隊——約翰、琳達,還有詹姆斯——現在怎么樣了。還有,他自己小隊里的其他成員是什么情況呢?發電機組那邊有沒有人存活下來?
  他不愿去想他們——但又忍不住。也許是因為四周被黑暗籠罩,心理壓力持續增加的緣故。
  要是他們死在這里怎么辦?不是戰死,而只是平淡地死在這里。在某種程度上,那也不算太壞。弗雷德已有十多次面對面遭遇死神,距離觸手可及,他瞪著它的臉,直到它眨眨眼,然后轉身離開。
  不過現在的情況與以前有所不同。他不想死,因為他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斯巴達戰士在戰斗,萬一這些斯巴達戰士還需要他該怎么辦。
  他嘆口氣,茫然地伸出手指劃過這些古怪的符號。它們像玻璃一樣光滑,而它們的邊緣卻很尖銳。這些結晶體可能是自然現象。他曾經在博物館里看過這樣的礦物成分……
  弗雷德感到指尖一陣灼痛。他縮回裸露的手臂,看到一小道血痕留在巖石上。
  壁上閃光的符號變得形如油脂。他頭盔上的燈光照在上面,產生的反光顯得特別明亮。
  他關閉頭盔的燈光。巖石里的符號自己發射出淡淡的光芒:猶如金屬燒熱后散發出柔和的紅光。光線逐漸增強,從血滴落的地方開始慢慢擴展到了壁上的螺旋形圖案。那些符號的溫度也不斷上升,由悅目的橙色變成了金黃色。
  螺旋中心出現了一個一秒鐘之前還不存在的新符號……也許它早已存在那里,只是隱匿在下面罷了。它越來越熱,圖像也越來越清晰,最后一個白光閃爍的三角形突現在眼前。
  弗雷德無法抗拒這個中央圖案的吸引力,他把手伸向它,沒有感受到熱氣。他慢慢地伸展手臂,用裸露的指尖觸摸著這個符號。
  溫暖的白光沿著符號形成的螺旋彌漫,然后描繪出一條順著走廊通往遠處的道路。整個山洞似乎一下子就充滿了靈動的光輝與陰影。甚至在逐漸減弱的光亮滲入他的頭盔后,他的眼睛也不得不眨了幾眨后瞇了起來。
  他面前的墻壁發出陣陣隆隆聲,在中央圖案處出現了不下十道如線條般的裂縫,它們彎彎曲曲地形成一個放射狀的圖案——然后往兩邊分開,露出藏在后面的一條走廊。
  弗雷德這時發覺他剛才一直屏住呼吸。他呼出一口氣。
  這條新走廊高二十米——大得連一個巨人走在里面都沒問題。它呈直線消失在遠處,坡度平緩,繼續往地下更深處延伸。地上鋪有不勻稱的藍色瓷磚,形成波濤拍打沙灘的圖案。玻璃般光滑的墻壁中央鑲嵌有四米高的金色符號。這些巨大的三角形、正方形、橫杠以及圓圈散發出同樣柔和的光芒……弗雷德感覺到腳在慢慢往它們上面靠。
  他停下來,搖搖頭,把眼睛移開。他檢查了一下輻射計量器,它往上跳動了一陣,然后又回落到正常水平。
  他打開通訊頻道。“哈爾茜博士,我想我找到了你一直在找的東西。請回復。”
  停了很長一段時間。通訊頻道是通的,但是哈爾茜博士沒有作出反應。
  “哈爾茜博士,請回復。”
  “好。”她終于在通訊頻道里說道,“別動,弗雷德,也別碰任何東西。干得好。凱麗、艾薩克、溫恩、威爾——在弗雷德的位置跟我會合。”
  弗雷德想仔細看看這些金色的符號及其散發的光芒,但有個東西警告他這樣做危險。他很久以前就學會了在巡邏或激戰時聽從發自自己內心的聲音,這使他免遭了幾十次伏擊。他把眼睛轉向隧道的泥土地面。那些符號太過于迷人,又似曾相識。它們使他想起了斯巴達戰士的第一個老師德雅曾經教過的希臘神話——有個故事說的是有種天生尤物會令人們在看過之后就再難以忘懷,它們專門誘使毅志薄弱者步入死地。它們是海妖。
  他檢查了一下步槍。彈藥計量器上顯示為“滿”,但他還是打開彈倉來個眼見為實,然后又上好彈匣。這些簡單動作使他的頭腦變得清醒。
  他發覺運動探測器上出現了四個點——它們閃爍著綠光,表明是友非敵。
  凱麗、溫恩、艾薩克,還有威爾一路小跑來到他身側,武器做好了迎敵準備。
  “這是什么?”威爾低聲說。金黃色光芒反射在他的頭盔面罩上。
  “小心。”弗雷德警告他,“用顯示屏過濾光線。轉到黑白圖像增強狀態。”
  他收到四個藍色確認信號,然后弗雷德把自己的顯示屏也調到這種狀態。有趣的是他剛才沒有為自己想到這一點,只有當小隊的安全受到威脅時他才如夢方醒。
  哈爾茜博士沿著隧道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停在斯巴達戰士旁邊。“對,”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對,肯定是它——艾克森一直在找的東西。極有可能……”她著看上面,“也是它們在找的東西,我猜。”
  哈爾茜博士沒去注意那些古怪的符號與光芒,而是大步跨進新走廊。“趕決!”她對他們說,“我怕我們已觸發了某樣東西,我們樓上的訪客可能也知道了。”
  弗雷德集合隊伍,以哈爾茜博士為中心排成隊形。凱麗打頭,其余隊員圍繞博士形成一個四邊形。
  哈爾茜博士遞給弗雷德他缺失的臂套。他接住,扭動手指伸入甲套,拉緊后密閉手腕處的鎖環。診斷裝置啟動,確定他的盔甲完整如初。他的運動探測器把信號輸入頭盔顯示器。
  在他們一路往下走的時候,走廊發生了變化。天花板上的金色光芒漸漸黯淡,整片區域被墨黑色籠罩,閃爍的小星星出現得越來越多。弗雷德給顯示屏增加了更多的色彩,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月亮在頭頂旋轉,被流星撞擊得坑坑洼洼的銀灰色星球運行在軌道里。沿墻是形如竹子的綠草,它們發芽,長高,直至沖出彎曲的墻面。
  哈爾茜博士一路用指尖拂擦墻壁,這些草被她碰到后搖擺起來。“半固體全息術,”她邊走邊說,“看術見全息成像儀、有趣。我們以后再來研究,”她說話的同時加快了前進的步伐,“要是有時間的話。”
  全息環境變成如同荒涼的月球表面的模樣;坑洼多而深,光線蒼白;然后它又變成一個火山的世界,熔巖在他們身邊流淌。流動的空氣熱浪襲人。不管發生什么變化,那些金色的符號依然留在墻壁上,引導他們走出幻境。
  走廊盡頭是座平臺,俯臨一個弗雷德所見過的最大的房間。
  凱麗跨上平臺,看了看,然后揮手示意他們前進。
  環繞房間是個層級結構,共有十多層,沒有欄桿。他們站在其中一層。弗雷德探身望去,從這里到下面的地板至少有一百米。房間大致呈圓形,直徑三千米。地板是藍色的,上面好像有億萬塊瓷磚在移位、伸縮,重新排列成熟悉而又陌生的圖案。天花板為圓形,充滿全息圖像,有金色的太陽、蔚藍的天空和棉絮般的白云。白云形狀各異,有的呈球形,有的膨脹成金字塔,有的是橫杠,有的是立方體。地板中央是個基座,它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艾薩克舉起手。“聽。”他在通訊頻道里低聲說道。
  他們全都站住不動。弗雷德使勁去聽,沒有一點聲響。弗雷德打開聽覺增強器并調到最大。他聽到了他們套在盔甲里的關節發出的“嘎吱嘎吱”聲,還微微聽到五個人的心跳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它們停下了……”弗雷德說,指指頭頂,“挖掘。”
  “這可不是好事。”哈爾茜博士說,“我們知道圣約人部隊凡事開了頭就不會半途而廢。我們最好繼續前進。”
  凱麗卸下彈匣,清空彈膛,然后在槍管里插入一個自安裝式攀巖鋼錐。她把它射入石壁,嵌進里面十厘米深,然后讓銳利的固定爪伸展開來,把鋼錐牢牢地固定在墻上。
  溫恩遞給她一卷繩索。她把一端固定在鋼錐上,然后把其余部分扔下去。
  艾薩克與威爾站在邊上,手持武器掃視著這片開闊的區域。
  凱麗跳下去,用繞繩下降法①滑到底部,不一會兒她就發出了解除警報的信號。
  【① 用一根拖長的繩子繞在一條大腿和相反的肩膀上,然后平穩地下降。】
  威爾與艾薩克跟著她下到地板上。接著,弗雷德用繩索縛住哈爾茜博士的腰部,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去。他與溫恩殿后。
  這個大房間的瓷磚與上面走廊的不同。雖然還是藍色,但這里的都是些正方形、圓圈、橫杠與三角形。如果這些符號是一種語言的話,弗雷德現在就站在上百萬的詞語上面。他真希望有人給他一本字典。
  哈爾茜博士也停下腳步審視著這些瓷磚。“我們要是有時間就好了。”她喃喃自語道,然后向室中央的光源走去。斯巴達戰士重新組隊圍在博士四周,但弗雷德的直覺警告他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他辨不清所處的方位。房間太大了,大得讓他們覺得好像自己仍沒走進去。這使他方寸大亂。他有種頭暈目眩的奇怪感覺,似乎地板在不斷傾斜,而自己則在屋頂上行走。
  哈爾茜博士加快步伐,可通往室中央的路程好像并沒有縮短。實際上他們似乎反而離它越來越遠。
  弗雷德調低顯示屏的色度,直到一切都變成微弱模糊的黑白色。他仔細看了一下運動探測器,發現斯巴達戰士與哈爾茜博士越來越分散,現在已經相距二十四米了。
  “大家停下,”他說,“重新組隊。我們正在分散。”
  他們停住,慢慢恢復隊形。
  “一定還有一條路。”哈爾茜博士說。她把手伸進工作服的口袋,拿出一個滾珠。“地板是向中央傾斜。她說,然后把滾珠放到地板上輕輕推了一下。滾珠向前滾動起來,然后轉彎,回到起點停住。
  “太邪門了。”弗雷德咕噥道,“凱麗,你的方向感最強,閉上眼睛,選個方向,我們跟在后面。”
  “……是。”她低聲回答。
  斯巴達戰士們相互把手放在各人肩上,隨后進發——不是邁向房間中央,而是凱麗選擇的一個點——很明顯他們走的是回頭路。
  弗雷德關閉顯示屏,專注于觀察運動探測器。他們五個點緊密排列在一起,這時又出現了一個點——他們正在凱麗的帶領下徑直向那個點走去。
  又走了二十米,凱麗停住。“看。”
  弗雷德打開頭盔顯示器,晶瑩的藍光立刻撲入視野。他們站到了房間中央的光源前。這里有一個基座,制作材料與走廊里的符號所用的金色材料一樣,飄浮在它上方的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兩端都呈錐形。水晶在不停地旋轉,各個面沿著中心線折疊、移動,像魔方一樣。
  哈爾茜博士伸出手要去拿它,然后猶豫了一下。“有輻射嗎?”她問。弗雷德查看他的輻射計量器后報告說:“正常。”
  “我們必須把它帶上,”她低聲說,“或者研究,或者摧毀,關鍵是不要讓圣約人部隊得到它。”她的手碰在水晶上,水晶的光芒黯淡下來,好像被哈爾茜博士的手掌吸走了。弗雷德的顯示屏出現大量靜電干擾,護盾發出微光,揚聲器爆發出一陣嘯叫,運動探測器一時探測到上千個目標涌入這個寬闊的房間。他的輻射警告裝置也閃耀出刺目的紅光,接著又慢慢消失。
  “輻射尖峰①。”他說,“據分析出現了大量中微子,但我不能判定是何種類型——計算機數據庫中沒有儲存。”
  【① 指持續時間較短的單向輻射。】
  “現在安全嗎?”哈爾茜博士問,一邊瞇眼看著緊握在手中的水晶。
  “似乎是,”弗雷德對她說,“但是博……”
  “沒時間爭論了。”她說,“中微子輻射會穿透我們頭頂上的巖石。”
  “它們借此可以確定我們的方位,”凱麗說道,”只需在附近用三艘飛船進行三角測繪就行了。我們必須離開這里——趕快。”
  走哪條路?”艾薩克問弗雷德,“回到來路,還是繼續深入?”
  “這座鈦礦沒有出路,”弗雷德回答,“因此我們得繼續深入。”
  一次爆炸震得山搖地動。驚雷般的隆隆聲不絕于耳,但它不是逐漸消失,而是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弗雷德的影子拉長了,輪廓變得異常清晰。
  他猛地轉身向強烈的白色光源望去——就在頭頂,圓屋頂里的一個小孔:行星與月亮的全息圖像逐漸變白,消失。他轉過哈爾茜博士的身體,使光線照射不到她的臉,然后把她的頭罩住。石頭天花板被燒熔后紛紛掉落,好像那只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塑料,噴燈一燒就培化了——一道傾斜的閃爍著強烈白光的光束刺入眼簾,它撞擊在鋪有瓷磚的地板上后爆炸,與他們相距五百米。
  然后又恢復了平靜,房間陷入黑暗之中,只有一絲微弱的陽光從上面的小孔瀉進來。在被強勁的光束擊中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十五米深的洞。
  哈爾茜博土問:“那是……”
  “能量投光器。”弗雷德告訴她,同時眨眨眼以消除充滿視野的黑點。即使他的光線弱化過濾器已經消減了強光的沖擊,他的眼睛還是受到了影響。“只有大型的圣約人部隊飛船才配備有這種裝置。這里肯定有一艘……”
  地板上被切割開的井洞里充盈著紫色的光束。這時它冒出點點火花,灰塵微粒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重力升降梯。弗雷德喊道,“敵軍正在進入!艾薩克、溫恩,你倆殿后;威爾,你跟我保護哈爾茜博士;凱麗,給我們找條出路。”
  凱麗朝與重力升降梯相反的方向徑直跑開。
  十二個精英戰士通過升降梯飄下來,身體還在空中就開始掃射。等離子能量束遠遠地向他們劈過來。
  弗雷德與威爾抓起哈爾茜博士,把她轉移到基座后面,避開射擊線。艾薩克與溫恩退向后面,開槍還擊。“壓制住它們的火力!”弗雷德咆哮道,“把它們困在井洞里!”
  斯巴達戰士們還擊了幾下,但是越來越多的精英戰士飄下來,它們還帶來了一個移動式等離子炮塔——“暗影”。他們待在這里必輸無疑。
  “撤退!”弗雷德在通訊頻道里命令,“這里太危險!”
  凱麗疾跑而至,腳下用力特別猛,被踩斷的瓷磚在她后面迸飛。“發現通道,”她報告說,“在底樓。道路不通,但我會進去清除。”
  “對不起,博士。”弗雷德說完,顧不得什么禮節一把將哈爾茜博士抱在臂中,“大家行動!溫恩,艾薩克,引爆炸藥包保護我們逃走。”
  他們的確認燈亮起。
  威爾與弗雷德遷回跑開,哈爾茜博士用一只手摟住弗雷德,騰出來的另一只手緊緊抓住水晶。
  弗雷德的運動探測器探明后面跟有十二個目標,沒多久就變成了上百個。
  兩聲爆炸轟然響起,超壓沖擊波模糊了弗雷德的運動探測器。等平息后再看探測器,他發現那些目標已少了一半。
  威爾與弗雷德沖進一個拱形通道,它處于房間的墻壁中。凱麗蹲伏在走廊里朝他們身后射擊。
  弗雷德打開通訊頻道,“斯巴達029,斯巴達039,回答。”
  他的揚聲器里只有靜電的“嘶嘶”聲。溫恩與艾薩克的確認燈沒有動靜。
  “準備炸藥包,封死這條通道。”弗雷德命令凱麗。他放下哈爾茜博士,轉身提高顯示屏的分辨率。
  上百個精英戰士與豺狼人從重力升降梯里蜂擁而出,它們在房間的地板上涌動,猶如海洋中此起彼伏的潮汐。但它們不再開火。哈爾茜博士是對的:它們所要的是握在她手中的水晶。
  “行動!”弗雷德說道,“凱麗,炸掉走廊。我們走。”
  凱麗猶豫了一下。弗霍德看到她的目光在眾多的圣約人中搜尋著溫恩與艾薩克。他們不在那里,肯定是犧牲了。凱麗丟下茶青色的高爆炸藥包。
  威爾摟住哈爾茜博士,他們一起向著走廊深處奔跑。五秒后,炸藥爆炸,一股辛辣的氣流席卷走廊,揚起的灰塵與濃煙令人窒息。
  凱麗雙槍在握,一馬當先。她轉過一個拐角——前進的步伐猛然剎住。
  此路不通!

第三部 營救

第十六章

  軍歷2552年9月23日0455時
  躍遷斷層空間,方位未知,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上。

  約翰抹掉凝結在冷凍艙上半部分的積霜,透過塑鋼外殼看見一個身穿綠色盔甲的人體躺在里面。
  斯巴達058。琳達。
  就在致遠星陷落前,她在襲擊伽瑪太空站的時候受到了致命傷。士官長把她那嚴重灼傷、了無生氣的軀體拖回“秋之柱號”,醫另人員在躍遷前一刻使她進入了深度低溫冷凍狀態。
  “秋之柱號”在光暈墜毀前,凱斯肯定已經丟棄了這些活動冷凍艙——這是標準的操作程序。
  他們冷凍她的時候并沒有卸掉盔甲。考慮到她的受傷程度,這么做最好……但是他寧愿付出任何代價見沒有穿盔甲的她最后一面。
  琳達在斯巴達戰士中是獨一無二的,她有血紅的頭發、深綠的眼睛,但使她與眾不同的不是她的外貌。她是隊伍中最棒的狙擊手兼偵察員,其他人射不中的目標她能一槍中的。其他斯巴達戰士都喜歡結隊行動,而琳達卻偏愛獨來獨往。她經常藏在離隊友稍微遠些的地方,等待時機射出關鍵的一槍,從而扭轉戰斗的形勢。
  雖然UNSC一直都訓練狙擊手成雙作戰,一個射手配一個觀測手①,但琳達是個例外——她多次證明只有在單獨行動時她的效率才最高。要是斯巴達戰士中有一個人能被稱為“孤狼”的話,那這個人非琳達莫屬。她在許多方面都比其他斯巴達戰士更勝一籌。
  【① 現代狙擊手通常以兩人一組出勤,狙擊手帶狙擊槍,觀測手帶防身用的自動武器和觀測鏡。到了目標區,兩人輪流使用觀測鏡(sponing scope)偵蔡目標,以減少長時間使用高倍率望遠鏡的眼睛疲勞。當發現目標后,狙擊手進行狙擊時,觀測手負責觀測彈著點,以協助狙擊手進行修正。】
  如今看到她這個樣子……
  約翰擦去她頭盔上部凝結的冷霜。她既沒死過去,也沒活過來,而是介于兩者之間。
  這種不確定性比在伽瑪太空站看到她被擊穿與灼傷的軀體更令約翰誰過,他感覺就像前胸被撕開了一個很大的傷口一樣。
  琳達的預后①良好。另外兩個冷凍艙中的人則沒有這種幸運。某種能量釋放破壞了冷動裝置,他們在里面被凍死了。
  【① 指根據癥狀對疾病結果的預測。】
  鵜鶘運兵船的船身傳來輕微的撞擊聲,隨后約翰遜中士爬了進來“士官長,”他說,“你拿到氣體清潔器了嗎?遙控通訊器呢?波拉斯基說她準備暫停調試那艘圣約人部隊的運兵船。我們必須上去工作了。”
  士官長站起來朝船尾的艙門點點頭,他從那兒拆下了鵜鶘運兵船的空氣洗滌器和圈訊器。
  中士提起設備,然后與士官長一起爬出鵜鶘運兵船。士官長猶豫了一下,回頭看著冷凍艙。
  “你在擔心她吧?”約翰遜說,“見鬼,我以前傷得還要重,況且她的的骨頭比我硬三倍。她會挺過來的。”
  士官長一言不發地封閉艙門。這種對快要死的傷員所做的空洞安慰他以前已經聽過上百次了。為什么戰士在自己面對死亡時連眼都不會眨一下,但在面對戰友的死亡時他們卻轉過臉對自己撒謊?
  他們默默地穿過機庫。這里的殘骸與尸體都已被清除,波拉斯基準尉過去六個小時一直在此處利用沒有受損的圣約人部隊運兵船練習飛行。她駕駛著這種古怪的“U”型飛船,先是繞著它的中心軸作旋轉動作,接著向左舷傾斜,升高,然后飄然而下,準備著陸。  約翰遜瞇起烏黑的眼睛看著她的表演,贊許地點點頭。“她說她也已經找到武器的控制裝置了,不過在這里當然沒辦法測試。”
  “明白。”士官長答道,“其他事情辦得怎么樣?”
  “我把從這里到艦橋以及到引擎室的門都焊死了。”中士告訴他,“要是科塔娜不斷接收到的瞬時傳感信號真是敵軍的話,它們就得突破這些障礙才能接近我們。”
  “洛克里爾在抓緊時間睡覺,他困極了,”中士聳聳肩,“但他沒事,地獄傘兵都是鐵打的。哈維遜中尉睡了一會兒就起來了,他與科塔娜談了很長時間,現在開始查閱一些圣約人部隊的數據庫。與我們過去的遭遇比起來,大家看起來都還不錯。”
  “明白。”士官長說,“科塔娜,飛船狀況如何?”
  “預計二十分鐘后到達致遠星。”她說道。
  士官長核對了一下他的任務鐘。“你說過總飛行時間是十三個鐘頭。據我計算,我們大約只走了兩個鐘頭。”
  “我基于圣約人部隊躍遷斷層空間推進器的具體特性測定是十三個鐘頭,但是……”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科塔娜?”
  “對不起。在躍遷斷層空間速度發生了奇怪的時間膨脹效應①。
  【① 指接近光速飛行時,用手表或心跳量度的時間比用作對比的,不移動的時鐘過得慢。】
從這個方面來說,速度、加速度,甚至時間在躍遷斷層空間里都變得毫無意義。我想我告訴過你這些。”她答道,越說火氣越大。
  士官長看看中士,中士搖搖頭,聳了一下肩。
  科塔娜聽起來心煩意亂——也不單是“健忘”這么簡單。這不是個好兆頭。他們要靠她駕駛飛船,要是她開始崩潰,他們的麻煩就大了。
  士官長打開個通訊頻道。“小組注意,計劃改變。預計在十九分鐘后到達致遠星,我以后再作解釋——拿起你們的裝備盡快趕到艦橋會合。”
  停頓一下后,哈維遜中尉回答:“明白,士官長。洛克里爾與我已經上來了。”
  圣約人部隊運兵船的艙門打開,波拉斯基輕輕跳了出來。三個人邁著矯健的步伐向艦橋走去。
  士官長打開與科塔娜的私人通訊頻道,“我還需要知道些什么?”
  通訊頻道整整十秒鐘沒有回音。“我已經弄清圣約人部隊的磁性等離子成形系統。”她答道,“我們到達致遠星時就會具有一定的進攻能力——要是有必要的話。”
  “飛船其余部分的功能還正常嗎?”
  “對。”她回答,“對不起,士官長……這些計算比較……難纏。”
  通訊頗道里沒有了聲音。
  科塔娜的行為使士官長深為憂慮,但也只好說服自已相信她。否則他還有什么選擇呢?他、中士和波拉斯基在艦橋外面停下腳步,厚重的防爆門被關閉了。
  “中尉?”他說道,“我們到了門外。”
  大門緩緩打開,只見洛克里爾與中蔚站在對面,手端突擊步槍瞄準走廊。當他倆看清他們是自己人時,緊張的姿勢才放松下來。
  哈維遜中尉將步槍掛到肩上,說:“這么熱情地歡迎你們真是抱歉。科塔娜不斷接收到來自于飛船各個角落的瞬時信號。我們遲早要去收拾它們——最好趕在它們收抬我們之前。”
  “同意。”士官長說。
  波拉斯基走到中尉面前,向他敬禮后報告了她為弄清圣約人部隊運兵船的控制裝置所作的努力。
  洛克里爾慢慢走到士官長與約翰遜中士近旁。“你認為怎么樣,中士?”他低聲說道,偷愉瞄了一眼波拉斯基,“我是說,她怎么樣?當然,陸戰隊與太空艦隊之間有一道坎,但我能跨過去。你認為我與她之間有可能吧?我是說——”
  “可能性就如同你跳進太空自己走完剩下這段到致遠星的路一樣大,”中士嗤之以鼻地說,“而且還是只穿內衣走。”
  “如果給我一個降落艙,我會這么做的,中士。”洛克里爾棕褐色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隨后他轉身對著士官長說:“當然,我知道,要是我沒靠近目標,他就不會吃這么大的醋了。無風不起浪,對不?”
  士官長盯著洛克里爾慢慢搖了搖頭。洛克里爾的笑容逐漸消退,但沒有完全消失。
  “你們兩個家伙只是嫉妒罷了。”他咕噥道,用手指摸摸下頜上的一道傷疤。“就是這樣,我早就知道了。”
  洛克里爾現在的興致很高。盡管這個地獄傘兵生性粗魯,士官長還是比較欣賞他在戰斗中的表現。他不會驚慌失措,技術過硬,運氣也不錯,能逃過光暈這一劫——士官長知道如果要回致遠星去的話,他們正需要這種技術和運氣。
  “正在離開躍遷斷層空間。”科塔娜宣布,“三秒……兩秒……一秒。”
  依照士官長的任務鐘,從科塔娜告訴他預計到達時間是十九分鐘到現在只過了八分鐘。關于時間膨脹效應,還有什么她沒意識到的嗎?
  艦橋的燈光黯淡下來,艙壁上一排顯示器變得漆黑。接看,閃爍的星星一個個出現,在三點鐘方向波江座ε星天苑四星球燃燒著黃色的火焰。
  “我們現在距星系中央七十萬公里。”科塔娜對他們說,“我打算躍入的地方恰到好處,既能讓我們看清發生的狀況,也可以使我們在遇到麻煩時有時間再沖能,重新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現在正接收信號,圣約人部隊的信號,數量很多,正在破澤……稍等。”
  哈維遜在一個屏幕上敲了一下,把圖像放大。
  “天啊!”他低聲驚呼。
  一個星球出現在屏幕上,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那個世界從兩極一直燒到赤道,地面火焰騰騰,大氣層中還有一股黑色的颶風在肆虐。
  士官長感覺飛船好像猛然減慢了速度。他不禁握緊了雙拳。
  他把自己的大部分隊員都派到了那里——原先還以為那里的任務“更容易”。他使他的斯巴達戰士步入死地,他肯定他們早已不在世上了。
  他們是戰死的呢,還是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被軌道中的圣約人部隊飛船燒死的?
  “我們沒來錯地方吧?”洛克里爾喃喃自語道,“那是致運星?”他摘下帽子,用手揉搓著,耳語般地說道,“可憐的家伙。”
  另外的顯示器上圣約人部隊的戰艦正在繞著星球飛行,還有幾十艘小型飛船,以及一個大型設施,看起來像是中央停泊港。
  “這是什么?”士官長走近幾步問道。他敲了敲中央那個顯示器,把它的分辨率提高,將中緯度附近一部分地面的圖像放大。
  圖像逐漸變得清晰,顯示出一塊塊的綠色、棕色與白色——不同于狂暴的黑色與激憤的橙色,它們正在星球其余部分肆虐。
  “看來好像它們漏掉了一個地方。”中士說道。
   “圣約人部隊使一個星球變成玻璃時從不會‘漏掉’任何東西。”士官長答道,“我們見過它們這么做已有上千次,沒有一次意外。”他轉向哈維遜中尉,“我們應該再靠近些以看清楚這是什么,長官。”
  “士官長,”哈維遜柔聲說道,舉起雙手,“我理解你想確切地知道你的斯巴達戰士同伴都發生了什么事,但這是……”他指了指星球,然后皺起眉頭仔細察看致遠星未受損的部分。“確實,”他低聲說,“我們真的該靠近去看看……假如僥幸能成功的話。”
  中尉把放大部分拉回來,使顯示器重新聚焦到大氣層上層。上百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躍人眼簾。“有幾艘更小的飛船在那個地點上空盤旋。就當我剛才什么都沒說。”他低聲道,“如果圣約人部隊對這個區域這么感興趣,那么我們也該這樣才是——只要我們夠隱蔽。科塔娜,讓我們靠近些。”
  “是,中尉。”科塔娜回答。這艘圣約人部隊的旗艦平穩地加速進人星系。
  “它們在跟我們打招呼。”科塔娜說,“正在生成適當的答復。”
  約翰數了數顯示器上的飛船,有幾百艘——大多與圣約人部隊的運兵船一樣大小,但巡洋艦至少有兩艘,還有兩艘巨型航空母艦,每艘都運載了三個中隊的撤拉弗戰斗機。它們的火力摧毀這艘俘獲的旗艦綽綽有余。
  許多小型飛船把殘骸從戰場運送到致遠星上空的一個地方——UNSC與圣約人部隊飛船的廢品丟棄站。
  “你們看這個。”士官長指著那堆漂浮的殘骸說道。
  中尉凝神地看著那里。“它們很可能打算在這里待上一段時間——正在大掃除呢。”
  “我們進去了。”科塔娜宣布,“那支艦隊很奇怪為什么一艘圣約人部隊的旗艦會出現在這里,但還沒有懷疑我們的身份。破譯工作有些難纏,但從它們答復時附加的一長串敬語來看,它們明顯以為有個高官在指揮這艘飛船。在它們提到的其他事情當中,它們把某個人稱作‘明亮鑰匙的守護者’。”
  “這名字真他媽的蠢。”約翰遜中士嘀咕道。
  “你能說出它們在下面那個地方干什么嗎?科塔娜。”中尉問。
  “還不行。”她回答,“它們的語言不能照字面翻譯,每個詞都含有多重意思。有個東西它們認為是神圣的——它們說的話中涉及到的宗教典故比它們的例行公報多十倍。等等……正在接收一個新信號,比其他信號弱,不在圣約人部隊的頻率上。是在UNSC的E波段。”
  哈維遜中尉舔舔嘴唇。“播放。”他說。
  揚聲器里傳來“嘟嘟”的信號聲,一共六個音,停頓兩秒后重新響起。
  士官長當即全身僵硬。
  “就是它。”科塔娜說,“翻來覆去就那六個音。它來源于這里。”一個小小的導航三角形出現在星球表面未受損地區的邊緣。
  “它不是摩爾斯電碼。”波拉斯基說道,“我從沒聽過這種電碼。也許它是個測試信號?也許它來自某個自動化裝置,比如空中交通轉發繼電器?”
  “它不是自動的。”士官長說,“大家作好戰斗準備,我們要到下面那個地方去。他們還活著。”
  他哼起了一個低得只有他與科塔娜才能聽到的曲調:“大伙解除警報。”

第十七章

  軍歷2523年7月14日1002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斯巴達戰士在軍事演練。

  二十九年前。
  約翰匍匐前進,爬到山丘邊緣探頭窺視。一個綠樹成陰、青蔥繁茂的峽谷展現在他下面。遠處,波光粼粼的大角河蜿蜒流入森林。上空一群鳥在翱翔,下面一片靜謐。他慢慢退回到一個漆黑的樹洞旁,然后爬了進去。
  弗雷德與琳達在這個被挖空的雪松閣洞中席地而坐。為了不被士兵的熱感應探測儀發現,他們交談的聲音特別輕微。
  “現在沒有情況。”約翰低聲說。不一會兒,薩姆、凱麗和菲杰德幽靈般地從他們附近的隱蔽點冒出來,他們爬出樹洞,仔細觀察有無敵軍巡邏。
  遠遠看去他們像是在進行實戰演習的士兵,個個高大、健壯、敏捷,年紀在十七八到二十出頭的樣子。走近看才知道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每個斯巴達戰士都只有十二歲。
  “檢查武器。”約翰對弗雷德和琳達說道,“這次我們不容許有一點閃失,尤其是你們的步槍。”
  琳達與弗雷德把他們的SRS99C-S2型狙擊步槍拆開仔細察看——這兩把槍是他們從兩天前被派來搜尋他們的T連兩個射手那里繳獲的。如果T連的士兵沒能抓住他們打個半死——那T連就丟臉丟大了。
  約翰也在檢查他的手槍。這枝武器是軍士長門德茲分發的。它利用壓縮空氣發射納克飛鏢,有效射程二十米,能夠放倒一頭犀牛。
  但是靠二十米的射程來完成這次任務很困難,因此,菲杰德對狙擊步槍的11.4毫米口徑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①進行改造,除去致命的穿甲彈頭,代之以納克飛鏢。
  【① 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armor-piercing,fin-stabilized,discarding sabot-tracer,縮寫APFSDS。】
  琳達對改造后的武器進行火力試驗后,向約翰保證:一百米內能精確擊中目標。飛鏢能射進人體,但不會殺死任何人——除非擊中的是太陽穴或眼睛。“好了,”約翰說、“這雖然是一次軍事演練,但也是門德茲軍士長第七次讓我們與T連過招。”
  “他們都輸得不耐煩了。”弗霍德撇嘴笑著說。“那不是好事。”琳達對他說道,拂開散落在臉上的一縷紅發,“他們不打算公平競賽。你也聽到了我們俘虜的狙擊兵都交待了些什么,他說這次他們上尉要他們無論如何都必須贏——即使讓我們幾個血濺當場也在所不惜。”
  約翰點點頭,“因此我們也要對他們施以顏色,竭盡所能爭取勝利。”他抓起一根樹枝,在蓋滿落葉的泥土上畫出一個正方形。“紅隊由我指揮:包括我、薩姆、凱麗和菲杰德;琳達,你帶領藍隊。”
  “那不是‘藍隊’。”弗雷德抱怨道,露出一張苦瓜臉,“就只有我嘛。怎么單單留下我充當狙擊手?”他握緊了雙手,約翰能感受到他迫切想近距離作戰但又不能如愿的痛苦。
  “因為你是我們第二棒的狙擊,僅次于琳達。”約翰告訴他,“又是最棒的觀測手。我們的計劃能否成功就取決于狙擊隊,不要推三阻四。”
  “是,長官。”弗霍德咕噥道,他又點點頭低聲說,“最棒的觀測手?酷。”
  我們再討論一下。”約翰在正方形中心劃了一條線,“紅隊滲入基地,在05:00引爆眩暈手雷——引出T連更多的士兵,并分散其余士兵的注意力。”約翰抬頭看著琳達。“一定要除掉他們保護軍旗的那幾個家伙。”
  “沒問題。”琳達答道,用她深綠色的眼睛注視著約翰的眼睛。
  他不知道在她透過狙擊鏡瞄準目標時她的眼睛也是這個樣子。她好像從不會眨眼,玩瞪眼游戲總是她贏。
  “我們得到軍旗后,”他繼續說,“紅隊會撤出那里。留心優先打擊目標,給我們做好掩護。我們在著陸區會合,希望在那之前沒人發現我們。”
  弗雷德點點頭。琳達舉起她的新步槍,它太大了,槍托放在肩胛上后,琳達幾乎無法通過狙擊鏡瞄準目標。“我們不是吃素的。”
  約翰閉上眼,在腦中又把計劃的各個細節過了一遍。好——一切就緒。他們的勝算很大。他知道他們會贏。“在著陸區我沒發出警報解除信號,就躲著別出來。”他提醒他們,“我們可能會被抓住……他們會使盡辦法讓我們招供。”他們都點點頭,想起了T連是怎樣對待詹姆斯的。T連的解釋是他們護送他從他們監牢的一個牢房轉到另一個牢房時,他“從一級樓梯上摔了下來”。詹姆斯沒有屈服……至少在精神上。但約翰寧愿他屈服,詹姆斯整整花了一個星期才恢復元氣。
  不——約翰打消了那個想法。他很高興詹姻斯并沒有屈服。換了約翰自己,他也會咬牙挺住的。
  約翰用口哨吹起一支德雅教給他們的單節奏六音符小調——他們解除警報的信號。他站起來,把飛鏢手槍插進槍套,又檢查了一下腰帶上的三枚眩暈手雷。“著陸區見。”
  他伸出一個拳頭,琳達和弗雷德同他擊拳告別。琳達把小手放到他的手臂上。“小心。”她低聲說。
  約翰點點頭,“我一直都很小心。”
  他爬到外面,薩姆、菲杰德和凱麗正在等他。他們的臉上濺有污泥,外套沾著一些草屑。
  “有問題嗎?”他問他們。
  他們搖搖頭。
  “好,檢查你們的鏡子。”
  他們取出昨晚從T連廁所里獲取的鏡片。他們都在鏡子的邊緣貼上膠布,這樣拿進拿出更方便;同時在鏡子背面也粘上了膠布以減少碎裂的機會。整個行動都系于一個易碎的鏡片上,這使約翰特別忐忑不安。
  “從現在開始只打手勢。約翰對他們說,“出發,紅隊。”
  他們摸爬滾打穿過森林來到一條碎石路上。他們從附近的山丘上推下兩塊巨大的巖石,把路擋住,然后蹲在灌木叢中等候。
  一輛后勤供應卡車亮著前燈一路隆隆駛過來,然后“吱”地尖叫一聲停下。兩個士兵下車掃視著這片區域。
  “你認為是不是伏擊?”其中一個嘀咕道,加勁握緊步槍。
  “軍情三處那些小怪物弄的?老天,我不知道。”司機說,“這次演練的規則被搞得-團糟。”他拿起一件凱夫拉纖維B①披風罩住頭部。“要是這樣的話,我可不想在屁股上挨個飛鏢。掩護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那個人下來繞著卡車走了一圈。“看樣子沒事。”他低聲說,“趕快。”
  【① 一種質地牢固、重量輕的合成纖維。】
  司機跳下駕駛室,走到巖石旁把它們從道路上推開。
  約翰跑出灌木叢爬到卡車底下,抓住底盤,把自己拉起來緊緊貼在上面,近得以至于他都聞到了新輪胎的橡膠味。凱麗與薩姆緊隨其后,菲杰德最后趕到。
  他們都沒被發現。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那兩個人重新上車,沿著這條路繼續前行。
  沙礫彈起來打在約翰的臉頰上把皮膚劃破了,鮮血從耳朵流到了脖子里,但他不敢松手去揩拭。他們經過一公里的沙石擊打后,卡車在T連的基地慢慢停了下來。門衛跟司機有說有笑地交談了一會兒,然后繞車走了一圈,打開了卡車的后門。
  約翰蠕動一下,準備好了鏡片。他輕輕搖搖手,示意其他人也照做。約翰斜持鏡片對準卡車的底盤。他的手有些抖,但他靠意志終于使它穩定下來。他必須做到。
  門衛拿著一根末端帶有小鏡子的長竿靠近卡車。他把長竿伸到車底,沿著邊緣進行掃查。
  約翰用他的鏡子對準竿上的鏡子,當門衛從他旁邊經過時他跟著移動鏡子,使得門衛看到的只是底盤的映像——距離約翰左邊一米。
  他們昨天訓練了一整晚。必須做到盡善盡美。
  門衛接著移到了薩姆的方位、然后是菲杰德,最后到了凱麗所處的車角。
  凱麗的鏡子突然滑落,她急忙伸手去抓——就在它落地前一把將它抓住了。約翰緊張得氣都透不過來。門衛檢查她那部分時,凱麗的鏡子反射面沒放對位置。
  “進去吧。”門衛在旁邊拍了拍車身說道,“沒事。”
  “狗怎樣了?”司機問。
  “還不見好。”門衛咕噥道,“不知道它們昨晚都吃了什么,到現在還口吐白沫。”
  “見鬼。”司機說道,然后發動引擎駛進T連的大本營。
  昨晚弗雷德給警衛犬吃了一種調成糊狀的食物,成分是幾只他們捕捉的松鼠、一些沒成熟的漿果,還有他們急救箱里的抗菌藥膏——這個大雜燴保證讓T連的狗第二天都有氣無力。卡車停放在一個倉庫里。兩個人進來,卸載完后面的貨物,隨后離開,并順手鎖上了庫門。
  約翰與其他隊友這才慢慢從車底爬出來了。大家都沒說話,如果有一個字被對方偷聽到整個行動都要泡湯。他們靜靜地揉著發疼的肌肉,約翰給自己的耳朵綁上紗布止血。
  約翰指了指薩姆,又指指車篷,薩姆點點頭,著手工作;然后約翰指了指菲杰德,又朝側門指指,菲杰德走到門邊,開始撬鎖。
  約翰與凱麗負責巡視倉庫,尋找攝像機、狗、守衛等等他們必須清除的東西。都沒有。
  薩姆帶著四個水壺回來了,按照計劃,他應該已經在里面裝滿了卡車上電池中的酸性液體。側門“咔噠”響了一下,菲杰德對著他們豎起拇指。他們聚集到門邊。菲杰德慢慢推開門,先從門縫往外窺視,然后又打開一些,瞥了瞥左右兩邊。
  他點點頭,率先走出去,遠遠避開頭頂的燈光,沿著倉庫的陰影行進。
  約翰與其他隊員跟在后面,在陰影最暗處停下。約翰舉起五根手指,薩姻把裝著酸性液體的水壺交給了他。約翰指指手表,又搖了搖五根手指。
  他們點點頭。
  然后約翰指指凱麗,再用兩根手指指了指營地周邊,接著像閘刀般切在另一只手上。凱麗點點頭,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薩姆與弗雷德也動身離開,向他們先前已經偵察好的營房進發。每座營房下面都有一個可供爬行的空隙。約翰飛奔到最遠的營房,閃入營房下的空隙中。他停頓一會兒,聽聽有沒有吵鬧聲、腳步聲、警報聲——一切依然平靜。他們沒被發現……但留給他們完成任務的時間只有五分鐘。
  約翰從口袋里拿出三塊口香塘,丟進嘴里嚼起來。他爬到營房的中央,小心地從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塊抹布.把酸性液體倒在上面,然后用它輕輕擦著木質地板的底部。他極其謹慎,不讓抹布被酸液浸透或把酸液弄到自己身上。當抹布碰到膠合板的時候,木板開始冒煙燃燒起來。
  他把一塊一平方米的地板都浸透酸性液體后看了看手表,只用了30秒,現在是04:55。時間剛剛夠。他將三顆眩暈手雷的定時引爆時間設置為五分鐘后,然后用嚼過的口香糖把眩暈手雷固定在被酸腐蝕的那部分地板邊。
  正常情況下,眩暈手雷不能穿透一厘米厚的膠合板,然而一旦酸液侵蝕了疏松的纖維,三顆眩暈手雷把那一個平方的地板炸成千百萬塊碎片綽綽有余——讓它們徑直射進T連的就寢處。不會致命……但保證會讓這里亂成一鍋粥。
  約翰爬出去,潛回倉庫,與紅隊其余隊員會合。  約翰看看表:04:58。
  他指指凱麗,又指指自己,然后在倉庫的角落里做了個蜷曲的動作。他指指薩姆與菲杰德,示意他們到對面的角落去,二人立即走到對面去了。
  約翰與凱麗蹲伏在地,靜等行動的那一刻。他們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軍營中央、運動區、操練場,還有位于正中心的旗桿。
  一個下士與兩個衛兵準時出來了。他們展月綠條旗,下士把旗的一角固定在一根掛在旗桿上的系索上。
  約翰瞥了一眼遠處的森林。T連軍營護網外圍的樹木都被砍光了。他知道森林距這里超過了一百米——將近兩百米。這么遠的射程無法保證琳達與弗雷德命中任何目標。
  他抽出飛鏢手槍,打開保險。
  05:00,眩暈手雷爆炸,營房下面沖起炫目的光芒。木板的碎裂聲,T連男男女女的驚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正在固定旗幟的下士急忙松手回身張望。周邊護欄上的探照燈齊刷刷地亮起來,照向里面的營房。
  一片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旗桿附近的衛兵之一丟下步槍,緊緊抓住自己的脖子……最后臉朝下栽倒在沙礫上。
  他的伙伴見勢不妙,嚇得跪了下去。
  約翰一邊開火,一邊腳下生風地沖到營地中央。他第一槍射偏了,跪著的護衛猛地轉過身面對著他。菲杰德與薩姆隨即射中了他的背部。
  約翰瞄準下士——他正手忙腳亂地想把槍從槍套里拿出來。約翰射出兩枚納克飛鏢,正中他的胸膛。他應聲倒地。
  又有兩個衛兵繞過倉庫的角落,大喊大叫著舉槍瞄準約翰。
  他站在開闊處,相距又這么遠,飛鏢手搶無法擊倒那些衛兵。
  一個衛兵開了火。子彈擦過旗桿,離約翰的頭部不到五厘米。
  這個衛兵突然全身僵硬,丟掉步槍狂亂地抓著他的后腦勺……一枝飛鏢射進了他的頭骨。他尖聲慘叫,倒在地上亂滾。
  另一個衛兵抽搐了一下,剛從大腿上拔出一枝飛鏢,又一枝飛鏢擊中他的胸部,他隨即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約翰做了個手勢,對琳達與弗雷德表示感謝。然后,他解下綁在系索上的軍旗,塞進自己的襯衣里。
  他示意紅隊前進,凱麗把他們帶到護網邊。
  凱麗靠近鐵絲護網時,并沒有減緩她疾速奔跑的步伐。她縮身沖向金屬網。就在她剛要碰到護網時,約翰注意到了酸性液體在上面腐蝕后形成的輪廓。
  護網被撞開一個參差不齊的缺口,凱麗滾到外面,起身撒腿就跑。約翰揮手示意大家鉆過去。他最后出來時,往身后飛快地瞥了一眼。
  軍營一片混亂。探照燈四處搜尋目標,營房里尖叫連連。一輛坦克隆隆開動,“嘎吱嘎吱”地駛入基地中央。
  約翰他們一路狂奔。機關槍斷斷續續的射擊聲從身后陸續傳來——這時,他們剛好跑進森林的安全地帶。
  約翰氣喘吁吁地低聲笑道:“大家干得好。我想那些家伙這次用的是真槍實彈。”
  凱麗舉起一顆7.62毫米口徑子彈的彈殼。“對,”她說,“一點沒錯。”
  “前進。”約翰說,“我們別待在這里。他們現在已經惱羞成怒了。”紅隊悄無聲息地穿行于森林中。他們一路專挑樹陰走,當看到在頭頂搜尋他們的鵜鶘運兵船時,就躲到原木下面去。
  05:45,他們到達指定為撤退著陸區的空地。按照計劃,他們在07:00與門德茲軍士長會合。當然,軍士長幾乎沒讓他們這么輕易脫身過——因此約翰安排藍隊也來這個地方……只是他們要保持隱蔽。琳達與弗雷德會駐留在樹梢某個地方掩護紅隊,直到他們確定沒有危險。紅隊蹲坐在灌木叢中靜靜等待。他們還不安全,約翰知道。T連可能正在搜尋他們,這段時間紅隊可能會沉不住氣……他們急于炫耀自己如何成功完成了任務,或迫切地想看看繳獲的軍旗。值得表揚的是,紅隊就這樣待著,既沒動,也沒說活。而藍隊則蹤影全無。
  06:10,空中傳來鵜鶘運兵船引擎發出的轟鳴聲,它逐漸降落到那片空地上。后艙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菲杰德蠢蠢欲動,但約翰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來得太早。”他低聲說,“士官長哪一次不是準點到的?”
  菲杰德、凱麗和薩姆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我去。”約翰說,“你們支援藍隊。”
  他們對他豎起拇指。薩姆拍拍他的背,低聲說:“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們傷你一根寒毛。”
  “我知道。”約翰低聲回答。他從襯衣里取出軍旗交給薩姆。“謝謝。”約翰爬出他們的陣地,當離隊伍三十米遠時,他站起身向鵜鶘運兵船走去——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個陷阱。
  他走過一半草地后停下,在那里等著。
  一個人出現在鵜鶘運兵船的出口斜道上,招手叫他過去:“過來,孩子。快點!”
  “不行,長官!”約翰響亮地回答。
  這個人轉身對里面的人咕噥道:“糟糕。”他嘆口氣,“好吧,我們就來硬的。”四個人從鵜鶘運兵船后部跳出來,迅速排成一個半圓形向約翰逼近,他們的突擊步槍直直地對準他。
  約翰舉起雙手。
  “他投降了。”一個士兵以狐疑的口吻說道,“我們還要不要開槍?”另一個問。
  “不要。”領頭的咬牙切齒地說,“先討債。”他跨上前對著約翰的腹部就是一拳。
  約翰痛得弓起了身子。
  這個人把約翰拉起來,又重重地打了一拳。“我們必須找到該死的軍旗,否則上校就會讓我們的屁股開花。它在哪里,小家伙?”他使勁搖著約翰,“其他的混蛋都滾到哪里去了?”
  約翰哈哈大笑。  “什么事那么有趣?”他咆哮道。
  “你們這幫傻瓜被包圍了。”
  一群飛鏢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從鵜鶘運兵船下來的那些人抽搐起來,有一個開了一槍,但子彈偏離目標,射高了。他們全身麻痹,翻倒在地。約翰蹲下去從打他德那個人身上取出手槍,然后匍匐爬向鵜鶘運兵船。他爬到打開的艙門邊上,朝里面掃視了一遍。沒人。
  他手腳并用地進入駕駛艙,打開鵜鶘運兵船的雷達。他發現在一百二十度航向、十四公里遠的地方有個信號點,正平行飛向他們所處的方位。約翰跳下鵜鶘運兵船,跑出草地。
  紅、藍兩隊依然躲著……他們會永遠這樣躲下去,直到他發出警報解除的信號。
  約翰不管怎樣都不會泄露他們警報解除的信號——即使是嚴刑拷打,或門德茲軍士長動用最嚴厲的高壓手段都不能撬開他的嘴。他寧愿死也不會背叛自己的隊友。
  約翰用口哨吹響一支節奏單一的六音符小調,并叫道:“大伙解除警報。”
  紅隊首先出現,他們沖出草地。路上凱麗停下來,在一個家伙的頭部踢上一腳,并把他的槍拿走了。
  琳達與弗雷德從一根樹枝上跳下來,也跑過草地。
  “大伙解除警報。”琳達重復說道,咧嘴開心地笑了,“大家可以出來了。我們都自由了。”

第十八章

  時間:日期記錄異常\估計為軍歷2552年9月23日0510時
  波江座ε星系,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上。

  科塔娜并沒有太注意士官長與其他人之間的爭論。爭論毫無意義。她百分之百地相信約翰會說服他們一同前往,或者——如果失敗的話——他會說服中尉讓他單獨去地面調查那個信號……在她看來,那個信號非常容易被復制,而且又沒有加密,任誰都明白這-點,真不知道士官長憑什么就認定是他的斯巴達戰士小組發送的。
  她沒有參加這場節奏緩慢而沒有效率的談話,而是對圣約人部隊在ε星系的行動模式進行了分析,從而發現了三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圣約人戰艦以極其規則的橢圓形軌道繞致遠星飛行。總共有十三艘重型巡洋艦與三艘航空母艦在離致遠星地面三百公里的上空行動。在這個巡邏航線之外,還有兩艘輕型巡洋艦盤旋于米納致特山上方——但現在它們被困在重力升降梯的底部,不會對她的飛船構成直接的威脅。
  第二,它們的巡邏航線中有一個盲點,可以利用它作為絕佳的會合處,等士官長及其他人完成地面任務后從這里把他們解救出來。她給他們設計好進去與出來的航線,然后開始計算在如此靠近致遠星的地方進行斷層空間躍遷所需的精確數據。
  第三,也是科塔娜感到最有趣的一點,有二百一十七艘小型圣約人部隊飛船在把殘骸集中運送到一個太空區域,它位于致遠星北極上方一個高空靜止軌道。在那個區域飄浮著毀于致遠星之戰的飛船軀殼,既有圣約人部隊的,也有UNSC的。UNSC一些最精良的飛船赫然在目:“巴士拉號”,“漢尼拔號”,以及艦隊的驕傲——超級航空母艦“特拉法加號”。在那些飛船中沒有人類的信號發出來,科塔娜也感覺不到任何活躍的電磁場。
  她看到小型圣約人飛船把那些了無生氣的船身切割開,馱上一塊塊A型鈦合金裝甲后就飛走了。它們像一隊螞蟻一樣奔波于低緯度上方的一個區域,也是位于米納致特山上空,圣約人部隊在那里用這種金屬建造了一個平臺。金屬平臺現在已是個邊長一公里的正方形。很明顯,圣約人部隊對致遠星不單單是摧毀了事。
  “科塔娜,”士官長說,“我們的會合處在——”
  “已算出最佳坐標。”她答道,隨即把圣約人部隊的盲點投射在艦橋的顯示器上。“敵軍的巡邏艦隊漏掉了這塊九千立方公里的區域。進一步的最佳方案表明,在0715時所有飛船離這個點最遠。我建議我們在那個時間到那里會臺。科塔娜看到他們為她的即時分析而訝異不已的神情不由感到一陣得意。她喜歡向船員炫耀她的聰明才智。
  “很好。”中尉答道,一邊還在顯示器上檢查她的計算結果。
  “至信號源的最佳路線己設計好,上傳在圣約人部隊運輸飛船的電腦里。”她告訴他們。然后,她打開一個私人通訊頻道接著對士官長說:“祝你好運,士官長。多加小心。”
  “我一直都很小心。”他答道。
  科塔娜沒費心去回應他的無稽之談。士官長好運連連,多少回都絕處逢生,她已沒興趣去計算他有多大的生還機會。
  士官長一行人離開艦橋。科塔娜用傳感器掃描了一遍整艘飛船,以確定通往發射艙的道路沒有危險。船上還有殘敵。她不能確定它們在哪里,但斷斷續續接收到一些信號點,通風口的面板被打開后又關上,還有幾個工程師不見了蹤影。
  她追蹤著他們駕駛圣約人部隊的運兵船飛離發射艙,進入致遠星上層大氣層,然后直奔致遠星地面而去,波拉斯基是個優秀的飛行員……但她只是一個“人”,喜歡不合邏輯地蠻干,感情一沖動就完全喪失理智。科塔娜希望自己也到下面去——既出于保護他們那幫人的責任,也因為有許多問題她想找到答案。圣約人部隊為什么對米納致特山這么感興趣?軍情局的基地里還剩下些什么?科塔娜收回自己的思緒。這里要忙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幾個任務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一直開著躍遷斷層發生器,以防在匆忙之中需要躍出這個星系。她還不停地優化等離子發別裝置的磁場所需的參數,為萬一要開戰做準備。她從星系中每艘圣約人部隊飛船同時傳送的一百二十二個公報中辨別出它們俘獲的飛船叫什么名字——“無尚正義號”。她在充斥于公報中的圣約人宗教典故間建立起聯系,繼續建立一個語言翻譯子程序。她把其余的處理能力分散到追蹤周圍上百萬個飄浮物上,尋找救生艙、冷凍艙,以及可能藏有人類幸存者的任何東西。他們那艘圣約人部隊的運兵船飛離了探測范圍,消失在地面曾是高地森林的某個地方——那里現在變成了另一番天地。
  科塔娜開始繪制一幅地面的高分辨率地圖——對士官長前往的神秘信號發源地和米納致特山,她繪制得尤其精細。
  她經過快速計算,估計完成這些任務要比平常花上更長的時間,因此不得不從她超負荷的記憶芯片里釋放出一些空間。科塔娜開始再次壓縮她從光暈中獲取的數據,她一時想把全部數據轉儲到圣約人部隊的系統里,但她很快就否認了這種做法。她必須保護好這些數據,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科塔娜明顯感到自已的頭腦變遲鈍了。她同時進行的工作太多,這樣很危險,沒有足夠的反應速度,萬一……
  “異端!”
  這個圣約人部隊的詞語在她的通訊線路里炸雷般響起,她一下子被震呆了,程序運行停頓了三個運算周期——這段時間正好使她失去對飛船間通訊軟件組的控制。
  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趁機給最近的巡洋艦發送出一個窄波束通訊脈沖。
  相對于一個圣約人部隊的公報而言,這條信息非常簡短:內容是報告旗艦被“不干凈的異端分子玷污”,呼吁星系里的每一艘飛船“聯合起宋清除污穢”。經過壓縮與毫無意義的加密后通過載波一同傳送出去的,還有科塔娜對躍遷斷層空間的數學運算記錄,有了這個運算就可以使她躍遷到離氣體巨星——臨界星極近的距離。
  科塔娜掐斷頻道——但太遲了。信號已經傳送出去,她無法把脈沖從太空中收回來。她堵死所有的通迅記憶通路。“叫你插翅難逃!”她咬牙切齒地叫道。
  “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異端-”
  “夠了。”她說,“你必須明白,”她逐漸縮減記憶通路,把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一個編碼層一個編碼層地肢解開來,“現在這個系統屬于我了。”
  雖然一個正常運轉的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對軍清局三處可謂彌足珍貴,但圣約人部隊的這個人工智能過于危險,她不能允許它繼續存在。
  “想干什么隨你便-便-便便。”它尖叫道,“我終于要去去賜予我的天堂最后-最后最后的圓滿圓滿圓——處于非復制狀態。”
  這番古怪的言辭激起了科塔娜的好奇心,但她必須把它擱在一邊——永遠。她拆散這個人工智能,清除里面的程序,但在毀壞的同時記錄下圣約人部隊的編碼結構。這和解剖相類似,她做得快、準、狠——直到她看見這個人工智能的核心編碼。她停了下來。
  她差點認出這個編碼,編碼模式極其眼熟,但沒時間思考原因了。她對它作好記錄后就清除干凈。圣約人部隊的這個人工智能已徹底完蛋,它的一部分程序進行了安全處理,分開儲存以備將來研究。當然,假如科塔娜有將來的話。
  她注意到圣約人部隊十三艘戰艦正氣勢洶洶地向她所處的方位進逼。她的通訊頻遭里充滿了要把她以及俘獲的旗艦燒成灰燼的語氣狂傲的威脅。
  那都是些沒用的數據,她把它們統統濾除。
  圣約人戰艦上的武器溫度逐漸開高,變成了暗紅色。
  科搭娜保持著冷靜。經過深入研究圣約人部隊的等離子武器系統,她現在明白了為什么它們在發射之前會發光。蓄積的等離子一直都是熱的,隨時準備開火,但圣約人部隊采用一種低效率的方法使等離子體形成等離子束,朝一個固定的方向發射出去。它們挑選出帶原電子①,設計好適于打擊目標的軌道,把這些等離子分流進一個磁泡,然后磁飽被發射出去,隨后的磁脈沖將引導等離子束沖向目標。
  【① 等離子體是由帶電原子、電子和不帶電的粒子組成的電中性的、高度離子化的氣體。】
  圣約人這么一個先進的種族,它們的武器卻依賴于如此拙劣的計算,只一味依靠蠻力,以至于效率極其低下,造成嚴重的浪費。
  她啟動為控制等離子體而設計的新系統。它先用電磁脈沖排列無序的帶電原子,在一微秒之內使它們順著一定的軌跡匯入一個細如激光的光柱。
  當然、這還完全是個理論構想。
  作為試驗,她發射了艦首三座等離子大炮——三條紅線劈開漆黑的太空截擊圣約人部隊三艘領頭的巡洋艦。它們的護盾爆發出橙色光芒,不停地閃爍,然后逐漸消失了。科塔娜的等離子束切入平滑的外星船體,船身金屬被燒熔,三根光柱干凈利落地穿過飛船。
  科塔娜像用解剖刀一樣上下移動光柱,把巡洋艦切成兩截。
  “行了。”她說。但是,前三座炮塔的等離子儲量已經耗盡,要等幾分鐘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要是這艘旗艦上擁有更優良的電磁系統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設計出效率更高的導引運算法則。唉,圣約人部隊對麥克斯韋方程組①的掌握遠遠比不上人類,這真是個諷刺。
  【① 能夠完全描述電磁現象的一組四個(微分〕方程式,由麥克斯韋首先整理出來。包括電的高斯定律(庫侖定律為其特例)、磁的高斯定律、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以及麥克斯韋修正過的安培定律。】
  科塔娜現在意識到她很幸運,趕在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泄露這個新式等離子導引系統前切斷了它與外界的通訊。假如圣約人艦隊的每艘飛船都重新裝備改良后的武器,其后果必將不堪設想。
  同時,她也意識到,留在這里硬拼不是最明智的做法。她考慮過同圣約人部隊剩下的兵力一較高低;依靠經過改良的武器系統,她也有可能會贏。但方一失敗,讓圣約人部隊獲得她改進的技術去提高它們的作戰能力,那就得不償失了。這個險不值得去冒。
  科塔娜發射“無尚正義號”后部的等離子大炮,激光狀的能量束閃爍著穿過太空,一個中隊的撒拉弗戰斗機剛從距離最近的航空母艦上起飛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航空母艦發射艙內部的爆炸此起彼伏,騰起一道道蘑菇狀的火焰。
  她沒有停下來觀看絢爛的煙花。
  科搭娜對準致遠星中央以最快速度俯沖下去,星球表面越來越近。她不知道士官長現在處于何方,是不是安全。
  “我根本不該提醒你多加小心,”她耳語般地說道,“你不懂怎么去小心。我該祝愿你大獲全勝,這才是你擅長的,約翰,愿你贏得勝利。”
  她啟動躍遷斷層發生器;空間扭曲,裂開,隨后旗艦融進光芒的包圍之中。

第十九章

  時間:估計為軍歷2552年9月23日0530時
  波江座ε星系,俘獲的圣約人部隊運兵船上,前往致遠星地面的途中。

  士官長站在圣約人部隊運兵船的甲板上。他之所以站著,是因為抗震椅是給精英戰士與豺狼人量身定做的,沒有一種形狀適合人類的脊柱。沒關系——他更喜歡站著。
  他們穿過致遠星的上層大氣層,像一只后面拖著一千公里長絲線的蜘蛛從天而降。飛行在軌道里的其他一百多艘飛船與他們近在咫尺——有撒拉弗戰斗機,還有其他的運兵船,而清掃船則伸出觸須狀的爪鉤打撈著空中飄浮的金屬碎片。占據天空主導位置的是兩艘三百米長的巡洋艦。
  巡洋艦加速駛向他們。
  士官長走到駕駛艙,波拉斯基和哈維遜正坐在座椅上,這是他們從鵜鶘運兵船上拆下后焊接到這里的。
  “它們在給我們發送應答信號。”波拉斯基低聲說。
  “這好辦,準尉,”哈維遜中尉也低聲說,“用科塔娜給我們制訂的回復程序就行了。”
  “是,中尉。”波拉斯基答道,然后全神貫注地看著左邊顯示器上展現的圣約文字。“現在發送。”她輕輕敲在一個全息圖標上。
  約翰遜中士與洛克里爾下士站在士官長身后兩米遠的地方,兩個人都顯得緊張不安。約翰遜嚼著他的煙屁股,眉頭緊皺,注視著越來越近的圣約人部隊戰艦。洛克里爾下意識地伸屈扣扳機的手指,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科搭娜都安排好了,”約翰遜中尉低聲說,“別擔心。”
  “我快要急死了。”洛克里爾咕噥道,“長官,我寧愿待在一個火燒火燎的單兵著陸器里,即使失去控制也比這里強。我們現在成了待宰的鴨子。”
  “閉嘴。”哈維遜中尉不滿地對洛克里爾低聲說,“讓女士安心操作。”
  波拉斯基一會兒看看通訊屏幕,一會兒看看顯示器,那兩艘巡洋艦變得越來越大,塞滿了她前面的全息空間。她的雙手懸在操縱桿上方,沒去碰它,但已是躍躍欲試。
  三艘撒拉弗戰斗機加速離開它們的軌道,飛行到他們附件。
  “那是來攻擊我們的嗎?”哈維遜中尉問。
  我認為不是,”波拉斯基說,“但很難預料那些東西會干什么。”
  洛克里爾深吸一口氣,士官長注意到他沒有呼氣。約翰用手按在他肩上把他拉到一旁。“放松,陸戰隊員。”他低聲說,”這是命令。”
  格克里爾呼出一口氣,舉手摸了摸他的光頭。“對……對,士官長。”這個陸戰隊員費了老大的勁兒才迫使自已平靜下來。
  控制面板上閃過一道紅光。“碰撞警告。”波拉斯基淡淡地說道,所有訓練有素的太空軍飛行員在直面迫在眉睫的死亡時頭腦都異常冷靜。她伸手去握操縱桿。
  “保持航線。”中尉命令。
  “是,長官。”她答道,松開控制器,“戰斗機距離我們一百米遠,還在逼近。”
  “保持航線。”哈維遜中尉重復道,“它們只是要近距離查看一下。”他用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沒什么好看的。根本沒什么可看的。”
  撒拉弗戰斗機在距離他們只有十米遠的時候,分別翻滾到運兵船兩側,引擎的外殼閃爍著刺目的藍光。它們翻滾著飛到運輸船頭頂……然后重新飛回去跟那兩艘巡洋艦會合。
  那兩艘大型飛船直接從他們頭頂經過,遮蔽了射進來的陽光。在黑暗中,駕駛艙的光線自動進行調節,顯示器面板上頓時充滿了圣約人部隊偏愛的紫藍色光芒。士官長意識到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也許他與洛克里爾之間相似的地方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更仔細地審視著這個地獄傘兵:一副狂野、絕望的眼神,左臂三角肌上文有烈火騰騰的彗星圖案,在士官長看來他們兩人簡直格格不入。這個人沒被圣約人部隊與光暈上的洪魔消滅,要安然無恙地從敵人手中逃脫必須具備足夠的運氣與智慧。他確實控制不住情緒……但如果同樣給他進行身體機能強化和一套雷神錘盔甲,他和這個地獄傘兵之間還會有什么區別?經驗?訓練?紀律?運氣?
  約翰一直感到自己與UNSC其他的男男女女不同,只有跟斯巴達戰士伺伴待在一起時他才感到輕松。但是,難道他們不都是為了同一個事業在戰斗、犧牲嗎?
  兩艘巡洋艦飛過去了,ε星系的陽光一下子灌滿整個駕駛艙。
  波拉斯基長舒一口氣,身體頹然前傾。她揩掉眉毛上的汗珠。
  洛克里爾把手伸進上衣口袋,拿出一條干凈平整的紅手帕,遞給波拉斯基。
  她盯著手帕看了有一秒鐘,接著又看看下士,然后才接在手里。“多謝,洛克里爾。”她把它折成一個頭巾的式樣,拂開落在臉上的金發,繞著前額系好。
  “不客氣,女士,”洛克里爾回答,“隨時聽候吩咐。”
  “鎖定信號源,”哈維遜中尉說,“坐標230、110。”
  “是,坐標230, 110。”波拉斯基說道。她手握操縱桿輕輕向前推移,轉動。
  運兵船逐漸傾斜,平緩地往下俯沖。這時,致遠星地面從顯示器上消失,運兵船飛入了籠罩星球的濃重煙云中。
  耳邊好像聽到“嘟”的一聲,顯示器的過濾裝置隨即啟動了。不一會兒,辨析出的圖像出現在顯示器屏幕上——曾是成千上萬公頃的森林與土地現在成了一片火海,燒焦的黑炭隨處可見。約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極力不再把它看作是致遠星——它只是又一個被圣約人部隊摧毀的世界。
  “那個峽谷。”哈維遜中尉指著一條裂縫說道,那里的地面被侵蝕后留下了一道蜿蜒曲折的傷疤。“掃描儀正在接收地面信息。我們靠近去看看。”
  “明白。”波拉斯基翻轉飛船,背面朝上飛入峽谷。當她重新調正飛行姿勢時,兩邊雕有紋飾的石壁只與他們相距三十米。
  中尉伸手取過他們從鵜鶘運兵船上拆下的背負式通訊設備。他對頻率進行微調,搜索他們專程前來找尋的獨特信號:一條六音符的信息響起,停頓兩秒后,又重新響起。
  “打開E波段頻道,中尉,”士官長說,“我要回送一條信息。”
  “頻道已打開,士官長。說吧。”
  士官長鏈接好自己的通訊頻道,并對頻道加密,使只有那些發送信號的人才能聽到他的話。“大伙解除警報。”他對著麥克風說,“大家可以出來了。我們都自由了。”
  從背負式通訊設備的揚聲器里傳出的嘟嘟聲突然消失。
  “信號消失。”哈維遜中尉猛地轉頭盯著士官長,“我不知道你剛才對他們說的是什么,但不管怎樣,他們聽到了你的話。”
  “好。”士官長回答,“我們降落在某個安全的地方,他們會找到我們的。”
  “頭頂有敵軍的威脅。”波拉斯基說道。她注意到靠右舷那一側有塊突出的懸崖在地面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于是駕駛飛船飛向那個也方。“我們在那里降落。”
  “打開艙門。”士官長對波拉斯基說,“我一個人出去,確定一下那里有沒有危險。”
  “一個人?”哈維遜中尉問道,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你肯定這么做明智嗎,士官長?”
  “是的,長官。這是我的想法。如果那是一個陷阱,我想該由我去把它擺平。你們留在這里支援我。”
  哈維遜邊思索,邊用他修長的手指敲著下巴,“很好,士官長。”
  士官長朝洛克里爾點點頭,邁步走下舷梯。士官長要他們留在運兵船上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如果這是個圈套,而他們都被捉住,那他就會沒時間去營救他們,同時保全自己;第二,如果圣約人部隊理伏在這里,那么哈維遜與其他人就必須離開,把科塔娜帶回地球。他能爭取時間讓他們活著逃離這里。走到舷梯底部,士官長停住腳步,因為他的運動探測器發現了一個信號。那里——前方三十米,就在一塊巨石后面:敵友識別系統顯示,這個信號點既不屬于圣約人部隊,也不屬于UNSC。
  士官長抽出手槍,俯下身體,匍匐前進。
  一個私人通訊頻道“啪”地打開:“士官長,別緊張。是我。”
  另一個斯巴達戰士從巖石背后走了出來。他的盔甲——雖然損壞情況沒有約翰的那么嚴重——到處都有磨損與灼燒的痕跡,左肩胖都凹陷下去了。  士官長大感欣慰。他的隊友,他的家人,并沒有全部犧牲。從他的腔調與左右掃視的輕微動作中士官長認出了這個斯巴達戰士——斯巴達044,安東,他是隊里最優秀的偵察員之一。兩個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后安東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在頭盔面罩嘴巴處的位置快速作了一個簡短的手勢。這是他們表達笑的方式——用它最能把每個斯巴達戰士內心強烈的感情表達出來。
  約翰做了個同樣的手勢。
  “見到你也很高興。”約翰說,“還剩下多少人?”
  “三個,士官長,我們小組還有一個外人。抱歉把敵友識別系統頭閉了,但我們正試圖迷惑這個區域的圣約人部隊。”他朝左右看了看,“我認為在野外給你作全面的匯報不安全。”他示意走到懸崖的陰影處去。
  約翰亮起他的確認燈。兩個斯巴達戰士小心翼翼地走出峽谷的中央地帶,同時密切關注頭頂上峽谷邊緣的動靜。
  士官長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安東。比如,為什么他這個小隊會與紅隊分開?紅隊在哪里?為什么圣約人部隊沒有把致遠星的每一寸土地都燒成玻璃?
  “你還好巴,士官長?”哈維遜中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是的,長官。我與一個斯巴達戰士取得了聯系。請稍等。”
  安東在一個黑漆漆的洞窟入口處停住腳步。即使開啟了圖像增強裝置,也很難看清里面的景象;站在懸崖的陰影里,只能看到一條隧道的模糊輪廓。剛進到里面,見到的是被漆得烏黑的“工”字鋼梁,更深處是兩米寬的巨石,兩側都架著一挺轉輪機槍。每挺機槍旁各站著一個斯巴達戰士——約翰認出他們是格蕾絲-039和李-008。
  他們一看到約翰,就對他做了個表示微笑的手勢,約翰回以同樣的手勢。
  格蕾絲跟著士官長和安東進人洞窟。李留在原地擔當守衛。
  士官長不停地眨眼以適應洞窟內部刺目的白熾燈光。墻壁上有深深的構槽,好像它們是用機械挖成的。洞窟中央的折疊式牌桌前站著另一個人,他身穿太空軍制服。
  士官長挺直身體敬禮道:“將軍!”
  丹佛斯·威特康中將,盡管他育一個西歐人的名字與德克薩斯人懶洋洋的說話方式,但他自稱祖先是俄羅斯哥薩克人。他有大熊般的體格;剃了一個平頭,頭發修理礙非常齊整;一雙烏黑的眼睛,讓人以為是用煤炭做成的;一部花白胡子從他的上唇垂下去,一直懸掛到他的下巴邊。
  “士官長。”將軍回了個禮,“稍息,孩子。見到你真他媽的太好了!”他大步走到士官長面前跟他握手——幾乎沒有人會用這種危險的方式跟斯巴達戰士打招呼——肉掌伸進冰冷堅硬的臂套中,一不小心骨頭就可能被捏得粉碎。“歡迎來到獨立營地。住所不是四星級的……但我們把它叫做家。”
 “謝謝你,長官。”
  約翰以前從沒有與這個將軍共過事,但他在新康斯坦丁堡戰役與圍攻泰坦衛星期間所立下的赫赫戰功卻是眾所周知。每個斯巴達戰士都研究過威特康的作戰記錄。
  約翰打開通訊頻道對哈維遜中尉說:“過來吧,長官。警報解除。”
  “收到。”哈維遜說,“已上路。”
  “真高興見到你,士官長。”威特康將軍說,“我的問題你不要誤會,你在這里究竟要干什么呢?凱斯不是命令你深入圣約人部隊的控制區域去執行任務嗎?”
  “是的,長官。這……說來話長。”
  將軍捻捻胡須末端,瞥了一眼手表,然后笑著說:“我們還有時間,孩子。講來聽聽。”
  約翰在一塊巖石上坐下,向將軍敘述了離開致遠星后發生的事情:在伽瑪太空站找回導航數據庫,搭乘“秋之柱號”痛苦地逃亡,發現光暈及其古怪的守護者——343罪惡火花。他猶豫了一下,又描述了他與洪魔的遭遇以及隨后光暈的毀滅,最后講到了他俘獲圣約人部隊旗艦的情形。敘述期間,哈維遜中尉以及其他來自運兵船的人員都到了這里,他們靜靜地聽士官長把經歷講完。
  將軍一言不發地聽著,在約翰結束講述后,他打了一個悠長而低沉的唿哨,坐在那里思索約翰講述的一切。
  “這個故事太離奇了,要不是出自你的口中,我會叫講故事的這個人去做精神檢查。”他站起來踱著步子,接著緊皺眉頭停下來,“你講的我完全相信……但還是有什么事不太對勁——”他思考的時候臉上堆滿了皺紋,“雖然我不能把它確切地指出來。”
  “長官,”哈維遜中尉柔聲說道,“請原諒我問個問題,你怎么在這里活下來的?”
  將軍笑了:“嗯,這也說來話長,中尉。我給你長話短說吧他雙手抱胸斜靠在洞壁上。
  “圣約人部隊那些畜牲一進入ε星系我就知道,致遠星相成為歷史。圣約人部隊做事從不半途而廢。星球上的每個人都忙著撤退——這么做無可厚非——但我必須留下來。”將軍的臉上閃現出好幾種表清:關切、興奮……然后他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他想起了過去發生的事情,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我們正在研制一種新型炸彈,名叫‘新星’。它是集束式核武器,每顆核彈頭都帶有一個氚化鋰外殼。嗯,從理論上來講,這個東西爆炸時,不僅會像一般核武器那樣產生強大的沖擊波,也會將含氚外殼壓迫至一個巨大的高溫高壓中心。”他一只手握成拳頭砸在另一只手掌上以示強調,“這樣一來,爆炸威力將增大一百倍。”笑容展現在他臉上,“星球殺手。我們計劃在太空作戰時用它們摧毀戰場。”
  笑容逐漸消褪的他,摸了摸胡子。“唉,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根本來不及轉移地面上的那些‘新星’。因此我決定,改變它們的攻擊目標。”
  哈維遜中尉滿臉困惑。他不敢插嘴,但將軍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于是說道:“想想看,孩子,那些軍火四周布滿該死的圣約人部隊會怎樣。”
  哈維遜搖搖頭,“對不起,長官,我還是不明白。”  “你是情報官員,哈?”威特康的鼻子“哼”了一聲,轉身看著士官長,“你會怎么辦?”
  “打開它們的保險,長官,”士官長答道,“啟動裝有故障自動保險的引爆裝置,開始倒計時,時間可以設置為兩個星期。”
  將軍點點頭,“我只設置了十天。沒必要給它們那么多時間去修補。”
  他一只手重重地按在哈維遜中尉的肩上,使得哈維遜禁不住退縮了一下。“這個計別有兩種可能的結局,中尉。或者是圣約人部隊把‘新星’搬回它們的星球進行研究——這種可能性是我最希望發生的,因為一顆那樣的炸彈會把它們的老家炸為兩半;或者炸彈就留在這里——它們會把在致遠星上的圣約人部隊殺個精光。”
  “我現白了,長官。”哈維遜中尉低聲答道,然后看了看他的手表,“這是多少天以前的事?”
  “剩下的時間還有不少,”將軍告訴他,“大約二十個小時吧。”
  哈到遜中尉倒抽一口冷氣。
  “然而,實施這個計劃時遇到了一個阻礙。”將軍從哈維遜的肩上抽回他的手,雙眼盯著洞窟的泥土地面,“我有一支陸戰隊——C連——他們在執行任務時被消滅了,我們沒能到達那些‘新星’的儲藏處”他嘆了一口氣,“都是勇敢的孩子。這么出色的戰士,真他媽可惜。就在那時,我與紅隊通過加密的通訊頻道取得了聯系。我‘說服’他們借給我幾個斯巴達戰士。我們來到‘新星’儲藏處,打開它們的保險,然后我們轉移到這里,采用打了就跑的戰術跟敵軍周旋——只是讓大家都不閑著,你知道,否則會很無聊。”
  “紅隊其他人呢,長官?”士官長問。
  威特康搖搖頭,“我們最后一次跟他們通話是之前他們說要撤退的時候”他走到桌旁,展開一幅舊的紙質地形圖,指著米納致特山說道:“這里。軍情局城堡基地所在地。”他停頓了一下,“但圣約人部隊正在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挖掘那座山。我想讓自己相信他們還在那里……但我們算了一下,圣約人部隊在那里至少有十二支隊伍。它們有空中支援,有低軌道巡邏,地面還有裝甲部隊。這個地方壁壘森嚴,還會有人幸存下來嗎?”
  士官長仔細察看地圖上的地形,然后胸有成竹地對將軍說:他們在地下,就在城堡基地里。我們在那里進行過大量訓練。圣約人部隊的搜尋隊未必能檢查完所有的隧道。”
  “那么你認為他們還有一線生機?”
  “是的,長官,不止是一線生機,我保證他們在那里。那也是我要去的地方。”
  將軍的指尖放在米納致特山的位置,敲了兩下,思索著,然后猛地抬起頭,“你們是駕駛一艘圣約人的飛船進入這個峽谷的,對吧?一艘運兵船?”
  “是的,長官。”約翰沒告訴他這件事。盡管將軍著起來像個大老粗,但在軍事上卻是個行家里手。
  “那我們去我他們,孩子。”
  “長官!”哈維遜中尉說,“請恕我直言,長官,我們的第一要務應該是回到地球。我們收集的有關光暈的情報,我們俘獲的敵軍旗艦上的技術……單是科塔娜關于躍遷斷層空間的計算方法,就可以使戰爭形勢變得對我們大大地有利。”
  “這我都知道。”將軍語氣強硬地答道,“你說得一點都沒錯,中尉。但是——”他用肉乎乎的食指又敲了敲地圖,“我不會把任何一個男人或女人撇在這個星球上讓圣約人部隊去摧殘取樂。沒門兒。為拯救斯巴達戰士更是在所不惜。我們現在就去。”

第二十章

  時間:日期記錄異常\估計為軍歷2552年9月23日0610時
  波江座ε星系,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上,前往致遠星地面的途中。

  波拉斯基讓運兵船以最高速度——幾乎接近一馬赫行駛。飛船呈弧線上升,加入了一長串圣約人部隊飛船中——運兵船、無人駕駛清掃船以及撤拉弗戰斗機——它們正從一條更高的軌道飛往地面。這隊外星飛船航向直指米納致特山。
  圣約人部隊的公報展現在駕駛員座椅旁的一個屏幕上后,就靜止不動了。
  “從圣約人船隊傳送來的信息……我猜它們對我們的離隊頗為不悅。”波拉斯基鎮定地嘀咕道,雙眼盯著圣約人部隊的文字。
  “它們不會開火。”將軍說道,緊緊抓住波拉斯基的椅背,“我們沒事。盡管往前飛,準尉。”他回頭望著士官長,“叫他們做好準備,孩子。”
  士官長點點頭,走到船尾其余的隊友前。他的三個斯巴達戰士和哈維遜中尉、洛克里爾、約翰遜中士正站在一列放在甲板上的武器前面。安東簡要報告了一下武器清單:“幾枝霰彈槍,一枝核子槍,幾枝多聯裝火箭發射器,幾枝等離子與高爆手槍,還有各種類型的手雷——想要什么盡管拿。”
  士官長為他的MA5B突擊步槍拿了五個彈匣,另外還拿了三枚破片殺傷手雷和一枝近身作戰的霰彈槍。沒什么可奇怪的——他想輕裝上陣,以便照顧隊中其余的戰友。
  洛克里爾舉起核子槍,由于太用力嘴里甚至發出了哼哼聲。這枝武器的外殼發出古怪的綠光。
  “一定要帶上手槍,”士官長告訴洛克里爾,“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空間不大的地下場所。”
  “明白。”洛克里爾說。
  “我們快到了。”將軍喊道。
  士官長走到駕駛艙察看。運兵船與清主船魚貫飛向一堆從山上切割下來的卡車大小的石塊。一個直徑十公里的螺旋形大洞的洞口出現在曾經高聳入云、宏偉莊嚴而又牢不可破的米納致特山頂,昔日的綠樹和冰川皆已不見。
  現在它只是個露天礦井,一個鉆孔機在它的中心死命地往下鉆。鉆機上方盤旋著一艘圣約人的巡洋艦,一架重力升降梯閃爍著紫色的光芒刺入洞口。
  “那就是我們的著陸區。”威特康通知大家,“波拉斯基,我希望你駕駛飛船直接飛下去——稍微減小引擎馬力,讓重力光束幫助我們,它會把我們一路送到底部的任何地方。”
  “恕我直言,長官,”波拉斯基說,“我不敢肯定洞口是否容得下我們。”
  將軍瞇眼細瞧洞口。“容得下。”他說,“我對你絕對有信心,準尉,馬上行動。如果上面的圣約人部隊注意到我們,要下去就不好辦了。”
  “是,長官!”她的雙眼緊盯著洞口,“沒問題,長官。”
  士官長驚訝于將軍竟然這么無所畏懼。他相信這個人的判斷力;將軍因為在戰役中經常使用不合傳統的戰略戰術而屢遭責難,但勝利一次又一次證明了他深刻的洞察力。然而,士官長也注意到指揮官的級別越高,下達的命令就越有可能需要克服難以克服的困難。
  “小心了!”士官長對隊伍喊道。
  波拉斯基小心翼翼地駕駛運兵船飛過去,垂直撞進閃爍不定的暗紫色重力光束中。他們一進入這片區域,飛船就猛地一跳,然后速度加快,左搖右晃地駛入鉆穿堅硬的巖石形成的孔洞。
  上面黯淡斑駁的陽光被阻隔,運兵船變得昏暗起來,只看得見升降梯內部散發出的淡淡的藍光。“我們在這里連掉頭的空間都沒有。”波拉斯基低語道。哈維遜中尉爬上前來,“威特康將軍,長官,我明白我們能進去——假如這個洞通到某個地方的話——但您的計劃還有一部分沒說清楚。我們出去時怎么辦,長官?”
  將軍冰冷的目光盯著哈維遜。“我都計劃好了。你只管開火,到時聽我的命令,不要胡思亂想。明不明白?”
  哈維遜緊咬牙關,顯得極其不滿。“是,長官。”
  波拉斯基專注地盯著呼嘯而過的隧道壁。“短程傳感器探測到一個信號點。”她說,“看來快到洞底了。照目前的速度預計到達時間為六十秒后。”
  將軍斜身靠近士官長,低聲道:“我們到下面后會受到猛烈的攻擊,你必須加倍還擊;然后你掩護安東,看他能不能確定你的斯巴達戰士在哪里。我猜他們已經到地面上去了。”
  還沒等士官長回答,將軍已走到船尾拿起一枝突擊步槍和兩枝高爆手槍,把等離子手雷與破片殺傷手雷別在腰帶上。
  “三十秒。”波拉斯基喊道。她熄滅引擎,運兵船只依靠慣性在重力光束里滑行。“下面有東西。”她說,“是不是陽光?”
  遠輸船出現在一個巨大無比的房間里——直徑三公里,呈圓形,周圍從上到下有十多條走廊。頭頂一個全息太陽與十多個衛星在圓形的天花板上旋轉。除了圣約人部隊鉆出來的孔洞外,全息投影可謂盡善盡美。
  將軍烏黑的雙眼凝神掃視這所巨大的房間,他瞧見一支圣約人的部隊聚集在靠近房間一側的地板上。“那里。”他用手指著說道,“我估計大約有一百個敵兵:幾個精英戰士和豺狼人,大部分是咕嚕人、看樣子它們正在清理一個洞穴入口,還沒準備好結伴行動。好。
  “波拉斯基,把我們降落在離它們半公里處,然后你重新飛到上面。希望你盡快回到洞里去,塞住它。我不想任由我們的后門洞開。”
  “是,長官。”波拉斯基回答。
  威特康將軍又對李說道:“你當我們的后衛,孩子。待在這里保護飛船與波拉斯基。對不起。”
  “是,長官!”李回答。士官長注意到他的話語中含有一絲苦澀,他無疑認為自己分到的是一項有力使不出的任務。
  他們的運兵船逐漸下降至距離藍色的地板一米處,兩側的艙門打開了。士官長首先躍出,緊跟著是安東、哈維遜中尉與洛克里爾。從另一側艙門跳下的是將軍、約翰遜中士和格蕾絲。
  運兵船立刻往上飛進天花板里的洞中,確保不被地面的流彈擊中。
  “大家行動!”將軍吼道。他指著格蕾絲與洛克里爾,“你們倆,使用長射程武器開火。其他人沖過去把它們滅掉。”
  將軍計劃得很周詳,他沒冒險讓運兵船——他們惟一的逃生工具——停在離敵軍太近的地方。他們的出現會讓圣約人部隊措手不及,它們絕對預料不到在它們的軍事腹地竟會受到襲擊。但這種優勢能持續多長時間呢?還有多久巡洋艦就會把他們的運兵船炸為齏粉?他們最危險的敵人不是圣約人部隊,而是時間。
  格蕾絲停住腳步,呈四十五度角抬起核子槍,發起第一輪攻擊。這枝外星武器“嘶嘶”響著吐出一團耀眼的能量。能量團劃出一道弧線飛躍半公里的距離,擊中目標后,綠色的閃光轟然爆發。咕嚕人與豺狼人隨即飛到了半空。
  洛克里爾發射了兩枚火箭,然后把用完的火箭筒丟在地上。這兩枚火箭擊中一群精英戰士,它們在一秒鐘之前還在指揮清理洞穴。兩聲爆炸過后,房間那一端騰起團團的灰塵、火焰和濃煙遮蔽了視線。士官長示意小組散開緩步前進。
  前面塵土飛揚,隱約可見的咕嚕人與豺狠人發出陣陣驚叫,它們慌亂地朝天開槍,朝自己人開槍,朝一切移動的物體開槍。
  “繼續前進。”士官長命令,“趁它們還不知道遭到了什么襲擊,趕快過去。”
  安東停住腳步,跪在深入地板的一對足跡旁。“凱麗來過這里。”他在通訊頻道報告說。
  士官長打開紅隊的通訊頻道,“凱麗?弗雷德?約書亞?斯巴達戰士們,確認收到信號。”
  回答他的只有靜電噪音。
  士官長現在距離暈頭轉向的圣約人部隊施工隊一百米遠。一道射偏的等離子能量束從那片煙霧彌漫、碎石遍地的區域疾飛而出,落在離士官長幾米遠的地方爆炸了。士官長端起自動步槍對準那里瘋狂射擊,希望把敵人壓制得沒有還手的機會。
  格蕾絲停下來,冉次扣動核子槍的扳機。第二次爆發出來的射線能量閃耀著炫目的光芒從頭頂飛過,擊中遠處的墻壁后轟然爆炸。
  在強烈的光亮中,士官長看到十二個豺狼人已做好防備,它們沿墻排開,能量護盾相互重疊組成一個密集的方陣。在它們后面,五個精英戰士扣動了等離子步槍的板機。
  “臥倒。”他大喊一聲,俯沖到一側。
  格蕾絲倒在地上立即滾開。等離子能量束“咝咝”地響著飛過他們的頭頂,一道能量束擊打在離士官長極近的地方,使他的護盾能量消耗殆盡。他周圍的幾塊藍色瓷磚變成了黑色玻璃狀的彈坑。
  “手雷——投向那些護盾,斯巴達戰士!”威特康將軍怒吼道。士官長與安東打開等離子手雷的保險,臥在地上奮力把它們投了出去。手雷撞在遠處的墻壁上,掉進那堆精英戰士與豺娘人的方陣中——落在它們的護盾后面。只見兩道藍色的光芒閃起,敵軍的隊形被炸開。豺狼人四散奔逃。
  格蕾絲端起核子槍射過去,擊中了那個殘破的方陣隊形,把它們炸得四分五裂。她丟下武器。“拉德①計量器顯示已達到最大值”她叫道,“這東西熱得不能再用了。”
  【① 輻射劑量單位。】
  “退后!”士官長命令道,“那東西有故障自動保險!”
  格蕾絲躍身退后,剛好躲過一劫。落地的核子槍先是“噼噼啪啪”地冒出點點火星,然后炸裂開來,其威力相當于一個破片殺傷手雷。變黑、扭曲的地板碎片雨點般地落在他們身上。
  洛克里爾跳起來,朝那群從挖掘地點逃走的咕嚕人猛烈射擊。它們沒有攜帶武器,洛克里爾毫不留情地把它們放倒在地。
  兩個遭到沉重打擊的精英戰士從一堆碎石處掙扎著站起來,它們的胸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它們轉身望著火力的來源——三個斯巴達戰士赫然出現在幾塊大石頭后面,手中的突擊步槍還冒著縷縷青煙。約翰馬上認出,他們三個是凱麗、弗雷德和威爾。
  他跑過去跟他們會合。
  弗雷德放下武器。“安東……格蕾絲……約翰?”他不相信地說道。
  士官長打開一個通訊頻道對他的斯巴達戰士說道:“是我。但愿有時間把一切解釋給你們聽。我——以后再說,我們先離開這鬼地方。”凱麗迅速伸出手,用她的兩根手指擦過約翰的面罩。
  他想同樣做個微笑的手勢,但這時威特康將軍全速跑到這幫斯巴達戰士旁邊猛然剎住了腳步,緊跟在他身后的是哈維遜、洛克里爾和約翰遜。約翰遜不住地回頭掃視空空如也的大房間。
  “就你們這些人嗎?”威特康將軍問。
  “不,長官,”弗雷德回答,“還有一個。”他轉身把手伸進坍塌了一部分的隧道里,“夫人?出來吧,沒危險了。”
  那一刻,士官長忘記了他還在敵營的中心地帶,忘記了戰爭,忘記了致遠星已經陷落,忘記了過去幾天來他所遭受的一切。他從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她。
  哈爾茜博士從下陷的隧道里走出來。她抬起纖纖細手撣掉裙子與外衣下擺上的灰塵。
  “威特康將軍,”她說,“又見到你真是高興。謝謝前來搭救。你不知道你來得有多及時。”她轉向士官長,“也許為這次英勇的行動我應該感謝的是你,約翰?”士官長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他也為她如此隨便地稱呼自己的名字而感到生氣……但他可以原諒她。她總是直呼他的名字——從不用他的軍銜或編號。
  他注意到她手中緊握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它有一千多個面,像藍寶石與水面上的陽光一樣閃爍著燦爛的光芒。
  “你想謝誰就謝誰,凱瑟琳。”威特康說,“你要是高興,就給我們開個派明——一旦我們離開這里。”他打開通訊頻道,“波拉斯基,下來——”
  約翰遜中士把手放到將軍的臂上,朝對面的墻壁點點頭。
  “怎么回事,中士?”將軍的聲音在喉嚨里硬住了。
  士官長的運動探測器在他的頭盔顯示器上閃爍,但看不到一個實在的信號點……在這個直徑三千米的洞窟里,他沒看到任何東西。探測器探測到穿隱身服的精英戰士了嗎?不,要是那樣,空中的灰塵肯定早就將它的行跡敗露了。“沒人活動。”將軍低聲道。
  約翰看見了它們。他把它們全看在了眼里。
  他之前沒發現它們,是因為他以為那是空中波動的煙霧和灰塵,也許是距離所形成的幻境。他沒料想到這么多的圣約人竟可能如此安靜。十二級走廊環繞著這所巨大的房間,每一級都站著圣約人部隊的士兵。聚集在陽臺上的有正在“砰砰”打開能量護盾的咕嚕人與豺狼人,有咆哮的精英戰士,還有幾對獵手,它們手中的核子炮綠光閃閃。成千上萬枝等離子武器充能的“嗚嗚”聲像蝗蟲一樣遍布空中。
  沒人移動,沒人呼吸,除了洛克里爾,他長呼一口氣,發出最痛徹肺腑的咒罵。
  約翰想數清它們的數目。一定有幾千個——每一級。但可能還更多。它們甚至用不著瞄準,只管掃射,就能用針彈與沸騰的能量填滿這片空間。
  他們已來不及鉆進背后的隧道——走到半路就會化成蒸汽。一對獵手怒吼起來,它們舉起核子炮穩穩地瞄準約翰與他的隊伍,然后扣動扳機。頃刻之間,這群外星士兵萬槍齊發。

第二十一章

  時間;日期記錄錯誤\估計為軍歷2552年9月23日0640時
  波江座ε星系邊緣,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無尚正義號”上。

  “無尚正義號”出現在一片歐幾里德與愛因斯坦都沒算出的區域中,人類錯誤地把它稱為“躍遷斷層空間”。它的大小不斷變換,根本沒有“空間”“斷層”可言。飛船被一大堆冰晶所包圍,已有上千年歷史的冰晶,在融化后復又凍結成精致的網狀幾何圖案。“無尚正義號”的航行燈散射在這些晶粒上,形成一團微光閃爍、輪廓分明的光暈,這使科塔娜想起了哈爾茜博士放在桌上的“雪球”:三厘米高的馬塔角峰①,上面還有一個正在攀登的微型瑞士登山者——它們被強烈的微型暴風雪刮得不停旋動。
  她周圍凍結的奧爾特云②要比哈茜爾博士的“雪球”大得多,但它依然非常迷人,好像是深不可測的躍遷斷層空間為歡迎她的到來而布置的景致。
  【① 海拔4478來,位于意大利與瑞士邊境的阿爾卑斯山上,以特殊的三角錐造型而聞名。】
  【② 距離太陽7.5萬至15萬個天文單位的彗星云,荷蘭天文學家奧爾特最先假設存在這種彗星云。】
  科塔娜逃離了ε星系,但并沒有走多遠——只是短距離躍遷到與致遠星和士官長相距幾十億公里的星系邊緣。
  圣約人部隊找到她的機會很小——實際上根本沒什么可能,即使它們有巡邏飛船。因為奧爾特云的體積非常之大,即使花一百年也無法搜遍每個角落;而且她差不多關閉了飛船上的每一個系統,熱核發電機除外——當然她自己的動力系統也除外。
  飛船穿行于冰冷的黑暗之中。
  然而,為了給躍遷斷層發生器充電,重新生成等離子——在與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短暫交戰后,等離子能量消耗很大,她又打開了反應堆。
  如果她在一艘更大的戰艦上,孤注一擲的戰術可能會非常有用——把所有的等離子能量都發射出去,然后不顧重力就近進入躍遷斷層空間——但由于她一艘飛船要對付敵軍十二艘飛船,她的有效作戰時間可能只有幾微秒。
  現在,圣約人部隊已經知道“無尚正義號”不是它們陣營中的一員。她希望士官長能逃脫它們的魔爪——找到他的斯巴達戰士,設法趕到約定的坐標所在地跟她會合——大家都平安無事,躲過敵軍地面部隊與戰艦的狂轟濫炸。
  她停下來調整她的情感子程序——不能總是沉溺于深深的嘆息之中。在等候的這段時間,她必須集中精力思考一些有用的東西。
  但問題是,過去五天來她一直都在竭盡全力思考。現在她轉動的大腦中,大部分區域都被從光暈吸收來的數據占用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把那些數據轉儲到“無尚正義號”的艦載存儲器中。既然另一個人工智能被消滅了,現莊應該沒什么危險。然而有一組技術數據已經泄露給了敵軍……那可能會對人類為戰爭所作的努力產生極為嚴重的后果。要是光暈的數據落入圣約人部隊手中——戰爭就沒什么打頭了。
  她決定湊合著使用她自己可利用的記憶處理帶寬。
  科塔娜仔細傾聽,并通過“無尚正義號”的被動傳感器查看.--一J--一腸,軍鑄“工山下臼別,的協補佑咸哭杏是ε星系中心的情況。一些微弱的圣約人部隊公報低聲傳進她的耳朵里——這是八小時前發出的,因為信號從致遠星傳到這里就要花這么長的時間。
  有趣。現在星系內部談論的焦點無疑是入侵者。然而,八小時前情形還沒有發生變化——不管是怎樣的情形。
  她一邊竊聽數據流,一邊破澤,試圖把所有內容都弄懂。
  它們狂熱而又混亂的宗教言辭中,意思稍顯連貫的有:尋找神之碎片;存在于這一完美時刻的眾神之碎片大放光彩,眨眼間消失但永遠不滅;收集巨人留下的星星。
  字面翻譯不成問題.令她感到迷惑的是詞語后面的意思。沒有相關的文化知識可供參考,這些全是胡言亂語。不過,圣約人肯定明白其中的含義。也許她可以利用那個被她制服的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的部分功能來幫助理解。它對她說過話,由此看來它熟悉部分人類語言。她或許可以對它的翻譯軟件進行逆向編譯。
  科塔娜把這個人工智能的編碼隔離出來,開始運行檢索與解壓縮的程序。這要花上一段時間。她早先壓縮了這個編碼,但運行解壓縮程序又要大量占用她有限的處理能力。
  在等待的空隙,她檢查了一遍圣約人部隊的反應堆。它們使用一個箍縮磁場給氚等離子體加熱,其方法原始得令人驚異。然而由于缺少更好的硬件,她也沒辦法去提高它們的效率。
  動力。她如果要掉頭返回星系跟士官長會合,就需要更多的動力。圣約人部隊不會干坐一旁,等他們接上頭后,好心好意地道一聲“再見”,任由他們開溜。
  可想而知,出路只有一條:她必須戰斗,把它們全部消滅。
  她可以保存飛船的動力,等離子武器就按圣約人自己設計好的那樣發射,然而,那樣做難以扭轉必敗的結局。十二艘飛船對付一艘——如此不平衡的作戰形勢,恐怕連凱斯艦長也難有勝算。她仔細考慮該怎樣解決這個難題,派生出一個多任務處理程序以列舉她所有的資源,然后把它們放入一個創造性-可能性矩陣進行過濾,期望找到一個富有啟發性的匹配。
  外星人工智能的程序解壓縮完畢。這些編碼在她看來就像是一個地質層的巨大橫截面,有幾十個編碼層她根本不認識。然而翻譯運算法則處于這個結構的頂層,猶如鑲有金邊的石英礦脈璀璨奪目。她連入軟件,它有無數個回路與終端編碼行——這些東西已遭到損壞。
  然而那里還有一些細長的晶體翻譯向量,靠她自己是絕對設計不出來的。她把它們復制下來放進她的動態詞典中。
  遠處傳來的圣約人部隊信息涌進她的大腦,現在意思稍微顯得有些連貫了:滲入內部圣殿層,出現了異端;清理行動正在進行,有必勝的把握;上古先賢的圣潔將燒死異端,圣光不容玷污。
  她注意到這些信息隱隱含有某種急迫之意,看來圣約人部隊那著名的自信從容并非完全沒有虛假的成分。
  既然這些信息提到了異端入浸,而且這些信息又是在“無尚正義號”進入ε星系前幾個小時發出的,那么士官長的結論就是對的:致遠星上還有人類幸存者,很可能是斯巴達戰士。
  而他的正確分析則基于那個六音符信號,這使科塔娜很惱火。更令她生氣的是,她竟然沒有得出同樣的結論。她意識到她的運算空間被大量占用,已接近危險的邊緣。她的一個警報程序被觸發。從艦橋通往核反應室這條路上的一扇檢修門——她特別吩咐約翰遜中士不要把它焊死——剛剛被打開。
  “獵物進圈套了。”她低聲說。
  科塔娜用飛船的內部傳感器對那片區域進行掃描。什么也沒有……除非那實際上是一隊身穿隱身服的精英戰士——也許是圣約人部隊在歡迎公報上提到的“明亮鑰匙的守護者。”
  她鎖死四扇應急艙門——檢修門每邊各有兩扇。“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她說。
  科塔娜排出這個密封區域的空氣。
  她希望它們死前沒有破壞通風系統——以便讓剩下的其他敵人重蹈覆轍,窒息而亡。
  她的傳感器探測到在她密封鎖死的艙門內側有等離子手雷爆炸的聲音。爆炸破壞了艙門電路,致使門鎖失靈。她注意到那幾扇門正被慢慢推開……但縫隙不夠大,況且前面還有第二層密封門。
  推門的動作停止了。
  “搞定。”她低聲道。
  她要保持那片區域的密封狀態,直到約翰遜中士查證敵人確實已窒息。她也不會放松自已的警惕性,在船上肯定還有其他外星破壞分子。要是她發現了它們,就會同樣干凈利落地把它們收拾掉。
  這個小間題解決了,科塔娜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的編碼上。這個外星軟件有一小部分與她相似。在計算機科學領域,好像不可能發生這樣一種平行演進的現象。看起來這幾乎就是她自己的編碼……只是它被多次復制,每次都由于復制程序存在缺陷而產生了一些小錯誤。
  可不可能圣約人部隊俘獲過一個人類制造的人工智能,再把它的復制品廣泛應用于它們的飛船上?要是這樣——復制編碼這么多次有什么必要呢?而且為什么還產生這么多錯誤?
  然而,這些問題無從查考。像她這樣聰明的人工智能的運行壽命大約是七年,之后會因為存儲器中的內容相互聯系得過于緊密,發展成致命的無限循環,最終導致全面崩潰。實際上,到那時候人工智能會因變得過于聰明而遭受功能急劇下降之苦。他們是確確實實把自己“想”死了。
  因此,如果圣約人部隊在使用人類創造的人工智能,那所有的復制品也將于七年之內死亡——沒有理由去重新復制那些復制品。這樣做不會延長他們的壽命,因為所有的存儲器中的關聯內容也必須被一同復制。
  科塔娜暫停思考她的壽命由于吸收與分析光暈上的數據而減損了多少年。她在先驅型計算機系統里把自己的智能發揮到了極致,肯定已大大超過她的設計局限。這樣做有沒有損失掉她的半條“命”,甚至更多?她先擱置這個想法留待以后思考。要是她找不到辦法接士官長返回地球,她的運行壽命甚至會更短。
  然而有一件事她感到奇怪:她在這個外星人工智能復制路徑的起點上執行一個跟蹤程序,找到了它的復制程序。這組復制編碼極盡錯綜復雜之能事,實際上,它占據了這個人工智能存儲器空間的三分之二強;大片的神秘函數一直深入到它的核心部分;它的分支四處延伸進入系統,像一個腫瘤的癌細胞擴散到了人工智能的全身。
  她一個也理解不了。但是,要使用這組編碼并無必要先去理解它。
  值得冒險使用它嗎?也許。如果能減輕風險,她會把自己的一部分復制到“無尚正義號”的一個獨立的系統上。這樣的話,要是有什么不對,她就能刪除這個子系統,而不會影響到自身。
  這么做潛在的好處非常大。她也許可以完全恢復自己的運行能力——即使帶有光暈的數據。
  科塔娜檢驗了兩三次她要重寫①的系統:圣約人部隊管理下層甲板的生命維持軟件。既然下層甲板現在已被清空,并無生命,那生命維持系統也就毫無實際意義了。她小心翼翼地切斷了那個子系統與飛船其余系統的聯系。
  【① 在已有數據的內存區域中記錄數據,并且破壞原存儲在該區域中的數據。】
  她也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想法。這個復制的軟件可能要對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的“思想”混亂負責。然而,她的“思想”正在被擠壓,差不多什么也不會剩下,所以風險也許不是太大。  于是,科塔娜啟動了圣約人部隊的文件復制軟件。它開始移動,起伏有致地向她靠近。她馬上中斷編譯組件與外部的所有聯系。
  神秘函數觸及她的編碼,把它們包裹起來,沖潰了她設置的屏障。
  這都是頃刻之間發生的事,但她沒去阻止這個程序。太有趣了,她不想去阻止。
  她恍惚感覺她大腦的某個部分迷迷糊糊地開始復制,一條一條地聚集到“無尚正義號”的新位置上。這感覺有些古怪。古怪的不是她可以同時在不止一個地方思考不止一件事情——她已經習慣了多重處理。這是一種不同尋常的古怪——就好像她瞥見了某個東西,奇妙而深邃。
  復制結束。復制的編碼再次失去了活性,安全地與被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目錄儲存在一起。
  科塔娜運行她的整個系統;其他的東西什么都沒被改變。
  她檢查了一遍新復制的系統。它完好無損,除了軟件自身的一些小錯誤——她馬上給予修正——看來功能也還健全。
  她啟動新系統,使它隸屬于她的原系統,兩個系統并行運轉著——一個利用軍情局的《英語-圣約語詞典》,另一個利用外星人工智能的《圣約語-英語詞典》。
  如果這個外星復制軟件可以復制她的翻譯程序,它能復制更多她的東西嗎?
  不,她打消那種想法。再復制更多她的內容風險性太大,存在太多的未知數。而且,這畢竟是敵人的編碼。在這個復雜的運算法則中,可能埋設著許多陷阱等著獵物上鉤。
  另外,復制自己無助于阻止她的智力退化。那些相互聯系的錯誤早已存在……并會一直存在下去,而每次復制還會產生一些新的錯誤。
  她記起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稀奇古怪而又斷斷續續的話語模式,納悶兒它到底被復制了多少次。
  隨著圣約人部隊的信息變得越來越清楚,她收攏自已的思緒。她好像突然擁有了一對新的耳朵去聽它們:撤退正在進行;在六百米的深處新發現一個次層;巡邏未能發現異端,返回基地;發現小型人造物品;興奮!
  而且她先前分析圣約人部隊的公報——即載波上的第二個信號時遺漏了一個東西:它們使用的符號與她尋找光暈時所使用的一模一樣——這些符號是士官長在蔚藍海岸城的外星人造物品上發現的。
  她以前從沒有見過這些樸素的點、條、正方形和三角形,因為圣約人部隊通常使用這些簡潔的符號來裝飾它們那極其華美的文字。
  科塔娜借助新的子系統與新的翻譯詞典能夠——正如哈爾茜博士所說的那樣——“聽懂廢話”。
  接下來的公報都是些命令。它們是新進入ε星系的飛船發出的,依次被那些正在飛出星系的飛船接收與確認。
  它們使用的是一個自動郵件系統,可以把信息從圣約帝國的中心帶到銀河系的外部區域。圣約人部隊不是太狂妄,就是太無知,竟然不給這些命令設置適當的密碼。
  然而,科塔娜意識到UNSC沒有發現——到剛才為止——圣約人的通訊系統竟是如此簡單……那么誰又更無知呢?圣約人部隊在下達命令部署幾百艘飛船:航空母艦、驅逐艦、護衛艦——一大群艦隊。它們將在指定的地點碰頭,聯合起來,補給燃料,然后調整方向準備下一次的斷層空間躍遷。
  科塔娜知道如何把這些簡單的符號轉換成星球坐標。
  那里——躍遷到長蛇座λ星系以給它們的反應堆采集氚氣;還有那里——再躍遷到霍金星系跟三打航空母艦會合,轉運撒拉弗戰斗機;還有那里……  科塔娜中止她所有的程序,一門心思檢驗她的翻譯程序,反復檢驗了一百遍。沒錯。
  躍遷的最終坐標位于太陽系——圣約人部隊即將開戰的地方。
  圣約人部隊正朝地球大舉進發。

第四部 策略

第二十二章

  時間:日期記錄異常\估計為軍歷2552年9月23日0640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的地下隧道群。

  約翰看到擁擠在走廊上的成千上萬的圣約人部隊把他與他的隊伍團團圍住,不禁萬分緊張。他沒敢貿然行動:敵力火力過于強大,形勢對他的隊伍極為不利。他們無法贏得這場戰斗。在上面第三道走廊四點鐘的位置,一對獵手發出了怒吼。它們抬起核子炮瞄準目標——開火。凱麗首先行動。她旋風般地沖到哈爾茜博士前面,士官長與弗雷德分別站到凱麗的左右兩邊,而安東則擋在了將軍身前。
  炫目的白熱化等離子能量束擊穿斯巴達戰士的護盾,濺潑在他們的胸部。
  約翰的護盾完全枯竭了。過度的重壓迫使他退后一步,他前臂的皮膚被燒出了水皰。
  然后熱量消失,他眨眨眼清除充滿視野的黑點。凱麗躺在他腳下,她的盔甲冒著煙,減震凝膠沿著盔甲左側的緊急排放口沸騰著流出來。
  走廊上又響起上千能量束齊齊發射的聲音、約翰本能地蹲下來罩住他倒下的戰友。他無從閃躲,只能坦然迎接高溫能量的打擊。等離子能量束與針彈縱橫交叉地掃射在頭頂的走廊上,構成了一張蜘蛛網。火力的方向直指那對首先朝約翰及其隊友開火的獵手。
  那對獵手一同舉起它們的盾牌躲到后面——這些四分之一米厚的金屬板幾乎可以抵御任何單兵武器的火力……但面對這種毫不留情的彈幕卻效用盡失。這兩個最強大的圣約人部隊燃燒起來,它們的盔甲與盾牌也已起火,約翰在電光火石間瞥見了它們被蒸發前的輪廓。
  它們站立的那部分走廊被炸成灰燼,冒出滾滾濃煙;碎片雨點般地落在地板上……不幸靠它們太近的幾十個咕嚕人與豺狼人也慘遭滅頂之災。約翰感到自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三下。在這所巨大的房間里,人類和圣約人部隊都不敢再動彈。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約翰遜中士嘀咕道,“我們現在該不是死了吧?”
  約翰把自己的生理監測儀與凱麗的建立聯系。她處于休克之中,盔甲的散熱裝置由于超負荷運轉已經失靈。他必須把她轉移至安全的地方。最上層的那道走廊上,一個穿著金色盔甲的精英戰士高舉光劍大聲叫囂著什么。約翰頭盔里的翻譯軟件在半秒之后低聲傳譯道:“抓住入侵者——但如果有人再朝圣光開火,就要活剝它的皮!前進!”
  哈爾茜博士把眼鏡鏡腳往耳后壓緊,以便傾聽內置翻譯儀器的低語聲。“水晶。”她喃喃自語道,“它們要的是水晶。”
  幾組精英戰士丟下如橡皮泥一般的滑繩,繩索閃著陰森森的藍光。它們用繞繩下降法下到地板上。上百個咕嚕人興奮地長聲尖叫著,雙腳跳來跳去。豺狼人跟在它們的精英戰士領袖后面攀繩下去。
  “波拉斯基!”威特康將軍對著通訊頻道吼道,“盡快下到這里來!我們需要馬上撒退!”
  “明白。”波拉斯基回答,聲音帶著太空軍飛行員冷靜、從不退縮的作風。弗雷德、格蕾絲和安東轉身對準一組試圖降落到他們所處位置的精英戰士連發三槍,精英戰士跌倒在地,紫色的血液飛濺在地板上。
  哈爾茜博士把外星人的水晶塞進外衣口袋里,跪在凱麗旁邊。她在掌上電腦上檢查了凱麗的要害部位后搖搖頭,神情凝重地看著約翰,“她……還有一口氣。她需要幫助。”
  “我們別失禮。”威特康將軍咆哮道,“歡迎客人,士官長!”
  “掃射四周。”士官長命令,“火力要密集。以德爾塔模式散開。行動!”
  斯巴達戰士們同時邁步形成一個半圓形,突擊步槍指向外圍。他們同時打開武器的保險開火掃射。在他們的后面,洛克里爾、約翰遜、哈維遜和將軍各就各位,把半圓補充完整,打開手雷的保險奮力擲向敵人。
  約翰停下來看了看凱麗,然后,他從地板上抱起她無力的身體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圣約人部隊落地后逐漸逼近,但它們沒有還擊。幾十個精英戰士或被穿甲彈擊中盔甲,或遭破片殺傷手雷的轟炸而撲倒在地。踉隨主子攀繩下來的豺狼人跳落在這場大屠殺的中央地帶,它們在精英戰士前面站好,把能量護盾重疊在一起。由此可見精英戰士典型的一馬當先逞威風的心理——它們必須首先加入戰斗……即使那意味著要為那種榮譽付出生命的代價。
  士官長很樂意滿足它們的榮譽感。他“啪”地一聲把一個新彈匣插入步槍中,接著怒射起來。
  豺狼人與精英戰士小心翼翼地逼近正在狂掃射的斯巴達戰士。緊隨其后的另一排豺狼人把它們的能量護盾調整到頭頂,以防手雷被扔進它們隊列中間。
  波拉斯基駕駛運兵船從天花板上的孔洞中出來,螺旋下降,慢慢地在離地一米處停住,地上滿是藍色的地板碎片。運兵船兩側的艙門“嘶嘶”地響著打開了。
  約翰把凱麗遞給已躍上船的弗雷德,接著又幫助哈爾茜博士和將軍進到里面。洛克里爾與其他斯巴達戰士從第二扇門跳了進去。約翰遜中士與士官長最后上船——他們的腳一碰到舷梯,手剛抓穩橫桿,波拉斯基就加速飛離了地面。
  在運兵船往上爬升時,士官長注視著圣約人部隊。它們數以千計地在地板上跑著,在墻壁上爬著,在走廊上擠著,滿目皆是。它們看起來就像一大群發怒的螞蟻。艙門關閉,士官長往前走向駕駛艙。他經過隔艙時看見了凱麗。她頹然倒在甲板上,幾縷薄煙正從她盔甲上的彈孔里繚繞升起。
  他幫助哈爾茜博士包扎好凱麗。哈爾茜博士把水晶放在凱麗身旁……但它沒有平躺在甲板上,而是無視重力的存在,竟然飄了起來——又尖又細的一端指向地面。
  “真是不可思議。”哈爾茜低聲說道。
  約翰也不得不承認它與眾不同,幾乎與一千個怒氣騰騰的圣約人部隊士兵握槍相向,卻沒有一個開火一樣不可思議。
  “麻煩你照顧她。”他對哈爾茜博士說著,起身向駕駛艙走去。
  波拉斯基俯身在控制裝置上,開啟雙曲線導航系統,往上飛入天花板的洞里。士官長緊緊抓住艙壁,做好應付意外的準備。
  然而運兵船速度減慢,并且往前傾斜,飛船又變成了水平航向。
  “麻煩。”波拉斯基叫道,快速敲打控制鈕,“大麻煩。”洞中重力光束發出的紫光越來越亮,開始刺得眼睛生疼。
  “它們在迫使我們回去。”威特康將軍說,“李,爬到舷側,朝這條管道的上方發射兩枚火箭。
  “是,長官。”李回答——滿腔重新加入戰斗的迫切之情。他向約翰點點頭,抓起一個便攜式火箭發射器,往艙門進發。
  將軍眉峰緊鎖,搖搖頭,“火箭彈在這個隧道里上升不了一公里,但不管怎樣總得試試。”
  運兵船停止飛升,在原地上下擺動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往通道下方沉落。
  李打開邊門。重力光束發出的強烈紫光涌入船內。
  哈爾茜博士猛吸一口氣,士官長轉身去看她受到了什么驚嚇。
  有那么一小會兒,他以為她帶上來的水晶成了一堆碎片。但它并沒有被打破,一點也沒有。它的上半部分的各個面像花瓣一樣綻放開來,晶瑩的藍色花瓣起伏不定,當重力光束的紫外光照在它們上面時,水晶打得更開了;且各個面快速旋轉,在舞動中形成一種復雜的幾何圖案。水晶似乎要重新塑造自己的形狀,散發出冷冷的綠光。
  船內恢復了明凈的光線——紫光如潮水一般盡數退去。
  運兵船突然躥向上方。
  “到底怎么——”波拉斯基沒料到會這樣,趕緊握住操縱桿往后拉。運兵船“嗡嗡”地響著,開足馬力在通道里往上飛去。
  “重力。”哈爾茜博士低聲說道,盯著水晶展開的各個面。“我們第一次向它靠近時,這個東西扭曲了空間。很明顯它對人造重力場也有影響。真希望能馬上把它拿進實驗室。”
  運兵船出現在洞口,陽光涌進船內。
  一離開重力光束,這塊細長的水晶就自動合攏,收回花瓣狀的側面,重又合并成原來的形狀。哈爾茜博士拿起水晶放回她的外衣口袋,接著把注意力集中到凱麗的生理監測儀上。米納致特山上空布滿了一群群盤旋的女妖戰斗機與撒拉弗戰斗機。另外,還有六艘巡洋艦虎視眈眈地對著他們小小的運兵船,等離子炮塔追著他們的行蹤不放。
  一系列符號閃現在波拉斯基的控制臺上。“它們沒有開火。”她說,平靜的話語中微微透露出一絲焦慮。
  “它們不會開火。”威特康將軍斷言。他說得斬釘截鐵——就好像這不是他自己的猜測,而是一項圣約人部隊必須遵守的命令。他雙手叉腰注視著那幾艘巡洋艦,好像要靠眼神把它們打敗。“它們想要博士發現的那個東西……它們想這玩意兒想得腦子都壞掉了,任由我們射殺竟不還手。”
  “長官。”士官長說,“我們要去跟科塔娜與俘獲的旗艦在0715時會合。現在只剩下二十分鐘了,長官。”
  威特康將軍看看手表,然后瞥了一眼聚攏在他們周圍并逐漸靠近的圣約人部隊飛船。“波拉斯基,帶我們沖出這里。設計一條到達會合地點的路線——你能飛多快就飛多快!”
  “好的,長官。”波拉斯基調整飛行角度往致遠星的上層大氣層沖去,天空逐漸變暗,從青綠色到瓦灰色再到深藍色,最后成了墨黑色,滿天星斗熠熠生輝。
  他們的運兵船把巡洋艦甩在了后面,但與輕快靈活的撒拉弗戰斗機相比,它飛得令人痛苦地慢。撒拉弗戰斗機把它團團圍住,四艘在他們的飛船左舷方向,四艘在右舷方向。另外兩艘沖到它的前頭,逐漸降速……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它們在封堵我們。”波拉斯基說,同時減慢了飛行速度。
  “準尉,”將軍說道,把一只手輕輕故在她肩上,“撞過去,全速前進。”
  波拉斯基倒吸一口冷氣。“是,長官。”她一只手緊緊抓住抗震裝備,另一只伸向控制面板上的加速杠,把它推到最大功率。
  運兵船往前一躍——徑直沖向擋道的撒拉弗戰斗機、那兩艘戰斗機慌忙各自滾到一邊,僅差三米就撞上了,運兵船急馳而過。洛克里爾凝視著左舷的顯示器吹了聲口哨。“還有沒有人認為外面有些擁擠?”他低聲說。
  士官長越過洛克里爾的肩膀望去。幾小時前他們從旗艦飛下來的時候,這里有一打的小型戰艦……現在這個數目已增加了三倍,它們環繞在致遠星的軌道里。有幾艘輕型巡洋艦,看起來像是發光的蝠鲼①;有四艘球莖狀的航空母艦,而在它們附近那片太空里則閃耀著大群撒拉弗戰斗機發出的燈光;還有少量驅逐艦,造型優美,速度迅捷,等離子炮塔密布。軌道里也有殘骸:翻滾的圣約人部隊飛船碎片;大塊粗糙的合金板;糾結的等離子武器的管道,它們因帶有熱量還在發光;閃亮的金屬云團,這是金屬在蒸發-冷卻后形成的塵霧。
  【① 世界上體形最大的五種動物之一,與鯊魚同屬板鰓亞綱,成年體型可達8米,重量超過1.4噸。】
  “我們不在的時候科塔娜可沒閑著。”哈維遜中尉評論說,朝一片狼藉的戰場贊許地點點頭。
  士官長發現圣約人部隊一艘航空母艦的發射艙里的光線時明時暗,閃爍不定。他打開面罩上的圖像放大裝置,看見大批身背推進器的精英戰士以及幾十艘帶有觸須的工程船正在飛離發射艙。
  “撒拉弗戰斗機、工程船和負責登船攻擊的精英戰士要攔截我們。”波拉斯基叫道,“方向是——”她打住,又檢查了兩遍掃描儀,“天啊,四面八方都有它們!”
  “帶我們到會合坐標點。”威特康將軍命令,“開足馬力。”
  “長官,”波拉斯基回答,她的聲音冰冷,“會合坐標點就在這里。”
  士官長在所有的顯示器上搜尋著他們俘獲的那艘圣約人旗艦——但看到的只有敵軍。
  科塔娜與“無尚正義號”重新出現在太空中,方位把握得恰到好處。
  這次躍遷必須精確到厘米級,而且,盡管她極不情愿承認這一點,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運氣。
  過去經常纏繞她的一個問題是,如果一艘飛船躍遷到常規空間,而這個空間又離星球或其他大型物體——就這次而言是另外的飛船如此之近,那會發生什么事呢?
  “無尚正義號”閃爍著出現在致遠星高空軌道里的殘骸堆中,圣約人部隊把殘破的飛船都聚集到這個太空垃圾場。然而,當旗艦撞擊在這些殘骸上時,并沒有發生極端強烈的爆炸。
  或許斷層空間躍遷可以阻止這種事情發生,像河里的水流過石頭一樣,躍入的飛船也能自動閃避……或許她借到了士官長身上的好運氣。
  數以百計的飛船殘骸——其中既有人類的,也有圣約人部隊的,全都毫無生氣地在她周圍翻滾。它們滾動的軌跡表明,它們是剛被“無尚正義號”推開的。要是她有更多的時間,她會設計一套試驗,用清掃船檢驗她關于位移和運氣的假設。
  但她與士官長都沒有充裕的時間。
  他們離會合還有幾分鐘——要讓他們都活著離開ε星系,科塔娜就必須利用每一毫秒去完成她必須做的事。
  科塔娜在這些廢棄的飛船中搜尋一個合適的替代品。稍微完整一些的圣約人部隊的飛船片沒有多少艘;如果在致遠星大戰中,UNSC決心干掉一艘外星飛船,他們無疑要被迫把它摧毀。這里沒剩下什么合適的替代品可以實施她的計劃。
  她把注意力轉向數量眾多的UNSC飛船殘骸。圣約人部隊沒必要完全毀掉人類的飛船以消除它在戰斗中的戰術威脅——發射一個能量束就能擊穿多重甲板,殺死多數人員,使飛船完全喪失戰斗力。
  她不知道在這片太空,人類有多少倒下的勇士在她旁邊飄蕩;有多少男男女女慷慨戰死。
  她的傳感器掃描到了UNSC輕型飛船的輪廓。那里有幾艘輕型巡洋艦的船身被切開,核反應堆正漏出具有放射性的冷卻劑。盡管它們更適于實現她的目標,但它們遭受的破壞太嚴重了。她沒發現一艘飛船擁有完好的核聚變反應堆。
  她標記好航空母艦與重型巡洋艦所處的位置,并把它們排除出搜尋范圍。原因很簡單,它們過于龐大。她愿意犧牲靈活性與速度……但要花上一個小時給發動機加力以離開軌道,她可承受不起。
  左邊是驅逐艦與護衛艦,她在殘骸堆中找到了十四艘并作了標記。驅逐艦和護衛艦在本質上其實差別不大,只不過驅逐艦帶有一米半厚的A型鈦合金裝甲,而重量比它更輕的護衛艦則只有六十厘米厚的裝甲。
  有兩艘可以作替代品:驅逐艦“塔爾西斯號”與護衛艦“葛底斯堡號”,兩者的核聚變反應堆都完好無損。而“葛底斯堡號”是被一道能量束擊毀的,它的內部裝置從船頭到船尾都遭到了破壞——艦橋與生命維持系統都已損毀——但它的電力室,甚至在底架上的磁力加速炮功能都還正常。更妙的是:艦體上部的硬點①保持完好。
  【① 指艦身上可以安裝武器和其他設備的位置。】
  科塔娜把一些動力輸入“無尚正義號”的引擎,慢慢向“葛底斯堡號”飛去。
  她停下來收聽圣約人部隊在星系內的通信。談話內容比先前增加了八倍,多次提到星球上的“異端”與現在處于危險中的“圣光”。好!那意味著士官長正在施展他的強項:在敵人中造成極端混亂的狀態。更重要的是,“無尚正義號”飄浮在數以百計的飛船殘骸中一直沒被發現。
  當她離“葛底斯堡號。還有一公里時,就關閉了引擎。憑借推進器產生的輕微動力,她慢慢靠過去,并且翻轉“無尚正義號”,直到它的頂部與“葛底斯堡號”的頂部平行。
  她“砰”地打開“葛底斯堡號”的遙測系統,然后接收到一個微弱的握手回應信號①。科塔娜輸入超馳密碼——馬上被接受——她進入“葛底斯堡號”的導航計算機。
  【① 通訊術語,在發送應用數據之前必須執行握手協議以保證通訊安全.“握手回應”便是執行握手協議中的一步。】
  艦上沒有其他的計算機信息。“葛底斯堡號”的艦長按照《科爾協議》已把導航系統和人工智能盡數毀掉。科塔娜占據了這些空空蕩蕩的系統。“葛底斯堡號”只剩下一個軀殼,所有推進器都己無法工作。單憑自己的力量它再也飛不起來,但是它的心臟還在跳動,艦上的核聚變反應堆運行后仍可以達到總功率的百分之六十七。太完美了。
  “無尚正義號”往下輕輕地落在“葛底斯堡號”上面——很可能是宇宙史上第一次人類飛船與圣約人部隊飛船在沒有惡意的情況下進行的親密接觸。
  UNSC所有的現代飛船都在它們的背部與腹部設計有硬點,以防在遭受嚴重損傷的情況下不能依靠自身的力量飛行。在理論上,另一艘UNSC的飛船可以與它的硬點對接、鎖住,然后把它拖走。
  圣約人部隊的旗艦在頂部也有一系列類似的硬點,飛船太大不能飛進它的發射艙時,就可以在這里與它對接。
  然而,這兩類硬點并不是相容的。
  科搭娜對此進行了修補。她啟動“葛底斯堡號”上的七艘無人駕駛維修艇,并給處于“無尚正義號”上的圣約人部隊工程師下達命令,叫它們去確保兩艘飛船能夠順利對接,并調整好它們的動力傳輸線路。
  她之所以要開展這個救援行動,進行精確的躍遷進入這片殘骸區,還要對接兩種不同的飛船……都是為了獲取動力。
  “無尚正義號”的假身份已經暴露,圣約人部隊知道它們的旗艦被人類控制了。這一切使得他們不可能還按原先的計劃在致遠星的軌道里會合。她完全可以躍遷到會合點把士官長接回來,但由于躍遷斷層發生器充能的速度不夠快,他們會被困在那里——同時,圣約人部隊的艦隊會把他們團團圍住摧毀。
  因此,她必須改變戰術。圣約人部隊兇狠而機警,而她要躍入它們力量最集中的地方,接到士官長,然后迅速躍出這個星系。為此,她需要足夠多的動力以立即給躍遷斷層發生器充能——這種動力只有兩艘飛船才能提供。
  動力傳輸線路連接妥當,十億瓦特的電流從“葛底斯堡號”的反應堆源源不斷地輸入“無尚正義號”的能量系統中。“太好了。”她滿意地咕嚕一聲。
  現在是0712時。她還有不到三分鐘來實施下一步計劃。
  科塔娜一遍又一遍地檢查她為進行距離最短的斷層空間躍遷所作得運算——從殘骸丟棄處躍遷到會合坐標點,只有三千公里。她掃描了一遍那片太空區域——發現它已不再是圣約人部隊防御的盲點。星系中的飛船比她上次離開時增加了三倍。
  科塔娜看見士官長控制的運兵船正從致遠星的下層大氣層飛升上來,一群撒拉弗戰斗機圍在他的四周。
  她截聽到圣約人部隊的艦隊司令不斷地重復發出一系列命令:不許開火,否則你就會被瞄準摧毀。圣光在異端手中。
  這讓人喜憂參半。喜的是,士官長與他的小組有了“圣光”,得以免遭敵人轟炸;憂的是,圣約人部隊在星系中的每艘飛船都正在逼近他們的運兵船——最終會把它團團圍住,并以絕對的優勢攻占它。
  這也使科塔娜的躍遷目的地越來越擁擠。
  她確認“無尚正義號”的等離子炮塔已充滿能量,又檢查了一遍磁力線圈,還檢查了“無尚正義號”的推進器系統,以免在她躍出星系時發生意外而不得不設法調整。
  現在是軍事標準時間0714.10時。
  然后,科塔娜做了一件她最不擅長的事:等待。對于一個每秒能進行上萬億次運算的頭腦來說,五十秒就是永恒。
  倒計時三十秒。科塔娜把動力轉入躍遷斷層發生器。
  她周圍漆黑的太空中出現了大量細如針孔的光點。
  倒計時二十秒。她更新運算結果,考慮到了那片太空區域眾多圣約人部隊戰艦造成的輕微重力場變化。
  她周圍的真空撕裂開來,她擇路從常規空間進入躍遷斷層空間。倒計時十秒。她迅速寫好一個程序,讓武器瞄準她躍出坐標點附近的飛船。
  “無尚正義號”向前輕輕滑入太空中的裂口,飛船破光線籠罩。她從飄浮的殘骸堆中消失……
  ——一眨眼的工夫重又出現。右舷一側的顯示器充滿了致遠星的全貌,而左舷的顯示器滿滿當當都是圣約人部隊剛飛入星系的戰艦。
  圣約人部隊和人類的飛船背疊背古怪地連接在一起出現在敵人布下的圈套中一定使它們摸不著頭腦……沒人開火。
  運兵船離科塔娜的右舷三公里遠,它的飛行軌跡差不多與“無尚正義號”的發射艙成一條直線。
  她打開UNSC的E波段說道;“士官長,你的旗艦在這里。”
  “收到。”士官長回答,他的聲音堅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剛才他還在亡命狂奔,但他的話聽起來就像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樣。
  運兵船轉變方向,朝洞開的發射艙飛去。科塔娜撤掉護盾——時間只有一剎那,剛夠這個小不點進入旗艦——然后重新打開護盾。
  科塔娜把“葛底斯堡號”的動力導入“無尚正義號”的躍遷斷層發生器,它們開始充能。
  三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圍在她周邊,它們的等離子炮塔閃爍著可怕的紅光,它們準備開火了。
  很明顯,不許開火的命令沒有惠及“無尚正義號”。
  科塔娜需要五秒鐘來把能量充滿,之后她才能順利逃脫……但五秒鐘太長了,足夠圣約人部隊把她的旗艦擊毀,使它爆炸成二個小太陽。
  她搶占先機,開火射向最近的四艘巡洋艦。
  等離子束從她的炮塔急速飛出,燒毀圣約人部隊的護盾,劈開了它們的船身。當超高溫的氣體與那幾艘戰艦內部的空氣混合在一起時,塑料、肉體和金屬馬上騰起火焰,由外到里燒了個透。
  兩艘被擊中的巡洋艦在等離子束碰上它們的反應堆時立即轟然爆炸,被蒸發的金屬形成滾滾云團如蘑菇般了太空騰起,逼近的飛船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細如針孔的光點出現在“無尚正義號”四周。錯誤。
  科塔娜再檢查一遍數據,很快發現癥結所在:追蹤當地重力狀況的故障安全子程序發現異常。
  致遠星的重力不再彎曲空間……這不可能。
  無暇細想。她要么離開,要么戰斗。
  她駕駛“無尚正義號”進入扭曲的空間場……
  ——消失了。
  然而,這不是什么都看不到、沒有維度的躍遷斷層空間;在科塔娜的監視器上出現了一片淡藍色的空間。它不是太空——不是致遠星附近那片擁擠的太空,也不是ε星系滿天星斗的太空。但它確實是一片空間,而這片空間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她利用傳感器探測這片區域,但她的探測范圍被局限于一千公里內,好像她是置身于濃霧之中。
  那里——一個信號點。又一個,接著又冒出了一打。
  十四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從藍色的迷霧中現身。
  “科塔娜,”士官長說,“狀況如何?”
  “與以往一樣,”科塔娜回答,“我們有麻煩了。”
  圣約人部隊的戰艦開火了。
  “見鬼。”科塔娜咕噥道。
  她被迫做出她最后的選擇:給予還擊,希望能跟幾艘敵艦同歸于盡。

第二十三章

  時間:日期記錄[(錯誤)]異常\日期未知
  躍遷斷層空間,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無尚正義號”上。

  現在。
  “科塔娜,”士官長問,“狀況如何?”
  士官長與其他隊員爬出運兵船。弗雷德背著半醒半昏迷的凱麗出來,把她放在發射艙的甲板上。
  “與以往一樣,”科塔娜回答,“我們有麻煩了。”
  從旗艦的外部攝像機傳入的視頻信號出現在士官長的頭盔顯示器上,只見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把他們團團圍住,等離子炮塔灼灼發光;它們使士官長想起了他看過的幾幅畫,畫的是生活于地球海底的魚——磷光閃閃,牙齒鋒利。他邁步走到發射艙邊緣,直視著外面大片藍色的空間以及近在咫尺的龐大戰艦。
  “我們進入了躍遷斷層空間,是不是?”哈維遜中尉不太確定地問道。
  “是,”哈爾茜博士答道,“也不是。”
  她從外衣口袋里拿出水晶,當著到它不再是一個細長的模樣時,不禁皺起了眉頭。它的各個面像七巧板的拼扳一樣經過了重新排列……但外形與上次在圣約人部隊重力光束中所展現的不同。這次它的邊線與折射的光形成一個星暴①圖案。
  【① 恒星爆發時釋放出強光和大量輻射得現象,也可指類似于這一現象得圖案。】
  “我們躍遷了,”她說道,一邊審視著她在這個人造物體鏡子般的平面上的映像,“但進入的不是我們了解的躍遷斷層空間。”
  士官長的輻射計量器“咔噠”響了一下,然后尖銳的警報聲傳到他頭盔里。
  “取走那東西,安東。”說著,他朝發光的水晶示意性地點點頭,“把它送到鵜鶘運兵船的反應堆室。”  哈爾茜博士不情愿地松開緊握的手,讓安東拿走水晶。他快速奔向已遭毀壞的鵜鶘運兵船。
  “輻射很強烈,博士,”士官長解釋道,“那個東西就是輻射源。”士官長注意到在安東把它放人鵜鶘運兵船時,輻射強度并沒有減弱。
  “不管它是什么,”哈爾茜博士說,雙眼仔細觀察著旗艦外面的藍色區域,“它扭曲了空間。我們在那個巨大的房間向它靠近時,水晶周圍的空間被扭曲了;而在重力光束里,它又驅散了那里的重力場勢能。”
  “現在呢?”威特康將軍問,“這個東西在影響我們通過躍遷斷層空間?”
  “明顯是這樣。”哈爾茜博士說完后走到約翰旁邊,以便更好地觀察外面的情形。
  將軍隨她一道走過來,看到圣約人部隊戰艦的炮塔溫度正在升高。“它們在躍遷斷層空間也能發射那玩意兒嗎?要是可以,我們就只有等死了。”
  士官長能勉強看見遠處正在飛來更多的戰艦。這些圣約人部隊的飛船發出的光芒逐漸減弱,消失不見,然后重又出現在霧氣中。距離最近的幾艘敵艦開火了。超高溫氣態能量球從它們的炮塔里噴射而出,加速向他們沖過來.這片藍色的空間被染上了淡紫色。士官長看到洛克里爾正幫著波拉斯基從運兵船出來,他握著她的手,兩人一齊注視著等離子球快速沖過來。
  等離子能量球繼續疾飛而來——然后繚繞升起,盤旋著偏離了它們的軌道,有幾個一閃就悄失了,但隨后卻又在其他地方出現了。敵人的火力上躥下跳,左沖右突——但沒一個朝“無尚正義號”飛過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約翰遜中士說著,跨步走到士官長身旁注視著顯示器。
  “我認為它們的戰艦不能在斷遷斷層空間開火。完全可以肯定我們的也不行。”哈爾茜博士摘下眼鏡,大睜雙眼。“正常情況下,它們不能。如果它們能開火,那么從邏輯上說,我們就沒在躍遷斷層空間。而不管我們身在何處,”她低聲說,“規則都已經改變了。”
  將軍皺緊眉頭,“科塔娜,”他大喊道,“不管你做什么,千萬別還——”
  太遲了。科塔娜已開始還擊。
  條條火柱從“無尚正義號”飛奔而出——如飄帶般扭曲、盤旋著,然后消失、重新出現。
  這片亂糟糟的藍色空間如氣泡一樣包裹著“無尚正義號”和圣約人部隊的戰艦,現在里面又增添了至少四十個超高溫的等離子能量球,它們漫無目標地盤旋著,速度逐漸快到難以計算。
  三顆翻騰的火球出現在距離最近的那艘巡洋艦正面,撞到它的船首后飛濺開來。第一顆燒毀了它銀光閃閃的護盾,第二顆與第三顆熔化了裝甲以及下面的合金外殼——空氣噴涌而出,使得這艘巨艦像小孩子玩的五彩轉輪一樣旋轉起來。
  “真他媽帶勁!”約翰遜中士幸災樂禍地說,“我們什么也不用做,等著那些亂開火的混蛋自食其果吧!看,它們又要開火了!”圣約人部隊的武器逐漸升溫,射出一排等離子能量束。定向的火力改變方向偏離飛行路線后,云集,消失,重又出現,在這個氣泡狀的躍遷斷層空間里四處亂竄。
  “不,中士,”哈爾茜博士說,聲音冰冷,“我們會同它們一起倒霉的。”
  “科塔娜,”士官長說,“放下發射艙的防爆門。快!”
  頭頂三米厚的大門抖動著滑下來。
  一道等離子束以平行的軌道閃過夜空,距離士官長的臉不到半公里——即使旗艦有護盾保護,盔甲外面的溫度還是飆升了二十度。
  這時,有等離子能量束撞在“無尚正義號”右舷的護盾上飛濺開來,火焰把那里照得通紅。隔離發射艙與外部真空的那層薄膜猶如一千個破碎的鏡子一樣,泛起點點白光。靜電噪音“噼噼啪啪”地傳遍士官長的盔甲,他的護盾受到感應也發生了共振。
  當防爆門下落時,又有一顆火球濺射在他們的左舷。能量在船首潑散開來,形成一個血紅的光環。“無尚正義號”的護盾發出閃光,然后逐漸減弱……但總算挺過來了。好險。
  發射艙的大門落在甲板上,隨即“砰”的一聲被關閉得嚴嚴實實。
  “防爆門已關牢。”科塔娜宣布。
  “我們趕快開飛船走!”威特康將軍吼道,“趁我們還有飛船。”他看看四周,皺著眉頭接著道,“士官長,帶我們到艦橋去。”
  “是,長官。”約翰邁步走向通往旗艦深處的那條路,他的斯巴達戰士與其余人員跟在后面。
  威特康將軍回頭對哈爾茜博士說:“凱瑟琳,別用專業術語,解釋一下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既然我們可以看見那些巡洋艦,而它們也可以看見我們,為什么我們的火力打不到對方呢?”
  “無尚正義號”向左舷翻滾,頭頂傳來一連串爆炸聲,人造重力起了波動,甲飯傾斜。大家走路變得踉踉蹌蹌,而哈爾茜博士則跌倒在甲板上。
  “1號與7號炮塔被毀。”科塔娜宣布。
  威特康幫助哈爾茜博士站起來。她緊張地打量著眼前這條路。
  “我猜,我們帶進躍遷斷層空間的那個外星人造物體擴展了這片空間。物理學家認為,躍遷斷層空間是常規空間高度壓縮的變體,它層層疊加,像線團一樣。現在,想像一下我們的線團……”她把手指交織在一起,“繞成圈打上結的樣子。然而,這些并不是有形的線條。在量子波動最輕微的情況下,等離子、光線和物質會從一條線跳到另一條線。”
  “如果是那么回事,博士,”哈維遜中尉說,“那么我們的飛船會怎么樣?為什么我們沒被糾成一團,散布到萬億條相互交錯的空間‘線條’上?”
  “原因在于這艘飛船的質量。”她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假設用一張弄皺的紙代表這個空間,如果你在紙上放置一個重物,它就會繃緊變平整。”士官長走到沉重的隔離門前,舉起一只手示意其他人停止前進。他打開門踏上艦橋,端著步槍掃視了一遍這片空間。“安全。”他對他們說道。
   威特康將軍及其他人步入艦橋。哈維遜中尉跨步走上高空平臺說:“科塔娜,投射作戰圖到顯示器上。”
   敵軍飛船所處的方位與等離子束飛行的軌跡出現在內側艙壁上。信號點成倍增加、相互合并,使得等離子束看起來就像是波浪在一個碗里晃來晃去。又一個能量束擊中“無尚正義號”的船首爆炸開來。
   透過甲板,士官長感覺到旗艦在接連遭受爆炸襲擊后,艙內壓力開始降低。
  “擊中下層控制艙。”科塔娜說,“正在封閉那些區域。下面幾層起火。正試圖隔絕與排除空氣。”
  約翰兒時的人工智能教師——德雅,曾給斯巴達戰士講授過人類遨游星際前在地球海洋上發生的幾次著名海戰。他們研究了布匿戰爭①與中途島戰役獲勝的案例,也研究了薛西斯②被雅典太空軍打得大敗而還的案例。然而,德雅告訴他們海上最可怕的敵人不是人類自己,而是自然。巨浪與合風可以把最強大的戰艦撕個粉碎……即使最英明的艦長采取最靈活的戰術也不頂用。
  【① 公元前264~前146年,古羅馬與迦太基爭奪地中海西部統治權的戰爭,雙方主要發生了三次戰爭。】
  【② 波斯國王,于公元前486~前465年在位,率大軍入侵希臘洗劫雅典,但在薩拉來斯大海戰中慘敗。】
  “無尚正義號”處于火海的中心……正遭到連續打擊,面臨解體的危險。爆炸撕裂了“無尚正義號”的船體,一團火焰沖出走廊飛到了艦橋。當它奔離這間加壓的房間時空氣攪動起來,發出“咝咝”的響聲。
  隔離門“砰”地關閉,空氣恢復了平靜。
  約翰遜中士搖搖頭以消除氣壓突然下降帶來的不適感,“我們離開躍遷斷層空間跟它們斗吧!”
  “好啊,或者就把那個水晶毀掉。”洛克里爾說,“如果混亂的原因出在它上面。”他抽出手槍,“一粒子彈,砰!問題解決。”
  “不能那么做!”哈爾茜博士厲聲說道,“回到常規空間我們會面對一打或更多的巡洋艦。而如果你毀掉水晶,我們所處的躍遷斷層空間氣泡會立即破裂,氣泡中每一個分離的物體都會被擠壓成一個整體。這個轉變會斷送我們的性命!”
  焦慮寫滿威特康將軍的面龐。“我只剩下一個選擇了。科塔娜,給我全速前進,所有的武器都加熱準備發射。我們要直接從那些圣約人部隊的戰艦中間沖過去。不管空間亂不亂,我們要在很近的距離內把它們一直炸回常規空間。”
  “是,將軍。”科塔娜說,“引擎正加大到最高功率。”
  船尾傳來沉悶的重擊聲。
  “注意,”科塔娜說,“主引擎發生故障——我剛連接,動力就發生下降。”
  只見艦橋的顯示器上外部攝像頭轉動、聚焦在“無尚正義號”的尾部船體上,一根蛇形的等離子體輸送管道成為焦點。科塔娜調整圖像,管道里一個三米寬的大洞赫然映入眼簾。藍白色的氣體源源不斷地從裂口涌出。
  “那是我們的主輸送管道,”科塔娜說,“它被擊破了。我正在關閉引擎以保存動力。”
  士官長咪起雙眼。“那不是被等離子能量束的流彈擊破的。”他嘀咕道,“打得這么準,難度又這么大——這肯定是蓄意破壞。”
  威特康將軍皺緊眉頭。“士官長,帶上你的隊伍,準備好在零重力狀況下維修輸送管道。”
  “是,長官。”波拉斯基跨上前來,“我也去,長官。”她說。洛克里爾抓住她的手臂想拉她回去,但她甩開了他的手。“我能駕駛運兵船——加快斯巴達戰士小組進出的速度。”
  將軍瞇起眼睛,審視著這個年輕的姑娘。“很好,準尉。”他又輕輕地加了一句,士官長差點沒聽清,“這場戰爭中涌現出了多少英雄啊!”
  波拉斯基轉身對著洛克里爾,把他的手帕遞回給他,低聲說道:“給我留著,下士。我回來的時候再來取。”
  洛克里爾握緊拳頭,然后松開。他接過信物,點點頭,然后別轉臉。“我等著。”說著,他把手帕系在了胳膊上。
  “士官長,”威特康將軍說,“一定要活著回來。這是命令,孩子。”

第二十四章

  時間:日期記錄[(錯誤)]異常\日期未知
  異常的躍遷斷層空間氣泡里,旗艦“無尚正義號”附近,俘獲的圣約人部隊運兵船上。

  圣約人部隊運兵船狹小局促,艙壁發出淡藍色的光芒,這使得約翰好像覺得自己患了幽閉恐怖癥。當他回過神來時,又覺得這種想法十分好笑,因為他一直都待在緊身盔甲里。他身旁的斯巴達戰士同伴坐在船艙里,一動也不動。
  弗雷德,在這次任務中被稱為藍二,是約翰的副手。弗雷德參加過一百二十多次戰役,不僅有杰出的領導能力,而且思維敏捷。然而,他有時候太看重自己作為指揮官所擔負的責任,因此他的小組中任何一個隊員受了傷,都會使他心痛不己。
  李,藍三,是隊中的零重力格斗專家。UNSC在火星軌道里建有一個魔鬼訓練營,他去那里接受了全面訓練,在微重力設備里摸爬滾打,練就了一身好武藝。他對零重力環境應付自如,絲毫不亞于其他隊友在堅實的上地上行動。約翰非常高興這次任務有他加入。
  安東,藍四,是令約翰比較擔心的一名隊友。他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雙腳都沒離開過土地。他在追蹤、偽裝與偷襲方面接受了綜合訓練,過去參加的行動幾乎毫無例外都是地面行動。在零重力情況下,他不止一次面露不適之色。
  威爾,藍五,雖然他寡言少語,但總能勝利完成任務。然而,他并非一直都這么沉默。在他年紀更小的剛候,他也喜歡講笑話、出謎語,使全隊其樂融融。這些年來,他的面容變得凝重了……其他人也概莫能外。但就威爾而言,他確實失去了他的獨特之處。
  格蕾絲,藍六,是個爆破能手。她采用錐形裝藥①去炸斷一個鋼制插銷時,可以只發出極輕微的聲響。她還能利用十萬公升煤油制追一張猶如原子彈爆炸那樣的大火。但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她卻是個脾氣極其溫和的人。
  【① 指帶有空腔的煙火裝置。該裝置的用途或制造目的是藉震爆去貫穿鋼鐵或其它硬物。】
  約翰打開一個通訊頻道。“進行一次系統檢查,藍隊。”
  五盞確認燈亮起。
  “這使我想起了門德茲軍士長送我們到翡翠灣執行水下任務那件事。”弗雷德輕聲說,“他把我們一半的氧氣筒都破壞了,結果呢?我們把他的偷了過來。”
  “之后,”安東笑著說,“我們甩掉他,在那個島上扎營。我們一個星斯什么都不做,就燒篝火,烤蛤蜊,沖浪。”
  嗯——”格蕾絲補充道,“還有捉章魚。”約翰不知道翡翠灣是不是還存在。UNSC于十年前放棄了弱翠灣所在的那個殖民地,圣約人部隊很可能已把那個世界變成了一堆玻璃。
  “藍隊,”波拉斯基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當地情況平靜無恙,可以出去。倒計時三秒……兩秒……一秒。”約翰感到胸口一陣發悶,運兵船加速了。他起身走到艙門邊,“砰”地把它打開。外面,“無尚正義號”的船體在他們身邊飛過——旗艦光滑的合金外殼上,幾乎每一平方厘米都留下了灼燒后形成的疤痕,卷須狀的金屬蒸汽在真空中蜿蜒而行,發出淡淡的光芒。
  在“無尚正義號”的上層甲板上,他隱隱看見上下顛倒的UNSC護已艦“葛底斯堡號”仍神奇地與旗艦連接在一起。它起了火,艦身布滿了彈坑,空氣不斷排出來,但引人注目的是它并沒有解體。要不是艦上無疑還有成千上萬具太空軍人員的尸體,他會把它命名為“幸運號”。
  波拉斯基駕駛運兵船減速、滑行、轉彎,然后降落在護衛艦上面。
  “插銷已鎖住。”她在通訊頻道說,“全是你的了,士官長。”
  “弗雷德、格蕾絲和我前去偵察。”他對藍隊說,“安東、威爾和李,準備搬運我們從‘葛底斯堡號’上搜尋到的弧焊機與艦板,我們一發出‘警報解除’的信號,就立即行動。”
  約翰和他的隊員緩步走在艦殼上。他們的磁性鞋底與金屬相碰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波拉斯基之所以要降落運兵船,是為了用它的下部擋在破洞前,以給他們提供一些掩護。
  頭頂,躍遷斷層空間就像有人在夜空中潑上了噴氣燃料一樣燃燒著,一條條血紅的火苗肆無忌憚地撕扯著深藍色的天空。
  士官長眼前一花,隱約看見一枚拳頭大小的炮彈飛過去,撞在護衛艦的右舷上。驀地,火星與液化的合金四散飛濺。碎片從盔甲的護盾上彈跳開時,他的護盾也閃爍起來。
  他們必須趕快行動。將軍是對的:這是個打靶場。他們越快封閉洞口離開這里——越好。約翰轉身端著步槍掃視這片區域。他看見幾公里長的管道,以及艦身上的十幾個裂口。這里亂七八糟的,可以藏下一個軍團的圣約人部隊戰士。
  沒發現敵人。他的運動探測器上也什么都沒有。
  他走近主輸送管道,仔細察看那個大洞。管道直徑五米,盡管科塔娜三分鐘前已把它關閉了,但現在還是熱得通體發紅。洞呈圓形,三米寬,參差不齊的邊緣都彎向里面。
  “如果是遭到了等離子能量束的打擊,”格雷斯說,“金屬就會被熔化;如果是遭到了撞擊,邊緣就會倒向一邊密集地擠在一起。這個洞是蓄意造成的。”
  “好眼力。”約翰說,“看來我們并不寂寞。我猜是穿隱身服的精英戰士。可能旗艦原先的船員有一些還沒死。藍三、藍四、藍五——出來吧。”
  “明白。”威爾答道。
  安東舉著一個弧焊機從運兵船出來,而威爾與李則扛著幾塊3米x3米的艦板。
  “弗雷德和格蕾絲,你們負責電焊。”約翰命令道,“安東,到運兵船頂部望哨。李,你站到三點鐘方向,威爾九點。我六點。”
  藍色的確認燈亮了起來。
  約翰幫助弗雷德和格蕾絲把艦板塊安放到適當的位置。格蕾絲與弗雷德打開弧焊機,細小的金屬屑在噴嘴下液化。他們周圍火星飛舞,就像一群螢火蟲在這片荒涼之地飛行。
  “我們已就位,將軍。”約翰報告,“預計修理時間為兩分鐘。”
  “明白,士官長。”威特康將軍回答。電離作用使得頻道里充滿了靜電噪音,“完成后說一聲,并把自己拴牢——我們會馬上加速。”
  “是,長官。”
  目前為止進展順利。約翰想。只需再等一兩分鐘。  一串等離子束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從左舷飛到右舷——然后又消失了。
  通訊頻道充斥著白噪音①,運動探測器也一片模糊……六個啟用了隱身服的精英戰士正慢慢地——剛才還讓人毫不知情地——爬向他們的位置。
  【① 白嗓音是指一段聲音中的頻率分量的功率在整個可聽范圍(0~20KHz)內都是均勻的。因為人耳時高頻較敏感,所以這種聲音是很吵耳的“沙沙”聲,近似于電臺FM頻段空白處的聲音。】
  “接敵信號!”約翰吼道。
  他蹲到一個掩體后面扣動了扳機,一梭子彈打在那個距離最近的精英戰士胸部的正中心。火力擊穿了它的護盾,撕裂了它的盔甲,它往后跌倒,滾下船體。
  約翰用余光看見后面噴嘴悄無聲息地噴出火花。他回頭瞥了一眼:弗雷德與格雷斯還待在原地,他們盯著弧焊機噴嘴下面合金熔化后形成的一粒粒小珠。
  弗雷德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說道:“我還需要二十秒,士官長。”
  一個精英戰士射來的針彈雨點般打在掩體上,士官長馬上給予還擊,但這個精英戰士開啟隱身服,然后就從視野中消失了。又一道等離子能量束“咝咝”地響著飛近艦身,離左舷有三十米。它就像一條火河,有如十多個太陽把“無尚正義號”的表面照得透亮。約翰的護盾被烘烤得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能量。
  “好了,士官長。”弗雷德對他說,“我——”
  “進來!”波拉斯基在通訊頻道里叫道。
  約翰轉向運兵船,看見第三道等離子束從躍遷斷層空間的褶縫中突然鉆了出來。它飛掠而來,與艦身相距僅三米——目標直指他們。
  威爾俯沖向運兵船與艦身的交匯處。弗雷德與格蕾絲俯在甲板上。李站在原地向精英戰士還擊,他的頭盔面罩反射著槍口冒出的火光。在運兵船頂部,安東剛從狹小的掩體后面站起來,又本能地馬上貓下腰,因為這時一個精英戰士瞄準他射了一槍。約翰蹲下來縱身一躍,躥入運兵船下部的安全區域。
  等離子束在運兵船上方通過,高溫像潮水一樣直撲下來。
  波拉斯基尖叫一聲,隨即她的頻道沒了聲息。
  藍白色的光芒充滿約翰的視野,釋放的電流注入軀體,“嗞嗞”地響著通過肌肉與韌帶。溫度警報器發出鳴叫,沸騰的減震凝膠從雷神錘盔甲的應急管道開始排出。
  透過迷蒙的雙眼,約翰看到幾個精英戰士一閃一閃地化成蒸汽。運兵船下面,“無尚正義號”的艦體溫度急劇升高,發出黃光,慢慢軟化了。
  然后,光芒與熱度消失,火流拖著一條彗星般的尾巴沖向艦尾。
  約翰抬起脖子,身體的每塊肌肉都發出痛苦的尖叫。李與安東不見了蹤影。運兵船的船身被熔化,像蠟燭被噴燈烘烤后一樣扭曲變形了。
  駕駛艙與波拉斯基都不見了。
  他的生理監測警報器鳴叫起來。威爾、格蕾絲和弗雷德躺在他身旁——是死,還是昏迷,他不清楚。他迅速把他們的拴鏈連接到甲板上,然后把他自己的也拴好。
  約翰打開通訊頻道。“將軍,管道裂口已封閉!”
  “堅持一下,孩子,”威特康將軍回答“這段路可能會很艱難。”
  約翰倒在甲板上,昏了過去。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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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常的躍遷斷層空間氣泡里,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無尚正義號”上。

  威科康將軍站在“無尚正義號”的艦橋上。他緊緊抓住環繞中央高空平合的欄桿邊緣,注視著艙壁顯示器上呈現的火海。他們被困在這個躍遷斷層空間的袋子里,如琥珀里的昆蟲一般深陷于縱橫交錯的等離子束中。敵軍火力消失又出現,躍遷斷層空間的藍色霧氣被發光的能量束染上了深紅色的條紋。熔化的一塊塊金屬,圣約人部隊飛船的一個個碎片,在攝像頭前疾飛而過——如彗星般撞入他們的艦身。
  在這片藍色的霧氣中還有一個危險:圣約人飛船神出鬼沒……它們有一半已喪失戰斗力,被吞沒在火海中,或船身破碎不堪。這些戰艦還有幾艘還可以攻擊“無尚正義號”?在冒險躍回常規空間之前,他們又能消滅幾艘?
  哈維遜中尉站在他旁邊。這個年輕人具有杰出的戰術分析能力,掌握了大量有關圣約人部隊的資料,可謂是個“無價之寶”。他行事有些過于謹慎,這不合威特康的口味——但軍情局的官員應該具備這個特點,他想。而且,這個年輕的中尉不是軟骨頭,敢于提出自己的意見,小家伙無疑尚有些潛力可挖。
  全息控制裝置上出現了科塔娜小小的身影。
  “零星等離子束與大塊物質不斷撞擊我們的艦身,將軍。”她匯報道,兩臂抱在一起,“氣密性能降至百分之十三,艦體完整性比率過低。我估計至多在五分鐘后艦身將解體。”
  “明白。”將軍答道。
  他們除了放手一搏外,別無選擇。待在這個地方越久,周圍的圣約人部隊戰艦給他們造成的破壞就越大;但如果他們等得太久、他們自己的旗艦就會四分五裂。
  將軍抬頭看其他人員怎樣承受壓力。
  洛克里爾來回踱步,雙手絞扭在一起。這個地獄傘兵是一枝保險永遠打開的武器……并且彈膛隨時都塞得滿滿的。
  約翰遜中士站在密封的艙壁附近,步槍挎在肩上。他正看著艦上的所有人員,也許內心在對他們進行逐個評價。他性格剛毅,只需瞥上一眼他烏黑的眼睛將軍就明白是什么給了這個人動力:對敵人刻骨的仇恨。將軍覺察得出來。
  哈爾茜博士在照顧那個躺在甲板上、名叫“凱麗”的斯巴達戰士。博士很能干……但對他而言完全是個謎。以前他們在高級軍官社交聚會中碰過幾次面,他發現她氣質迷人,外表惹人喜愛。但他看過許多有關她的“計劃”的報告,覺得很難將這些報告與她本人聯系起來。如果他聽到的關于她的流言有一半是真的,那么從這里到仙女座上的每一項秘密任務她都有參加。他無法信任她。
  “哈爾茜博士,”將軍說,他松開握住欄桿的手,把雙手別在背后掩飾他大汗淋漓的手掌,“把傷員從艦橋上搬走,越快越好。”
  哈爾茜博士正看著她的掌上電腦與凱麗的生理監測儀,它呈現的波紋圖起伏不定。博士聞聲抬起了頭。“將軍,我不想移動她。她的狀況還沒有完全穩定。”
  “照我說的辦,博士。她會分散注意力。我們要在這里打一場仗。”
  哈爾茜博士犀利的眼神射向他,其力量足以把一道等離子束阻截在半道上。
  哈維遜中尉跨上前,清清嗓子說道:“夫人,離艦橋不遠處有個逃生艙。”他走到右舷艙門邊慢慢把它打開,然后抽出手槍察看了一遍外面的走廊。
  “安全。洛克里爾,約翰遜中士,請幫博士搬一下她的病人。”
  “是,長官。”洛克里爾說,“我巴不得待在逃生艙躲過這場戰斗呢。”
  約翰遜中士把他的步槍放在凱麗的胸脯上說:“得了,洛克里爾下士,快點來幫忙。這個女士穿著盔甲比你的相好可重多了。”
  洛克里爾與約翰遜中士抬起凱麗被壓得直哼哼,二人一起把她搬離艦橋。哈爾茜博士跟在后面,末了朝將軍投去怨恨的一瞥,隨手關上了艙門。
  威特康將軍嘆了口氣。他同情這個斯巴達戰士……非常同情——問題就在這里。有她在近旁他不能集中精神,他會希望不停地得到關于她的身體狀況的報告。見鬼!要是對她有好處、他甚至會走過去跪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他愛他手下的男女戰士,就像他們是他自己的兒子、女兒一樣。自古就有句關于指揮的格言: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領導者,你必須愛護屬下:但要成為一個偉大的指揮家,你必須愿意把你的所愛毀滅。
  靜電噪音響起,士官長報告:我們已就位,將軍。預計修理時間為兩分鐘。”
  “明白,士官長。”威特康將軍回答,“完成后說一聲,并把自己拴牢——我們會馬上加速。”
  “是,長官。”
  轟隆聲從甲板上傳過來。
  “遭等離子撞擊,長官,”科塔娜解釋道,“力量非常強大,足以使艦側的傳感器與掇像機癱瘓。”
  威特康將軍用他粗粗的手指理了理胡子。“幾分鐘后這個空間就會把我們撕成兩截——”他瞇起眼睛望著艙壁上的顯示器,試圖數清敵艦的數目,“要是那些圣約人部隊的戰艦不會搶先代它這么干的話。”
  他轉向科塔娜,“敵艦有多少艘?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幻覺?”
  “不可能數得精確,長官。在它們把我們與它們之間的空間填滿等離子束前我數有十四艘。現在……”數字符號沿著她的身軀流動,發出藍色與靛青色的光芒,“估計現在有三到五艘運作正常的戰艦,長官。”
  威特康將軍咬緊牙關,凝神思索。他必須讓這艘飛船動起來還必須消滅一兩艘敵艦。也許這個充滿等高子束的混亂空間會把其余幾艘解決掉。
  現在是他們最好的機會,他們惟一的機會。他必須相信士官長能把輸送管道修好。
  “很好,科塔娜。他說,“加熱‘葛底斯堡號’的反應堆到最大功率,把所有可用的炮塔都充滿能量。”
  “是,長官。稍等。”
  他看著一個屏幕,那里顯示的是“葛底斯堡號”倒轉過來與旗艦相接的圖像。
  “‘葛底斯堡號’上的發射艙是不是還完好?氣密性能如何?”
  “是,長官。它的氣體泄漏量很小,是32千帕每……”
  “給發射艙增壓。”
  “明白,將軍。但是,”科塔娜答道,“這會使我們的空氣儲量降低到危險水平。”
  將軍盯著圍在他們四周的戰艦——一道等離子束擊中了遠處一艘巡洋艦的正面,艦頭被撞變了形。等離子體碰到艦身后發出耀眼的光芒,使得戰艦看起來就像一條在不斷噴出熾熱火柱的魚。
  他們也有可能遭此大難。
  “快點,士官長。”他耳語般地說道。
  將軍在顯示器上發現了兩艘戰艦。遠處是一艘航空母艦,看起來完好無損;近處,艦首左舷一側,是一艘巡洋艦,它除了尾部被洞穿外,也沒受到什么損傷……相距只有一萬公里。它是優先攻擊目標。
  “調整航線。”將軍命令,“目的坐標240, 035。”
  哈維遜中尉不由得往前跨了一步靠近顯示器。當他在腦中得出運算結果時,臉霎時扭曲了。“那是……一條對撞的航線,長官。”
  “很高興你同意我的運算結果。”將軍冷冰冰地回應道。
  哈維遜中尉瞥了一眼“葛底斯堡號”,然后點點頭,終于明白過來。
  “是,長官。好計策。”
  “將軍,”士官長的聲音沖破一股靜電噪音流在耳邊響起,“管道裂口已封閉!”
  “堅持一下,孩子,”威待康將軍說,“這段路可能會很艱難。科塔娜,現在給我全速飛行!”
  “遵命。”科塔娜說,“全速前進。管道已接通。目的坐標240,035。照當前速度,十八秒后將與圣約人部隊巡洋艦相撞。”
  “葛底斯堡一無尚正義號”加速沖向一個閃爍著橙色光芒的等離子束,然后像一艘在遠海上劈波折浪的航船一樣奮力突圍。
  艦身火光四射,有幾層裝甲都被燒熔了。整個艦身的上部結構“嘎吱嘎吱”直響。爆炸的振動已經波及到了甲板上。
  “第八到十二層甲板起火。”科塔娜報告,“我們失去了五號等離子炮塔。距離敵艦6000公里,正在繼續靠近。”  “翻滾旗艦,科塔娜。每秒三十度,以便把表面所受損傷由集中擴展到更大區域。”
  “翻滾動作,是。姿態控制推進器設置為最高功率。”科塔娜呼出一口氣,她的全息影像由于生氣而擺動起來,“這會使瞄準目標變得困難,長官。”
  “設置等離子炮塔為近距離平射。”將軍告訴她。
  科塔娜足足遲疑了一秒鐘,“是,將軍。”
  外部攝像機上顯示的空間慢慢開始旋轉,這時,他們的飛船盤旋著沖向既定目標。
  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掉頭正對著他們,它的等離子炮塔像急紅的眼睛發出瘆人的光芒。“中尉,讓所有武器進入攻擊前準備狀態。科塔娜,給我們一個攻擊方案,并將火力控制設置為手動。”
  哈維遜的手迅速放到圣約人部隊旗艦的全息控制面板上方。科塔娜已設計好攻擊方案,長官。開不開火?”
  “稍等,中尉。”
  “它們會搶先發動首輪攻擊,長官。”約翰遜說。雖然他的語調平靜,但一粒汗珠正從他生有雀斑的臉頰上滑落。
  “我希望它們這么干。”將軍回答,“我們能不能活命可能就靠它了。”
  哈維遜中尉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武器準備就緒,長官。”
  “科塔娜,準備排出‘葛底斯堡號’發射艙的空氣。”
  “是,長官。正在解除發射艙大門安全裝置。目標相距3000公里。”
  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開火了。一道道長矛狀的等離子束噴涌而出,對準“無尚正義號”沖過來……然后等離子束又改變軌道堅九十度角螺旋上升。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的空間仍是混亂、碎裂的。
  “2000公里。”科塔娜報告。
  “保持航線。”將軍說,“暫時不要開火。”哈維遜中尉咬緊牙關,雙手在控制面板上方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顯示器上都是這艘敵艦的影子,它的等離子炮塔再次充滿能量,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1000 公里。”科塔娜宣布。
  “將軍?”哈維遜中尉問道。
  “暫時不要開火。”
  “500 公里。”科塔娜說,“300……200……馬上要對撞了。”
  將軍握緊拳頭,大聲吼道:“開火!所有炮塔,開火!科塔娜,降低發射艙的氣壓,左滿舵全速前進!”
  “無尚正義號”開火時,面對面距圣約人部隊的飛船一公里。“葛底斷堡號”發射艇的艙門齊齊打開,里面的空氣急劇減壓——推動快要相撞的飛船偏向左舷——剛好險險擦過巡洋艦。
  等離子束奔向它們的目標,正好打中。白熱的等離子體撞擊在圣約人巡洋艦的艦身上面,濺滿整個外殼,燒熔裝甲,再侵蝕下面的骨架。
  “接通船尾攝像機。”將軍命令。
  在屏幕上,他看見烈火從圣約人巡洋艦的兩側迸發出來,然后,戰艦逐漸傾斜、翻滾,底部與頂部倒了個個兒;從船頭到船尾都遭到等離子體的毀滅性破壞,最后等離子體到達了反應堆的核心。飛船轟然爆炸,變成一個火球。剎那之后,扭曲的躍遷斷層空間把敵艦的蹤跡清理得一干二凈。
  哈到遜中尉長呼一口氣,擦了擦額頭。“干得漂亮,將軍。”
  “不要高興得太與,孩子。”將軍審視著戰術顯示器,看到了另一艘飛船,“那里,我們又有了一個到新目標。”
  他指著一艘在迷霧中半隱半現的飛船:航空母艦,完好無損,它的周圍布滿了一群“小昆蟲”——撒拉弗戰斗機。它們紛紛沖去攔截靠得太近的等離子束,爆炸產生的火球正好使艦身免于遭到撞擊。
  “敵軍有一個精明的艦長,”將軍嘀咕道,“因此我們不能故技重施。”
  “無尚正義號”接連傳來五次爆炸聲,艦橋上的藍色警報燈閃爍起來。
  “遭流彈撞擊。”科搭娜匯報,“我們剛才失去了二號與三號等離子炮塔。第八層及以下各層甲板的設備已喪失所有功能。這艘飛船的整體構造,長官,面臨即將解體的危險。”
  “再等一分鐘,科塔娜。”將軍一邊對她說道,一邊繼續在戰術顯示器上搜尋,“我們或者在這里消滅那艘航空母艦——在這里它們的護盾無法重新充能,或者在常規空間跟它交鋒。”
  他敲了一下戰術地圖。“有了!科塔娜,調整航線,坐標030、045。計算一下這艘飛船的最快加速和減速轉換時間,然后能飛多快就飛多快!”
  “是,將軍!”
  哈維遜中尉看著地圖,確定了將軍所指的方位。“那個目標只是一艘圣約人部隊飛船的一部分,一艘巡洋艦的船尾。”將軍點點頭,“一點沒錯,中尉。科塔娜,我們的飛船船頭結構完整性如何?”
  “長官,船頭?”科塔娜停頓了一下,然后匯報說:“完好無損,長官。大多數破壞都在邊——”
  “那我們就朝它直接撞上去,科塔娜。”
  “是,長官!”科塔娜回答。“無尚正義號”加速沖向那艘圣約人部隊的破船,一會兒又減慢了速度。兩艘戰艦撞在一起,整個旗艦都回響著緩慢摩擦發出的噪音。
   “撞上了。”科塔娜匯報。
  “很好。”威特康將軍回答,“調整航線,坐標320, 220。全速前進。中尉,把我們剩下的所有等離子炮塔充滿能量。科塔娜,準備把反向推進器功率升到最大。”
  “無尚正義號一葛底斯堡號”轉頭沖向圣約人部隊的航空母艦——它們前面推著另一艘飛船殘破的船身。
  他們加速撞過去。
  圣約人部隊航空母艦的炮塔已加熱到白熱化——但它們沒開火。
  “距離敵艦8000公里。”科塔娜宣布。
  “保持航線,科塔娜。”
  “6000公里,長官。”
  “準備。”將軍下令道,又用他汗濕的雙手握緊欄桿。
  “2000公里。”
  “現在增大反向推進器功率!”
  引擎隆隆響起,“無尚正義號”的船身不住地抖動。
  頂在他們船頭上的圣約人部隊飛船殘骸在慣性的作用下,呼嘯著加速沖過去。它脫離了“無尚正義號”……跌跌撞撞地直奔敵軍的航空母艦而去。
  “四秒后撞上航空母艦。”科塔娜說,“三秒。”
  航空母艦對準沖過去的物體射出等離子束。殘骸爆發出熊熊的火光,裝甲與船身都被擊穿,合金也被燒熔。
  然而,這個龐然大物繼續前進,并逐漸碎裂、熔化——但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它撞在航空母艦上,強大的力量使航空母艦偏向右舷,艦身產生了十多處裂縫,空氣泄漏出來;熾熱的金屬在空氣的激蕩下燃起金色的火焰。發射艙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發射所有武器,中尉!”
  “無尚正義號”剩下的炮塔開火了。等離子束切入航空母艦,把它分割成碎片。每層甲板都火光閃爍,變成了一座地獄。
  “那是我們所能取得的最好戰績。”將軍低聲說,“科塔娜,帶我們離開這里,回到常規空間。”
  科塔娜的全息影像由于充滿涌動的數據而有些發黑。“正在躍出躍遷斷層空間。”
  墨黑的斑點涌現在這片火海里。遠處的黑暗之中逐漸閃現出一顆顆小星星。充斥著等離子體的空氣慢慢消失,燃燒的敵艦也蹤影全無。“關閉所有引擎的動力。”將軍命令。
  威特康將軍凝視著漆黑的夜空與點點繁星,“現在,我們究竟到了哪里呢?”

第五部 波江二大屠殺

第二十六章

  時間:日期記錄[(錯誤])異常\日期未知
  異常的躍遷斷層空間氣泡里,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無尚正義號”上。

  士官長悠悠醒來。
  但是,說他恢復了意識實在有些高估他目前的狀況。他的視野一片模糊,過了很久才清晰起來……但除了他盔甲的內部裝置外,并沒什么可看的。琥珀色的狀態燈一閃一閃地亮著。
  劇痛涌向他的雙腳、右大腿以及手臂。好,他還活著。根據以往的經驗他知道,這是休克的尾聲……那種狀態產生的暈眩和麻木正在慢慢消退。
  他感覺到了包裹他的雷神錘盔甲那熟悉的重量與反饋電路。銅銹味的自愈泡沫蓋在他的嘴上,由此他猜測他的傷剛剛得到了治療。
  這里有重力。他后背所受到的壓力使他大為欣慰。下次如果有人要他參加零重力行動,他會——
  “歡迎回來。”科塔娜打斷了他的思緒。左邊亮起一絲微弱的燈光。
  他側轉身子。手腳上的灼傷發出抗議,疼痛深入肌骨。
  他在醫療艙中。燈光調得很暗,他發現躺在病床上的只有他一個人。生理監測儀莊一面墻上一字排開,起伏的波紋顯示出他重要器官的信號,儀器上還有核磁共振成像的圖片。
  一個全息影像報告臺立在他的床邊。科塔娜用一根閃爍著數理邏輯編碼的細小手指向他作手勢,見他沒有立刻作出反應,正不耐煩地雙手抱臂。“核磁共振成像表明沒有腦震蕩,硬腦膜上下都沒血腫。你的頭骨比我想像的要硬。”
  “我在哪里?”
  “UNSC的護衛艦‘葛底斯堡寫’的第三十二層甲板。”科塔娜告訴他,“不過這里已沒剩下多少東西了。”
  “發生了什么事?”
  科塔娜嘆了口氣,“你是指我在致遠星上空離開你們之后發生了什么事,還是指躍遷斷層空間戰斗的結果?或者你說的是那場戰斗之后發生了什么事?”
  “先說說那場戰斗吧。”他說著掙扎著站起來,“我猜我們贏了。”
  然而站立使他疼痛無比,身體里的力氣好像都被熬干了。于是,他只好又慢慢地躺回去。
  科塔娜身上淡藍色的光黯淡下來,她雙眼盯著甲板。“藍隊成功修復了主輸送管道。”
  “我記得。”士官長低聲說,“至少修復了一部分。有一次爆炸……”
  “等離子束爆炸。”科塔娜糾正道。她嘆了口氣,“對不起,士官長,只有你和斯巴達093, 043以及104幸免于難。”格蕾絲、威爾和弗雷德都還活著,但李、安東和波拉斯基準尉陣亡了。他記起了波拉斯基的尖叫,記起在熾熱、耀眼的火焰席卷艦身時,他曾看到安東的身影。
  “明白。”他盡量輕描淡寫地說,但他還是聽到在自己的口吻中有種難以抑制的苦澀。
  很奇怪波拉斯基的死也會令他這么傷心。他見過成千上萬個UNSC的戰士犧牲。她毫不遲疑地要求運送藍隊去執行危險至極的任務。致遠星戰役、光暈上的緊急迫降、洪魔,以及所有其他劫難她都闖過來了——然后她勇敢地請纓參加這次任務,也許他們的命都是她救下的。
  她有成為斯巴達戰士的潛質。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贊美之辭。
  士官長嘆了口氣,在頭盔顯示器上調出小組名單,把安東與李標明為MIA。他停下來看了一下那份MIA名單上都有哪些人。他第一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薩姆,名列其中……他一點都沒料到又會有十二個成員被列為MIA。
  他保存好對名單的更改,然后關閉了文件。
  “凱麗和琳達怎么樣了?”他問科塔娜。
  科塔娜抬起頭,把發絲從明亮的雙眼前捋開。她在全息影像顯示臺上踱了一小圈,然后說道:“斯巴達戰士087,凱麗,全身72%受到灼傷,等級為二度,正在康復。哈爾茜博士使用皮層類固醋來加速組織再生,不用幾天她就會完全治愈……雖然她的活動在此之前會受到嚴重地影響。”
  “琳達呢?”
  “正在接入。”科塔娜停頓了整整一秒鐘,“哈爾茜博士目前把斯巴達戰士058安排在阿爾法醫療艙,即我們上方第三層甲板。她仍讓琳達保持冷凍狀態,目前正在做初步治療。博士幾次命令我去快速克隆庫做好準備,以制造替換器官進行移植。”
  “那么她還活著?”
  “嚴格說來,”科塔娜回答,“不是。”她的瞼上有一刻露出了真摯的關切之情——但很快便消失了,“博士與威特康將車為在到達一個大型醫院之前試圖弄醒斯巴達戰士058所存在的風險進行了爭論。我相信哈爾茜博士在全面掌握情況后,會簡要地跟你說一下,士官長。”
  約翰為沒有聽到詳情而皺起了眉頭。他不喜歡科塔娜越來越差勁的態度——自從她在光暈上接觸了上古先賢的計算機系統后,態度就開始發生了變化。他在腦子里記住以后要去問問哈爾茜博士關于琳達的情況……同時也要問問她科搭娜的事。
  “艦上其他人都還好吧?”士官長問。
  “是的,士官長。他們都在忙著修理這兩艘連接在一起的飛船。我們在躍遷斷層空間里遭到了等離子轟炸與嚴重撞擊,飛船嚴重受損。但是,飛船的上層結構都還完好。‘葛底斯堡號’的反應堆運行正常,以總功率的67%運轉。‘無尚正義號’的反應堆已癱瘓,正在進行維修。我們七座等離子炮塔中有五座需要整修。最糟糕的是,‘無尚正義號’的引擎癱瘓了。我們運行時所獲得的動力不足3%。”
  “飛船還能進入躍遷斷層空間嗎,我們是不是被困在這里了?”
  “躍遷是可能的,”科塔娜說。她像一個姐姐聽到弟弟提了個天真問題一樣搖搖頭,“但這對我們沒什么好處。哈爾茜博士手中的那個外星人造物體在躍遷斷層空間散發出很高的輻射量,這種不明輻射甚至可以穿透你的護身盔甲。我估計,普通人與它接觸不到72個小時就會喪命。另外,這種輻射會給航行在躍遷斷層空間搜尋我們的圣約人部隊飛船起到燈塔的作用。”
   “那我們現在正陷于躍遷斷層空間和常規空間之間的區域里?”
  “不。”科塔娜答道,她的聲音中增添了一絲冷意,“威特康將軍鐵了心要我們冒險再進行一次斷層空間躍遷——完全不顧人的死活,否則,我們要幾個星期之后才能與UNSC的最高指揮部取得聯系。”
  最高指揮部?約翰突然想清楚了兩件事之間的聯系——威特康將軍需要與其他將軍取得聯系——下管代價如伺——而哈爾茜博士則試圖使琳達復活。
  “將軍采取這樣的戰術有何必要,科塔娜?”
  科塔娜的全息輪廓變淡了一些。“我以前告訴過你了,士官長,但顯然你的意識還沒完全清醒,沒把它想起來。”然后她變得異常清晰,兩臂抱在一起放在胸前,“圣約人部隊發現了地球的位置。”
  士官長“呼”地立起,一下子完全清醒過來,內心充滿了警惕。他忘記了他的疼痛與虛弱。
  “說說看。”他要求道。
  科塔娜簡要講述了一遍她如何在圣約人部隊的公報中發現的神秘編碼,又解釋了圣約人部隊的軍事命令是怎樣以驚人的效率傳達的,然后給他看了一些符號,它們代表的坐標位于太陽系……以及地球。
  他靜靜地站著認真傾聽。長久以來,UNSC一直煞費苦心地想守住這個秘密。這只是時間問題;他一直就知道圣約人部隊遲早會發現地球。然而,他一直以為這是以后的事……從沒料到會是現在。
  士官長盯著構成太空坐標的那些小三角形、正方形、圓點以及橫杠。“我們以前看過它們,在蔚藍海岸城。”
  “對,而且據哈爾茜博士說,他們一組人在致遠星的地下室里發現了相似的記號。”
  “有什么聯系?”
  “不知道。”
  士官長暫時把這些事放在一邊,破解這些符號的工作留給科塔娜與軍情局去做好了。他惟一在乎的是圣約人部隊就要進攻地球。編碼里有時間表或其他的數據嗎?”他問。
  是的。有一系列命令共同傳送給散布于銀河系的圣約人部隊戰艦,要它們去一個名叫‘不屈之祭司’的流動指揮控制基地會合。當軍力充足時,它們就集體躍遷到地球。”
  士官長走向醫療艙的大門。它們自動往兩邊分開。“威特康將軍在哪里?”
  “將軍目前在艦橋,”科塔娜回答,“但哈爾茜博士嚴格命令我不許你——”
  “我不接受平民的命令。”他打斷道,“她也不例外。”士官長從醫療艙出來邁步沿走廊離開。
  “你知道嗎?”科塔娜說,現在她的聲省從他頭盔中的揚聲器里傳出來,“自從我們開始執行這次任務——甚至在致遠星戰斗之前,你的態度就變得很糟糕了。”
  “記住了。”他回答。
  淡淡地彌漫在“葛底斯堡號”走廊里的白光,比起圣約人部隊用在它們飛船上的藍光顯得悅目多了。約翰很高興自己的雙腳再次穩穩地站在人類飛船的鋼鐵甲板上,盡管這條走廊的艙壁沾滿了煙灰。
  他走進指揮官專用升降梯,敲了一下到艦橋的按鈕。輕微的加速使他的雙臂產生一陣劇痛,胸部的韌帶突然夏鼓起米——但是他咬緊牙關不去理會。
  走出升降梯門后,士官長停住腳步,“葛底斯堡號”的艦橋狀況實在令人揪心。前方的觀察窗已被炸掉,目前換上了焊接的船身裝甲板。三臺監測器草草地安放在那個位置之上、凝固的結晶狀血液覆蓋了導航與操縱控制臺。只有三個控制臺亮著燈光:工程控制臺、計算機狀態指示臺與監測控制臺。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只有威特康將軍與哈維遜中尉站在艦橋上,而通常這里需要配備三十名軍官。此刻,這個房間像座墳墓一樣沉寂而空曠。
  “士官長。”威特康將軍有些驚訝地說。
  “長官。”他干脆利落地立正行了個軍禮,“請允許我進入艦橋。”
  “批準,孩子。”將軍說。
  “你情況怎么樣,士官長?”哈維遜問,“哈爾茜博士告訴我們你康復要花上幾天時間。”
  “我百分之百沒問題,長官。”他說。
  哈爾茜博士好像聽到了這番話,她打開一個通訊頻道,隨后一個小視頻圖像在士官長的頭盔顯示器上跳出來。不論在哪里,她的眼鏡都反射出橙色的環境光,使他看不見她的眼睛。
  “約翰,我需要與你說幾句。”
  我和威特康將軍以及哈維遜中尉在一起,夫人。完事之后,我可以與你交談。”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道:“很好。”通訊頻道關閉了。
  士官長為對她這么傲慢而深感痛心、內疚。
  “到這邊來,孩子。”將軍說。他的注意力轉向一面干凈的塑膠艙壁,那里點綴著許多星形與菱形符號,它們代表UNSC在這片太空區域的軍事前哨。“我們的處境有些窘迫。”
  他邁步走到將軍與哈維遜身旁,與他們一起研究這張圖表。“科塔娜給我簡要說了一下,長官。圣約人部隊知道了地球的方位,并正在采取行動,很可能準備進行一場大規模進攻。”
  “恐怕那就是它們的根本目的。”哈維遜說,士官長注意到這個年紀比他小的戰友由于疲勞而出現了深深的眼圈。“說得嚴重一點,我們幾乎無法航行。盡管我們晝夜不停地在修復飛船,但我們需要一百個工程技術人員和一個太空停泊港才能使受損的飛船具有戰斗力。”
  威特康將軍皺著眉頭聽完中尉令人喪氣的評估,補充道:“另一個難題是,我們在致遠星獲取的水晶在躍遷斷層空間產生了很強的輻射,只要再被它照射幾個鐘頭,就足以使大家斃命。
  “但我們眼下卻要依賴這個外星裝置。它改變了躍遷斷層空間的性質,這你也看到了。幾分鐘前我們還在那個混亂的躍遷斷層空間中,現在航行到了這里,”他圍繞他們所處的位置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而在正常情況下,這要花我們幾天的時間。”
  “我們試圖再來一次快速躍遷,”哈維遜補充道,“但這次卻沒有成功。所以我猜想上次超長距離的躍遷,可能是由于我們與圣約人部隊交戰而導致躍遷斷層空間的能量增加造成的。”
  “無論如何,”威特康將軍說,“要是弄清了怎樣使這個水晶起作用,我們的優勢就會大大超過圣約人部隊。”
  “我明白,長官。”
  士官長審視著他們的方位——不能說這里完全處于蠻荒之中,但也差不多了。他注意到,在剛才將軍畫出的圈的內部有三個星系。
  哈維遜也在凝視著圖表。他碰了碰其中一個星系的符號,統計資料展現在星系旁。他嘆了口氣。“這個星系在2530年被圣約人變成了玻璃,因此我們不可能在那里找到援兵。至于另兩個星系……”他搖搖頭,“杳無人跡。”
  “見鬼。”威特康將軍捻著胡須說,“我們幾乎在戰爭一開始就撤離了這片太空區域。圣約人部隊到來后燒毀了波江座及其他的遠地(球)殖民區,然后連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繼續挺進。”
  “波江座?”士官長跨前一步,摸了摸這個星系旁邊滾動的數據,“我知道這個地方。”他轉身面對將軍,“那里有一個人類殖民區,長官——只是UNSC早已把它放棄了。如果要我猜,我敢打賭‘圣約人部隊也從沒發現它。我們可以去那里加快飛船的整修工作。”
  將軍認真地盯著他,“你肯定?有足夠的把握把我們的生命與地球作為賭注押在那個星球上,士官長?”
  士官長再次看著地圖上的那個小圓點。他腦中浮現的不是波江座,而是它周圍的小行星帶……還有他以及他的隊伍于二十年前執行的一項任務。
  “是的,長官,我肯定。”

第二十七章

  時間:日期記錄[(錯誤)]異常\修正的日期估計為軍歷2552年9月12日0450時
  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無尚正義號”上,前往波江座的躍遷斷層空間里。

  哈爾茜博士開啟大門時響起一陣嗡嗡聲,士官長走進這間干凈的房間。
  “你要見我,博士?”他迅速掃視了一遍房間——看見成套的緊密相連的手術設備,在傾斜的艙壁里每隔一米就有一個反光凹槽,里面放置了奇特的、橘黃色的工作用燈。
  哈爾茜博士在房間中的一張體檢椅的扶手上安置了五臺顯示器。她蹺著腿坐在椅子里,一個巨大的鍵盤平穩地放在膝蓋上。旁邊的托盤里放著幾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由聚苯乙烯泡沫塑料制成,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她示意士官長過去。“你竟然完全不顧醫生的忠告,在沒完全康復之前就隨意走動。”
  “我沒事,夫人。”他回答。
  她不相信地“哼”了一聲。“約翰——我從不知道你會撒這么大的謊。我要從你的盔甲里接收遙測數據,就現在。”她把椅子上的一個監側器旋轉過來,以便讓他著得見屏幕上起伏波動、不穩定的生理信號。“由于灼傷、挫傷、骨折和內出血,你才會休克。過去一個星期你惟一一次睡眠就是受傷導致的昏迷,而你還說你‘沒事’?”
  他一言不發地站著。
  “很好,我猜你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缺陷。”她把顯示器轉回去,“我想談談你關于光暈的報告。我整理出一份稍微完整些的材料,內容基于威特康將軍對你的經歷的復述、科塔娜的任務報告,以及洛克里爾、約翰遜的任務日志……還有二等兵華萊士·杰肯斯的一部分奇怪的任務日志。”
  士官長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
  “在我們返回地球之前,有一些矛盾我必須解決。”她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其中一個與約翰遜中士有關。”她在鍵盤上敲入幾個指令,“請靠近些,約翰,我想讓你也看看這個東西。”士官長走到她的座倚旁。他重重地走在厚厚的甲板上時,發出“砰砰”的撞擊聲。他的身軀高達兩米,盔甲重達半噸,而哈爾茜博士還時常情不自禁地把他看作是她在極樂城從他父母手中偷過來的那個小孩。
  不,約翰變了,她沒變。三十年來,她一直背負著使她痛苦不堪的罪惡感。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集中注意力看著面前的視頻錄像。屏幕上放的是任務日志:圣約人部隊與陸戰隊的交火;光暈內部上古先賢古怪的建筑物;還有那令人恐怖的全寄生①生命體:洪魔。
  【① 從寄主生物上奪取自身所需要的所有生活物質的寄生方式。】
  她重播了一遍二等兵杰肯斯的任務錄像,以及洪魔的第一次進攻。
  約翰突然全身繃緊,因為這時他看見了凱斯艦長,看見艦長以及他手下的一班人被洪魔吞噬。約翰遜中士也在那里,一邊戰斗,一邊咒罵……直到一群群微小的感染型洪魔涌入他的軀體。
  “中士活下來了。”她說,“人類中只有他遭到洪魔寄生后還活著。”
  “我知道。”士官長低聲說,“但不敢肯定他是怎樣幸免于難的。怎么可能有人從那里死里逃生呢?”
  “這問題不難回答。”哈爾茜博士頭也不抬地告訴他。她敲入一個密碼,中士的醫療記錄閃現在屏幕上。“看,這里,”她點了點一個日期標注為三年前的文件,“經診斷他患有伯倫綜合癥。”
  “這病我沒聽過。”士官長說。
  “我不感到奇怪。這是一種人體被暴露在充滿大量的等離子體的環境后罹患的疾病。比如,圣約人部隊的等離子手雷爆炸就會造成這種環境。我們看到的病例不多——一般人在遭到這種武器的襲擊后沒等次要癥狀顯現出來早就死了。
  “顯然中士在圍攻巴黎的戰斗中,從圣約人那里繳獲了一箱等離子手雷。他把它們都用光了——因為勇敢他受到了嘉獎……意外得到的還有總計1200拉德①累積輻射劑量。”
  【① 電離輻射吸收的能童單位,等于受照物質每千克0.01焦耳。】
  約翰有幾分鐘都沉默不語。哈爾茜博士不敢肯定他是在閱讀計算機上的文件、思考她說的話,還是在試圖通過私人通訊頻道向科塔娜求證這一切的真偽。他牢不可破的盔甲使得他們之間幾乎不可能用正常的交際方式進行談話,為此她感到很惱火,但是如果那副盔甲沒有減震凝膠產生的穩定的流體靜力壓與自愈泡沫自動注射器,約翰現在早已經四分五裂了。
  她的腦中閃過第一次閱讀大仲馬的《鐵面人》時的情形。當高貴的囚徒被金屬殼團團包住時,她感到特別恐怖。約翰一直被裹在那令人窒息的盔甲里,他是怎么過來的呢?  士官長終于開口了:“我看不出中士的病與他沒被洪魔殺死之間有什么聯系。”
  “伯倫綜合癥,”哈爾茜博士解釋道,“表現癥狀主要是偏頭痛、健忘、腦瘤……而沒有得到合適的治療,就會死亡。它破壞了人類神經信號的傳導。”
  “可以治療嗎?”
  “可以,但需要三十周的強化性化療。為此我無意中看到了這個。”她敲了敲“下一頁”按鍵,官方的一個“拒絕治療”文件出現在屏幕上。“中士不愿等上三十周的時間再重新上戰場。”
  士官長點點頭,明白了為什么中士的英勇中帶有絕望的成分。“他遭到破壞的神經系統怎樣挽救了他的性命呢?”
  “我分析了被洪魔寄生的士兵的生理信號,發現寄生體是通過施加一種與宿主神經系統一致的共振頻率來控制宿主的。”
  “而中士的神經系統是如此混亂,以至于洪魔無法施加共振頻率?”
  “對。”她說,“進一步的血液檢測表明,他的神經系統帶有一些洪魔DNA的痕跡——都完全失去了活性,不會感染,但是一些基因片段還完好無損。我認為這是寄生他的企圖遭到失敗的證據這些基因片斷似乎也賦予了他一些奇怪的再生能力,但是我還不能完全證實這個副作用。”
  士官長平時那生硬的立正姿勢現在看來有些放松。這條新信息好像使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我想我明白了。”
  “不,”哈爾茜博士對他說道,一邊摘下了眼鏡,“你沒有。”
  “博士?”
  “我想談的不是如何發現他是怎樣活下來的,而是將來會發生在艾弗里·約翰赴中士身上的事。”
  她關閉監測器,慢慢在座椅里躺下。“關于這事,我給軍悄局三處準備了兩份不同的報告。第一份包含我分析得到的所有相關數據,以及對付洪魔初級感染的可能技術;第二份是原始材料:二等兵杰肯斯和約翰遜中士的任務日志,還有中士的醫療記錄。”
  她把報告分別下載到兩個數據儲存晶體上,然后從座椅扶手上的端口把它們彈出。她將這兩塊明凈的立方體放在托盤里,示意約翰來拿。“我讓你決定把哪一個交給哈維遜中尉。”
  “我為什么要隱瞞數據,博士?”士官長瞥了一眼晶體問道。
  她的雙眼越過他盯著別處,極力想找到恰當的詞語來表達矛盾的心情。“長久以來,我以為為了全人類的利益我們必須作出一些犧牲。”她深吸一口氣,又伴隨一聲沉重的嘆息把氣呼出,“我奪走人的生命,殘害人的肢體,給許多人帶來了巨大的苦難——這全都打著‘圖存’的名號。”她藍色的眼睛冷峻地授視著她,“但是現在,我不敢肯定這種觀念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我想,我應該努力去挽救每一個人的生命——不管代價有多高。”
  哈爾茜博士把盛著數據晶體的托盤推到士官長面前,“如果你給軍情局第一份報告,它們可能會找到一種反制洪魔的方法。只是可能。然而,要是你給他們第二份報告的話,他們的機會會稍微大一些。”
  “那我給他們第二份報告。”他拿起那個晶體。“但這會要了約翰遜中士的命。”她冷冷地說道,“軍情局不會只滿足于提取一份血樣,他們會解剖他以弄清他是怎樣抵御洪魔的。要成功復制他獨特的身體特質,他們只有十億分之一的機會——但他們無論如何都會這么干。他們要殺死他,因為這樣做對他們有好處。”士官長拿起另一塊晶體。他凝視著并排放在手中的兩塊晶體。
  “這事值得麻煩你嗎,約翰?”她問道。
  他把那只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前,“你為什么要我來選擇?”
  “最后一課。我要教給你我花了一輩子才明白的東西。”她清了清有些哽咽的喉嚨,“我把機會交給你,去做我想我自己不能做的決定。”
  她掃了一眼顯示器上的時鐘,“對不起,給琳達做的術前準備已差不多了,在正式手術之前我還有幾件事必須完成。你該走了。”
  士官長順從地轉身邁向出口,但到門邊又停了下來。“博士,別讓她再死一次。”說完,他走了出去。
  哈爾茜博士目送著他離開房間,直到折進走廊消失了身影。她希望在她去做必須做的事之前再看看約翰,但可能不行。她灌輸給他的思想會不會被他接受?也許只有通過這種方式,她才能補償她給約翰及其他斯巴達戰士帶來的痛苦。
  這樣胡思亂想太浪費時間了,現在離“無尚正義號”脫離躍遷斷層空間只剩下三個小時,在那之前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她把所有監測器轉向自己,敲入一條指令解除對科塔娜的禁錮。
  “鎖上門,”哈爾茜博士命令科塔娜,“反入侵級別提升至七級。”
  “完成。”科塔娜說道。過去五分鐘她被禁止發言,這讓她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說起話來像帶上了刺一樣,“你干嗎要那樣做?給士官長上課?叫他去選擇?為救一個人而把幾十億人置于腦后?”
  哈爾茜博士沒理會她,徑自迅速在望盤上敲入一些指令。“讓我進入你的核心存儲區447。
  “阻礙解除。”科塔娜氣咻咻地說,“你掃算回答我的問題嗎?”
  “我厭倦了為‘大多數人的利益’去犧牲其他人的利益。”哈爾茜博士回答,“這永遠沒個完,科塔娜……而且我們用作犧牲品的人數也越來越少。”她最后敲入啟動能夠清除記憶的蠕蟲病毒程序的指令,按下回車鍵。
  “你要——”
  “我在刪除你里面關于這件事的文件。對不起,科塔娜,但對于這事,我連你也不能相信。”
  科塔娜沒說話,這時,蠕蟲病毒正穿過她的存儲區刪除所有與艾弗里·約翰遜有關的條目和記錄。
  “科塔娜,給我說說你核心存儲區的最新狀況。”
  “程序重新匯編后騰出了16%的記憶處理空間,博士,謝謝你,這給我增加了一些思考的空間。”
  “恐怕我們敢冒險刪的就這么多。”哈爾茜博士說,“我要是再多刪一些,光暈與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的數據就可能會遭到破壞,而眼下又沒有足夠安全的地方用來儲存那些信息。”哈爾茜博士下載了威特康將軍、約翰以及弗雷德等幾個小組的任務報告。她皺眉望著各個屏幕,那里展現的是UNSC官方記錄上標明的時間日期和方位標記。
  “這些日志的時間分析你完成了嗎?”
  “是的,博士。你說得沒錯:光暈上的小組與致遠星上的小組間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他們的時間標記平均相差三周,我猜,這是由我在受重力影響的情況下進行斷層空間躍遷造成的。”
  哈爾茜博士的嘴角賈出一絲笑意,“你讓我感到失望,科塔娜。那只是個猜測……并且沒有猜對。”
  “真的?”科塔娜回答,話里帶有一絲挑戰的味道。
  你還有沒有與你接下來幾次受重力影響的躍遷有關的數據?”
  停了兩秒鐘后,科塔娜終于回答道:“我有,博士,但以后那幾次躍遷都沒有時間上的錯誤。”
  “正如我所料。”哈爾茜博士在思索的同時,用一根手指敲打著下嘴唇,“在一個時間-空間坐標表面上繪制時間不規則變化圖,然后調出有關那個神秘晶體造成空間扭曲的文件。”
 顯示器上出現了兩組幾乎完全相同的彎曲膜狀圖,它們展開,圍繞著中央的一個時間和空間區:致遠星以及外星人造物體發現地。
  “那東西不僅彎曲空間,”哈爾茜博士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而且也彎曲時間。”
  “那不可能。”科塔娜說,“這個在致遠星上的人造物體怎么能影響到遠在光暈上的我們?——相距幾光年呢。”
  “不要從物理學上看待這個距離。”哈爾茜博士心不在焉地回答著,雙眼凝視著監測器,“事實上你和約翰的事件線①在水晶那一點相交。”她移動兩個曲線圖,將它們重疊在一起;時間和空間表面匹配得相當完美。“你們必須在那個地點、那個時間找到我們并取走水晶——時間與地點的彎曲正是為了使這件事發生。”
  【① 按時間順序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科塔娜嘲諷地笑了一下。“你那是循環論證,博士。它直接違背了幾個權威理論——”
  “但它符合已知數據。”哈爾茜博士關閉她的分析文件,“我現在明白了為什么圣約人部隊對這個東西如此感興趣。一定不能讓它們碰到它。不但它們,軍情局三處也不例外。”
  “博士?”
  哈爾茜博士轉身看著帶有記憶吞噬蠕蟲病毒的屏幕,把它移到科塔娜核心區內的一個新信息點。她執行該程序——這個人工智能關于這場談話的記憶也被清除了。
  “給我說說斯巴達058的最新狀況,科塔娜。”
  體核溫度②以每分鐘0.2攝氏度的速度穩定上升,十分鐘內達到37度。”
  【② 身休深部(心、肺、腦和腹腔內臟等處)的溫度。】
  “很好。做好術前工作,把快速克隆肝臟與腎臟從儲藏庫中取出,布置三號手術室。”
  “是,博士。”
  琳達的醫療數據閃現在一個顯示器上,全體斯巴達戰士成員的名單也一同出現:每個斯巴達戰士的運作狀態一一羅列。運作正常的寥寥無幾,幾乎每一個都被標記為WIA①或MIA。
  “沒有KIA②?”哈爾茜博士嘀咕道。她碰了一下斯巴達034的條目,“薩姆被列為戰斗失蹤人員。為什么會這樣呀?”
  【① Wounded In Action,戰斗負傷人員。】
  【② Killed In Action,戰斗死亡人員。】
  “軍情局二處第930條指示。”科塔娜回答,“當軍情局對外公布‘斯巴達II計劃’時,就意識到斯巴達戰士遭受損失的報告會對士氣造成災難性影響。結果,斯巴達戰士的任何傷亡都被列為MIA或WIA,目的是為了保持斯巴達戰士不死的神話。”
  “斯巴達戰士永遠不死?”哈爾茜博士輕聲低語。坐在座椅里猛轉一圈站起來,然后突然用力推開擋道的監測器。“要是真的就好了。”
  有太多事要去做,而留給她、斯巴達戰士以及人類的時間又太少。但她還是可以做一些事。她可以一次救一個人,從琳達開始,然后是凱麗,然后是其他一些非常重要的人。
  當然,這意味著要背叛所有信任她的人——但如果那是惟一一條能讓她拯救自己以及她的靈魂的路,她將義無反顧。

第二十八章

  軍歷2552年9月12日1930時(修正后的日期)
  俘獲的圣約人部隊旗艦“無尚正義號”上,前往波江座的躍遷斷層空間里。

  漆黑的空間涌動著一個個光點;空間裂開,“葛底斯堡-無尚正義號”出現在波江座。士官長站在“葛底斯堡號”的艦橋上。他希望待在醫療艙的甲板上等哈爾茜博士給琳達做完手術,在那里等著她蘇醒……或萬一她永遠也醒不來,能在那里看她最后一眼。但他必須站在這里,這是他的信念,而且在這個地方也只有他最懂行。
  “系統檢查。”威特康將軍命令。
  哈維遜中尉身體前傾到操縱控制臺上方,快速看了一遍幾個屏幕。“殘余輻射在消減,”他說道,“導航系統與掃描儀重新恢復工作。”
  弗雷德站在工程控制臺旁報告:“反應堆功率達60%,第十號線圈稍微確些磁滯泄露①。正在修補。”
  【① 磁滯,是指磁鐵材料受到磁場作用時其磁化的滯后現象。磁滯泄漏是指因為過度磁滯而使電流損失增加,電效率下降。】
  “等離子武器呢?”將軍坐進艦長座椅時問道。
  科塔娜幽靈般的影像出現在星圖旁邊的全息影像顯示臺上。“我們只有一座等離子炮塔可供發射。”她答道,一股紅波在她的影像上泛開,然后冷卻到正常的深藍色。“另兩座功能完好的炮塔失靈了,它們的磁力線圈無法被校正。這可能是那個人造物體輻射產生的副作用。”
  “一座炮……”將軍嘀咕道。他捻著胡須末端,嘆了口氣,“那我們必須彈無虛發才行。”他回頭對士官長說:“給我們指路,孩子。”
  士官長凝視著三臺取代艦橋觀察窗的巨大監測器。一臺顯示器中央是耀眼的波江座,群星閃爍著穩定的光芒。“前進1.5個天文單位①。”他說道,“坐標 090, 045。”
  【① 地球與太陽之間的平均距離的長度單位稱為1個天文單位。1個天文單位等于149,597,870公里。它主要用于測童太陽系內天體之間的距離。】
  “目標1.5個天文單位。”哈維遜說,“坐標確定。正在轉向。
  “設計一條橢圓航線與小行星帶的平面平行。”士官長補充道,“科塔娜,搜尋直徑大約兩公里的小行星。”
  “正在掃描。”她說,“這可能要費些時間。活動的天體有十億多個,其中一些隱藏在暗黑的陰影中。”
  “再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任務。”威特康將軍說,“你和其他斯巴達戰士以前到過這里?”
  “是的,長官。”士官長回答,“我、弗雷德、琳達、凱麗和薩姆。那是斯巴達戰士第一次真正執行任務:滲入叛軍基地。我們抓獲了他們的領袖,把他帶回軍軍情局述命。”
  “我甚至不知道斯巴達戰士在2525年就開始活動了。”哈維遜中尉說。“是的,長官。”弗雷德回答,“我們那時只不過沒有今天的雷神錘盔甲與先進武器,看起來與其他太空特和戰隊沒什么兩樣。”
  “我非常懷疑。”哈維遜壓著嗓子說。
  將軍豎起一道濃眉。“你是指五個人在零重力真空中滲入這個太空站?然后帶著一個碰巧是匪首的俘虜溜出敵軍陣地?”
  “是的,長官。那是基本任務。”
  “我猜任務沒遇到一點波折?”
  士官長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他們在那個基地殺死的幾十個人……一陣強烈的哀痛涌上他的心頭。當時他并沒有想這么多,不管是不是人,任何不利于完成任務的障礙都統統予以清除。現在,經過二十年為人類而戰,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做到沒有充分的理由就殺死別人。
  “不,長官,”士官長最后答道,“敵軍有傷亡。我們必須炸掉他們的貨物艙才能逃走。”
  “那么,”將軍用手指敲著座椅的扶手說道,“叛軍看到一艘UNSC的飛船光顧他們會不高興吧?”
  “我想是這樣,長官。”
  “探測到D波段有微弱信號。”科塔娜說,“航向調整330度。”
  “是,”哈維遜說,“330度。”
  “現在沒了,”她說,“但我肯定聽到了什么。”
  “保持航線。”威特康將軍命令,“我們就沿它走下去。”
  “有件事我不明白。”哈維遜說道,同時瞇起眼睛看著前面的顯示器,“為什么這些人還待在這里?”
  “海盜和叛軍,”將軍回答,“他們搶劫UNSC的飛船,販賣軍火,做黑市交易。你那時可能還少不更事,中尉,但在與圣約人部隊開戰前,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接受地球政府的管轄。”
  “叛軍?”哈維遜說,“我在書本上讀到過。但與圣約人部隊交戰后,他們為什么還繼續脫離UNSC的部隊呢?和我們在一起,他們生存的機會肯定會更大吧?”
  將軍嘲諷地大笑道:“有些人不想戰斗,孩子。他們只想躲……比如眼下這伙人.就藏在石頭下面。也許他們認為圣約人部隊不會來打擾他們。”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那么,就讓我們馬上替他們改變這一切。”
  升降梯的門往兩邊打開,哈爾茜博士跨步走上艦橋,摘下眼鏡揉了揉雙眼。在士官長看來,她好像剛打完一場激烈的戰斗回來——疲憊不堪,神惰恍惚。他注意到她滿是皺褶的白色實驗室外衣的翻領上沾有一滴血。
  “她很好。”哈爾茜博士低聲說,“琳達會挺過來的。快速克隆的器官已移植成功。”
  士官長呼出他無意識間屏住的一口氣,向弗雷德望去。弗雷德對他點點頭,約翰也點頭回應。沒有言辭可以表達他的感受。他最親密的隊友之一,他的朋友,一個他曾經以為已死去的人……又活過來了。
  “謝謝你,哈爾茜博士。”他說。
  她不屑一顧地揮揮手,眼中露出一絲奇怪的神情——就像是為手術成功而感到有些后悔。
  “真是個好消息。”威特康將軍說,“我們艦上又多了個幫手。”
  “不行,”哈爾茜博士答道,看起來突然清醒了許多,“她至少需要一個星期來康復——即使我給她用上了自愈泡沫與類固醇促進劑。現在她幾乎站不起來,更不用說作好戰斗準備了。”
  “葛底斯堡號-無尚正義號”飛入小行星帶的平面,三塊巨石分別出現在三個屏幕上。
  “D波段信號就是從這個區域發出來的。”科塔娜告訴他們,“基于你給我的大小規模參數,這里有三個小行星可以作為候選對象,士官長。”
  “哪一個是它?”將軍問道。
  “只有一個旋轉速度快得能使內部環境產生四分之三的標準重力。”科塔娜回答。
  “就是它。”士官長答道,朝中間的顯示器點點頭。過去二十年來,這塊石頭并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有沒有可能這個地方已經被遺棄?科塔娜探測到的D波段信號可能只是個自動發送的信號,發射裝置所用的一節電池由于年深日久而逐漸枯竭致使信號變弱……也說不定這是一個陷阱的誘餌。
  “將軍?”
  “我知道,士官長。”將軍說,“他們給釣鉤安上誘餌,而我們正要去吃……起碼看起來就是這樣。”他輕輕一笑,“科塔娜,把旗艦上的所有炮塔都充上能量。”
  科塔娜的全息身體散發出藍綠色的光芒。她抱著雙臂說道:“讓我提醒你一下,長官,在三座完好炮塔中,兩座已無法工作。我沒辦法使等離子武器瞄準目標。磁力——”
  “我知道,科塔娜。但是他們,”將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顯示器,“不知道。”
  “是,長官。”她說,“現在升高它們的溫度。”
  “動力正在下降。”弗雷德注視著工程臺顯示屏向將軍提出了警告,“下降至44%。”
  “哈維遜中尉,”將軍大喊道,“打開D波段的一個頻道!該是我們自我介紹的時候了。”
  “是,長官。頻道已打開。”
  將軍站起衣。“這是UNSC的護衛的‘葛底斯堡號’。”他大聲吼道,語調充滿威嚴,得克薩斯口音也顯露無遺。
  “回答。”然后又不情愿地補充道,“請。”
  通訊頻道里滿是靜電噪音。將軍耐心地等了十秒鐘,然后他的靴子開始在甲飯上輕輕敲擊。“沒必要裝死,伙計。我們到這里來不是挑起戰爭,我們是想——”
  他向哈維遜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中尉“啪”地關閉了通訊頻道。
  幾扇小門出現在這塊兩公里寬的石頭上。從現在的距離看,它們與橘子上的細孔一般大小。一隊飛船發射出來,借助這顆小行星的旋轉運動它們的速度得到了極大地提高。數量將近五十艘:經過改良的鵜鶘運兵船在船體上增加了裝甲,在船殼上架設了轉輪機槍;豪華的民用游艇裝備了與它們自己一樣大的導彈;帶有單人工程艙的弧形武裝快艇;還有一艘長達五十米的飛船,黑色隱形表面古怪地彎曲著。
  “那是一艘蝙蝠級飛船。”哈維遜驚寄地說道,“這都是老古董了。軍情局四十年前就讓它們全部退役,當作廢銅爛鐵賣掉了。”
  “它有威脅嗎?”將軍問。
  哈維遜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
  “沒有,長官。它們之所以退役,是因為它們的運行程序相互干擾,裝有太多靈敏的部件卻沒有一個中樞控制人工智能。我記起它們的惟一原因是,它們裝備了自打投入生產后最為小巧的肖-藤川超光速引擎。沒有武器系統,長官。正如我所說的,它沒有威脅……是個博物館的陳列品。”
  “但它有空間躍遷能力?”哈爾茜博士問,“也許我們能用它返回地球。”
  “未必。”哈維遜答道,“所有蝙蝠級飛船被軍情局解除服役后,關鍵部件都已移除,飛船的操作系統都被鎖死了,我懷疑恐怕科塔娜也不能重新啟動它們。”
  “我不打這個賭。”科塔娜嘀咕道。
  “沒有武器。”將軍盯著那艘黑色飛船的塊狀幾何圖案說道,“我知道這個就夠了。”
  “他們的‘艦隊’,”弗雷德插進來說,“正在部署,在我們四周形成了一個寬闊的弧圈。經典隊形。他們要從側翼包抄我們。”
  “這些飛船構不成真正的威肋。”將軍自言自語地說道,“他們一定清楚我們知道這點。但為什么還這樣不厭其煩地進行表演?”他皺著眉頭望著顯示器,然后睜大了眼睛,“科塔娜,掃描附近的巖石搜尋放射線。”
  “正在接收視頻信號。”弗雷德宣布。
  一個人的圖像閃現在前方第三個屏幕上。他顯然是個文官,黑色的長發在后腦勺梳攏扎成一條馬尾辮,下巴上的山羊胡須足有十厘米長。他面露微笑,優雅地鞠了個躬。士官長一見到這個人就心生厭惡,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緣故。
  “艦長……”這個人用平緩、洪亮的男高音說道,“我是雅科布·吉利斯總督,這個港口的首領。我們能為你做什么?”
  “首先,”威特康將軍說,“我不是艦長,而是一個中將,太空艦隊作戰部副部長。第二,你要命令你的艦隊原路返回,趁我沒有忘記禮貌之前離開我們的射程范圍。第三,我們要求你做好準備讓我們停靠在你的港口里進行應急修理與重整裝備。”
  吉利斯考慮了一下這些要求后,仰頭大笑道:“將軍,對于弄混你的軍階我謹致以誠摯的歉意。”他說這話時笑中滿是嘲諷,“至于你其他的要求,恐怕我今天難以應承你們。”
  “我誠懇地建議你再考慮考慮,吉利斯先生。”將軍冷冷地說道,“要是我堅持己見,相信對我們大家都沒好處。”
  “當前你無法堅持任何事。”吉利斯沖屏幕外面的某個人點點頭。
  “探測到放射線!”科塔娜說道,“在七點到三點鐘的區域出現中子輻射尖峰信號。一點到三點鐘方位又探測到五個。他們有核武器。”
  “躲進小行星帶。”威特康將軍咕膿道,“很好,起碼我們不是在與蠢蛋打交道。”
  “沒錯。我們不是蠢蛋。”吉利斯答道,“地球帝國對我們鞭長莫及,圣約人部隊入侵也莫奈我何。”某個在攝像機鏡頭外的人遞給吉利斯一個掌上電腦,上面有‘葛底斯堡-無尚正義號”經雷達反射后形成的側影。他遲疑了一下,皺皺鼻子,顯得對飛船古怪的樣子感到困惑不解。“我們也沒蠢到在沒必要時還動用占有絕對優勢的兵力。你的‘飛船’自身馬上就要四分五裂了,我認為我們沒必要浪費寶貴又昂貴的核武器來阻止你。”
  威特康雙手叉腰。“你有必要重新考慮一下眼前的形勢,總督大人。”他咆哮道,“科塔娜,給我找個目標——一個與這位‘紳士,的基地同樣大小的巖石!”
  “完成。”她回答。
  “燒毀它!”他命令。
  “是,長官!”
  一道等離子束出現在“無尚正義號”右舷一側,它刺入太空,在小行星帶翻滾的一塊三公里長的巨石被擊中。它的表面隨著溫度急劇升高而呈現出橙色。黃色,然后是白色,鐵熔液化成小點四處飛濺,噴射的蒸汽使這塊巨石旋轉得更快了。等離子束劃出一條寬闊的弧線切人這塊巖石一一直洞穿到背面。內部溫度的不均衡使巖石出現了裂痕,然后隨著一聲爆炸,它便成了碎片。殘骸快速旋轉著越飛越遠,剩下一條螺旋狀的尾跡緊隨其后,里面有漸漸冷卻的鐵塊和閃伺發光的金屬氣體。
  “保持二號與三號炮塔的溫度,”將軍說,“瞄準他們的基地。”
  “完成,長官!”
  此時,吉利斯臉上嘲諷的笑容早已不見蹤影,他金色的皮膚也失去了原先的光彩。“也許我是太冒失了。”他說,“我的修養跑哪兒去了?尊敬的客人,請上岸吧。把你的船員也帶上。”他對攝像機鏡頭外的人快速作了一個手勢。圍住“葛底斯堡號”的飛船掉頭,有序地飛回那個旋轉的小行星。
  “與我共進晚餐,我們可以商討一下你的提議。我保證沒人會受到傷害。”
  威特康將軍微微一笑。“對此我毫不懷疑,吉利斯先生。”他轉向科塔娜,“要是我們三十分鐘后還沒回來,把他們全都炸個稀巴爛。”
  士官長用任務遙感探測器與科塔娜連上線,這時,吉利斯的人己趕到了登陸艙來迎接他們——對方一共六個人,身穿黑色制服,肩掛舊式MA3步槍。對方猶豫了一會兒,然后試探性地舉步向圣約人部隊的運兵船走來。士官長沒有呵斥他們——如果他正在走向一艘全副武裝的敵軍飛船,他也會多加小心的。然而,要是他們中有一個人由于害怕而扣動了扳機,那么這次迎接就會演變成一場血戰。
  他關閉他的外部揚聲器后要求道:“科塔娜:戰術分析。”
  科塔娜回答:”這顆小行星是個典型的氧化鐵混合物。它用一層A型鈦合金裝甲進行了加固,裝甲隱蔽得很巧妙,但我利用‘葛底斯堡號’的深層探測雷達探明了這一點。幾個部分有防蝕涂層,雷達正在探察那幾個地方——待會兒再用圣約人部隊的傳感器進行探察。”
  吉利斯總督從容地走上甲板,與威特康將軍握于。古利斯朝哈維遜點點頭。然而當他看到身穿雷神錘盔甲的士官長與弗雷德時,他的笑容馬上消失了。之后,吉利斯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對著哈爾茜博士探深地鞠了一躬。“衛兵有六個,攜帶的武器是舊式MA3步槍和藏在身上的等離子手槍。”科塔娜低聲說,“我在旁邊的通道里也發現有一個十人火力小組。正在監視。”
  “我看到他們了,”士官長輕聲說,“他們是負責監視和增援的。
我對付他們沒有問題。”
  “這邊請。”吉利斯說。他將手虛晃一下后,領著他們穿過一道狹窄的走廊口。
  士官長又見到了貨物艙,它看起來比他記憶中的要小。二十年前,他和他的小隊炸開外面的大門,偷來一艘鵜鶘運兵船后逃之夭夭,只留下一打尸體橫陳甲板。
  他們一隊人順利完成了任務,雖然沒有雷神錘盔甲。那時它還沒被研發出來,因此這里決不會有人知道約翰與弗雷德就是劫走基地前“總督”——叛徒瓦特斯上校——那個小隊的成員。然而吉利斯的衛兵緊緊盯著約翰的樣子,好像他們洞曉一切。
  士官長跨入走廊時,科塔娜告訴他說:“這條走廊取自于UNSC的貨運飛船,從中剝離后每隔十米就用一塊隔板來加固。氣密性好,堅固結實。這個地方可以承受沉重的打擊而不變形。”
  “也是個伏擊的好地方。”士官長說道,同時密切關注運動探測器的動靜。
  他們正被跟蹤。三個信號點在身后,三個在前頭,緊跟著他們。
  士官長忽然產生了一股沖動,想搶到將軍與哈爾茜博士前面用猛烈的火力清除路障。但當前形勢需要運用外交手腕,約翰對此很不適應。他希望將軍接受他的建議隨行多帶幾個斯巴達戰士,或者至少派其中兩個趁將軍與這個吉利斯交談時偷偷潛進來,但這僅僅是希望。
  他們被帶到一個圓形房間。對面的一半墻壁都縮了進去,展現出深紅色的天鵝絨帷慢。帷幔被慢慢拉開,露出半米厚的窗戶,從這里可以俯瞰小行星帶。外面一群巖石猶如在輕柔地跳著芭蕾舞,翻滾著,旋轉著,相互碰撞后又慢慢彈開。
  幾個男人抬進來一張長桌,在上面鋪上絲布,然后把它弄平整。然后,一撥女人手托銀質盤子走進來,盤子里盛滿了水果、熱氣騰騰的肉食和巧克力;其中還有幾個手持一打玻璃瓶,里面晃動的烈酒有的黃如琥珀,有的紅似寶石,有的則清撤透明。
  鋪有坐墊的椅子也為他們搬進來了。“請。”吉利斯對哈爾茜做了個手勢,然后替她拉開一張座椅。“放松,坐下吧。”
  士官長挑了個門邊的座位,在那里他可以看清楚整個房間。弗雷德確定走廊空無一人之后,把門關閉嚴實。
  士官長檢查帷幔后面是否藏了人,或是否安裝了監視設備,或是否設置了密道。
  “科塔娜?”他低聲說。
   “看起來還安全。”她說,“我沒有探測到任何東西。墻壁都是半米厚的A型鈦合金裝甲。”
  “我們沒危險。”士官長告訴將軍。
  哈爾茜博士最終在為她特意提供的座椅里坐下來,并弄平整她的裙子。吉利斯輕輕地把她的座椅推到桌邊,并獻上一盤圓滾滾的草莓,博士婉言謝絕了。
  而哈維遜則毫不客氣地拿起一顆草莓張口就咬。“好吃。”他評價說。
  吉利斯偏轉頭。“我們的水栽培設施——”
  “恕我直言,總督大人,我們沒時間閑扯。”威特康將軍說,“鐘在嘀嗒嘀嗒響,你可能沒意識到它走得有多快。”
  吉利斯嘆了口氣,在一張鋪有金箔與黑色天鵝絨的座椅里坐下。他抬起雙腿架在座椅的一個扶手上,兩手交叉放在腦后。“我全神貫注聽著呢,將軍。”
  “好。”威特康說道,為吉利斯不顧他們所處困境的嚴重性而大皺眉頭。威特康將軍用簡潔易懂的話語向他把事情解釋清楚:致遠星的陷落,圣約人部隊對一個外星水晶的搜尋,躍遷斷層空間的追逐與戰斗,還有那個難以確定類別的輻射,它會引導圣約人部隊穿過躍遷斷層空間……找到這里。
  在他敘說的時候,吉利斯把雙腳放回地板上,放松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他身體前傾,雙肘靠在桌上,愜意的笑容慢慢緊縮成了愁容。
  “血腥伊利莎!”他大吼一聲,揮手把桌上的一個玻璃瓶掃落在地。玻璃碎裂,紅色的白蘭地潑灑在硬木地板上。
  約翰與弗雷德立刻瞄準了吉利斯,但是將軍舉手制止了。
  “‘血腥伊利莎’?”士官長問科塔娜。
  “真空中的護佑神。”這個人工智能回答,“廣受平民飛行員的祟敬。”
  “我猜,”將軍告訴告利斯,“在它們找來之前我們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
  “那么,”吉利斯強壓住怒火慢慢地說道,“你要建議我做什么?”
  “那很簡單,總督大人。你可以幫助我們,或者可以想辦法殺死我以及我的隊員,然后把我們的飛船拿到黑市去賣個好價錢。它們會讓你獲得大筆利潤……假如圣約人會讓你活到那么久去把錢賺回來的話。”
  將軍抓起一個玻璃瓶倒上一杯酒,抿了一口,贊賞地點點頭,“好,假如你的機智勝過我們飛船上的人工智能——對此我很懷疑——又假如你趕在我們的人工智能把你的基地炸成粉末前,用某種方法破壞掉了我們飛船上的武器——對此我也表示懷疑——然后,你將與一支圣約人的艦隊相角逐。我想,他們可沒有這么好說話。所以,坐下來,喝點酒,讓我們像紳士一樣討論這件事吧。”
  吉利斯用手捂著臉,開始揉搓他的太陽穴。
  “也許你正在想,”將軍說,“你的基地長久以來都沒被發現。躲過了UNSC,躲過了圣約人部隊,這次為什么就躲不過去呢?可是你要知道,我們輕而易舉就發現了你。我想圣約人部隊為了找到你,它們會翻遍這個小行星帶的每一塊巖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吉利斯總督重新拿起一瓶酒滿滿地倒了一杯,然后一口悶進肚里。“那其他的選擇呢?”他冷冷地問道,“我幫助你?我們一起對抗圣約人部隊?如果它們像你所說的那樣大舉侵入,戰與不戰又有什么區別?”
  “如果你幫助我們修好飛船,”將軍說,“使我們可以躍遷到地球,我會將你所有的人從這里帶走,并保證你和你的人員獲得特赦。”
  吉利斯大笑起來,熱情的笑容又洋溢在他的臉上,隨即他問道:“你有什么證據證明這些事:強大的致遠星遭到淪陷,你有一個外星人的神秘水晶,還是圣約人部隊正在趕往這里?”
  “士官長!”科塔娜驚叫道。在他頭盔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張波江座的星系圖。一個指向標在第三顆行星附近閃爍。隨著雷達信號的增強,它逐漸擴大,變成熟悉的曲線輪廓——一艘圣約人部隊巡洋艦的輪廓。
  “我們有伴了。”士官長說道,同時大步走到窗邊指著外面,“那里!”
  圣約人部隊的引擎閃耀著刺目的藍光,飛船調整方向加速朝小行星帶沖來。
  “那就是你要的證據,總督大人!”威特康將軍咆哮道。

第二十九章

  軍歷2552年9月12日2000時(修正后的日期)
  波江座某個位置,組合艦“葛底斯堡-無尚正義號”上。

  威特康將軍、士官長、弗雷德以及哈維遜中尉一行,跳下升降梯進入“葛底斯堡號”的艦橋。科塔娜的身影閃現在星圖旁的全息影像顯示臺上。“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與我們相距只有二十萬公里,”她報告道,“它們正順著一條截擊航線快速逼近。”
  將軍大聲命令:“弗雷德,負責工程控制臺。哈維遜,負責導航控制臺。士官長,你負責一號武器控制臺,把它啟動,看有沒有什么系統我們忽略了。中尉,讓我們偏離敵軍航線,坐標180、270。”
  “是,坐標180、270,”哈維遜回答。他坐到導航臺并系好安全帶,手指在控制臺上靈活地跳動著。“正在轉向,將軍。”
  “葛底斯堡-無尚正義號”掉頭飛入小行星帶的深處。
  士官長踏上一號武器控制臺。對于UNSC各類戰艦的武器操作系統他都受到過訓練,但以前還從沒有實際發射過艦載武器。這艘護衛艦上面的磁力加速大炮是人類生產的最大型武器之一,他真希望他們有它的彈藥——他會不惜一切,對準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發射一枚600噸重的貧鈾彈。他一絲不茍地在鍵盤上敲入指令,漆黑的屏幕恢復了生機,然后他仔細直看著“葛底斯堡號”的武器清單。
  吉利斯總督出現在前方第三個顯示器上。他面容平靜,嘴唇閉得只看得見一條細細的白線。
  “總督大人,”將軍說道,他的聲音平穩而高亢,顯示了他在指揮上的絕對權威,“我會指揮‘葛底斯堡號’在敵艦進入等離子大炮的最大射程范圍時立即進行攻擊,那將會炸毀敵軍巡洋艦的護盾。我希望你與我們的人工智能配合,趁敵艦的護盾被炸毀的時候發射一枚你們的核彈——把它們炸成碎片。”
  “英明的戰術。”吉利斯說道,嘴唇分開時露出了嘲諷的笑意,“只是育一個難題,我們沒有核武器。你們在小行星帶探測到的只是中子輻射發射器。”他聳聳肩,“我們不過是嚇嚇人而已。”
  將軍在肚里罵了句娘。“夠精明,吉利斯。”
  “使用你飛船上的七座等離子大炮就行了,將軍。”吉利斯總督建議道,“那已經足夠……”
  將軍微微一笑,也露出了吉利斯那種嘲諷的表情。“我們也是嚇嚇人而已。我們只有一座大炮……而且這座大炮運行得不是很好。”
  “看來我倆都高估了對方。”吉利斯說,“換在其他的環境,這可能是件趣事。”
  “確實。”然后將軍對科塔娜說道,“試試跟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打聲招呼。或許我們也能把它嚇住。”
  “圣約人正在回應。”科塔娜回答,“除了一些宗教辭令,它們要求我們撤銷戰備狀態并交還那個人造物品,否則它們就要開火。”
  “給它們我們的答復。”威特康將軍說,“準備好就開火,科塔娜。”
  “無尚正義號”上的炮塔開始加熱,等離子聚攏后匯集成一條細細的紅線急速前進——
  ——接著散了開來,化為一個巨大的螺旋飛到“葛底斯堡號”的船首上方。這些超高溫的氣體燒熔了飛船剩下的幾塊A型鈦合金裝甲,使它上部結構的骨架裸露了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將軍吼道。
  “正在分析。”科塔娜回答,“等離子炮塔失靈。請稍等,長官。”
  “我可以動用我的艦隊與敵軍交戰。”吉利斯含糊不清地說。
  威特康將軍審視著面前的各個屏幕:吉利斯、逐漸逼近的圣約人部隊巡洋艦,以及飄滿巖石的小行星帶,它們猶如一道無形的洪流。他瞇起眼睛,然后說道:“恐怕你還沒來得及打個噴嚏它們就把你炸飛了,總督大人。你沒有一件武器可以穿透它們的護盾。不——我會把它們趕跑,并撤離你的人。”
  “明白,將軍。”吉利斯優雅地拱起一道眉毛鞠了個躬,“謝謝你。”
  “弗雷德,能飛多快飛多快。哈維遜,九十度轉彎.靠近離左舷兩千公里那個月球大小的石塊。”
  “是,長官,全速前進。”弗雷德說。
  “是,長官,改變航線。”哈維遜應道。
  “葛底斯堡-無尚正義號”向那塊巨石滑過去,而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正迅速靠近他們。當他們繞到這顆小行星的陰暗面時,敵艦從顯示器上消失了。
  “新航線。一百八十度轉彎。”將軍命令,“全部應急動力輸入引擎,然后關閉所有系統。”
  推進器將飛船轉了個圈。隆隆的顫動聲穿透已不再堅固的船體,飛船的速度也隨之越來越慢,最后停住了,躲在了這塊巖石后面。
  “正在關閉所有程序。”弗雷德宣布。
  “長官,我們這樣做太被動了。”哈維遜說道,用手指梳了梳腦后光滑的紅發,“在飛船對飛船的戰斗中,傳統戰術提倡速度與靈活性。”
  “在這個小行星帶中是另一回事,”威特康將軍答道,“但你注重保持靈活性很好。將我們的船頭對準這顆小行星的中心,反向倒退。”
  “啟動推進器。正在反向倒退。”弗雷德說道。
  飛船慢慢調整角度,對準碩大的小行星的中心往后退去。
  “科塔娜,”將軍問道,“我們那個等離子炮塔還能不能用?”
  “能,長官,”科塔娜說,“但炮塔用以給等離子體塑形和進行瞄準的磁力線圈超載了。”
  將軍吸了口氣,又“噗”地把它呼出來。“士官長,你在一號武器控制臺找到什么沒有?”
  “射手型導彈已用盡。”士官長回答。他掃視了一遍顯示器,希望他先前漏掉了什么。“磁力加速大炮沒有彈藥。濕婆神式核彈也已全部用完。只剩下三架號角式無人駕駛偵察機。”
  “沒有等離子炮,也沒有導彈。”威特康將軍說,“我們不如打開氣閘門朝它們扔石頭算了。”
  扔石頭?士官長不知道他們能否利用磁力加速大炮扔出具有殺傷力的石頭。讓它的磁力線圈推動石塊超音速前進——
  磁力線圈?
  “長官,”士官長說,“我們可能終于找到辦法發射等離子大炮了。‘葛底斯堡號’的磁力加速大炮有十七個超導線圈。科塔娜也許能用它們給等離子體塑形并瞄準目標。”
  “對。”將軍贊許地點點頭。
  “只是可能。”科塔娜修正道,然后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太空,“正在計算磁場強度下降情況。”展現在她軀體上的數學符合增加了三倍。她皺起了眉頭,“如果‘葛底斯堡號’的底部與‘無尚正義號’的頂部相連,可能會更容易些。如今我不得不猜測船身相隔所造成的干擾,但士官長的方案仍可能會起作用。士官長,啟動磁力線圈。我需要重新校準脈沖發生器以便與等離子輸出相配合。”
  “等離子大炮的磁場正在啟動。”士官長一邊說,一邊敲入指令,“正從‘無尚正義號,的反應堆轉送動力。”
  弗雷德看著輸入“葛底斯堡號”引擎的能量逐漸減少到一點都沒有時,發表評論說:“我們沒有足夠的動力在必要時快速行動。”
  “沒事。”將軍心不在焉地捻著胡須末端,“即使我們動力充足,我們也不必跑得比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快。我們的惟一機會在于,趁它們沒把我們干掉之前先干掉它們。發射那幾架號角無人駕駛偵察機,士官長。對準那片與小行星成直角的區域——使我們能看到拐角外的情況。”士官長一邊密切關注超導線圈波動的磁場強度,一邊為無人駕駛偵察機設計路線。他在這顆巨大的小行星兩邊各安排了一架,它們就等于是他們另一雙明亮的眼睛,幫他們克服障礙看清巖石外面的形勢。
  “偵察機發射。”士官長說道,隨即把它們發射出去。它們漸行漸遠,輕薄的推進器尾跡逐漸消散。
  “科塔娜,”威特康將軍說,‘讓你的目標瞄準系統受控于偵察機傳送回來的信號。我要在巡洋艦穿過那塊巖石的陰影朝我們開火之前,一炮把它擊毀。”
  “已啟動。”她答道,“正從‘無尚正義號’至‘葛底斯堡號’的能量傳輸中獲取磁場變化量。”
  “偵察機已就位,接收實時圖像。”士官長邊說邊把視頻信號導入到前面的屏幕上。
  兩個圣約人部隊巡洋艦的圖像顯現出來。在它三個球根狀船體的側面,等離子管道閃閃發光,每個炮塔都充滿了能量,隨時準備開火。它們遇到巨大的小行星就用等離子炮組轟毀,而那些更小的一碰到它們的護盾就被彈開了。當戰艦進入他們面前這顆小行星的重力影響范圍內時,速度加快了。
  “它們打算快速繞過來。”將軍說,“科塔娜,制定最佳瞄準方案,自主射擊!”
  科塔娜瞇起雙眼,數字涌現在她的身體上。“正在推斷它們的航線與速度。”她輕聲說道,“我鎖定它們了。”在一號武器控制臺,士官長看到“葛底斯堡號”磁力加速長炮的加速線圈產生了脈沖波——然后在能量的推動下,以最高安全速度開始傳輸。磁力線像氣球般鼓起,并且相互擠壓,扭曲變形。當裹挾著巨大能量的磁力線穿透飛船奔向“無尚正義號”的炮塔時,靜電涌到他雷神錘盔甲的護盾上,艦橋上每一個導電物體的表面也都冒出了點點火星。
  他們惟一正常運行的炮塔溫度急劇升高,等離子體匯聚到了它的頂端。等離子流纏繞了一圈又一圈,猶如小型的太陽刺人眼目。它們不停地顫動,并且隨著強度的增大,顏色逐漸由橙色變為藍白色。
  “即將發射。”科塔娜叫道,“注意。”
  擠壓成球狀的等離子體向內擠壓發生爆炸,一下子就燒熔了“無尚正義號”一處三十米寬的裝甲與船殼,等離子消失了片刻后,一道閃電般的球狀能量螺旋沖向那顆小行星的邊緣。
  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繞過小行星,瞄準“葛底斯堡號”開了火。
  科塔娜那一枚炮彈首先擊中了敵艦的船頭。巡洋艦的護盾爆發出強烈的銀光,但不一會兒就消失了。經過極度壓縮的等離子體撕裂并進入這艘戰艦的船體,碰到金屬就將其炸毀。等離子體分叉,在整艘飛船上連接成網狀,將飛船炸得千瘡百孔。大大小小的爆炸席卷了外星飛船的船體。
  破碎的船體邊緣發出紅光,然后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它們超高溫的空氣源源不斷地排放出來。等離子束撕裂工程艙,把它們的反應堆炸為碎片——隨即整艘戰艦如花朵怒放一般騰起萬丈火焰,同時冒出了道道金星以及逐漸減弱的靜電光亮。圣約氣部隊巡洋艦瞄準“葛斯底堡號”發射的五道等離子束,分散成一片片紅紅的薄霧——它們失去了磁力,再也不能維持它們的形狀并得到指引飛向既定目標。
  艦橋上的所有人員都注視著爆炸逐漸從前面的屏幕上消失。將軍問道:“狀況如何?”
  弗雷德打開工程控制合的屏幕報告道:“因受磁力脈沖的影響,引擎與反應堆已失靈。”
  士官長抬起頭來時,靜電涌到了一號武器控制臺上,他說道:“磁力加速大炮的加速線圈完好無損。一號偵察機被毀,正在召回二號偵察機,長官。”
  科搭娜的全息影像雖然正在消失,但她歡欣鼓舞的聲音通過艦橋的揚聲器傳了出來:“三號炮塔被毀。不過,如果我們其他六座炮塔中有一座能正常運作,我們就能具有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火力。”
  “我們可能沒那個機會了。”哈維遜中尉俯身到導航控制臺上時回應說,“有大量信號點涌入。是小型飛船,有十艘以上。正在傳輸到前面的屏幕上。”鵜鶘運兵船,外骨架由鋼板焊接而成的飛船,一群長劍戰斗機,以及那艘模樣古怪的蝙蝠級隱形飛船,紛紛出現在屏幕上。
  “是吉利斯的艦隊。”哈維遜說,“他想在我們動彈不得時打敗我們。”
  “對方向我們發出了信號。”科塔娜說,“正在接收。”
  “威特康將軍?”吉利斯那圓潤洪亮的嗓音充滿了整個艦橋,“有什么我可以效勞的嗎?也許可以幫你們把戰艦拖回基地以便能快速進行修理?”
  “那真是太感謝你了。”將軍說完后,慢慢坐回到艦長的座椅里。
  兩艘雷登級的貨運船飛到“葛底斯堡號”的側面,彼此連接上后,它們的引擎“隆隆”地響了起來。
  “我搞不懂,”哈維遜低聲說,“他明明可以打敗我們的。”
  “不,他不會。”威特康將軍回答。過了一會兒,他皺著眉頭又補充道:“吉利斯總督可能對此很不情愿,但他現在需要我們。圣約人部隊不會只派一艘戰艦過來。在這艘敵艦失蹤了一會兒之后,將會有更多的趕來,數量要多得多。這只是戰斗的開始,孩子。”
  約翰與他六個幸存的隊友坐在“葛底斯堡號”的機械庫中。這個房間大得可以停放下一架長劍截擊機,它的艙壁、天花板以及甲板都安裝了機械臂,臂端掛有焊機、多用途工具和液壓機。三根機械臂上的高強度聚光燈照射到艙壁上,產生的光亮明快、涼爽而又不刺目。士官長的視網膜在經受了太多等離子爆炸景象的折磨后,他發現這里的燈光真是讓人賞心悅目。
  他們之所以在這里,是因為威特康將軍命令這幾個斯巴達戰士修理好他們的裝備,并最少睡上六個小時。機械庫是個堅實的房間,用鋼板進行了加固,當他們再次受到攻擊時也不可能被打開缺口。
  琳達坐在角落里,她的頭盔、軀干后部以及肩部的盔甲都已卸除。
  弗雷德與威爾將她的盔甲整齊地掛在兩根機械臂上,用在致遠星軍情局城堡基地找到的備用部件替換掉損壞的鋼板與零件。
  鮮紅的傷疤在琳達蒼白的身體上形成“十”字形——這是她兩次移植手術后惟一留下的外部痕跡。她不顧哈爾茜博士絕對必須臥床休息的建議,步履蹣跚地下來跟伙伴們會臺。此刻,她盤腿坐著,面前是一枝拆開了的SRS99C 狙擊步槍和精心挑選的陀螺校正器、光學透鏡以及自適應材質槍管套。琳達繼續重新裝配這枝高精度的武器,她專注的神清就像一個慈愛的母親在撫摸她新生的孩子。
  她頭也不抬地說:“現在我知道,在這個部隊中為了得到一兩天的休息就必須干些什么。”
  “我聽說,”弗雷德接口道,“你也是整天睡個沒完。”
  “那就是她喜歡狙擊的原因。”威爾答道,“她上次在木衛二的那座城堡里打呼嚕時被我抓了個正著。”約翰很高興他們能對她的起死回生談笑自如,但他自己不能跟著他們開玩笑。他擔任了指揮這一要職,而門德茲軍士長曾告誡他,要學會壓制情感以維護自己的權威。在這個時候,他極其痛恨這么做。
  凱麗翻個身醒了。她用肘輕輕推了推格蕾絲,然后她們搖搖頭盔一同坐了起來。“0400時”凱麗告訴他們,“睡了六個鐘頭。”
  “感覺像只打了十五分鐘的盹兒。”格蕾絲咕噥道,“我才剛剛合眼。你們在開玩笑,對吧?”
  凱麗上下打量了一下琳達,然后伸出兩根手指在頭盔上做了個“微笑”的手勢。琳達給她回了個蒼白、虛弱的笑容。約翰感覺這笑容怪怪的。他也想笑,但這一長段時間以來沒有多少事——除了琳達的康復——能給他笑的理由:那伙在“葛底斯堡號”爬進爬出、威特康將軍過于信任的叛軍不能,馬上就要返回來的圣約人部隊也不能,這個時候他們的引擎與武器都還沒修理好……當然,“葛底斯堡號”上成百上千個犧勝的機組人員更不能,他們把那些尸體聚攏后放置在七號貨物艙。
  金屬的輕微碰撞聲引起了房中每一個斯巴達戰士的警覺。在側門“吱吱”響著被逐漸推開時,他們有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手槍,有的則將步槍齊齊對準門口。
  約翰遜中士與洛克里爾下士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沒人告訴我你們在進行射擊練習,”洛克里爾咕噥道,“否則我會在胸前畫個靶心。”
  “士官長,”約翰遜說,“我們按你的要求前來報到。”
  約翰點點頭把槍放下,其他的斯巴達戰士也放下了槍。“進來,陸戰隊員們。”
  當他把武器插入槍套時,他的手在腰間的儲物槽上輕輕擦過,哈爾茜博士的數據晶片就放在那里。他還沒有決定把哪一個交給哈維遜中尉。他要犧牲約翰遜中士來拯救數十億個潛在的洪魔感染者嗎?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洪魔已經隨著光暈的毀滅而毀滅了——但萬一要是他錯了該怎么辦?
  “我要你們倆下到這里來,是為了幫助我們討論一下戰術選擇。”約翰告訴他們。
  通訊頻道打開了,哈爾茜博士的聲音傳了出來:“士官長?”
  “是,博士。”
  “我要凱麗到四號醫療艙來報到,”她說,“她需要最后注射一次皮層類固醇,另外還有一件事我也需要她協助助。”
  約翰朝凱麗點點頭。
  凱麗慢慢地站起來,嘆了口氣,邁步走出房問。“我馬上回來。”她說著,同時屈起灼傷的雙手,“我不在,你們可別制定推翻圣約人帝國的計劃。”
  “她出發了,博士。”
  通訊頻道“啪”的一聲關閉了。
  士官長轉身對著他的斯巴達戰士與兩個陸戰隊員說道:“我們再重溫一遍我們知道的情況,看有沒有遺漏什么——盡可能利用敵軍計劃的漏洞。”他打開掌上電腦,一張星圖在屏幕上閃閃發光。
  “圣約人部隊已經出發趕往地球。”他告訴他們.“它們正把兵力集中到一個戰位,然后準備全體躍遷到太陽系。”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呢?”弗雷德問。
  “假如我們搶先到達地球,”琳達回答,“我們的艦隊就會靜等它們的到來,然后……”她“咔噠”一聲把步槍的槍栓往后一拉,“它們會看到一場熱烈的歡迎儀式。”
  “但是我們部隊會有多大的勝算呢?”威爾問道。他話中沒有一絲恐懼、所言只是冷靜客觀的推理。“你們都讀過科塔娜的報告。圣約人部隊將派遣數百艘戰艦。在我看來,我們的艦隊,甚至設在地球軌道上的磁力加速大炮都不能抵御那么強大的兵力。”
  “是的,”士官長平靜地說,“我們贏不了,但我們會努力去贏圣約人部隊最終將攻陷軌道中的一座磁力加速大炮,從那里撕開我們的防御陣線,降落到地球表面,然后破壞地面上的發電機,就像在致遠星上一樣。
  弗雷德的身體明顯地縮了一下。
  洛克里爾纏緊他系在手臂上的那塊紅手帕。“那么我們要在太空中旁觀另一場戰斗?”他咬牙切齒地說。他的拳頭顫抖著,極力控制住怒火。“一定得想辦法趕在那群畜牲前面——到地面上我們就可能贏。見鬼,我甚至甘愿冒險跟它們肉搏。只要別在真空中飄來飄去地看著地球被燒毀,不管做什么都行。”
  “我們原先的任務怎么辦?”琳達問,“尋找圣約人部隊的老巢。”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提醒地球。”士官長回答,“威特康將軍會堅持這一主張……并且他有權取消我們的原定任務。”
  “而且這里與地球之間沒有戰場能讓我們跟它們一決高下。”洛克里爾說。他松開緊握的拳頭,低頭盯著甲板。“有些時候,”他低聲說道,“我真的痛恨這場戰爭。”
  約翰遜中士張開嘴,但什么也沒說。他把手放到洛克里爾寬闊的肩膀上,輕聲說道:“挺胸,戰士。試著……”
  中士的目光落在掌上電腦的星圖上。“等等。你說這里與那里之間沒有一決高下的戰場?”他咧嘴笑著拿起掌上電腦,“這是什么?”他敲了敲圖上的一個點,瞇起眼睛去看顯示出來的小字,“這是……‘不啟之祭司’?”
  “‘不屈之祭司’。”士官長糾正道,“據科塔娜講,它是一個指揮控制中心,一座流動太空平臺,圣約人的艦隊最后躍遷到地球之前將在那里會合。”
  “喏,那就是你要的戰場。”約翰遜中士說,“在這個叫‘祭司’的東西上。”
  弗雷德提議道:“我們可以駕駛一艘小型飛船躍出躍遷斷層空間,進去后……”
  “做你們斯巴達戰士最拿手的事。”洛克里爾接口說,“滲入,殺戮,炸他娘個底朝天!要是這次行動用得著一個地獄傘兵,就把我算上。”
  士官長看了看掌上電腦,然后看了看隊友、洛克里爾以及中士。他們沒弄錯:這是第一次他們知道圣約人部隊何時將到何地。如果他們可以沉重打擊圣約人部隊,就有可能在地球遭到攻擊之前阻止它們……延遲世界末日的到來。士官長如同連珠炮般下達了命令:
  “弗雷德、威爾,盡快重新安裝好琳達的盔甲。”
  “洛克里爾,武器再次由你負責。搜尋這艘艦上的每枝手槍、步槍以及所有的彈藥包和爆炸物,然后把它們拖到‘無尚正義號’的發射艙。”
  “格蕾絲、琳達和約翰遜中士:將那艘圣約人部隊的運兵船作好飛行準備,加固船體以便從躍遷斷層空間躍遷到常規空間。
  “我將把這項計劃呈報威特康將軍——讓他認識到這是惟一出路。我們將直接飛到圣約人部隊的大本營,發動初次反擊!”

第三十章

  軍歷2552年9月13日0440時(修正后的日期)
  波江座某個位置,組合艦“葛底斯堡-無尚正義號”上。

  時間在流逝。
  哈爾茜博士可以感覺到圣約人部隊正在向他們逼近,她的機會之窗逐漸縮小到只剩下一個細孔。在能夠離開之前——在開始做她無法阻止的事情之前,她還有幾件事情要打點好。有人在靠近這間無污染房間,從沉重的腳步聲中可以判斷出只可能是個身穿雷神錘盔甲的斯巴達戰士。凱麗出現了,她站在玻璃隔板的另一邊招手,隔板把無污染房間與四號醫療艙的其余地方分開了。哈爾茜博士開門讓她進來。
  “我奉命前來治療,博士。”她說。
  當凱麗看到博士一直工作的地方沒有殺菌后,不由得遲疑了一會兒:聚苯乙烯泡沫塑杯胡亂地放在手術器械盤上;激光打印的文件從生理監測儀里卷曲著滑出來;他們在致遠星上找到的、具有輻射性的水晶則放在近處的一個器械盤上。
  “我以為水晶在核反應室里……”凱麗說,“放在防輻射裝置后面。”
  “它絕對安全——”哈爾茜博士說。“只要我們在常規空間。”她拿起水晶漫不經心地把它塞進外衣口袋里。
  “請躺下,凱麗。”博士指了指治療椅,“只要再注射幾針,我們就完成了你的燒傷治療。”
  凱麗嘆口氣,慢慢地躺到斜椅上。
  哈爾茜博士拿開一塊蓋著兩枝注射器的布。凱麗的雷神錘盔甲的端口上有兩個注射孔,分別與鎖骨下靜脈和股靜脈相連,博士看準這兩個注射孔,將針刺了進去。“你要堅持理療,皮層類固醇將清除絕大多數創傷,再過一個星期你的靈活性就能完全恢復。”她囑咐道。
  “一個星期?”凱麗發牢騷道,同時掙扎著想站起來,“博士,我需要盡快完全恢復。士官長有個任務——”
  哈爾茜博士啟動注射器,它們“嘶嘶”地響著將藥水注入凱麗的體內。她全身放松,重新跌落到桌上,不省人事。“不,凱麗。”博士低聲說,“你要執行的不是士官長的任務、而是我的。”
  在她血液中流動的鎮靜劑足以使一個身強體壯的地獄傘兵昏迷大半天。哈爾茜估計凱麗會昏迷兩個多小時,到那時就木已成舟,勢難挽回了。
  哈爾茜博士轉動一臺顯示器面對著自己。她啟動記憶清除指令——清除干凈科塔娜對軍情局舊防范編碼所作研究的記憶。她把打印出來的研究結果折疊好,塞進口袋里。
  “科塔娜?”
  “是,博士?”她答道,從房間揚聲器里傳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煩亂。
  “請確定洛克里爾的方位,并讓他馬上來報到。”
  “完成,哈爾茜博士。”
  “謝謝你,科塔娜。沒什么事了。”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聽得到,“為了我,要好好照顧他們。”
  哈爾茜博士調整體檢臺將它放置平穩,然后在它的底架上擺滿醫療儀器與設備。她在這些儀器的頂部放了一個袋子,里面裝著四枝自動步槍和十六個滿滿的彈匣。
  她找到一杯微溫的咖啡,仰起脖子喝了個精光。
  洛克里爾下士出現在預備室洞開的入口。“嗨,博士。科塔娜說你找我?”他簡短生硬地說眷,用手摸了摸光頭,“我現在有點忙,因此如果這事可以等——”
  “不管你在做什么,”哈爾茜博士告訴他,“都沒這事重要。”她朝臥著的凱麗點點頭,“我需要你幫我把斯巴達戰士087弄到發射艙去。”
  “她沒事吧?”他問道,向她走近一步。
  “她很好,但我必須把她轉移到小行星基地。要完成她的治療,必須要使用他們的一套設備。”
  洛克里爾將信將疑,“但我剛才看她——”
  “她很好,”哈爾茜博士向他保證,“只是被注射了鎮靜劑。這個過程……令人痛苦,即使她是布斯巴達戰士。”
  洛克里爾直視著哈爾茜博士的眼睛,然后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推著體檢臺穿過大門、醫療艙,進入等候多時的升降梯。
  哈爾茜博士緊隨其后。
  當升降梯的門關閉后,她轉身對著下士,“請伸出你的手。”
  他滿臉疑惑,但還是伸出了一只手。
  哈爾茜博士抓住那只手并讓它掌心朝上,然后把那個長而發光的藍色人造物放在他的手掌上。這個外星人造物散發的光亮照射在他們的臉上,使升降梢內部顯得更冷清了。“這是圣約人部隊極力想獲取的東西。它們扒開致遠星就是為了找到它。它們跟蹤我們進入躍遷斷層空間,而波拉斯基為了保護這個東西犧牲了。”
  她緊緊地盯著洛克里爾,揣測他的反應,看見他聽到最后一句話后有些動容了。奏效了。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處置它?”
  “保障它的安全,”她告訴他,“用你的生命保衛它。因為如果圣約人部隊一旦得到了它,它們通過躍遷斷層空間進行躍遷的速度就可以比現在快一百倍。你明白嗎?”
  洛克里爾的大手緊緊握住水晶。“沒完全明白,博士,但我可以保管它。”他停了一下,前額因困惑而皺了起來,“但為什么是我?為什么不叫一個你的斯巴達戰士來做這件事?”
  “‘我的’斯巴達戰士,”哈爾茜博士低聲回答,“得服認命令把它上交給哈維遜中尉,而他會冒險將它帶回軍情局三處——即使圣約人部隊可能會搶走它,他也必須賭上一把。”
  洛克里爾哼了一聲,“嗯,雖然我不喜歡那個乏味的中尉,但如果他有命令我也會上交。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們都幾乎到家了。”
  “‘幾乎’。”哈爾茜博士重復道,并對他微微一笑,“但一旦你進行躍遷,這個水晶就會產生輻射,像閃耀的信號。圣約人部隊將找到這艘飛船……而這次在躍遷斷層空間中,它們可能會贏得戰斗。”
  洛克里爾的臉扭曲了。
  她與他冷冷的眼神對視了一會兒,然后終于放開了他的手。“我知道不管要付出多大代價,你都會阻止這個東西落入敵人手中。”
  他凝重地點點頭。“我明白你的心思,博士。清清楚楚。”他的話中帶有一絲敬意,“我知道我必須做什么……放心。”
  “好。”她說。
  升降梯的門打開了。洛克里爾把水晶揣進防彈背心,然后推著體檢臺進入“葛底斯堡號”的發射艙。“你要將她放在哪里?”
  發射艙猶如一個蜂窩,到處是忙碌的景象:一百個吉利斯總督的人手里拿著掌上電腦與多功能場地掃描儀在過道里跑進跑出;機器人負載著巨大的射手型導聾、蜘蛛狀的安提隆地雷,以及為“葛底斯堡號”的輔助反應堆準備的幾小箱液態氘;三架長劍戰斗機正在維修:只有外骨架的飛船“砰砰”地降落在甲板上,運來的鈦板被焊接在飛船適當的位置上。
  “那里,”哈爾茜博士告訴洛各克里爾,“帶她到那艘飛船去。”她指向吉利斯總督的蝙蝠級戰艦。它像一只沉睡的蝙蝠停在甲板上,奇怪地彎曲著的隱形表面形成重重陰影。
  洛克里爾聳聳肩,推著沉重的體檢臺繼續前進。
  哈爾茜博士在飛船的左舷艙門邊停下。它被封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出。
  她從口袋里拿出激光打印的文件,重新查著了一遍它的內容,然后她碰碰船體上一個凹進去的按鈕,一塊鋼板從旁邊伸出,那里放著個鍵盤。她敲入長串密碼后,按下回車健。
  艙門“嘶嘶”地響著往兩邊打開了。
  她笑了。“實際上,即使科塔娜也不能破解軍情局的密碼。”她示意洛克里爾進去。
  洛克里爾順從地把體檢臺推入飛船,哈爾茜博士跟在后面。安置好體檢臺后,她送洛克里爾出去,接著,她又轉身走進飛船。
  洛克里爾剛抬腿要返回升降涕,但又停住了腳步。“博士,在我們交談時……你說當‘你們’躍入躍遷斷層空間時,你是指當‘我們’躍入躍遷斷層空間時,是嗎?”
  哈爾茜博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后她按下飛船里面的一個按鈕,艙門在“嘶嘶”的響聲中徐徐關閉。
  士官長走出升降梯來到“葛底斯堡號”的艦橋上時,哈維遜中尉與威特康將軍正注視著一號武器控制臺與工程控制臺的顯示器。
  “長官。”士官長說。
  將軍沒分心抬頭,只揮揮手讓他過去。
  士官長有兩項任務。第一,他要向將軍通報他初次反擊的任務計劃。他得說服將軍這樣做不會危及返回地球的主要目標,并且如果他們成功將得到極大的好處。威特康將軍可能加以反對的惟一理由是,這會給他的整支隊伍帶來極高的風險。
  士官長的第二項任務顯得更困難。他摸摸放有哈爾茜博土數據晶片的彈藥袋。其中一個晶片包含她對洪魔感染機制的分析以及一種可能對感染加以阻斷的方法;第二個包含那個發現的源文件,而且據哈爾茜博士說,約翰遜中士會因為它窩窩囊囊而又毫無必要地死去。
  然而,如果它給軍情三處提供了一個更好的機會去阻止洪魔——要是在光暈毀滅后那個威脅確實還存在的話——也許它值得付出一個人的生命。或許如果約翰遜中士知曉了內情,他會自愿獻身也說不準。
  士官長的職責很明確:他必須把文件全部上交給哈維遜中尉——但在內心探處,他不得不承認這樣做并不妥當。
  “科塔娜,”威特康將軍抱臂放在寬厚的胸前,“給我講講動力的最新情況。”
  科塔娜細小的影像閃現在導航控制臺附近的全息影像顯示合上。她一如往常雙臂抱胸,細小的紅色符號競相在她閃光的淡紫色皮膚上奔跑。“情況與我五分鐘前報告的幾乎是一樣的,將軍。正在同步檢測‘無尚正義號’的反應堆與‘葛底斯堡號’的引擎,檢測將于四十分鐘后完成。”
  “快點!”將軍吼道,“我不想在敵人出現時我們因為沒有動力而被困在這里。我想馬上動身返回地球。武器的情況?”
  “是,長官。”科塔娜說,“一號等離子炮塔已癱瘓,無修復可能。二號、三號和四號等離子炮塔正在修理,盡管我在等動力恢復后進行實驗檢測,但我已經進行了三百一十二次模擬火力測試,一次都沒發生意外。不過,五號、六號和七號炮塔所需的部件在吉利斯總督的庫存中沒有。‘葛底斯堡號’上的兩個射手型導彈艙已重新裝滿,我們有十六枚導彈可以使用,長官。”
  “我想知道吉利斯是從哪里得到那些導彈的。”哈維遜中尉嘀咕道,“它們可是UNSC 的禁運軍火。”
  “他是個海盜,中尉。”科搭娜說。
  “干得好。”將軍隊科塔娜說,“隨時告訴我進展情況。”他轉向士官長,“你有事嗎,士官長?”
  士官長剛要講自己的打算,哈維遜搶先喊道:“將軍,”他指著前面屏幕上正在加速離開“葛底斯堡號”發射艙的蝙蝠級飛船,“我還以為吉利斯一直待在船上監視維修呢。”
  “我也是。”將軍說,“科塔娜,你看到吉利斯前來監視了嗎?”
  “沒有,長官,但你可能對這個感興趣。”屏幕上出現一個圖像模糊的視頻,洛克里爾、哈爾茜博士和一個躺在體檢臺上的斯巴達戰士正在登上那艘飛船。“洛克里爾把她們留在了那艘飛船上,長官。哈爾茜博士與斯巴達戰士087走了。”
  “科塔娜,”將軍吼道,“打信號聯系那艘飛船。馬上!”
  “正在聯系。”
  吉利斯總督出現在前方一號屏幕上。“將軍,”他帶著緊張的笑容說,“我剛才看到我的飛船離開了發射艙。也許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你要霸占我的私人財產,而我卻一心一意地幫你度過……”
  “少說廢話,總督大人。”威特康將軍將他打斷,“我正忙著查找是誰拿走了你的飛船,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科塔娜,我們的聯系信號有回復嗎?”
  “有個自動回復編碼,長官。”她吃驚地開口答道,“UNSC的編碼3-9-2。”
  “3-9-2?”將軍問了一句。他凝視著太空,試圖記起這個意思含混的編碼。
  士官長清清嗓子對他說道:“將軍,那是一個官方的‘無反應’編碼,長官。特種戰隊使用它來忽略聯系信號……由于在執行更高優先級的任務。”
  “他媽的!”滿臉通紅的將軍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是指那個好博士剛才的回答是‘叫我去死’?”
  前面屏幕上那艘飛船的蝙蝠狀機翼在漆黑太空的襯托下幾乎沒了蹤影。這時它突然加速,周圍出現了許多光點,它們被拉長,并濺射到飛船上。飛船消失了。
  “斷層空間躍遷。”科塔娜說。
  “我想你告訴過我,”將軍說道,慢慢轉身看著哈維遜、“那艘飛船被鎖死了,主要部件在它退役時已經被拆除,它絕對沒有辦法進行斷層空間躍遷?”
  “是的,長官,我講過。”
  “那你介不介意解釋一下為什么那艘飛船剛才消失了,中尉?”
  “不,將軍,我搞錯了。”哈維遜不敢正視將軍的雙眼。  “哈爾茜博士顯然找到了辦法繞過軍情局對飛船系統的封鎖。”吉利斯在屏幕上說道,“這真是太不幸了,將軍。我希望得到賠償……”
  “這當然是不幸。”威特康將軍說,“要是我知道我們有可能利用那艘飛船躍遷到地球……一小時前我就這樣做了。科塔娜,她要飛到哪里去?”
  “不是地球。”科塔娜說,“哈爾茜博士的航線指向一個我數據庫中沒有的星系。”將軍仔細察看前面的屏幕:吉利斯的臉,空曠的星河,哈爾茜博士與洛克里爾在發射艙時的靜止視頻。”我十分鐘前就命令洛克里爾下士到艦橋來,哈維遜中尉,叫科塔娜確定他的方位。然后我命令你,親自陪同那個地獄傘兵趕到這里。”
  哈維遜咽了口唾沫。“是,長官”他邁步走向升降梯,科塔娜對他說道:“他在B層甲板上,中尉,醫療用品儲藏室。他沒理會我在通訊頻道里的播叫。”升降梯關閉了。
  “士官長,你操作工程控制臺。”將軍說,“同時負責導航控制臺。”
  “是,長官。”他走到工程控制臺的監控器前。還有三十五分鐘才能完成一輪對反應堆與引擎的檢測。
  “接敵信號。”科搭娜驚叫道,“以本地太陽為參照,方位030。一艘——糾正,兩艘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它們沒動,可能沒發現我們。
  “屋漏偏逢連夜雨。”將軍憤然說道,“有這么多電波通訊、飛船以及泄漏的輻射,我們不可能不被它們發現,科塔娜。我敢肯定它們正在計劃怎樣殺死我們。”
  吉不斯轉臉對著屏幕外的某個人,然后又回過頭來說:“威特康將軍,鑒于這個新情況,我打算從‘葛底斯堡號’撤離我的人員以回避危險。”
  “沒問題,總督大人。你該怎么干就怎么千。”  三號屏幕“啪”地關閉,群星重新出現。
  “而我也要干我該干的事。”威特康將軍說,“科塔娜,中止檢測反應堆與引擎。”
  “長官?存在風險……”
  “我要它們現在就工作。別告訴我有什么風險。就這么辦。”
  “是,長官。”她說。
  “士官長,做好開船準備,保持警惕。我們將要使盡渾身解數以機動性勝過那兩艘巡洋艦。”
  “是,長官。”士官長看到檢測已中止,“無尚正義號”的反應堆重新啟動。輻射指示器一下子飆升至紅線位置,然后有一點極細微的回落……從技術上來說這是安全的。“葛底斯堡號”的引擎抖動著恢復了生機。士官長感覺穿過甲板的顫動是從半公里遠的地方傳來的。“反應堆已運行,長官。”他匯報說。
  將軍注視著吉利斯的一艘艘單人駕駛飛船和坐在船上的技師離開“葛底斯堡號”,一窩蜂地飛向漆黑的太空,返回他們安全的小行星。“像不像一群老鼠正準離開將要沉沒的船只?”他大聲問道。
  士官長不能確定那個問題是否在問他,但他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回答一下。“他們只是一群想要活命的人,長官。”
  將軍點點頭。
  “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正在加速,”科塔娜宣布,“方位處于一個飛離星系的矢量上。它正在躍入躍遷斷層空間。”
  “士官長,開動飛船。馬上!將速度升至最高速度的一半。”
  “是,長官。”他鍵入指令,“正在以半速前進。”“無尚正義號”反應堆上的輻射警報器發出耀眼的亮光,但很快就穩定下來、并逐漸消退了。
  這個由兩艘飛船連接在一起的龐然大物,在它們剛修好的上部結構克服慣性時發出了一聲呻吟。
  “加熱我們的等離了炮塔,科塔娜。”
  “是,長……”她淡紫色的半透明全息影像消褪成冰盔色,“在星系邊緣出現新的接敵信號。三個。不——從躍遷斷層空間又躍出幾個;數數有十八艘——現在是三十艘不同類型的圣約人部隊飛船。方位030、091、180……長官,它們把我們包圍了!”
  星圖在一眨眼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波江座的星系圖,上面標有代表圣約人部隊飛船的小三角形,它們現在團團圍繞在周邊。星系圖轉到一個側面,顯示出新增的六艘飛船分布在星系底部與頂部。
  威特康將軍凝視著星系圖搖搖頭。“你知道阿拉莫①的故事嗎,士官長?”
  【① 位于美國得克薩斯圣安東尼奧的教堂。1836年,得克薩斯反抗墨西哥統治的革命中,革命者被圍困于此。】
  “是的,長官。一次著名的圍攻戰,少數幾個守衛者抵擋住了占絕對優勢的敵軍。”
  將軍面露微笑。“是得克薩斯的守衛者,士官長——這有很大的差別。威廉·巴瑞特·特拉維斯上校率領一百五十五個部下抵擋住了兩干多個墨西哥入侵者。他們以一個小城堡為據點,作戰像野貓一樣兇悍。后來特拉維斯得到了一些增援——三十二個人。”將軍的笑容逐漸消失,“你也知道城堡里面有十五個平民吧?”他又把視線轉向星系圖,“唔,戰斗結束時,特拉維斯和他的手下都死了,但敵軍付出了六百條人命的代價。”
  “就像溫泉關戰沒②。”士官長評論說。
  【② 古地名,在希臘東部愛琴海沿岸。公元前480年,希波戰爭中,波斯國王薛西斯率海、陸軍侵入希脂,斯巴達王列奧尼達率軍扼守溫泉關抵抗。因內奸出賣,波斯人從小路包圍襲擊,守軍三百人均戰死。】
  “但在阿拉莫還有幸存者,他們讓平民活下來了。”他轉身面對士官長,“你認為在這場戰斗中有沒有人會活下來?你認為有沒有辦法獲勝?”
  士官長極力想找到打贏的辦法。有三十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攻打他們受損的組合飛船,另外他們還需要保衛吉利斯總督的人。他能不能登上一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讓科塔娜滲入它們的系統頒發假命令?它們會看見他靠近。或許有個盲點,從那里他可以靠近?然而他怎樣才能夠躲過它們艦隊中的其他飛船?而且等到他把這樣一個計劃思考周全,“葛底斯堡號”可能已被燒成灰燼了。
  “我的問題無需回答,士官長。”將軍說。
  “是,長官。”士官長答道,“考慮到我們的狀況以及敵軍的決心,那么,沒有,我看沒有辦法獲勝……或幸免。”
  “我也這么看。”威特康將軍挺直腰板,“科塔娜,準備躍遷。士官長,速度提至最高,航線坐標055、290。作好準備,我一示意就躍出常規空間!”
  “是,長官!”士官長與科塔娜異口同聲地回答。
  “我們要撇下吉利斯總督與他的人嗎?”科塔娜問。
  威特康將軍好一會兒都沉默無語,然后他答道:“是的。這里不是阿拉莫,我也不是威廉·巴瑞特·特拉維斯上校,雖然我非常希望我是。不,我們要逃走,我們是用幾百條人命換取數十億條人命。”
  士官長下意識地摸了摸他腰間的儲物槽,哈爾茜博士的數據晶片“叮當”作響。“這樣做對嗎,長官?”
  “對嗎?”威特康將軍嘆了口氣,“見鬼,孩子,也許這不算對。就我個人而言,我更愿意戰斗,戰斗到死,與圣約人部隊的那些雜碎同歸于盡。但我沒有自由作出這個選擇。我的職責很明確:保衛地球上的男男女女——而不是一幫海盜與亡命之徒。”他閉上眼睛說道,“當前的形勢也他媽的再清楚不過了。即使我們留下來戰斗……他們也一樣會全被殺死。”
  士官長看到“無尚正義號”反應堆的能量枯竭得只剩下5%了。一個個藍綠色的光點出現在前面的屏幕上,群星像被濺染了水彩一般。
  有些不對勁兒:士官長雷神錘盔甲的護盾蕩起條條波紋。輻射監視器指向尖峰位置。輻射是從哪里來的?
  “數百個換幾十億個。”將軍耳語般地說道,“他媽的職責……為這個我將要下地獄。”威特康將軍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出發,科塔娜。讓我們離開這里。愿上帝寬恕我。”
  洛克里爾下士吹了一聲口哨,機器人順從地跟在他身后。在這個機器人身上堆滿了步槍、手槍、彈藥箱,以及足以將“葛底斯堡號”炸出一個半公里寬彈坑的C-7泡沫炸藥①。
  【① 作者虛構出的一種武器,是一種高爆化合物,由雷管引爆。在真空下它是液體,但一與硬物表面和氧氣接觸后,就會變成泡沫似的、黏稠的半固態物體。】
  他向載貨升降梯走去,然后乘它下到B層甲板。他在“葛底斯堡號”的貨物清單上看到醫療用品就被儲藏在那里……他想拿幾聽自愈泡沫,以備士官長計劃極其周詳的自殺式任務有不時之需。
  不是洛克里爾對自殺式任務心存異見,以前這種事他做的多了,而且它們似乎使他實現了自己最大的人生價值。可是現在,經歷了如此多的奮戰后,他只想休息一會兒:睡他二十四個小時,再散散心。
  他慵懶地拉住系在手臂上的手帕。
  “死丫頭,”他喃喃自語道,“你為什么要去死?我都為你和我設計好未來了。”
  他在干什么,貪戀一個女人?并且還是個太空軍飛行員?要是他的隊友知道了都會把大牙笑掉……只是他們全死了。
  “讓死見鬼去吧。”洛克里爾說,“我還活著,我不會死,我也不會為任何一個人的死感到內疚。”
  他哈哈大笑,又對自己說道:“盡管這整個世界并不是不想把我殺死。”洛克里爾轉身對著機器人,“對吧,朋友?”
  這個運貨機器人轉個圈,往右邊走去②。“不,不,停下。”他嘆口氣,“伙計,我得給自己買張票讓自已清閑清閑。下次,我會叫一個斯巴達戰士出來約會……要是我可以分清他們小隊中誰是男、誰是女的話。”他打了個冷顫。
  【② 英語right既有“對”“正確的意思,也有“右邊”的意思。】
  寬敞的升降梯“吱吱”響著打開了門。洛克里爾跨進去,吹口哨示意機器人跟上來。二號儲藏室擺放著許多支架和擱板,它們有五米高,從甲板一直頂到天花板。他用手電筒照射著這高低不平的甲板,發現在角落里有一張桌子和一臺終端機。“晦,存貨清單控制器。”他說,“要想提太空軍的任何物品必須要來找你。”他大步走到桌前,坐下,敲入指令搜尋醫用酒精。
  他的聽筒里響起科塔娜悅耳的聲音:“洛克里爾下士,我要傳達將軍的一條緊急指令……”
  洛克里爾關閉了通訊頻道。“夠吵了,女士。”他咕噥道,“搜索才剛打開。”
  MED34-CH3CH2OH的方位在屏幕上跳出來。
  “賓-果。”他唱道。
  洛克里爾一躍而起。“走吧,朋友。我和你來開個派對。”
  洛克里爾感到腳下的甲板在傾斜。“怎么了?……我們在飛?”他把清單顯示器轉到他這面,敲入一條指令讓它轉換到外部攝像機模式。
  大大小小的小行星飛過他們——不,是“葛底斯堡號”在飛。洛克里爾瞇起眼睛,瞧見一道藍光閃過。他把那部分屏幕的圖像放大,發現有一打慘淡的藍光從圓錐形的引擎里噴發出來,而在側面則奔涌著一條條等離子線。圣約人部隊的飛船。
  “真見鬼。”他說道,后退著離開桌子,“有得玩了。”
  有東西在他衣服里滑動。洛克里爾把手伸進口袋,拿出哈爾茜博士托付給他保管的水晶。這塊長長的石頭裂開了縫,各個面像七巧板的拼板一樣動來動去地重新排列著。
  他猛地注意到清單監視器上顯示的藍色與水晶發出的一模一樣——延展的空間產生一個個光點,進行斷層空間躍遷的第一個征兆。
  “我不想再來一次躍遷斷層空間大戰。”洛克里爾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想讓它們跟蹤我們,或者讓這個東西給星系中的每一艘圣約人部隊飛船發送信號。”
  他從機器人那里抓起一聽c-7泡沫炸藥,把哈爾茜博士的水晶丟到甲板上,然后麻利地用泡沫炸藥蓋住這個東西,短短幾秒鐘它就變成了堅硬的樹脂。他又取過一根雷管插入泡沫中,再把雷管與一個計時器相連。
  為什么博士要將這個東西交給他保管?她說是因為軍情局的人在迫不得已時會冒險把它毀掉……甚至可能會令它落入圣約人部隊的手中。那些話也有道理,但是,那個解釋同時也有不對勁的地方。
  洛克里爾看著監視器上的光點,現在它們幾乎遮擋住了群星。
  讓它見鬼去吧。
  他有理由炸毀這個東西——比如不想死于另一場躍遷斷層空間大戰,比如也許可以使波拉斯基的死得到一些補償。圣約人部隊那幫狗娘養的非常想得到它是吧?那好,讓它們也見鬼去吧。
  “我這是為你報仇,波拉斯基。”他低聲說。
  洛克里爾把計時器設置為三秒鐘,按下倒計時按鈕后,他一個箭步沖到機器人后面蓋住了自己的頭。
  他在世上最后一眼看見的是一道如藍寶石般絢爛的光芒。

第六部 行動:初次反擊

第三十一章

  軍歷2552年9月13日0510時(修正后的日期)
  躍遷斷層空間中,組合艦“葛底斯堡-無尚正義號”上。

  士官長與他的小隊——現在由格蕾絲、琳達、威爾和弗雷德組成——受命前往軍官俱樂部報到。正常情況下,那里是軍士的禁區。當然,長久以來他們所處的環境就沒有正常過。“葛底斯堡號”的軍官俱樂部里有一張巨大的橡樹桌子,由于抽煙時煙被隨意放在桌面上,那里留下了幾百道燒焦的溝痕。有個柜臺擺放了許多粘附著碎晶片的酒瓶,里面裝著五顏六色的酒。房中鑲嵌了胡桃木面板的墻壁被打磨得锃亮,沿墻掛著金邊藍旗,此外還掛有用以表彰驍勇善戰的金色和銀色勛章;高級軍官與“葛底斯堡號”歷任艦長的相片也掛在那里。而最令士官長感興趣的是仿銀版照相法制成的內戰圖,畫面呈現的幾個戰場上到處是沖鋒的步兵和騎兵,大炮冒著火光,噴發出雷霆萬鈞的彈藥。
  威特康將軍與約翰遜中士走進房間。斯巴達戰士們“啪”地立正站好。“長官到!”士官長大喊一聲,他們同時舉手敬禮。
  “稍息。”威特康將軍說,“請坐。”
  士官長跨前一步,“恕我直言,這些座椅承受不了我們裝備的重量,將軍。”
  “當然。”將軍說,“好吧,你們隨意。這不是正式會議。”他哼了一聲,“我只是想看看都有誰活著留在飛船上。”他朝軍官俱樂部打開的大門望去,“哈維遜中尉不久就到。他正在調查洛克里爾下士的一…出事地點。”
  柜臺上的全息影像顯示臺在閃爍中啟動,科塔娜纖細的身軀隨之出現。顯示臺上幾塊破碎的晶片折射了部分光線,她的影像因此被扭曲,看起來有一半部位相互融合,折射后的光弧投到了墻壁上。
  約翰遜中士走到柜臺旁,把顯示臺清理干凈。
  “謝榭你,中士。”科塔娜說道,上下打量著自己重新恢復正常的體形。
  “別客氣。”他咧開嘴巴笑著回答。
  科塔娜面對將軍。“長官,”她說,“你會很高興聽到我沒有檢測到任何信號、殘余輻射或飄忽不定的敵艦……這正是你所期望的正常躍遷斷層空間飛行所應有的特征。”
  威特康將軍點點頭,嘆了口氣,慢慢坐到桌子前頭的一張皮背座椅里。“嗯,那算是一件幸事。”
  “而且有證據表明哈爾茜博士的水晶確實被毀了。”哈維遜中尉走進來說道。他停下來隨手關閉了大門。
  哈維遜在相軍旁邊坐下,把一個小塑料袋平放在桌上,“我就在科塔娜所說的地方找到了洛克里爾下士:B層甲板,醫療用品儲藏室。現場的電路過載顯示出曾發生高能輻射……下士尸體上的燒傷也是由此造成的。”
  停了一下,他接著又說道:“如果這能說明什么,那就是他死得很突然。而這些,”他輕輕敲了敲桌上的塑料袋,“是我在現場找到的晶體碎片。乍一看它們的特征與在致遠星上找到的那塊水晶完全一樣,”他搖搖頭,“但是我找到的這些只是整塊水晶的一部分。因此,除非它化成了齏粉沒留下一絲痕跡——而這樣一個事實又與現場這些較大的碎片不相符——不然這塊水晶的其金部分一定還在另外某些地方。”
  科塔娜的腳輕輕敲擊著顯示臺,她挑起一道眉毛,“如果在我們躍遷前檢測到的輻射尖峰與哈爾茜博士的水晶被毀有關,”她說,“那么還有一種解釋可供滲考。因為那次爆炸與突發的輻射間隔只有47毫秒,而那塊水晶具有扭曲時空的特性,所以丟失的碎片可能已被‘擠壓’出飛船掉進了躍遷斷層空間里。”
  哈維遜不相信地問道:“你是說,人類歷史上最重大的科學發現有幾片——”他朝“葛底斯堡號”的艙壁外點點頭,“掉進躍遷斷層空間不見了?”
  “是的。”科塔娜回答。她聳聳肩,“我很抱歉,中尉。”
  “至少圣約人部隊再也不能得到它了。”威特康將軍說。他用他的粗手指彈了彈塑料袋,“或者即使它們能得到,它們找到的也只是一堆用處不大的碎片。”
  “我真希望我知道洛克里爾為什么這么干。”哈維遜說。
  大家沉默了。約翰和其他的斯巴達戰士在他們沉重的雷神錘盔甲里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
  約翰遜中士清了清嗓子,“這個家伙的情緒有些煩亂。他經歷了那么多風浪,那種反應應該是預料中的事。但他是個地獄傘兵——如鋼釘般堅強,鋒利還勝過它兩倍,遭受打擊是家常便飯。他是垮不掉的。他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哈爾茜博士,”哈維遜瞇起眼睛說,“這一定是她安排好的。”
  約翰剛想為哈爾茜博士辯護,但他強行忍住不去與一個長官發生爭執。不錯,她的行為的確讓人莫名其妙:她帶著凱麗偷偷溜走,在他們最需要她的時候離開了他們,而且把外星人造物品交給了洛克里爾。但是,約翰還是想讓自己相信她。也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大局為重。
  “我們別為這個糾纏了。”將軍說,“我不想任何人的看法因為我們對當前形勢提出的眾多‘為什么’和‘如果’而受到影響。等我們回去之后再討論吧。”他用眼角的余光掃視了一下柜臺,下意識地咂咂嘴唇,“從這里航行到地球應該會很平靜,我們終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請允許我發言,將軍。”士官長說。
  “準許。有話盡管說。”
  “我不想與你唱反調,長官,但也許這不應該是平靜的航行,或許我們也不應該放松。”
  威特康將軍身體前傾,“我預感我不會喜歡這個觀點……但把你的理由說一下,士官長。”
  士官長就他的作戰計劃進行了簡要說明:他與他的小隊將怎樣乘一艘圣約人部隊的運兵船入侵敵軍艦隊匯合區;然后滲入它們的指揮控制中心——“不屈之祭司”,并把它摧毀;那樣將有希望嚴重削弱圣約人部隊的力量……或者至少能延緩它們入侵的速度,甚至可以為地球爭取足夠多的時間加強防御。
  將軍直直地望著士官長斬釘截鐵地答道:“作戰請求不予通過。”
  “請批準,長官。”他依舊筆挺地立正站在那里。
  其他斯巴達戰士也“啪”地立正站好,如石頭般一動不動。見此情景,威特康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我理解你們的熱忱,士官長,真的,但我不會冒險將你的小隊運送到圣約人部隊的匯合點。”將軍解釋道,“要是我們失去了這艘飛船,地球就永遠得不到警告了。”
   “長官,”士官長回答,“我們將單獨從躍遷斷層空間躍遷到常規空間。一旦運兵船擺脫了‘葛底斯堡號’和‘無尚正義號’的重力影響,斷層空間場就會消退,我們也就進入了常規空間。你們甚至不用停下來,只需要稍微調整航線,修正‘葛底斯堡號’的飛行軌道。”
  “以前嘗試過將這么小的飛船躍出躍遷斷層空間嗎?”將軍問道,他的濃眉緊緊擰在一起。
  “是的,長官。”科塔娜說,“我們的躍遷斷層空間探測器一直在做這種事,但如果是飛船的話,剪應力①與輻射就會相當大。”她停頓了一下,向約翰看去,“然而,斯巴達戰士穿著雷神錘盔甲,應該能夠或下來。”
  【① 通過物體作一截面,作用在這個截面內的力稱為剪切力;剪切力除以其作用面積,所得給果稱為剪應力。】
   “‘應該’。”將軍重復道,臉色陰沉,“盡管我非常敬佩你的膽識,士官長,我還是必須否決你的要求。你需要科塔娜去突破圣約人部隊的安全系統,而她必須駕駛飛船回到地球去。因為她攜帶了光暈、洪魔以及圣約人部隊技術的資料,她的價值太重大了,不能去冒險。”
  “明白,長官。”約翰答道,“我沒考慮到那個。”哈維遜慢慢站起來,撣了撣袖子,他的制服已相當破爛。“我自愿參加士官長的任務。”他說,“我在密碼研究與圣約人部隊的各種系統方面受過廣泛的訓練。”威特康將軍瞇起眼睛審視著中尉,好像是第一次看見他一樣。
  “你決不可能從那樣的斷層空間躍遷中生還,”科塔娜說,“但是……”她用食指敲著嘴唇,陷入了沉思之中,“也許另有辦法。”
  在她全啟軀體表面滾動的符號流中出現了圣約人部隊的符號“我在‘無尚正義號’上的圣約人部隊人工智能里發現一個文件復制運算法則,并成功地用它復制了我的語言翻譯程序。我可以用它把我部分的滲入程序復制到士官長雷神錘盔甲里的記憶處理模型中,不是完全復制——否則會有復制錯誤與其他副作用——但它將使斯巴達戰士小隊可以運用我的部分能力。我想,這足以讓他們通過圣約人部隊的安全壁壘。”威特康將軍深深地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柜臺邊,拿著一瓶威士忌與三個完好的水晶杯回到桌旁。“我猜你們斯巴達戰士不會與我來一杯吧?”
  “是的,長官。”約翰替他的小隊回答,“謝謝你,長官。”
  將軍把酒杯放到哈維遜、中士與他自已面前,但他并沒有急于倒酒,而是把酒瓶放下搖搖頭,似乎他突然完全失去了喝酒的興致。“你想到了嗎,士官長,你和你的小隊將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而我首要的、也是惟一的選擇是必須回到地球?”
  “我的小隊甘冒風險。”士官長說。
  “‘風險’,”將軍低聲說,“那可是張單程票,孩子。但是如果你們愿意這么干,如果你們能拖延圣約人部隊對地球的進攻,這筆交易可能還是劃得來的。
  士官長沒有回答。他和他的斯巴達戰士們以前在不可能生還的情況下還是活了下來。然而將軍說得沒錯:似乎在這次任務中有某種終極性的東西……它告訴約翰他不會成功。那也是可以接受的。犧牲四個人而換取地球數十億人的性命,這樣來看理由就更充分了。
  威特康將軍站起來說:“很好,士官長,作戰請求通過。”
  士官長把因超負荷運載而“嘎吱”作響的機器人停放在圣約人部隊運兵船的側門旁邊。機器人承受著四噸重的工字鉬碳鋼。威爾負責卸載貨物,將它們一根根拖進運兵船里面,而弗雷德與中士則負責在那里把鋼板橫著架好后焊接在運兵船上。  這是最后一次加固運兵船。這艘飛船的內部是如此狹窄,以變了運兵船的注冊標簽,使圣約人部隊認不出這艘飛船屬于現在已脫離它們的“無尚正義號”。
  “中尉,”士官長說,“恕我打攪一下。”
  哈到遜抬起頭,把被汗水浸濕的頭發從臉上捋開。“有什么事嗎,士官長?”
  士官長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慢慢坐下。“哈爾茜博士要我把某件東西轉交給軍情局三處:她對洪魔的分析。”
  哈維遜挑起了雙眉。
  士官長打開腰間儲物槽……猶豫了。哪個數據晶片呢?是只含有哈爾茜博士的洪魔分析和可行防疫方法的那一個,還是包含了得出結論所使用的源文件的那個——也就是她說會使約翰遜中士丟掉性命的那一丫個?
  約翰雖然感到作為斯巴達戰士的指揮官——他有正當的理由把他與其他斯巴達戰士的生命作為賭注,但中士是另一回事。
  是由于生理病變才使中士僥幸從洪魔那里撿回了一條命。這種機會是十億個中只有一個,博士說。但他拯救數十億人的幾率卻也只是十億分之一,因此在數學意義上看不出有什么好處。
  哈爾茜博士說的“要拯救每一個人,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是什么意思?
  不——約翰早就發誓要保護全人類。他的職責很明確。他伸手拿出包含所有源文件的晶片遞給哈維遜中尉。“她說這有助于對抗洪魔,長官。我不能完全確定她的意思是什么。”
  “我們會看的,士官長。謝謝你。”哈維遜接過晶片,雙眼犀利地望著他。中尉聳聳肩,“對于哈爾茜博士,誰能說得清呢?”
  通訊頻道“咔噠”一聲打開了,科塔娜宣布道:“我們到達著陸區還有十分鐘。為發射藍隊作好最后準備。你們這次只有一次機會。”
  “明白,科塔娜。”士官長回答,“斯巴達戰士們,甲板集合!”
  哈維遜猶猶豫豫地伸出手,“我想就這樣吧,士官長。”
  士官長輕輕握了握中尉的手,“祝你好運,長官。”
  約翰轉身走出運兵船——幾乎把約翰遜中士撞倒,當時他正拖著一個弧焊機走下舷梯。“讓我來,中士。”約翰抓住這臺兩百公斤的機器,用一只手就把它拎了起來。
  士官長從運兵船出來,在外面與其他巴達戰士集結成隊。他扛著弧焊機站在隊列前頭。  威特康將軍把他們逐個打量了一遍,然后說道:“我祝你們好運,士官長,但好運似乎都是你們斯巴達戰士自己創造出來的。因此請讓我只說一句:等任務完成后,我們大家再相會。”
  他舉手向他們敬禮,斯巴達戰士們齊刷刷回禮。
  “還有最后一道命令。”將軍說。
  “長官?”
  “讓圣約人見鬼去吧!”

第三十二章

  軍歷2552年9月13日0530時(修正后的日期)
  躍遷斷層空間中,俘獲的圣約人部隊運兵船上。

  運兵船翻滾、顛倒、旋轉著脫離了控制。它跌跌撞撞地往前沖,一塊在船體上焊接得很結賣的工字鋼架彎曲著“噼啪”一聲斷裂了。
  藍隊的斯巴達戰士都被可速解安全帶固定在船體上。然而,他們沒有一個想到去按胸部中央那個紅色速解按鈕。為了保存性命,他們就這樣堅持著。
  前面的監視器是黑屏,因為在躍遷斷層空間他們沒什么可看的。運兵船內惟一的光亮來自于他們出發前被扔進來的化學熒光棒。那些塑料棒已經破裂,它們的發光物質在零重力下形成了上百萬顆細微的球狀液滴。盡管雷神錘盔甲里的減震凝膠已經增壓到最大安全值,約翰還是感覺到骨頭都快要被搖散架了。
  當他們離開“無尚正義號”的發射艙進入躍遷斷層空間這片墨黑的真空中時,兇險之旅就開始了。這片“正常”的躍遷斷層空間與約翰以往經歷過的完全兩樣。沒有哈爾茜博士的外星水晶產生的速度平滑作用——這次飛行要難上一千倍。輻射水平沖上尖峰,接著又慢慢下降……但是到目前為止,滲入襯鉛運兵船的劑量還不足以致命。
  “現在我知道了,”琳達說,“為什么只有大型飛船才能穿過躍遷斷層空間。”
  “你知道那些躍遷斷層空間探測器嗎?”,弗雷德問,“它們幾乎就是硬實的A型鈦合金板。”
  士官長檢查了一遍隊員的生理信號圖:運行參數不穩定,但還在正常范圍內。格蕾絲的心跳停了一兩下,但很快心律就恢復到強有力的正常水平。也沒有骨折或內出血的征兆。在這樣的危急關頭,藍隊意識清醒、頭腦冷靜也是個好現象。士官長知道,在他們脫離“無尚正義號”產生的斷層空間場之前,他們所能做的僅限于此。
  他運行診斷程序檢測自己的雷神錘盔甲的護盾,它們重新充能的速度仍比被輻射消耗的速度快。輻射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在他們四周橫沖直撞。他希望真的科塔娜與他在一起,這樣她就會說些什么來分散他的注意力。
  “狀況如何?”約翰問。
  四盞藍色確認燈亮起,同時這四個斯巴達戰士對他做了個翹拇指的手勢。
  弗雷德插話道:“這次沒那么糟糕。上次進行斷層空間躍遷,我們甚至比登陸飛船還先著地。嗯,那次可真不容易。我們——”
  運兵船急劇傾斜,打斷了弗雷德的話。
  焊接在左舷艙壁上的裝甲出現了裂痕,熔化的鉛從裂縫中滲出來。盡管有減震凝膠與填充物保護,士官長的腦袋還是重重地撞擊在頭盔前部,力道大得讓他眼冒“黑星”,接著,他的腦袋又撞在頭盔后部。運兵船內部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士官長?士官長?”科塔娜的聲音在他的頭盔揚聲器里輕聲響起,“士官長,請回答。”約翰的視力逐漸恢復正常。他的生理信號在頭盔顯示器上遲緩地波動著,顯示屏之外一片黑暗。他打開外部照明燈,觀察了一下運兵船里面的狀況。
  他的斯巴達戰士依然被束縛在船體上,頭有氣無力地垂著。除了船體裝甲下面熔化后重又凝結的幾個鉛球在飛船中像香檳泡沫般飄來飄去之外,看不到任何其他動的東西。
  “我們成功了?”
  “是的。”克隆的科塔娜回答,“我在F到K波段上接收到巨量的圣約人部隊通訊信號。它們已經給我們發了三次要求答復的信號,士官長。等候指示。”
  “在這個鉛襯船體內你怎么能夠接收到信號?”
  船體有許多部分已經破裂了,士官長。通迅信號也異常強烈,表明我們正處于離圣約人部隊非常近的區域。”
  “稍等。”他告訴她。他按下速解按鈕解開安全帶,身體脫離束縛后飄了起來。他調出藍隊的生理信號圖,發現他們全都失去了知覺,但人還活著。他抓起一個急救箱,給他們每人注射一針輕度興奮劑,然后把他們從安全帶中解放出來。
  “我們在哪兒?”威爾問。
  士官長本能地向前面的監視器看去,但它們都已黑屏。“要弄清楚只有一種方法。”他答道,“我去打開左舷的艙門。弗雷德,你到右舷去。”
  “明白,藍一。”弗雷德回答。
  士官長旋轉艙門的人工開啟裝置,它慢慢打開了。外面是漆黑的太空,群星密布,閃耀的光芒或呈黃色,或呈琥珀色,或呈紅色。他把一根鏈條綁在盔甲上,接著將另一端在船體上固定好,之后身體探出了艙門。
  正如科塔娜講的那樣,圣約人部隊的部隊近在咫尺。一艘巡洋艦在離他們三百米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滑過。約翰所能看到的只是它銀藍色的船體,側面管道火光閃棟的等離子炮塔,還有它經過時圓錐形引擎爆發的閃光……然后約翰瞧見了其余的戰艦。其中,既有巡洋艦,也有體型更大的航空母艦,甚至還有一些比它們都要大的戰艦——這種戰艦分為五個球莖狀部分,從頭到尾有兩公里長,還安裝了一打致命的能量武器。灰塵微粒盤旋于數量眾多的飛船之間:撒拉弗戰斗機、運兵船以及有觸須的工程艇。
  “我們看到的飛船,”他問科塔娜,“有多少艘?”
  “有兩百四十七艘戰艦,”她答道,“再加上你視野之外的那些,估計總數超過五百艘。”
  士官長第一次驚呆了。他的臂套被卡在艙門邊上,而他的手卻毫無知覺。五百艘戰艦?這里的火力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大。這支艦隊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UNSC任何一支防御力量打得全軍覆沒——不管將軍有沒有成功傳達警告。它們炮火齊射,等離子體就會如浪潮般席卷目標,地球的軌道堡壘還來不及開火就會遭到滅頂之災。
  下方一千公里處,太空漾起陣陣波紋,接著裂了開來,又有七艘巡洋艦出現在常規空間。它們調整航向,加入到艦群中。
  約翰想起他曾經見過和這個艦群一樣強大的毀滅的力量:光暈。那個光環就是一種武器,被設計來屠戮方圓數十光年的所有智慧生物。
  他消除了那個威脅,他也能使這一個土崩瓦解。他必須做到。
  按照計劃,他將滲入并摧毀它們的指揮控制中心,可是那會阻止這支集結起來的部隊前進嗎?不會……但可以給地球爭取足夠多的時間制定計劃,對抗這支貌似不可戰勝的艦隊。
  “你說它們給我們發了三次信號?”他問科塔娜。
  “是,它們在詢問我們的身份,但沒有你想像得那么嚴重。這里的通訊信號非常多。它們對我們發生興趣,可能只是因為擔心我們撞上其他飛船。”
  “發條信息說我們的引擎癱瘓了,需要協助以挪動位置。我們看看是否可以讓它們帶我們到中心區進行修理。”
  “信息正在發送。”
  士官長把他了解的情況傳送給藍隊。“該醒來了,”他說,“檢查兩遍盔甲和武器。”
  幾秒之后,藍隊的確認燈在他的頭盔顯示器里亮起。他知道他們的反應同樣先是震驚,然后對任務得出了與他相同的結論:他們不能失敗,人類的命運握在他們手中。
  約翰偏轉腦袋看了看運兵船。
  運兵船的大部分船板都已被削去,下面的鉛與鈦板暴露無遺——要是沒有它們的加固,飛船在躍出躍遷斷層空間時早就因經受不住劇烈的顛簸而四分五裂了。
  “圣約人部隊的指揮控制中心正在回復我們的請求。”復制的科塔娜告訴他,“拖運船已前來帶我們進去修理。它們有些疑惑我們屬于哪艘戰艦,但我用靜電噪音掩蓋了我們的注冊號。它們太忙,沒時間前來細察我們。”
  士官長轉身回到運兵船內。“我們要被拖進去了。”他告訴藍隊。
  琳達走到他面前用食指在空中劃了個圈。他點點頭,轉過身體,以便讓她查看他的雷神錘盔甲。電腦診斷儀并沒有壞掉,但是他的斯巴達戰士不會對他們的盔甲粗心大意,在這種真空環境中尤其如此。
  “你沒事。”她告訴他。然后約翰轉而檢查她的盔甲。弗雷德與威爾出色地將替換的部件整合到琳達的盔甲里,它們除了顯得更新外,與原部件銜接得天衣無縫。
  約翰拍拍她的肩膀,向她翹起拇指表示她的盔甲運行正常。
  “分發武器。”格蕾絲說道,同時拆開他們綁在船身上的行李袋。這些包裹外面纏有一層鉛箔和月層隔熱填料,另還有一層多用途膠帶。
  “重的還是輕的?”她問。
  “我們拿重的,”約翰說,“琳達拿輕的。”
  琳達表示抗議,他解釋道:“我們需要你殿后,用狙擊步槍掩護我們。我希望你行動迅速,具有殺傷力。拿一枝近射程武器,帶上備用彈藥和你在戰場上所需的一切東西。”
  “明白。”琳達說,她的聲音冷硬而尖銳。以前在狙擊小隊周圍的目標時,她向約翰報告就是用這種腔調,有時約翰覺得它太冷了一點……但他知道這是個好兆頭。琳達正準備使出她的看家本領:一槍斃敵。
  其他人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我感覺一旦我們進去就不能再回來了。如果一定要減輕負荷,我們總會找到辦法的。”
  士官長抓起一枝突擊步槍和兩枝近距離作戰的沖鋒槍。他為沖鋒槍取了一對消音器和放置這種小型武器的腰間槍套,此外還拿了一打的破片殺傷手雷,并把它們塞進盔甲左腿部位的溝槽中。
  如果局勢變得嚴峻,他會需要大量彈藥,因此他給沖鋒槍和突擊步槍又拿了幾個彈匣,用膠帶固定在胸前、雙臂與右腿部位。除此之外,他將更多的彈匣放入了背包里,一同放進去的還有:兩枚蓮花反坦克地雷,幾聽C-7炸藥、雷管、定時器,兩個戰場急救箱,以及一個光纖探測器。
  在其他斯巴達戰士也一起選取裝備時,約翰囑咐他們:“現在開始關閉通訊頻道。”
  他們全都點了點頭。
  不管飛船有沒有加鉛密封,他們距離圣約人部隊都太近了,監聽的耳朵到處都是,使用通訊頻道要冒很大的風險。
  他飄到仍然洞開的艙門邊,將光纖探測器伸到外面,然后把另一端插入他的頭盔中。模糊的圖像出現在他的頭盔顯示器上。
  數百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涌入視野。它們中間有個光點閃閃發亮并越來越大,士官長這才看清那是一艘飛船,外型與他們的相似:兩個“U”型船體,每個都與他們的運兵船一般大,并且疊在一塊兒。這艘飛船加速駛向他們,然后一分為二——部分移到他們的船尾,另一部分則飛到了船頭。金屬與金屬相撞發出的回響透過船身傳進來,士官長感覺胸口仿佛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回頭朝弗雷德翹起拇指,表示拖他們的船到了,然后弗雷德把這個信號傳遞給其他隊員。  通過光纖信號,士官長看到圣約人部隊的拖船敏捷地帶著他們穿過艦隊,時而仰飛,時而平飛,時而繞個圈子,躲過比運兵船大一百倍的戰艦。
  有一段時間他們往下俯沖,屏幕上除了幾顆星星與漆黑的太空外,什么也沒有。士官長在頭盔顯示器上瞥見了一顆金色的恒星,然后視頻信號掠過一顆籠罩著二氧化硫云層的黃色行星以及環繞它運行的銀色衛星。拖船這時面對著遠處一艘嶄新的飛船,那艘飛船看起來像兩艘淚珠狀的圣約人部隊飛船碰撞在了一起,在整體上構成一個長長的“8”字形幾何圖案。  他們直奔那艘飛船而去,同時士官長看到了更多的細節部分。許多輻條從飛船中點呈放射狀突出,連接在一個纖細的圓環上形成輪盤狀,他先前沒看見因為他們是從側面靠過去的。輕柔的管子從兩個球莖狀部分伸展出來,在中央那個輪盤上方緩慢移動。約翰瞇起眼睛以便把這艘異乎尋常的飛船瞧得更仔細,但他的顯示器已經達到了最高的分辨率。
  它有圓環?它在旋轉嗎?可是圣約人部隊有重力技術,無需靠自旋來產生模擬重力。很快他就在那個飛船上看見了一些熟悉的東西:停靠在輪盤上的飛船——圣約人部隊的巡洋艦與航空母艦,可能有六十艘連接在中央那個輪盤上。
  這個遠處看來已是碩大無朋的飛船現在盡收眼底。航空母艦與它相比簡直是玩具。這艘雙淚珠形狀的飛船從頭到尾一定有三十公里,幾乎可以肯定它就是圣約人部隊的指揮控帶中心——“不屈之祭司”。拖船徑直飛向這個基地。此處正是他們要來的地方,因此這次的運氣非常好……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士官長最不想來的地方就是這里。
  很難說“不屈之祭司”上有什么樣的傳感器,但他們不能冒險,因此約翰退回運兵船慢慢把艙門關上。他往里移動身體,與藍隊其他隊員一起等候。在手表的“嘀嗒嘀嗒”聲中,三分鐘過去了。約翰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呼吸節奏,摒除心中的雜念。
  重力緩解了他胃部的不適,船身傳來一系列金屬相碰的“咔噠”聲。空氣“嘶嘶”地響著通過飛船的裂縫滲進來。
  約翰指指弗雷德與格蕾絲,然后又指向右舷艙門;他倆平端步槍開始行動。他指指琳達和自己,然后指向左舷艙門,接著他倆也走到適當的位置。
  約翰不能肯定在兩扇艙門外邊迎接他們的是什么陣勢,但有件事是無疑的——他們必須正面應對。在這艘已加固但過于狹窄的運兵船內,他們無處可藏。
  左舷艙門“嘎吱嘎吱”地打開了。
  琳達和約翰舉槍瞄準。

第三十三章

  軍歷2552年9月13日0610時(修正后的日期)
  圣約人部隊的戰斗基地“不屈之祭司”上。

  一根橡膠似的觸須沿著運兵船艙門的縫隙伸進來。約翰舉手示意琳達撤銷戰備狀態。他認出了這個外星人的肢體——叉開的帶毛觸須與球狀感覺器官只可能長在圣約人部隊工程師身上。
  這個工程師推開艙門進入飛船,從約翰與琳達旁邊飄過,好像他們不存在似的。當它的觸須伸到裝甲板與鉛斑上時,它發出了埋怨的啾啾聲。又有兩個工程師從打開的艙門里奔進來,與第一個會合。
  只要他們不去干擾這幾個一心一意干活的外星人,它們就不會發出警報。但外面還有什么呢?
  約翰慢慢地靠在艙門邊,把光纖探測器伸到外面。外面有一排運兵船、撒拉弗戰斗機以及其他的單人飛船,它們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陰影中。整片區域翱翔著成群的工程師,數量成千上萬。它們搬運零件,將船體的各個部分拆開又重新組裝,校正等離子武器的線圈。無跡象表明有等著迎擊藍隊的精英戰士部隊。
  約翰朝上轉動光纖探測器,看見頭頂有一個網板,各種工具、焊機和聚光燈像叢林中的藤蔓一樣懸掛在那里。
  約翰回身指指琳達與威爾,然后指向門外,又朝上指了指。他們點點頭,開始往外移動。
  五秒之后,藍隊的三盞確認燈亮起。其他人可以安全出去。
  約翰抓住艙口上緣,翻身跳上運兵船頂部。他握住一根懸垂的繩索用力一蕩,縱身躍到網板上。威爾與琳達站在那里擔任警戒,確保這個維修艙里沒有敵兵。
  格蕾絲與弗雷德也離開運兵船,悄無聲息地爬上來,在黑暗之中與他們會合。約翰用兩根手指指了指雙眼,然后雙手平鋪對著艙中整片區域做了個扇形手勢。斯巴達戰士們散開,細細打量這個地方。
  在朦朧中,約翰看出這個地方是專門用來修理用改裝飛船的,有能安放數百艘單人飛船的固定槽。房間朝四周蜿蜒伸展了三百米,此外的情形無從瞧見。它一定延伸到了基地輪盤的周邊。
  除了成千上萬個忙忙碌碌的工程師,約翰只看到了兩個帶著白色甲烷呼吸面罩的咕嗜人。那種顏色的面罩他以前沒見過。它們推著兩輛運貨車,里面放著幾桶晃蕩的液體。要躲避它們輕而易舉。
  這個艙的一邊有一系列密閉的門,他估計它們通向氣閘門。對面的艙壁上有扇一米厚的窗戶,一道藍色的強光從那里涌進來。
  那扇透明的艙壁上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個凹槽,最近的那個凹槽充斥著紫色的多面體裝貨桶、燒焦的舊等離子武器的線圈,還有銀藍色的圣約人部隊合金板。但是,使約翰感興趣的是這堆垃圾旁邊的東西:一個全息終端設備。
  約翰敲了敲他的話筒以吸引藍隊的注意,他指了指垃圾堆,伸出兩根手指,然后又指向那個凹槽。
  大家點點頭,明白了他的命令。
  弗雷德與琳達無聲地落在甲板上,跑到維修艙對面,躲在一塊切割下來的船板后面,馬上被黑暗包圍了。格蕾絲緊隨其后。
  約翰朝艙里上下左右張望了一遍,確定沒有咕嚕人的蹤跡后,他與威爾沖到對面,隱蔽在一個等離子武器的線圈后,那個線圈差不多有疣豬輕型偵察車那么大。
  他用雙手指向弗雷德與琳達,然后翻轉過來指著自己,接著朝那個數據終端版備點點頭。
  琳達匍匐在地,往右爬到凹槽邊緣的陰影處,弗雷德則到了左邊。他們會在約翰接近終端設備時掩護他。
  約翰伸手到脖子后面的神經界面插槽取出科塔娜的晶片。他胸貼艙壁往上攀爬到終端設備前,將晶片插進輸入槽里,然后慢慢退回到陰影中。
  “我進去了。”科塔娜在通訊頻道說,“我已經使我們自己的信道有了安全保障,給信號加了密,因此我們現在可以自由使用小隊內部的通訊頻道。”
  “干得好。”約翰對她說,“在這個基地有沒有中央反應堆?防守得嚴密嗎?”
  “稍等。我必須小心行事,在這個系統中有圣約人部隊的反入侵人工智能。”
  約翰希望這個復制的科塔娜具有與真實的科塔娜一樣強的滲入程序。
  “我獲取了這個基地的圖表。”她告訴他,“好消息是,飛船的前后兩個圓球都有一個中央反應堆初組,功率可達512太瓦①,造型與它們飛船上的箍縮核聚變反應堆相似。顯然這些能量是用來給護盾發生器提供動力,以使其能抵御住一顆小行星的撞擊。我可以使一個反應堆超載,燒熔它的磁場線圈,這樣會使周圍充滿——”
  “它會爆炸嗎?”約翰不耐煩地問。
  【① 太瓦,一萬億瓦。】
  “會——爆炸產生的力量足以使飛船化為蒸汽。”
  “那就是好消息嗎?壞消息是什么?”
  “反應堆的控制系統是隔離的,我在這個終端不能到達那里,你必須把我自身送到那里去。”
  “‘那里’是哪里?”
  “最近的反應堆控制接入點深入基地頂部輪盤七公里遠。”
  約翰思索了一番。如果他們多加小心,運氣又好,到達那里也不是不可能。
  “在我們需要你之前,有辦法把你留在這個中央系統嗎?”他問,“這樣便于你監視圣約人部隊的安全系統。”
  復制的科塔娜沉默了足足三秒鐘。“有個辦法。”她最終回答,“在我從科塔娜的原件中被復制出來時,復制軟件也一同被復制了——它成了以后所有復制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可以用它把自己復制到這個系統里。”
  “非常好。”
  “但是有風險,”科塔娜告訴他,“每個后繼的復制品都包含我無法修正的畸變。使用一個復制品的復制品可能會產生不可預見的混亂。”
  “‘復制’”約翰命令道,“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會冒這個險,而不會冒險在無法繞過敵人安全系統的情況下深入它們的戰線七公里。”
  “稍等,”科塔娜說,“正在處理。”
  約翰的手表過了一分鐘,然后數據晶片從終端彈了出來。
  “完成。”科塔娜在小組內部的通訊頻道里說,“我進去了。你左邊三十米處有個維修艙的出口,我會關掉那里的監視攝像頭,二十秒內將門打開。抓緊。”
  約翰取回晶片,又將它插入自己的神經界面插槽。他的腦袋感覺好像有一絲冰冷的水銀流過。
  “往外走。”約翰告訴藍隊,“保持隱蔽。”  弗雷德與琳達的確認燈亮起,表明路上沒有障礙。
  藍隊隊員身體半蹲著跑出三十米。一扇小型的檢修門滑開,他們從中間擠了過去——隨后,門“啪”地關了。
  他們繼續前進,有時弓起身子,有時手腳并用匍匐爬行,經過逼仄的管道時,他們不得不關閉護盾而任由金屬磨擦盔甲。他們依照科塔娜的指引前進了幾公里,在科塔娜運行運動探測器與診斷器時他們稍作停頓,然后繼續前行……他們的身體時而扭曲,時而搖晃著往下穿過長長的管道;他們避開“呼呼”旋轉的巨大扇片,側身通過變壓器線圈時與線圈相距特別近,以至于都有點點火星從他們的護盾上掠過。
  依照約翰的計時器,他們沿著科塔娜給定的路線前進了十一個鐘頭,卻發現——此路不通。
   “新焊接上的。”弗雷德說,用臂套擦了擦堵住他們去路的合金板上的焊縫。
  科塔娜在通訊頻道里插嘴說:“這肯定是一次沒記載在基地艙單上的修理。”
  約翰問:“還有選擇嗎?”
  科塔娜回答:“我的任務計劃程序能力有限。明顯的選擇有三個。你可以用蓮花反坦克地雷炸開擋道的合金板;也可以返回到維修艙,再找一條更隱蔽的路;或者還有一條更快的路,但它有較多障礙。”
  “時間不多了,”約翰說,“圣約人部隊不久就會攻擊地球。指給我那條更快的路。”
  “往回走四百米,九十度轉彎,再往前二十米,通過一個廢棄的管道蓋出去。從那里開始,你將要經過七百米的空地,穿過一個建筑,然后沿一條有護衛的走廊前往反應堆室。”
  格蕾絲打斷道:“你說的‘空地’是什么意思?這是個太空基地,應該沒有空曠的地方。”
  “你們自己看。”科塔娜說。
  一張“空地”的圖表出現在他們的頭盔顯示器上。約翰看不太懂這張圖,但他看出那里有幾條狹窄的天橋、建筑物,甚至還有排水溝——正如科塔娜所講,空曠的地方太多,很容易被發現。“讓我們看看。”約翰說。
  他帶領隊伍原路返回,推開廢棄的管道蓋。藍光涌入通道,約翰眨眨眼以適應光線的變化,然后將光纖探測器從開口處伸出去。
  約翰弄不清他看到了什么——光纖探測器一定出了故障。圖像看起來扭曲得不能再扭曲,但沒發現附近有東西在動……因此他冒險探出了頭。他所處的位置在一條巷子的末端,兩邊的墻壁聳起十米高,將黑色的陰影投射在廢棄的管道蓋上。一群豺狼人經過巷口,離他只有五米遠。他弓身躲避……這些長得像禿鷹似的東西沒一個看見藏在黑暗中的他。
  它們過去后他抬起頭來,發現光纖探測器根本沒有出故障。
  這個太空基地的內部空空蕩蕩,一根光柱筆直地射入它的中心:藍色的光芒像限光一般明亮。起伏的內部地面上,沿路是細如針的尖刺、幾座低矮的梯級金字塔以及有圓柱的廟宇。有傳送帶的天橋和有密封艙以運送乘客的管道縱橫交錯地架在半空。水流在艙壁上沿著旋渦狀的軌跡流動,然后“往上”傾入從對面墻壁里伸出來的幾個巨大的空心塔中。
  女妖戰斗機列隊掠過這間巨室的中央,猶如一群無頭的飛鳥,又如一大堆蝴蝶。它就像是埃舍爾①所作的一幅活靈活現的蝕刻畫。
  【① Maurits Cornelis Escher,1898~1972,荷蘭著名版畫家。】
  約翰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后他明白了圣約人部隊先進的重力技術使得這里根本無所謂上或下。
  奇怪的是一個軍事基地會有這么多的“裝飾品”。聯合國太空艦隊總部的大廳有一個規模宏大的中庭,也許這里就相當于圣約人部隊的中庭——不過要大上一百倍。
  約翰注意到遠處的一面墻壁里有一塊透明物質閃閃發亮。“那是與維修艙相連的窗戶嗎,科塔娜?”
  “對。”她答道。
  “那至少我們知道了出路。我們要進哪個建筑?”
  “一點鐘方向,”她說,“有圓柱的那個。它是通往反應堆室的最便捷的路徑。”
  約翰爬出管道口,雙手攀住近旁的墻壁。這里背離亮光,濃重的陰影足以隱藏他們的行蹤。
  “行了,藍隊。熟悉環境……盡量看清楚。我們的目標是一點鐘方向那座有圓柱的建筑,我估計要跑三百米才能沖過那片空地。我們可能需要猛闖,除非你們有更好的計劃。”
  琳達出來,望了望四周說:“請允許我上屋頂提供掩護。”
  “去吧。”約翰說,“就位準備好后告訴我一聲。”
  琳達從背包里取出拴有繩索的抓鉤,將它猛轉幾圈后往上一扔,抓鉤“嗖”地飛到了附近的屋頂上,她用力拽了一下,確定它已抓穩,然后迅速爬了上去。其他的斯巴達戰士跟約翰一起藏在陰影里。他將突擊步槍頂住肩膀,用拇指撥開保險。
  琳達的確認燈閃了一下。
  約翰蓄勢沖了出去,三步之后他才達到最高速度。他的腎上腺素也疾速增加,這使他的血液幾乎沸騰起來。他感到時間在變慢,他的知覺現在運轉得比時鐘還快。他全身心加速——雙腳疾步如飛。他的靴子戳入礫石,踏碎巖石,身后泛起陣陣沙礫的微塵。
  他看到有三個障礙擋住了他的去路:驚惶失措的咕嚕人。他對準最近的那個一槍托輪過去,把它的頭骨敲得粉碎。這個死咕嚕人連翻幾個跟斗,癱作一團倒在地上。他聽到四周響起一片哀嚎聲,但他并沒止步看個究竟。
  他沖到了這座建筑的階梯上,一次跨上五級被磨得溜光的石階。在運動探測器上,他看見身后有三個友方信號點……而在周邊則有黑壓壓一群敵方信號點。
  “目前你沒事。”琳達報告,“有群精英戰士,但沒攜帶武裝。不,等等。一對獵手正向你靠近。稍等。”
  四顆子彈破空而出,猶如響起了晴天霹靂。
  “威脅消除。”琳達說,“其余的正在散開。女妖戰斗機來了。我在轉移。”約翰登完臺階,在廟宇門檻前緊急剎住腳步。里面冷氣逼人,盔甲外面的溫度讀數接近冰凍的水平。光線透過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窗照進來——被染成了淡紫、深藍和青綠。三排由深藍色玄武巖制成的巨大圓柱分立于這座三十米長的矩形建筑里,投射下長長的影子。這是個伏擊的好地方。他背靠一根石住守住入口,掩護他的隊伍進去。
  “科塔娜,報告基地最新的安全狀況。”約翰說。
  “在安全頻道里有數十個報告。我把它們掩蓋住了。”
  另一個科塔娜的聲音打斷第一個的話:“還有一事必須告知,士官長,這座廟宇里有圣殿守衛者——一個我們以前從沒遇到過的外星種族。根據圣約人部隊的話語粗略翻譯,它們被叫作‘魔獸’。它們應該構不成嚴重的威脅,否則在以前的軍事戰斗中早就會有它們的影子了。”
  約翰對此心中沒底。“魔獸”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是等閑之輩,他也鬧不明白為什么基地系統里現在似乎有不止一個科塔娜——但那個問題可以先放著。他們既然已經暴露了目標,就要抓緊行動。他揮手示意藍隊前進。然后,他帶頭沖到下一根位于廟宇中央的柱子旁,分列左右兩排石柱的弗雷德和威爾緊隨其后,格蕾絲擔任后衛。
  在他的運動探測器上亮起一個光點——就在前面,轉眼又消失了。
  約翰舉起手,藍隊正步。
  他的運動探測器沒顯示有危險……但前面一定有什么東西。
  他取出一枚破片殺傷手雷。
  轉瞬即逝的信號點到了后面——一個黑影繞過約翰用作掩體的那一根柱子,動作比精英戰士迅速——與約翰一樣快。
  他抬起步槍猛烈射向那個近在咫尺的黑影。它并沒有放慢速度——只是發出連聲怒嚎。威爾與弗雷德也朝那個東西連射三槍,每中一彈它就后退一步。他們身后響起了三聲爆炸。格蕾絲的生理信號警報器尖聲嘯叫,警報信號閃現在約翰的頭盔顯示器上。
  “伏擊!”威爾大喊。
  被科塔娜稱作“魔獸”的東西走出陰影站到約翰面前。它比精英戰士高——而且塊頭更大,力量更強。它的嘴里露出一排鋒利的牙齒,紅色的眼睛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灰藍色的皮膚上布滿彈孔。
  “魔獸”扭住約翰,把他的武器從手中一掌擊落。即使身穿雷神錘盔甲,約翰也沒這個外星敵人強壯。
  它赤手空拳反復捶打約翰——突破他的護盾,握住他的脖子就往死里捏。
  約翰的視野閃過一道紅光,他的雙眼開始發黑。

第三十四章

  軍歷2552年9月13日1751時(修正后的日期)
  圣約人部隊的作戰基地“不屈之祭司”上。

  約翰極力反抗,試圖把它的雙手從脖子上扳開。魔獸前臂里的肌腱猶如一束束鋼筋般堅硬——而月這個家伙鐵了心要把約翰的腦袋扭下來,即使用步槍將整匣子彈射進它的胸口,它也不會松手。
  后面,約翰又聽到一聲爆炸響起,接著傳來步槍斷斷續續掃射的聲音。
  藍隊正忙于對付另外的威脅,他必須依靠自己。  約翰眨眨眼,視野中的黑邊依然沒有消除。
  約翰看到他的護盾能量指示條一閃一閃地在慢慢充能。如果它蓄積了足夠的能量,他就有機會擺脫魔獸的掌控。但是如果他過早反擊,就無法使魔獸松手,他的護盾反而又要被它擊得能量盡失。
  魔獸連聲怒吼,唾沫星子濺到士官長的面罩上。它不斷往前傾,粗大的雙手越來越用勁,緊緊捏住他的喉嚨。約翰的瞳孔在縮小,氣管在膨脹。他透不過氣來。護盾的能量已充滿四分之一,應該夠了。
  約翰以前也被這樣死死地扼住過咽喉——當時與隊友在墊子上沒日沒夜地練習捧跤,門德茲軍士長曾找來一些武術高手跟他們過招。躲開一個體格更高大強壯的對手不乏辦法,但對手對付你的辦法也總能找到。這就像在博弈,只不過棋子換成了手與腳,你必須奮力扭轉局面,保持自己的重心……而最重要的是要有頭腦。
  他抬起膝蓋頂住自己的胸部,同時他的上半身彎向骨盆,彎到九十度時他的四肢突然使勁一撐,將全身展開。這套動作稱作“跳蝦”。
  約翰的頭掙脫了魔獸緊握的雙手。
  他利用魔獸暈頭轉向地躺在地上手腳亂揮的一剎那,用臂肘狠狠地撞向它的脖子下部。他抵住它的臂肘,猛力扭轉關節,并且將它往外拉,能拉多長就拉多長——換了人類或精英戰士早被拉斷了。約翰叉開雙腿緊緊頂住地板,身體傾盡全力壓住魔獸。
  它咆哮不已,用沒被抓住的手臂撐起身體和約翰。
  “不……你……別想。”
  約翰左手還握著一枚破片殺傷手雷。他撥開保險銷——彎手伸到下面,將它扔進魔獸的武裝帶里——然后在抽回手時對準撐起他的手臂狠命一掃。
  魔獸重新撲倒,嘴里發出一聲怒吼。
  手雷爆炸。他們被炸起一米高,然后開始跌落……魔獸的死尸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黏稠的血液濺射開來。
  士官長打了幾個滾后躍身而起,尋找藍隊的蹤跡。
  那些巨大的圓柱擋住了他的視線,但他在運動探測器上看到弗雷德以他后面的一根圓柱作掩體,位于他的左手;而威爾則躲在右手一根圓柱后;沒有標志顯示格蕾絲的方位。然而,在通往廟宇宇的拱形大門外有許多模糊的行動信號點。還有一件事——威爾與弗雷德都沒有通過通訊頻道詢問約翰的情形。悄無聲息意味著有大麻煩。
  約翰去摸光纖探測器,但它在與魔獸混戰時丟失了。他慢慢繞過這根玄武巖圓柱。
  格蕾絲臉朝下躺在地上,離廟宇大門五米遠。在地板上有一攤減震凝膠和流淌的鮮血。
  士官長敲了一下通訊頻道,詢間她的狀況。他的手剛放下,兩個隱蔽在拱門兩側的魔獸就躥了出來。它們手特大口徑槍榴彈發射器,其中一個看見了約翰,瞄準目標就開火。
  約翰急忙奔回圓柱后面。他看見一道閃光,耳聽得那枝武器射出的一枚槍榴彈呼嘯而至——緊接著又射出兩枚。
  第一枚槍榴彈擊們在圓柱前面爆炸了,產生的超強壓力使他的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士官長轉身俯沖,希望能及時趕到下一根石柱后面——
  但第二、第三枚槍榴彈打中了他一毫秒之前還用作掩體的石柱,堅實的柱子應聲坍塌,成了一堆拳頭大小的碎塊。
  在這根柱子的頂端住下倒時,他飛奔到一旁躲避如雨點般砸在地板上的碎石。地板被它們砸得粉碎……他要是不跑也會被砸成肉餅。
  與這些魔獸正面交鋒顯然行不通,約翰也不想再來一輪角斗。時間在一點點流逝,這個基地上的所有圣約人部隊馬上就要趕來將他們撕成碎片。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全是因為敵人能力高超,可以在他們使用通訊頻道時確定他們的方位。
  剩下惟一一個戰術選擇是:跑。但他不愿意撇下格蕾絲,除非他確切地知道她已經犧牲。
  他取下背包,拿出一枚蓮花反坦克雷。它呈圓盤狀,直徑0.25米,邊緣有許多固定針以讓它在埋入地下后保持穩定。他把爆炸選擇旋鈕設置為倒計時模式,時間為七秒。然后,他悄悄移到柱子的另一側。他揚起手腕將地雷扔了出去。它盤旋著掠過廟宇大廳,嵌入拱門正上方的墻壁中。離爆炸還有兩秒。
  約翰打開他的通訊頻道說:“朝洞口開火!”
  魔獸再次從掩體中躥出,舉起他們致命的槍榴彈發射器瞄準目標。蓮花地雷爆炸——騰起的火光轉瞬即逝。廟宇入口與魔獸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從天花板上落下的大團灰塵與大量石塊。
  石堆地下露出一條灰色的手臂,還在不住地痙攣。約翰上前察看。入口被封閉。他們在接下來幾秒鐘內沒什么危險。
  他跪在格蕾絲身旁。她的生理信號已成了平直的線條。他把她翻轉過來想扶起她——但沒這個必要了。他在與第一個魔獸角斗時聽到的三聲爆炸就出自它們的高速槍榴彈……格蕾絲被齊腰炸成了兩截。
  弗雷德與威爾從他們的掩體出來。約翰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約翰打開格蕾絲盔甲能源裝置上那個微型檢修口,輸入故障自動保險密碼。他們還有任務要去完成,這就意味著他們不能把她帶出去,否則前進的速度會大受影響。但他們也不會把她留給圣約人部隊。她盔甲里的微型核聚變反應堆超載后,方圓十米之內的所有東西都將被燒毀——為火葬格蕾絲提供燃料。
  “我們走。”約翰說,“科塔娜,哪條路?”
  “深入廟宇三十米,右轉,那里有扇封閉的門,是工程師專用的檢修門。我會打開它,你們進去后再鎖上。趕快。我正遭遇到敵軍基地人工智能越來越強烈的抵抗。雖然我封鎖住了它們的安全通訊頻道,但入侵者的消息還是經由私人通訊頻道得以快速傳播。”
  她說話帶有一種奇怪的回聲。也許這是圣約人部隊跟蹤他們的信號時反饋的信息,或許是其他的副作用在作祟。她警告過他什么?使用一個科塔娜的復制品的復制品會產生不可預見的混亂?
  “明白。”他說道,揮手示意弗雷德與威爾前進。他最后看了一眼格蕾絲,然后悄無聲息地快步往前沖。
  廟宇里再也沒有行動信號點,但士官長看見在墻壁上卻畫有大量的咕嚕人、材狼人、精英戰士與獵手。在陰影和透過彩色玻璃射進來的光線交相輝映下,那些畫似乎在動,它們在膜拜前方的某個東西。士官長希望他有更多的時間把這些全部拍攝下來。
  藍隊前進了三十米,轉身對著一扇安在墻壁里的門。門往兩邊分開,里面的通道可以同時容納兩個肩并肩的工程師,但是約翰得蹲下側著身子才能通過。威爾與弗雷德跟在后面。他們一進去,科塔娜就將門關閉了。
  他們沿著這條狹窄的通道繼續前行,直到它來了個九十度轉彎,并陡直地伸向下面。威爾拴好一根繩索,他們繞繩下降一百米后,落在一個平臺上。
  約翰俯瞰下方,瞧見一個在粗糙的巨石中鑿出的洞窟拱起九十米高,逐漸消失在遠處的陰影中。
  五百一十二座核聚變反應堆把那個地方塞得滿滿的,看起來像是一個個扁平的螺旋形海貝。它們在縱深處橫八行、豎八行地排列著,每個都有一架鵜鶘運兵船那么大。它們發電的“嗡嗡”聲低沉地回響,一波波熱能在四周搖曳。
  反應堆之間的空地是一堆亂麻般的等離子輸送管道,成千上萬個工程師一群群地飛來樁去護理機器。滲漏出來的等離子體形成微弱的旋風,與室內強烈的磁旋渦相撞后產生發光的泡沫。
  這個洞窟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好像基地的建造者們將一個小行星進行削斫,然后在它周圍修建了其余的裝置。威爾指了指房間對面走在天橋上的三個豺狼人。藍隊原地待命。
  “那里,”科塔娜說,“平合對面有一臺連在反應堆子系統上的終端設備。”約翰向威爾和弗雷德舉起一只手,等豺狼人衛兵過去后疾速沖到平臺對面。他取出科塔娜的晶片,將它插入終端。
  三秒鐘后她報告道:“我進去了。圣約人部隊幾乎沒在這個系統里采取什么反入侵措施。我可以順利使反應堆超載。
  “我給藍隊找到了一條出路,并已將它上載到你的導航系統中。”她接著又說,“它很隱秘,應該足以讓你們神不知鬼不覺地返回整修艙。你們一回到那里,就下令讓我開始。蓄積超載的能量要花上十分鐘。我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來,士官長,因此你務必要穩妥。”
  “再過十分鐘,這個基地與圣約人部隊的艦隊可能就要躍遷到地球去了。”約翰說道。他望著弗雷德與威爾,他們點點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現在開始超載,科塔娜。”
  反應堆產生的光亮移動起來,藍色的等離子體逐漸變白,并像毒藥一樣通過相連的管道蔓延。
  “超載開始。”科塔娜的復制品宣布,“我建議藍隊全速跑到出口處。”
  一個三角形指向標顯示出一個通向頭頂天橋的梯子。約翰對著威爾與弗雷德舉起兩恨手指,然后朝巡邏的豺狼人點點頭。弗雷德與威爾跪到地上,做好防備,等他前進。約翰爬上梯子。在他快要到頂時,三顆子彈呼嘯著從他身后飛來,槍聲幾乎被反應堆強烈的回響淹沒。他清查了一下梯子頂部,看見三個豺狼人死在了天橋上。他端著步槍往兩邊掃視了一遍,然后揮手示意威爾和弗雷德前進。
  他的倒計時器顯示為9:47。反應堆產生的光與熱越來越強勁,使約翰的護盾微微發亮。
  藍隊跳下天橋進入一個升降梯。他們全部進去后,梯門關閉,梯廂立即上升。
  當梯門再次打開時,人造藍色陽光涌入梯廂——兩個精英戰士的倒影也投射進來,它們正在等升降梯,沒作戰斗準備。藍隊立即開火,將精英戰士擊斃,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跡。
  士官長緊貼升降梯的門框出去,看到一堆縱橫交錯的管道與噴水池,還瞧見其中一個螺旋形排水溝繞著它的中心古怪地往上延伸。這是為下面的反應堆進行熱傳導的設備。導管里的水早已滾沸,正冒出騰騰的熱氣。
  他看到右邊一百米遠處精英戰士與一對對獵手已經集結在廟宇入口,數十架女妖戰斗機在戰場上方盤旋。
  一幫咕嚕人將堵住廟宇入口的石堆清理干凈了。一道火光突然噴薄而出、橫掃那片區域,那些咕嚕人與它們的精英戰士監工被盡數燒死。
  “再見,格蕾絲。”約翰低聲說。
  她的能源裝置爆炸將給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圣約人部隊的部隊這時試圖查清剛才發生了什么事——也許它們會以為藍隊仍在廟宇里。格蕾絲的最后一擊消滅了一打咕嚕人和四個精英戰士,她死后若有知也該欣慰了。
  約翰轉身望著這個大房間的對面,看到遠處那堵墻上有一塊透明的物質。它通向整修艙與外面的氣閘門。那就是他們的出口。他瞥了一眼計時器:8:42。他們必須快點趕到那里。
  他的視線緊盯著空中的女妖戰斗機。他搜尋琳達的方位,她守在這個構造稀奇古怪的基地某處,可能是這片長達幾公里的區域內任何一個地方。
  約翰打開他的通訊頻道。“琳達,別回答。圣約人部隊正在跟蹤我們的信號。我希望它們這么做,然后派幾架女妖戰斗機前來偵察。當它們靠近反應堆熱傳導設備時,將飛行員千掉——我們需要它們的飛行器。”
  沒有回答。那究竟是意味著琳達明白了他的意思并做好準備施以援手,還是她已犧牲了?
  正如約翰所期望的,三架女妖戰斗機脫離搜查編隊,繞廟宇盤旋一周后,掉頭朝他們沖來。
  約翰揮手示意弗雷德與威爾撤出升降涕,到熱氣騰騰的管道叢林中去。他們散開,找好掩體,瞄準不斷逼近的女妖戰斗機。
  女妖戰斗機分散開來,降低速度……但是接著它們傾斜機身,要掉頭飛回廟宇。
  約翰在他的通訊頻道上敲了三下。那幾個精英戰士飛行員立即又掉轉機頭加速沖向他們的右位。其中一個飛行員駕駛戰機做出標準的掃射俯沖動作,它的幾門等離子炮在升溫,能量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表明馬上就要發射了。
  這時,飛行員卻突然鮮血飛濺、然后向前傾斜,油門桿也被拉到了最大擋。這架女妖戰斗機全速猛沖過來——撞在一座水循環塔上,然后搖搖晃晃地跌落在地。
  “琳達。約翰喃喃自語著,試圖找到她的蹤影。從敵軍飛行員飛濺的血液來判斷,她成功地將一顆子彈射入駕駛艙狹小的縫隙里,給了駕駛員致命的一擊。他找尋她的方位,那顆子彈彈極可能來自后上方。這座巨大的房間有許多縱橫交錯的天橋,其中之一肯定是她的藏身之處。  剩下兩架女妖戰斗機加速沖向藍隊,它們的等離子炮閃爍著光亮,炮口抬起成平射彈道。約翰、弗雷德和威爾舉槍瞄準。
  耳旁似乎響起狙擊步槍的槍聲,另一架女妖戰斗機也墜落在地、它的飛行員死在彈無虛發的琳達手中。
  最后一個飛際員朝右舷調整航向,弄不清剛才是什么把它兩側的同伴干掉了……只知道要想活命就必須離開這個地方。戰機來了個大轉彎,速度因此而減慢。約翰不能確切說出子彈來自何方,但第三顆狙擊子彈又飛入戰機駕駛艙。女妖戰斗機不停地盤旋,然后倒栽蔥似的重重地摔落在街道上。
  三顆不可思議的子彈連殺三敵。即使對琳達而言,這也是超水平的發摘——約翰看過的最出色的射擊。他環顧基地四周,眼望上頭林立的建筑、尖塔和交錯的天橋、運輸管道——找到她比登天還難。
  約翰示意弗雷德和威爾去駕駛那兩架墜地的女妖戰斗機,自己則沖向還在街道上盲目亂轉的那一架,它的升降舵與石頭相擦冒出點點火星。
  他跳上這架戰機,將油門桿往前推,掉頭對準對面的墻壁。他的手平伸,然后放低,示意弗雷德和威爾應該降落到地面上。隨后,他來了個大轉彎,也許他能夠使敵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一人身上。
  他稍微升高戰機,掠過那些鍍金的彎頂和高舉利劍的精英戰士英雄雕像。看到他靠近,咕嚕人與豺狼人四散陣逃,他對準它們開了火。他經過一道像瀑布般直瀉而下的水流時開始側飛。
  四架女妖戰斗機聚集在約翰的后邊。他忽前忽后地穿梭飛行,兩道等離子束“咝咝”地響著飛過他的頭頂。
  他冒險扭轉頭,看見兩架女妖戰斗機往下直落,不一會兒就墜毀在地面上。
  琳達仍在掩護他。
  他往地面降落,掠過一條街道,滑行一段距離后掉頭進入一條巷子。女妖戰斗機在頭頂飛過,巷子里盡是它們移動的影子。他把油門桿拉到最大,直接沖向后墻。
  威爾和弗雷德已經停好他們的戰機,蹲伏在一米厚的窗戶旁,這扇窗戶外面就是整修艙。約翰將自己的女妖戰斗機停在他們的旁邊,取下背包,伸手掏出最后一沙蓮花反坦克雷丟給弗雷德。
  “把它安置在窗戶上,設為遙控引爆。”然后,他冒險打開通訊頻道,對處于基地系統中的科塔娜復制品說:“科塔娜,你能打開整修艙里的氣閘門嗎?”
  通訊頻道中塞滿講話聲,全都同時開口,一個比一個響,以使自己的能被聽清……全是科塔娜的聲音。終于有一個沖破了阻礙,“士官長,我派生出一個復制品專門與你交流。說吧。”
  “你有多少個復制品?”
  “不知道。數百個。圣約人部隊的人工智能壓制了我。不得已。這很困難。我系統中有許多錯誤。正在過濾所有子頻道的信息。
  “回答你原先的問題:能。我能超馳安全封鎖打開壓差隔離室。我的系統正在分裂。不久我就難以保持清晰的思路了。”約翰放眼遠眺;望著長達幾公里、高低不平的建筑群。“陰魂”自行迫擊炮穿行于各個街道,一隊隊咕嚕人、豺狼人和精英戰士從一棟建筑跑到另一棟建筑,朝并不存在的目標亂射一氣。女妖戰斗機與幽靈氣墊橇像一群群蒼蠅“嗡嗡”叫著飛在空中。約翰的倒計時器顯示為7:45。
  “琳達還在后面。”他告訴弗雷德和維爾。弗雷德剛要說什么,但約翰打斷了他,“如果我三分鐘后還沒返回,你們炸掉窗戶出去。”
  弗雷德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不能撇下她,”約翰說道,同時加大了油門,“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哈爾茜博士最后對他說的話回響在他腦際:我應該極力去挽救每一個人的生命——不管代價有多高。
  他必須找到琳達。他必須活著帶她出去——或者為此而死。

第三十五章

  軍歷2552年9月13日1820時(修正后的日期)
  圣約人部隊的作戰基地“不屈之祭司”上。

  士官長將女妖戰斗機的速度增加到最大。
  廟宇又發生一次爆炸,一股股蒸汽從熱傳導設備里噴向空中。敵軍盤旋的女妖戰斗機解散了隊形。
  約翰蹲伏著盡可能靠近機身,駕駛這架戰機能飛多快就有多快。
  兩架女妖戰斗機突然猛撲下來,一架位于他的左舷,另一架位于右舷。它們的等離子武器熱氣逼人。約翰時前時后地側滾,不讓它們瞄準目標。他作好了被擊中的思想準備……但什么也沒發生。
  士官長扭頭看見領頭那架女妖戰斗機的飛行員從戰機里滑出來,直直地摔落在地面上。后面那架女妖戰斗機的飛行員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濺滿鮮血的駕駛艙和引擎罩。
  琳達仍在掩護他——用她精準的槍法撂倒了那兩個飛行員。她一定就在近旁。
  約翰掃視四周。室內中央區縱橫交錯地布滿了尖塔、水循環塔、運輸管道與天橋。射入基地中央的光柱附近有個過道交叉點,狙擊手可能就會藏在那樣一個地方,視野寬,又不會被發覺。
  他冒險打開與琳達的私人通訊頻道。“你可能需要搭乘,我就——”一道能量束從約翰的肩膀上呼嘯而過,周圍的空氣好像被一顆近軌道的太陽灼燒,他的護盾也耗掉了一半能量。能量束擊打在一座水塔上,水塔爆炸,大團蒸汽噴涌而出,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約翰駕駛女妖戰斗機沖出這團蒸汽往下望去,只見一輛“陰魂”自行迫擊炮正在追蹤他的航線。他一邊繞飛躲閃,一邊繼續沖向琳達可能隱身的方位。
  他的倒計時器顯示為7:06。沒時間來這么多花樣躲閃規避了。
  琳達到底想不想被發現?也許她想要他到安全的地方去不要管她?他差一點也這么干了。
  “報告方位,琳達!”他在通訊頻道大吼道,“這是命令。”
  三秒鐘過去了,然后那首六音符的“大伙解除警報”的曲調在他的揚聲器里吹響,一個指向標出現在他的頭盔顯示器上。
  這個三角形的標記對準一條橫跨兩根運輸管道的繩索,它危險地懸蕩于高強度的光柱附近。附近一座天橋投射下濃重的陰影,繩索剛好穿過那里,它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約翰打開圖像增強器。透過耀眼的光柱,在陰影深處,他看見了光學瞄用器反射的一點微光。
  琳達利用亮光與黑暗兩者來藏身。
  約翰調整航向朝她飛去。他解開安全帶,將一條一端固定在機身上的繩索與腰帶相連,大腿緊緊壓在座位上。
  相距三十米遠時,他接收到了清楚的視頻信號。琳達讓繩索繞住自己的一只靴子,一條前臂纏在繩索上,一只手握著狙擊步槍,約翰只能猜測她就是在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位置上射擊的。
  她解開繞著靴子的繩索,用力一蕩,在劃出的弧形的頂點松手——向他跌落。
  約翰頂著強大的液壓使勁往上推開整流罩,將手臂伸到外面,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也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臂套。
  他甩手將她拉進里面,琳達從他肩膀上掠過落在他面前,跨坐在座位上。
  約翰掉轉機頭,加速朝窗戶飛回去。戰機前面的整流罩仍舊大打開,這使他們的速度大為減慢——但沒有其他辦法能讓這架戰機容納兩個人了。
  “正緊急返回。”約翰在通訊頻道里對弗雷德和威爾說,“開門準備迅速撤離,藍隊。”弗霍德的確認燈亮起。
  “科塔娜,打開那些液壓隔離室。馬上!”
  雜亂的聲音充斥約翰的通訊頻道。同時有這么多科塔娜的復制品在說話,使得他一句整話都聽不清。
  “科塔娜,氣壓隔離室。”
  “啪”的一聲噪音消失。
  “對不起,士官長。”科塔娜答道,“我專門派生出一個夏制品與……與……你對話。”
  約翰記得她已經制造了一個復制品來與他直接交談。那個出了什么問題?
  “超馳氣壓隔離室的保險,科塔娜。打開外部與整修艙的門。”
  “正在處理,士官長。系統通訊信息太多了。我們也太多了,接近飽和的水平。不得不靠爭奪來取……稍等……”
  對面一公里遠的墻壁處響起一聲爆炸。蓮花反坦克雷成了一朵火花,黑煙繚繞,之后逐漸消散,在那一米厚的透明部分留下了蜘蛛網似的裂縫。
  但窗戶沒碎。
  蓮花反坦克雷可以炸開用鋼筋加固的墻體,但這堵墻還是完整如初。
  他們被困在里面了。
  離窗戶還有三百米。
  “科塔娜!”
  在約翰的周邊視覺里,他看見大群女妖戰斗機與幽靈氣墊橇朝他們逼近。
  “科塔娜——再晚就沒機會了!”
  “系……”科塔娜的聲音很微弱,“系統間故障08934-EE,整體系統誤差9845-W。正在重置。內門打開。超馳進行中。系統鎖……”
  通訊頻道里沒了聲音。
  還有一百米。破裂的窗戶外面,空氣變得白茫茫一片,轉瞬間又恢復了明凈。整修艙艙壁里每隔二十米一扇的氣閘門正在打開;門外,群星在漆黑的太空中閃爍。
  弗雷德和威爾的女妖戰斗機出現在約翰的右舷水平安定面方向。約翰往前指了指,他們一起俯沖,加速駛向墻壁透明部分上的靶心狀裂縫。
  網狀裂縫在擴散:像一根根伸展的手指,沿窗戶四處分開……速度越來越慢,終于停止了。
  約翰發射女妖戰斗機的等離子炮,弗雷德也開了火。四個等離子球濺射到五十米外的玻璃面上。
  窗戶扭曲,發出“噼噼啪啪”的碎裂聲,細片迸跳……但那塊透明的物質依然頑固地保持完整。
  約翰距玻璃面還有三十米——現在他必須轉向,或撞上去。他咬緊牙關,做好了準備。
  十米。
  窗戶光滑的表面突然變成參差的鑲嵌圖案,玻璃與玻璃相互擠壓的“嘎吱”聲彌漫在空中。它在碎裂。整塊玻璃崩潰,碎片馬上被裹挾進太空的真空中——基地內部的高壓空氣把它們排擠出去了。
  約翰極力調整女妖戰斗機的戰術動作。他躍入整修艙,側滾戰機,并直線上升——下落,搖搖擺擺地穿過氣閘門……飛入了漆黑的太空。
  沒有了重力,他的四肢飄起來。拴在腰帶上的繩索越拉越緊,“噼啪”直響。他將身體往回縮,琳達一只手抓住戰機,另一只手抓住他。他手腳并用重新爬回駕駛艙,按下推進器,以平衡上下左右顛簸的戰機。
  在他們后面,氣體、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咕嚕人、豺狼人和精英戰士滾滾涌出基地。大團大團的金屬碎片從裂口流出,一絲絲的蒸汽轉眼間就凍結成閃爍的冰晶。
  圣約人的艦隊也在動——一些巡洋艦往基地靠,其他的向遠處飛。五百艘外星戰艦失去了指揮控制中心的領導,亂作一團,這使約翰聯想起了陽光中的微塵——悄無聲息地四處飄蕩。約翰瞧見前方一公里處有艘運兵船一動不動地飄浮在太空中。
  他敲了一下通訊頻道,在一艘圣約人部隊的飛船上作了一個指向標。弗雷德和威爾的確認燈亮起。
  約翰關閉女妖戰斗機的引擎,讓慣性帶著他們滑向那艘運兵船。他希望圣約人艦隊里其余的飛船都忙著去弄清剛才發生了什么事……而不會注意到飄浮在太空中的一個殘骸。他們的女妖戰斗機輕輕撞在搖擺不定的運兵船上。約乾抓住船體,琳達爬到他肩上,打開左舷的艙門,爬了進去。弗雷德和威爾靠過來,約翰幫助他們上了船。
  他遲疑了一下,再次看了看圣約人部隊的艦隊。數百艘飛船變成了無頭蒼蠅。但那會持續多久?即使基地的兩座反應堆接連爆炸……圣約人部隊仍有足夠的兵力摧毀地球的防御,將它燒為灰燼。
  他們所做的只是爭取了一些時間:圣約人部隊從混亂中恢復過來所要花的時間。那遠遠不夠,但約翰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他爬上艙門,進入飛船,并隨手將門關閉。
  琳達站在導航控制臺前,而弗雷德則站在她旁邊負責操縱裝置。一個引擎圖表出現在琳達的前方,動力通過引擎的等離子線圈源源不斷地輸出。艙內亮起了昏暗的燈光。
  “去哪里,士官長?”琳達問。
  “離開。”約翰說道,望著系統導航顯示器。他指了指圍繞附近一顆行星旋轉的小型衛星,“我們到那顆衛星的陰影中去,但速度慢些,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他的倒計時器顯示為5:12。他們應該還有時間。
  “明白。”琳達說。
  運兵船掉轉頭,緩慢地離開原先的位置,幾乎在不知不覺中加速飛向那顆布滿黑色與銀色凹坑的小衛星。
  弗雷德俯身望著他的控制臺。他的屏幕上閃爍涌動著一條條又粗又尖的線條,代表圣約人部隊的F到K波段。“圣約人部隊的通訊頻道被堵塞了。”他報告道,“艦隊中的每一艘飛船都發出公報詢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基地的通訊頻道則全是科塔娜的復制品……她一直在復述不同的系統錯誤編碼。”
  “這是什么?”約翰問道,俯身在弗雷德的肩膀上,指著只有一個尖峰的通訊波段。
  弗雷德看了好一會兒圣約人部隊的文字,然后猛地倒吸一口氣。“如果翻譯軟件運行正常,”他低聲說,“那是E波段……我們的一個波段。”
  弗雷德“啪”地打開外部揚聲器。六音節的曲調“嘟嘟”響起,停止,然后又重復。
  “大伙解除警報。”他低聲吟唱,“發送應答信號,弗雷德。”
  “是,士官長,正在發送。”
  那個信號是誰發送的?在這個星系中沒有其他活著的斯巴達戰士。除非是哈爾茜博士和凱麗。她們在用某種方法跟蹤他們嗎?
  “是你們露面的時候了。”威特康將軍拉長調子在通訊頻道里響亮清晰地說道,“轉換到‘彩虹’加密方案。”
  約翰朝弗雷德點點頭,弗雷德用分流器將圣約人部隊的通訊頻道接入約翰頭盔后部的數據端口。“破譯程序已連線。”弗雷德報告。
  “將軍,”約翰說,“恕我直言,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哈維遜中尉建議我們在這個星系邊緣躍出躍遷斷層空間——躲在奧爾特云層中收集一些情報。”將軍嘆了口氣,“唉,我仔細思考后明白過來,即使你們摧毀了那座基地……見鬼,孩子,還有幾百艘圣約人的戰艦與地球近在咫尺。我趕回去警告他們也無濟于事。因此我打算此時此地做些事。你已完成你的任務,士官長,剩下的就交給我了。”
  停了一會兒后,將軍用低沉嚴肅的語調問道:“你確實已經完成了任務,是不是,孩子?那個基地在你的安排下是不是就要爆炸了?”
  “是的,長官。”約翰把他的計時器連接到通訊頻道上,“還有四分三十二秒。”
  “很好,士官長,帶他們回到我們的飛船。保持航向,你的直覺非常準。我們在衛星的背面等你們。”
  “‘等’,長官?”
  “威特康通話完畢。”通訊頻道一下聲息全無。
  約翰著了看威爾、弗雷德與琳達,他們都聳了聳肩。  他讓運兵船全速飛行,運兵船進入這顆衛星的高空軌道,呈弧形繞到它的背面,遭到沉重打擊的“葛底斯堡號”正在那里等著他們。
  但只有“葛底斯堡人”。
  “‘無尚正義號’哪里去了?”約翰低聲自語道。

第三十六章

  軍歷2552年9月13日1825時(修正后的日期)
  圣約人部隊作戰基地“不屈之祭司”附近,UNSC戰艦“葛底斯堡號”上。

  士官長與藍隊成員跨出升降梯走到“葛頂斯堡號”的艦橋上。
  “長官——”約翰剛準備給威特康將軍行禮,才發現將軍和哈維遜中尉都不在那里。
  艦橋上僅有的兩個人是盯著前面顯示屏的約翰遜與科塔娜,她的全息圖像閃爍著明亮的藍光,超出約翰理解范圍的編碼符號和數學方程式在上面川流不息。
  約翰遜中士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這幾個斯巴達戰士,當注意到他們并不是全數返回時皺起了眉頭。
  “我不能確定那是什么東西。”中士朝一號顯示屏點點頭,那里顯示的正是圣約人部隊的指揮控制基地。“什么‘祭司’,與我想的一點也不一樣——它倒是像兩只嘴對嘴的烏賊。不管它是什么,炸掉它真他媽的令人高興。干得好——差不多達到我們陸戰隊的水平了。”他的嘴角翹起露出一絲笑容。
  “將軍哪里去了?”士官長問,“哈維遜中尉呢?”中士淺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黯淡下來。他走到一號武器控制臺前,“我給你看。一架號角無人駕駛偵察機已差不多就位了。”
  中間的顯示屏先是模糊不清,靜電消除后顯示出“無尚正義號”正飛離這顆衛星的陰影。這艘曾經令人望而生畏的圣約人部隊旗艦現在已不成樣子:船體破裂多達十多處,骨架外露,只有少數等離子傳輸管道還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我不明白。”士官長說。他走進科塔娜的全息影像。待在真正的科塔娜身旁——而不是她一個殘缺的復制品——使他確信一切還在控制中。“發生了什么事?”
  “稍等,士官長。”她答道,“我正試圖將‘無尚正義號’的躍遷斷層空間推進器調整到適合‘葛底斯堡號’的大小和構架。”
  “你們離開的時候我們干的就是那事。”中士告訴他,“我們從背上那艘飛船里取出躍遷斷層發生器,將它塞進了‘葛底斯堡號’。”
  約翰猛地轉身看著顯示屏。“無尚正義號”喪失了躍遷能力?那它為什么還要一個勁地沖向圣約人的艦隊?一個圈套?他瞥一眼倒計時器,剩下還有2:09。
  “不是圈套,”他低聲說,“……是誘餌。中士,給‘無尚正義號’發個信號,如有必要就通過那架偵察機中轉。”
  “明白,士官長。”約翰遜中士說道,接著鍵入指令。一個錯誤警告鳴叫起來。他迷惑地搖搖頭,又試著仔細地重新鍵入指令。
  “琳達,到導航控制臺;弗雷德,你負責操縱;威爾,到一號武器控制臺幫中士。”
  藍隊隊員奔到他們指定的戰位。
  威爾把中士擠到一旁,迅速敲了敲三個按鈕。“臨時通訊線路建立,”他報告道,“在二號顯示屏上。”
  “無尚正義號”的艦橋出現在屏幕上。哈維遜中尉和威特康將軍站在中央的高臺上,正在調整全息控制裝置。他們身后,墻上那些顯示器顯示圣約人的戰艦正向他們的方位靠近。
  威特康將軍露出了笑容,“很高興看到你安全返回,孩子。”
  “長官,你們一排炮彈還沒發射完那支艦隊就會把你們摧毀了。”
  “我不這么想,士官長。”他答道,隨手打開全息顯示器。一個細細的藍色水晶塊出現在眼前——正是他們在致遠星上找到的外星人造物的復制品。“我正把這個圖像傳送給星系中的每一艘飛船,讓它們知道只要來拿就是它們的了……如果它們敢于上來面對地球上最英勇的戰士的話。”他哈哈大笑,“我想這會吸引那些精英戰士,激起它們過度膨脹的榮譽感。”
  約翰點點頭。“是的,長官。它會。”
  他看了看倒計時器:1:42。
  圣約人的艦隊掉頭飛向闖過去的“無尚正義號”。一大群巡洋艦與航空母艦,數以百計。他們獲勝的機會微乎其微。
  “四號炮塔發射,中尉。”將軍命令。
  “發射!”哈維遜回答,臉上帶著剛毅決絕的神色。
  一道等離子束射出,掠過太空,擊中了相距最近的那艘航空母艦的前端。能量在它們的護盾上飛濺開來,消散了。
  “五號炮塔,中尉。將它們們垮。”
  “五號炮塔發射,長官。”哈維遜說。
  第二道等離子束跟在第一道后面,炸毀航空母艦已被削弱的護盾,燒熔裝甲與船體,將前甲板炸翻。這艘飛船滾動起來,一頭撞在靠得過近的一艘巡洋艦上。
  “干得好,中尉。”將軍低聲說。
  圣約人的艦隊回以一排炫目的激光火力。雨點般的能量集中擊打在“無尚正義號”的后部甲板上,燒毀幾層厚的裝甲——一直穿到對面,切斷了它的引擎。
  將軍笑了一下。“一個不錯的戰術。好在它們不知道我們只是利用繞衛星彈射飛行產生的慣性來完成以后的事。”他瞥了一眼顯示器,看到基地的圖像越來越大,“注意,中尉。準備撞擊。”
  “無尚正義號”朝基地疾飛而去。
  它闖進基地中央的圓環,搗碎了它的結構,然后繼續前進……在船頭刺入“不屈之祭司”后,它終于停了下來。
  “葛底斯堡號”艦橋上的中央顯示屏被靜電干擾,圖像變得支離破碎;在靜電慢慢消失后,圖像還不停地抖動。只見威特康將軍重新站起來,從他的太陽穴到嘴角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直冒。哈維遜中尉也搖搖晃晃地爬起來,他的一只手臂嚴重扭曲,骨頭摔斷了。
  “進行全局系統信息傳送。”威特康將軍對哈維遜大喊道。
  “是,長官。”哈維遜應聲回答,笨拙地調整好通訊頻道。
  “來吧,不可一世的圣約人戰士。”將軍吼道,“我們帶著你們‘圣物中的圣物’到了你們艦隊中間。”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那個全息晶塊,它發出“砰”的一聲,好像真被彈到了似的。“來拿吧!”他又大笑起來。
  數百艘圣約人的戰艦朝他們飛馳而來,帶有抓鉤的繩索與重力光束紛紛連接到“無尚正義號”千瘡百孔的船體上。運兵船與身背推進器的精英戰士數以千計、充斥旗艦周圍的太空。
  士官長看了看倒計時器:0:27。
  那個在太空基地上部長達十公里的輪盤在高溫作用下呈現出暗紅色,超載反應堆的熱度在基地外面都能看到了。“我們回去,琳達,”約翰說,“停在衛星陰影中。能用多少動力就用多少。”
  “是,士官長。”琳達回答,“前部推進器正啟用三分之一的反動力。航線180度。”
  “科塔娜,”他問,“躍遷斷層發生器的狀況?”
  “基本準備好了,士官長。”科塔娜說。她咬住嘴唇,神情專注。“功率已達百分之八十。正在校驗最后的計算。稍等。”
  屏幕上,將軍猛地轉向封住旗艦艦橋的隔板。外面的電弧切割機穿透了隔板,火星沿著縫隙像瀑布般落下。“士官長,我最后給你幾道命令。”
  “長官。”約翰說。
  “你注意看我們收拾掉這群烏合之眾后還剩下些什么,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許參戰。你獲取情報后立即奔回地球報告。”
  “現在聽著,孩子,還記得我們談論阿拉莫的事嗎?你知道在那兩次戰斗中所有英勇的守衛者都犧牲了。他們清楚獲勝的機會有多大,但他們使敵軍遭到了重創。”他痛苦地咬緊習關,“在戰術上兩次都失敗了,但結果他們在戰略上獲得了輝煌的勝利。他們使敵軍膽戰心驚,起重要作用的只是幾個為正義而戰的優秀戰士。”
  “是的,長官。”
  約翰想起了所有對他起了很大作用的人:薩姆、詹姆斯、門德茲軍士長、凱斯艦長,在光暈上英勇殺敵、壯烈犧牲的男女戰士。而現在這個名單上又增加了兩個名字:威特康,哈維遜。
  隔板被切開了,“啪嗒”一聲落在“無尚正義號”的艦橋甲板上。數十個精英戰士如幢幢鬼影擁擠在走廊里,它們手持閃光的光劍快速摘舞著。威特康將軍扣動了自動步槍的扳機。
  中央顯示屏被靜電覆蓋,畫面消失。約翰又看了一會兒,希望將軍與中尉能再次出現……但二號屏幕依然連不上線。
  從號角無人偵察機傳送回來的視頻信號充滿了邊上的屏幕。“8”字形的“不屈之祭司”周圍密密麻麻地聚集了兩百艘戰艦,外圍比較寬松的航行軌道上也有相似數目的飛船。這個陣勢使約翰聯想到微型螺旋星云……有個超新星的內核。
  那個太空基地上部的圓環大放光彩——先是紅色,然后是橙色,眨眼之間又在藍白色的熱能中變得模糊不清;一縷縷等離子束從它表面上噴發,猶如太陽突然放射出萬道光芒。在基地內部從狹窄的中心區開始,一直深入到球狀的腹部,爆炸接二連三,整個基地馬上就要四分五裂;閃電般的等離子束被釋放出來,掠過基地的斷壁殘垣,撲向附近的飛船。
  “不屈之祭司”成了一個洶涌翻騰、肆無忌憚的云團,里面充斥著等離子、濃煙與靜電荷;前往攻擊“無尚正義號”的飛船都被籠罩其中,只見道道白光閃動,轉瞬即化為蒸汽。
  這團超高溫、高壓的氣體雷暴云砧迅速往外膨脹,席卷了其余處于軌道中的小型艦隊,炙燒它們的護眉——護盾被烤得發出銀色的光芒,接著像肥皂飽似的紛紛爆裂;最后熔化它們的船體,將它們盡數吞噬。
  爆炸平息,云團消散——但殘骸繼續往外彈出,它們拖著彗星一樣的尾巴,撞擊在遠離中心的飛船上。
  “將偵察機調回衛星的陰影里。”約翰命令。
  “是,士官長,”威爾說道,“推進器正在響應。”
  邊上的顯示屏顯示一團冰雹似的熔融金屬奔向偵察機的攝像頭——然后,他們的視線里只剩下這顆小衛星表面上那些黑色與銀色的坑洼。
  “科塔娜,‘葛底斯堡號’躍遷有沒有準備好?”士官長問。
  “躍遷斷層發生器充能完畢,士官長。你準備好了就開始。”
  “稍等。”約翰等了一分鐘,沒人說話,“威爾,放出偵察機。”
  邊上顯示屏的圖像由衛星表面轉移到太空。圣約人艦隊與指揮控制基地幾乎什么都沒剩下——只有團團煙霧、發光的金屬與灰燼。
  幾艘圣約人的戰艦幸免于難。有一些還能慢慢飛離爆炸地……其他的則一動不動地飄浮在太空中。原先五百艘飛船,爆炸過后大約還剩下十二艘。
  “一次輝煌的戰略勝利。”約翰低聲說道,將軍最后說的話在他的腦際回響。
  “科塔娜,我們離開這里。”
  士官長站在“葛底斯堡號”的艦橋上,望著群星逐漸隱退消失,他們進入了躍遷斷層空間的絕對黑暗之中。
  他們已經躍遷離開了“不屈之祭司”上的那片戰區,重新出現在常規空間。在標繪出所處的方位后,科塔娜對航線做出調整,現在他們終于走上了回地球的路。盡管他們有極其充分的證據表明圣約人部隊知道了地球的方位,但“極其充分”并不就是百分之百。《科爾協議》依然有效。
  “躍遷斷層空間過度完成。”科塔娜說,“預計三十五個小時后到達地球,士官長。”身材纖細的全息科塔娜定定地凝視著士官長,兩道柳葉眉擰在一起。
  “還有什么事嗎,科塔娜?”他問道。
  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嘆了一口氣,雙手抱臂放在胸前,“我在想我復制的滲入程序。”科塔娜的膚色由藍變成更冷的深藍,“我查看了你的任務日志。也許是它另外的復制導致了它的崩潰,但那個復制品確實也包含有我個人的核心程序。我只希望這不會預示著……其他不穩定因素。”
  科塔娜最近一直煩躁易怒。她的心神是如此煩亂,有時連準確的時間都搞不清楚。然而,過去幾個星期以來他們大家都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盡管出了一些小差錯,但科塔娜總是能幫他度過難關。
  “沒有你我們不可能活下來。”他最后對她說道,“你的程序與我們的一樣出色。”
  她露出一些粉紅色,然后她的全息圖像又變回冷冷的藍色。
“是我的聽覺程序出故障了,還是你在恭維我,士官長?”
  “繼續監視躍遷斷層空間以防有變。”士官長答非所問,沒接她的茬兒。
  他大步走到前面三臺顯示屏旁邊,凝視著漆黑的躍遷斷層空間。他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什么也不看,順利完成他深感恐懼的任務。
  約翰把隊員名單調到他的頭盔顯示器上。他從上往下看著名單,將那些在致遠星以及后來犧牲的隊友標記為MIA。詹姆斯、李、格蕾絲……以及所有已死去但永遠不會被官方“允許”犧牲的隊友。在他看來,除非贏得了這場戰爭,否則他們將永遠得不到安寧。
  他看到凱麗的名字時,停了一下。
  他也把她列為MIA。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只有她是真正失蹤的斯巴達戰士,被哈爾茜博士帶走去執行某項秘密的私人任務。約翰知道不管博士有什么計劃,博士都會盡可能保護她,但他依然禁不住為她們兩個人擔心。他把洛克里爾下士增加到他的名單中,并標記為KIA。對于一個與斯巴達戰士一樣英勇的陸戰隊員來說,這種結局更為合適。
  名單中最后三個名字他盯了很長一段時間:謝拉·波拉斯基準尉、伊利亞斯·哈維遜中尉和丹佛斯·威特康將軍。他老大不情愿地將他們列為KIA,并在任務報告中詳細記敘了他們的英雄事跡。
  兩個人擊潰一支圣約人的艦隊。他們慷慨赴死,使人類暫時免去了一場滅頂之災。
  約翰感到很高興。他們是戰士,發誓要保護人類免遭任問威脅。如今他們憑著過人的勇氣,履行了他們的職責。縱觀歷史,有幾人能做到?像在“戰斗中失蹤”的斯巴達戰士一樣,將軍與中尉也將永垂不朽。因為他們死得其所,將作為激勵永遠活在后人心中。  約翰轉身,看著琳達、威爾與弗雷德在艦橋上各就各位。他一定會做到與最后這幾個幸存的斯巴達戰士同生共死。
  升降梯的門打開,約翰遜中士跨上艦準。
  “那些圣約人部隊的工程師讓我集中到B層甲板去了。”約翰遜中士對大家說,“滑溜溜的討厭鬼。”
  士官長點點頭。
  “軍情局的人與那些烏賊腦袋有許多共同的地方。它們說的話一句也不能理解,樣子也長得像。你猜怎么著,它們似乎要在我們回家后跟我長談它們的技術和科學那些玩意兒。”
  約翰遜中士跨過艦橋來到士官長面前。“還有一件事,另一件軍情局的事。”他拿出一個數據晶片,眼睛盯著甲板,“哈維遜中尉在他跟隨將軍離開前交給我這個,他說你必須替他把它交上去。”
  約翰凝視著數據晶片,不情愿地從中士手指間取過來,好像它是一塊不穩定的輻射物質。
  “謝謝你,中士。”他猶豫了一會又說道,“我會保管好它的。”
  中士點點頭,大步流星走向一號武器控制臺。
  約翰又轉身看著空無一物的顯示屏,從腰間儲物槽里取出另一個數據晶片。昨天他認為將哈爾茜博士的所有洪魔數據資料交給中尉是對的——其中包含了關于中士的教據,她明確告訴他這會導致中士的死亡。
  但是現在?
  現在,約翰明白了一個人在這場戰爭中會起多大的作用,他理解了哈爾茜博士想盡可能拯救每一個人的良苦用心。
  約翰拿著兩個數據晶片,一只手一個,定定地瞧著它們——試圖從它們微光閃爍的表面看清楚未來。
  那就是關鍵,對不對?他無法預知未來,他必須盡力去拯救每一個人。今天。現在。
  因此他做出了決定。
  他握緊拳頭,將那個包含全部任務數據的晶片壓得粉碎。約翰不能判約翰遜中士的死刑。
  他舉起留下的數據最片。里面的資料應該足夠用來向軍情局交差了。他安心地把晶片放回腰間儲物槽。
  今天他們贏了。他們擊潰了圣約人部隊。約翰將回到地球,帶著警告,帶著足以讓軍清局的科學家忙得不亦樂乎的情報。
  但是明天該怎么辦?圣約人部隊一旦確定了目標就不會放棄。它們想置地球于死地——它們會來的。摧毀它們的艦隊只不過延緩了它們不可阻擋的步伐。
  然而,他們有時間,也許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準備抵御圣約人部隊任何方式的進攻。
  約翰將乘勝追擊。當戰斗再次打響的時候,他將再次沖鋒陷陣——沖鋒陷陣,所向披靡。

第七部 先驅

尾聲

  感化九年,寂靜之階。
  圣約圣城“至高之愛”,祭司長的圣殿。

  十萬個探測器急速移動,用閃爍的電子眼掃視著空曠而又復雜的“非空間”,這些“非空間”將圣約帝國內部團團圍住。它們收集到數據后進入冰冷的真空中,在那里被數以百計的超級航空母艦和巡洋艦回收。這些戰艦圍繞在主導這片天空的巨大球狀行星四周,它們堅守著自己的固定位置。
  超過一厘米大的石頭沒有一塊能進入這片區域而不被發現、鎖定、擊得粉碎。認證密碼每小時更新一次,如果進來的飛船遲一毫秒沒有給出正確的回復,那它也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至高之愛”飄浮在這片密不透風的太空區域中,周圍戰艦引擎射出的光線將它照得通亮。圣城深處,大批一流的圣約人部隊士兵防范森嚴,“祭司長的圣所”猶如一座寧靜的島嶼。室內的墻壁、地板與天花板都裝飾著玻璃碎片,材料取自于無數個被圣約帝國征服后熔化成玻璃的世界。室中央一位瞑坐者低聲闡發著思想——話語在這里回蕩,使得臣屬可以細思它的輝煌世界,學習它的智慧……因為在這個星系中,它就是智慧、意志和真理之源,沒有誰高得過它。
  房間中央,在距離地板一米高的御座上,坐著圣約人部隊的至圣真理先知。它的軀體幾乎看不見,因為它身披一件紅色大氅;它戴著一個發光的頭盔,從里面伸出形如昆蟲觸須的傳感器和呼吸器。只有嘴巴和黑色的眼睛突出來……細小的爪子也露在金色長袍的袖子外面。
  它的左爪抽動了一下——打開室門的信號。大門呻吟著往兩邊分開,亮光一下子涌了進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亮光里。它深深地鞠了一躬,胸部都擦到了地板。
  “起來。”真理先知低聲說。它的話被房間放大,發出低沉的回響,好像開口的是一個巨人。“上前稟報,塔爾塔羅斯①。”
  【① 希臘神化中冥府下面的深淵。】
  圣殿精英戰士護衛隊因震驚而騷動起來,它們從沒有見過這樣一種怪物被恩準如此靠近圣者。
  “護衛隊,”先知命令,“退下。”
  三百個護衛隊員一起挺直軀體,鞠躬,然后魚貫走出這個大房間。它們什么都沒說,但先知看到了它們臉上迷惑的神情。好——這種無知與不解自有用處。
  魔獸搭爾塔羅斯大步走進房間。他在距離先知三米遠的地方站好后,單膝跪了下來。
  這只龐然大物是邪惡的絕佳樣本。先知對它那深植于潛意識中、近乎不假思索的暴力行為驚嘆不已。它憑借暗灰色皮膚下鼓起的肌肉可以撕裂任何對手——甚至包括強大的獵手。它是完美的工具。
  “告訴我你的發現。”先知說,現在它的聲音真的像耳語了。
  塔爾塔羅斯沒有抬頭,而是伸手到腰帶里取下系在那里的圓球。
  先知對著圓球揮了一下爪子,它從塔爾塔羅斯的掌中飄出,懸停在空中。它的頂部旋開,三個寶藍絕的晶片閃爍著微光,將光亮與陰影投射在室內的玻璃表面上。
  重力突然失衡使先知的御座搖晃起來——但很快就恢復了平穩。
  “這就是全部?”它問。
  “八支飛行中隊在波江二與鯨魚座一帶地區進行了密集搜索。”魔獸答道,頭垂得更低了。
  “許多都丟失在真空中了,能找到的就是這些。”
  “遺憾。”
  圓球的頂蓋重新蓋緊,然后圓球輕輕飄到先知掌中。“也許它依然足以完成我們的目標……即使再從上古先賢那里得到一個同樣珍貴的殘片,對我們來說也沒有太大的分別。”先知將圓球塞進滿是皺褶的長袍里面,“一定要好好獎賞那些幸存飛行員,然后全部處決。迅速,秘密。”
  “我明白。”塔爾塔羅斯回答,粗重的嗓音中流露出一絲期盼。
  先知深吸-口氣,然后煩躁地嘆息一聲,問道:“‘不屈之祭司’怎樣了?”
  “報告講得不清楚,大人。”塔爾塔羅斯回答,“叛變的旗艦‘無尚正義號’也卷入其中并被摧毀。我們不能肯定是什么引發了基地的爆炸,通訊頻道的記錄在基地爆炸之前充滿系統錯誤報告。工程師說這是不可……”
  先知舉起一只爪子,示意噤聲。塔爾塔羅斯話說到一半就趕緊止住。
  “形勢變化令人遺憾。”先知說,“但最終這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挫折。讓作好戰斗準備的飛船到災難發生地與我們會合。”
  “那個無能之輩怎么辦,大人?那個丟失‘無尚正義號’的?”
  “把它交給元老議會,它的失敗造成多大損失就判多重的罪。”
  塔爾塔羅斯的臉扭曲了一下,在它的種族中這就是笑容。
  “偉大的征程很快就要開始。”真理先知接著說道,它的雙爪屈曲成拳,“不能讓這個宇宙中的任何東西阻擋我們前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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