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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o(光暈)-《光暈1:致遠星的淪陷》

游戲小說 奇跡の海 2年前 (2018-02-20) 5863次瀏覽 已收錄 0個評論 掃描二維碼

Halo(光暈)-《光暈1:致遠星的淪陷》

第一部分 召 喚

第一章

軍歷2517年8月17日1130時
波江座,波江二,極樂城
橘黃色的太陽,熾熱的陽光照射在極樂城第一百一十九小學的操場上。一群孩子在這里嬉笑追逐,或是攀爬鐵架,或是在反重力場中玩格拉夫球。哈爾茜博士和凱斯中尉站在場邊一個帆布涼棚的陰影中,注視著他
們便裝打扮讓凱斯非常不自在。他身穿一套寬松的灰色套裝,白襯衣,沒打領帶。哈爾茜博士覺得他這副尷尬笨拙的樣子十分可愛。
“放松些,”哈爾茜說,“我們現在是一對來為小女兒考察學校的父母。”她挽起凱斯的手臂。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中尉站得更直了。
哈爾茜嘆了口氣,松開他的胳膊,打開自己的手袋,拿出掌上電腦.開始瀏覽她為這次任務整理出的文件。
她的研究確定了需要哪些基因標記,所有標記都能在117號身上找到。不過哈爾茜博士知道,理論上的完美遠遠不夠。人不止是基因的集合體.環境、變異,道德觀,以及其他上百種因素都會對這個候選者造成不可
預期的影響,使之失去入選資格。
文件中的相片上是個典型的六歲男孩。一頭棕色亂發,臉上點綴著幾顆雀斑,調皮的笑臉顯示出他少了顆門牙。很好。她可以利用這些特征,找到這個男孩。
“我們的目標。”她把顯示屏轉向中尉,讓他看到這個男孩的樣子。哈爾茜博士發現照片是四個月前的。
難道軍情局不知道孩子的變化有多快嗎?粗心大意她在文件中增添了一條備注,要求軍情局以后定期更新照片,直到第三階段研究開始。“是他嗎?,中尉輕聲問道.沖著操場盡頭的山丘點了點頭。
哈爾茜博士拍起頭。
這個小丘頂部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一些男孩正在那里打鬧玩耍一一相互拉扯,扭打,從山坡滾下來,然后站起身,再跑回山頂,重新來過。
“山丘之王。”哈爾茜博士說道。
山頂上站著一個男孩。他又推又擋,把其他孩子都擠了下去。
哈爾茜博士舉起掌上電腦,錄下這段畫面,以供日后研究。接著她拉近鏡頭,獲得更清晰的圖像。男孩微笑著,露出了同相片上一樣的缺齒。她定格畫面,將他臉上的雀斑和文件中的相片進行比對。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男孩。”
他比其他孩子足足高出一個頭,而且——正像他在游戲中所表現的那樣——也壯得多。另一個男孩從他后面抱住他的腦袋。117號擒住他,大笑著把他推下山坡,像扔個小玩具一樣。
三個男孩一起向那個男孩發起了攻擊。兩個抓住他的腿,另一個用胳膊抱住他的胸。四個人一起滾下山坡。117號又踢又打又咬,把他們趕開。接著他站起身,走回山丘頂上,把另一個孩子推開,叫嚷著說他才是這里的王。
博士掃視著操場。這里唯一的成人正在幫助一個摔破膝蓋的女孩站起來,扶著她走向醫療室。
“待在這兒,把我也拍下來,中尉。”哈爾茜說著,把掌上電腦遞給他,“我要過去看看。”
孩子們停止玩樂,轉身看著她。
“你有麻煩了。”一個男孩推了推117號.其他孩子互相張望著,有幾個露出了尷尬的笑臉,還有幾個慢慢地向后蹭。但是,她的目標站在原地不動,直視著她,一副隨時接受挑戰的神情。他大概已經覺察到哈爾茜井不是來懲罰他的——或者他天性如此,對什么都無所畏懼。博士發現他臉頰上有一塊淤青,嘴唇破了個口子,褲子的膝蓋部分也裂開了。
她又向前邁了三步。有幾個孩子不約而同地向后倒退了三步。
“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嗎?”她盯著她的試驗體說。
最終,117號移開了目光,聳聳肩,跑下土丘。別的孩子在他身后譏笑起哄,有一個還沖他扔了塊小石頭。117號完全沒有理會他們。
哈爾茜博士把他領到附近的一個沙坑旁。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約翰。”他說著,伸出手。
哈爾茜博士沒想到會有身體接觸。這個試驗體的父親一定教過他這種禮儀,要不就是他有極強的模仿能力。
她和男孩握了握手,對這只小小手掌的力量驚訝不已“很高興見到你。”她說著,半跪下來,平視這個孩子。“我想問問,你剛才在做什么呢?”
“贏。”他說。
哈爾茜博士笑了。他完全不怕我…如果她參加游戲,117號同樣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推下小丘去。
“你喜歡玩游戲,”她說,“我也是。”
男孩嘆了口氣,“是啊,不過他們上周讓我玩國際象棋,太沒勁兒了,一點兒難度都沒有”他稍微停頓一下,然后說:“要不然,我們去玩重力球吧。他們不讓我玩重力球了,也許你可以讓他們改變主意?”
“我有個完全不同的游戲讓你玩。”哈爾茜對他說,“看,”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金屬圓片,沖著太陽晃了晃,繼續說,“很久以前,人們把這種圓片當作貨幣。那時所有人還都住在地球上呢。”
男孩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東西,接著伸出手,想把它拿過來。
哈爾茜博士縮回手,拇指和食指玩著硬幣。“兩面是不一樣的。你看清了嗎?正面是個人頭像,背面是一只鳥。它叫做老鷹,而它抓著的是……”
“箭。”約翰說。
“沒錯,很好。”在這個距離能看清這種細節,說明他的視力超群,“我們的游戲要用到這個硬幣。如果你贏了,我就把它給你。”
約翰把目光從硬幣上移開,歪著腦袋注視著哈爾茜博士。“沒問題。不過我總是贏,所以他們都不讓我玩重力球了。”
‘我猜也是。”
“這個游戲該怎么玩?”
“很簡單。我會像這樣把它拋起來。”她說著,手腕一抖,拇指一彈。那枚硬幣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線,在空中旋轉幾圈后落在地上,“下次,在它落地之前,我要你告訴我,它落地后是人頭朝上,還是抓著箭的老鷹朝上。”
“我明白了。”約翰繃緊身體,膝蓋微彎,但眼光井沒盯著哈爾茜博士和那枚硬幣。
博士撿起硬幣:“準備好了?”
約翰輕輕點點頭。
哈爾茜把硬幣迅速彈向空中,以保證旋轉的速度足夠快。
約翰用一種奇特的目光觀察著,仿佛井沒看硬幣而是注視遠方。硬幣從空中掠過,向地面墜落——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硬幣。
約翰伸出緊握的拳頭。“老鷹!”他喊道。
哈爾茜伸出手,打開他的拳頭。
硬幣躺在約翰的手中,老鷹在橘黃色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真的在抓住硬幣之前的一剎那看清了哪面朝上?或者,他選定了自己希望的那一面,然后一把抓住——后者更不可思議。她希望中尉沒有錯過這段畫面。
約翰縮回手:“它是我的了,對嗎?這可是你說的。”
“對,你得到它了,約翰。”哈爾茜沖他微笑了一下……但微笑隨即消失。
她不應該叫他的名字。這可不是個好征兆。她承受不起這種奢侈——喜愛上試驗體的奢侈。她必須從心里摒棄自己的情感,必須保持一個科學家的距離,必須!因為117號的生命可能幾個月后就會終結。
“我們能再玩一次嗎?”
哈爾茜博士站起身。可惜我只有這一枚。現在我得走了,”她對約翰說,“回去和你的朋友們玩吧。”
“謝謝你。”他跑了回去,沖其他男孩喊道,“瞧!”
哈爾茜朝中尉走去。陽光照射下的瀝青地面灼熱無比,她忽然不想再在室外待著。她想回到飛船上去,那里涼爽又陰暗。她想馬上離開這個星球。
博士走回涼棚,對中尉說:“都錄下來了?”
中尉把掌上電腦遞給她,一臉困惑地說:“是的,可這都是在做什么?”
哈爾茜博士檢查過記錄下的數據后,給大漢號的托朗上傳了一份作為備份。
“我們根據特定的基因標記對所有試驗體進行了掃描。力量、敏捷性,甚至包括侵略性和智為水平。但我們無法對所有項目進行遠程測試。比如運氣,我們就沒法檢測。”
“運氣?你相信運氣,博士?”
“當然不。”她輕蔑地一擺手,“但我們有一百五十個候選試驗體,設備和經費卻只能支持一半。這是個簡單的數學排除法,中尉。這個孩子是幸運的——要不然就是他比別人更棒。無論如何,他通過了。”
“我不明白。”凱斯中尉一邊說,一邊撥弄著揣在口袋里的煙斗。
“我希望你永遠這樣,中尉。”哈爾茜博士輕聲回答,“我希望你水遠不會明白我們在做什么,這是為你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117號——約翰。他正玩得興起,奔跑著,歡笑著。有那么一刻,哈爾茜覺得自己在嫉妒這個男孩的天真無邪——她自己的那份早已逝去。生存與死亡,幸運與不幸,無論如何,她己經宣告這個男孩
必將遭受無盡的痛楚與苦難。
但是,她必須這么做。

第二章

軍歷2517年9月23日2300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軍事堡壘,致遠星
哈爾茜博士站在“競技場”中心的一座平合上,四周是巖灰色的一層層環形看臺,上面空無一人。頭頂的聚光燈直射著她白色的實驗服,她卻依然覺得很冷。
待在這里,她應該覺得安全才對,致遠星是UNSC(聯合國太空司令部)最大的幾個基地之一,周圍圍繞著高軌道炮臺、太空停泊港.以及全副武裝的重型艦隊。行星表面則有陸戰隊和艦隊的特別軍事訓練場以及預備軍官學校,地下設施和地而之間是三百米厚的堅硬的鋼板和混凝土,她現在所處的地方足以承受一顆八千萬噸級核彈的直接打擊。
可是,為什么她的危機感還是如此強烈?
哈爾茜博士知道自己必須做什么。這是她的責任。她所做的一切部是為了人類的利益,人類將因此獲益……盡管有一小部分將為此做出犧牲,飽受痛苦。即便如此,走進這里,面對自己的“共犯”時,所見的一
切仍舊令她惡心不已。
真希望凱斯中尉仍舊在她身邊。在過去的一個月中,他已經證明自己是一位合格的助手。但他已經逐漸領悟到這個計劃的實質——至少瞥見了真相的一角。哈爾茜博士只得把他委派到麥哲倫號去,以避免麻煩。
“準備好了么。博士?”一個冷冰冰的女性聲音。
“快了,德雅。”哈爾茜博士輕嘆一聲,“請門德茲軍士長過來,我希望你們兩個都在場。”
德雅的全息投影在博土身邊閃動。這個人工智能是為博士的“斯巴達計劃”量身定作的。她的外貌完全仿照希臘女神的模樣:赤腳,裹著長袍,身體周圍舞動著一團光暈。她左手托著一塊黏土書板,上面刻著二進制的楔形文字。哈爾茜不禁由衷地贊嘆這個人工智能選擇的外觀:何一個人工抖能都“自我”生成一個獨一無二、小同于其他人工智能的全息投影。
競技場頂部的一扇門打開了,門德茲軍士長步下階梯。他身著黑色制服,胸口綴滿金、銀星勛章和彩色功勛帶,鬢角的短發有一抹灰白。他看上去既不高大也不孔武有力,外貌毫不突出,是戰場上隨處可見的那種類型。但他的步伐卻很特別,很慢,仿佛是在半失重的環境中走路。他在哈爾茜博士面前停下,等待進一步指示。
“請站到這兒來。”她指指自己右邊的階梯。
門德茲踏上臺階,稍息,站在她右邊。
“你已經看過我提交的心理評估資料了?”德雅問她。
“看了。做得很全面。”她回答說,“謝謝你。”
“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準備采納你的建議,德雅。我想告訴他們真相。”
門德茲嘟哦一聲,表示贊同。聲音幾不可聞,但就哈爾茜博士所知,這已經是他的“長篇大論”了。這位軍士長無疑是整個UNSC所轄軍隊中最優秀的空手搏斗和體能訓練教官之一,但跟健談的標準相去恐怕有好幾萬光年。
“真相總是伴隨著危險。”德雅謹慎地說。
“謊言也不例外。”哈爾茜博士回答,“所有用來激勵孩子的鬼話——宣稱他們的父母死于海盜之手,或者是一場席卷整個行星的瘟疫之類的——一旦將來被識破,他們只會反過來對付我們。”
“你的顧慮不無道理。”德雅讓步了,看了看書板。“我可否建議使用選擇性神經麻痹?造成指定性遺忘——”
“丟失的記憶也許還殘存在大腦的其他部分里,不能這么做。”哈爾茜博士說,“再說,即使不會破壞他們的心智,這種做法仍然有危險。”
然后,她對著耳麥說:“帶他.進來。”
“遵命。”天花板上,一個揚聲器里傳出回答。
“他們會適應的,”她告訴德雅,“無法做到這一點就意味著不適合這個計劃。”
階梯頂端的四扇雙頁門齊齊打開,七十五個孩子大步走了進來,每一個都由一位穿著偽裝服的艦隊訓練教官陪同。
孩子們己經有了黑眼圈——極度疲勞的標志。他們穿越躍遷斷層空間①來到這里,剛剛才從低溫唾眠中蘇醒過來。哈爾茜博士心頭涌起一陣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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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躍遷斷層空間,作者虛擬的一個空間,字宙飛船經過詳細周密的計算,有選擇性地由常規空間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爾后離開,就能進入常規空間的另一點,實現大空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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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臺階上,哈爾茜博士清了清噪子:“根據聯合國太空司令部45812號法令,你們來這里,將參加一項UNSC特別計劃,該計劃代號為斯巴達二號。”
剩下的話突然噎在她的喉嚨里。他們怎么能理解這一切?她自己也只不過知道進行這一計劃的合理借口和所謂的道德意義而已。
孩子們看起來都很迷茫,有人想站起來離開,但又被他們的教官按住肩頭摁回座位。
六歲……對他們來說,有太多的東西是無法理解的。可是她不得不讓他們理解這個計劃,用他們能聽懂的最簡短的語言把這一切解釋給他們聽 哈爾茜博士試探性地向前邁了一步。“你們已被征召入軍隊,”她解釋說,“你們要接受訓練……你們會在我們培養下成為最優秀的人,你們會成為地球及其附屬殖民地的保護者。”
有幾個少年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他們不再害怕,開始產生了興趣。
哈爾茜博士看了看約翰.編號117,她選中的第一個男孩。他抬起頭,一臉迷惑,不過聽得很專心。
“現在很難說清楚整個計劃,但有一點很明確:你們不能回到父母身邊了。”
孩子們開始騷動,教官牢牢地抓住了他們的肩膀。
“這里將會成為你們的家,”博士盡力用最溫和的語氣說,“你們的同伴將會成為你們的家人。訓練很辛苦,以后還有許多艱苦的事情等著你們,非常多。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通過這些考驗。”
真是激情昂揚的話語啊,她自己卻覺得這些話無比虛偽。她想告訴他們真相,卻無法啟齒。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通過考驗。“允許出現失敗個例。”軍情局的長官向她擔保說。不,她不能接受,不允許出現任何失敗個例!
“去休息吧。”哈爾茜博士對他們說,“我們明天開始。”
她轉頭對門德茲說:“帶這些孩……新兵去營房。讓他們吃飯,然后睡覺。”
“遵命,長官。”他大聲吼道,“全體解散!”
在教官們催促下,孩子們紛紛起身。編號117號的約翰站起身,目光卻還停留在哈爾茜博士身上,一臉堅韌。大多數孩子的表情都很呆滯,有些人的嘴唇在顫抖,然而沒有人哭泣。
他們確實適合這個項目。哈爾茜博士只希望那一天到來時,他們還有目前一半的勇氣。
“明天別讓他們閑著,”她告訴門德茲和德雅,“別讓他們有時間思考我們對他們做了些什么。”

第二部分 新 兵

第三章

軍歷2517年9月0530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軍事堡壘,致遠星
“新兵,起床!”
約翰在行軍床上翻了個身,繼續睡。他朦朦朧朧地感覺到這不是自己的房間,而且屋里還有其他人。
一股電流讓他陡然一震——從他赤裸的足底直沖脊柱末端。他一聲尖叫,從床上滾了下來,努力擺脫從睡夢中驚醒而產生的眩暈感。
“我說起床,菜鳥!你知道什么叫起床嗎?”
一個身穿迷彩服的男人站在約翰身前。他的頭發剪得很短,鬢角已見灰白,黑眼珠看上去一點兒人的感覺都沒有——太黑太大,眨都不眨一下。他手里拿著一根銀色金屬棒,將這根上面不時有電光閃爍的棒子在約翰面前晃來晃去。
約翰向后退了幾步。他什么都不怕。只有小孩子才會害怕……但他的身體還是本能地盡量遠離那根棒子。
屋里多了數十個男人,正忙著把屋子里其他孩子也弄起來。其他七十四個孩子,無論男女,都尖叫著跳下床。
“我是門德茲軍士長。”約翰身邊那個穿制服的男人喝道,“這些人是你們的教官。從現在起,無論何時何地,你們都要嚴格按照我們的命令行事。”
門德茲指著煤灰磚營房的盡頭說:“浴室己經準備好了,現在,所有人都去洗澡,然后回這里穿衣服。”
他打開約翰床鋪下的一口箱子,從中拿出一套灰色運動服。
約翰探過身去,這套衣服的胸口上印著他的名字:“約翰-117”。
“別拖拉。排成兩隊!”門德茲用電捧在約翰的肩胛骨之間戳了一下。
電流穿過約翰的胸膛,把他一下子擊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已經下達了命令!快、快、快!”約翰動了起來,跟著隊列跑向浴室。他的手抓著胸口,幾乎不能呼吸,直到跑進浴室才喘上第一口氣。其他孩子看上去又驚又怕,全都不知所措。大家脫下睡衣,走上傳送帶,用微溫的肥皂水沖洗身體,然后用冰涼的水漱了漱口。
他跑回自己的床鋪,穿上內褲、厚襪子,套上運動衣和一雙非常合腳的戰斗靴。
“出去列隊,新兵。”門德茲喊道,“快,快……開步走!”
約翰和其他孩子趕忙竄出營房,跑到外面的草地上。
太陽還沒升起,地平線上一片紫暈,草地掛滿露水。這里有數十排營房,但除了他們,沒有其他士兵起床,出外操練。兩架噴氣機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化作一道弧光掠過天際。約翰只聽遠處傳來一聲金屬撞擊的炸音。
門德茲軍士長吼道:“排成五列,每列十五人。”
他等了兒秒鐘,直到孩子們不再亂成一團,“對齊!你,應該知道怎么數到十五吧,新兵?向后退三步。”
約翰向后退到了第二列。
他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感覺清醒了不少,開始回想過去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他是在午夜時分被帶走的。他們給他注射了什么東西,讓他睡了好長時間。然后那個給他硬幣的女人說,他不能再回家了,也不能再見到爸爸和媽媽……
“跳躍運動!”門德茲喊著,“一百次。預各,開始。”長官領操,約翰趕忙跟上他的動作。
有個男孩沒有立即服從命令,只慢了一眨眼工夫。一名教官馬上跑到他面前,電棒一戳他的腹部。男孩猛地折下腰去,蜷起身體。“跟上訓練,菜鳥!”教官怒吼道。男孩連忙站起來,開始跳躍。
約翰有生以來從沒做過這么多次跳躍運動。他的胳膊、雙腿還有胃部灼熱難耐。汗水從背脊流淌而下。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門德茲停下來,深吸一口氣,“仰臥起坐!”他猛地躺在草地上,“一百下。別拖拉。”
約翰趕忙躺倒在地。
“第一個跟不上的,”門德茲說,“繞操場跑兩圈,然后回來做兩百次仰臥起坐。預各……開始!一……二……三……”
接下來是深蹲,然后屈膝。
約翰吐了,不過這并沒給他帶來任何優待。幾秒鐘后,一個教官跑到他身邊。約翰馬上轉過身繼續做。
“腿抬高。”門德茲繼續做著運動,好像他是一臺機器——好像孩子們也都是機器。
約翰撐不下去了,不過他知道只要停下來就得挨電擊。他努力做著。他必須做下去。他覺得雙腿抽搐,反應異常遲緩。
“休息。”門德茲的嘴里終于吐出了這個詞,“教官,拿水來。”
教官們推過一輛裝滿水瓶的小車約翰抓起一瓶猛灌起來。這水是溫的,帶點兒咸味。他不關心里面摻了什么。這是他喝過的最棒的水。
他仰面朝天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著。太陽己經升起,溫暖而舒適。他坐起來,汗如雨下。
約翰慢慢直起身打量其他的孩子。他們大多蜷伏在地,雙手按著兩肋,一言不發,衣服早己被汗水浸透。約翰看了一圈沒發現一個以前的同學。
他現在孤獨無助,周圍全是陌生人。他很想知道媽媽在哪里,還有……
“開始得不錯,新兵。”門德茲對他們說,“現在我們要跑一跑。都站起來!”
教官們揮舞著電棒,把所有孩子趕到一起。他們跌跌撞撞地沿著營房之間的一條礫石路跑。這段路似乎永無盡頭,他們跑過一段河岸,越過一座橋,接著又沿著一條噴氣機起降跑道前進。跑道結束后,門德茲又帶著他們跑上一條蜿艇曲折的砂石路。
約翰很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到這兒來的。接下來又會發生些什么……但他無法集中精神思考。他能感覺到的惟一一件事,就是血液在身體中沸騰翻滾,肌肉疼痛難忍,還有饑餓。
他們跑進一個由光滑石板鋪成的廣場。豎立在廣場中央的旗桿上飄揚著UNSC的旗幟,蔚藍的底色上點綴著點點繁星,最中間是地球的圖案。廣場遠處矗立著一座建筑:貝殼狀圓頂,白色立柱,大門位于幾十級寬大的階梯之上,拱形門媚上鑲刻著”UNSC軍官學院”的字樣。
臺階之上立著一名女子,身披一件白色布單,正向他們揮手致意。在約翰眼中,她似乎很蒼老,同時卻又顯得很年輕·接著他看到女子乒部圍繞著一圈白色微光,這才發現她只是個人工智品映像。他曾在VID(1)上見過類似的東西。她沒有實體,卻又是真實存在的。
“做得很好,門德茲軍士長。”她的聲音圓潤,光滑如絲。接著又轉向孩子們繼續說,“歡迎你們。我叫德雅,是你們的老師。請進來課程就要開始了。”
約翰大聲呻吟起來,其他孩子也嘰嘰咕咕地抱怨著。
德雅轉過身,向屋里走去。“當然,”她說,“如果你們不想上課,也可以繼續晨練。”
約翰三步并作兩步跑上臺階。
室內有點涼。桌上擺著為他們準備的餅干和牛奶,每人一份。約翰咬了兩小口餅干,開始大口大口地灌起牛奶來。他覺得身體疲憊之極,趴在桌上開始打盹。但短暫的休息在德雅開課的聲音中結束了。一開始是一次戰斗講解,一場三百名戰士對抗數千波斯步兵的戰斗。
教室被全息影像籠罩著。孩子們在這些山巒中穿行,任憑并不存在的海浪沖刷著自己的靴子。玩具大小的士兵正在行軍,德雅解釋說這里是溫泉關②,它是在高聳山崖和大海間的一條狹長地帶。數千人的軍隊正向扼守要道的三百名戰士發起沖擊。人們戰斗著,矛盾相擊,血流成河。
約翰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景象。
德雅向他們解說,這三百人是斯巴達勇士,有史以來最好的戰士。他們自孩童時代就接受戰斗訓練,無人能敵。約翰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斯巴達勇士抵御手持長矛的波斯兵的全息場面。
他剛才吃光了自己的餅干,但還是覺得肚子里空蕩蕩的。他趁旁邊的女孩沒注意,拿了她的那份,一邊看著激斗不休的戰爭畫面,一邊把它吞下肚去。可就算這樣,胃里還是咕嚕嚕直叫。
什么時候吃午飯?或者,已經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丁?
波斯人的陣列終于崩潰了,他們開始四散奔逃。斯巴達人成為屹立在戰場上的勝利者。
孩子們高興地叫了起來,都想再看一遍。
“今天就到這兒。”德雅說,“我們明天繼續。現在該去操場了。”
“操場?”約翰說。這真是太棒了。終于可以找個秋千坐上一會兒,放松放松,思考片刻了。
他和其他孩子一樣,飛也似的跑出房間。
①VID作者虛構的一種比現有DVD更高級的可視媒體。
②溫泉關,古希臘地名。公元前480年,三百名斯巴達人在國王萊翁尼達斯率領下,在此力抗波斯大軍,全部陣亡。此處以斯巴達人為勝利者,是作者的耽漏。
軍士長和其他教宮正在外面等著他們。
“現在去操場。”門德茲一邊說,一邊招手讓孩子們走近些,“路不長,跑著去。集合!”
他們一共“短跑”了兩英里。這個操場和約翰見過的完全不同:一片由二十英尺高的木樁組成的“森林”,木樁之間用繩網和橋索連接。它們相互交錯,彼此相連,就像個懸掛在空中的迷宮.這里還有滑桿和繩梯,擺索和空中平臺,還有穿過滑輪、一端連著一個筐子的拉繩,看上去完全經得住一個人的重量。
“新兵們,”門德茲說,“站成三行。”
教官們走過來準備督促他們,不過約翰和其他孩子早就迅速有序地排好了隊。
“每行第一個人是隊員一,”門德茲說,“第二個人是隊員二,依此類推。如果沒聽懂我的話,現在就提出來。”
沒人說話。
約翰看了看他的左邊。是個男孩,淡棕黃色的頭發,綠色的眼睛,久經日曬形成的黝黑的皮膚。男孩面帶倦意地沖他笑了笑。他的衣服上印著“塞繆爾一034”的字樣。塞繆爾再過去是個女孩。她比約翰還高,較瘦,一頭染成藍色的長發。“凱麗一087”。她不高興地看了約翰一眼。
“今天的游戲叫‘敲鈴’。”門德茲指了指最高的桿子。這根木樁比其他的還要高十英尺,旁邊有一根光滑的爬桿,木樁的頂部拴著一個銅鈴。
“可以使用各種方法敲響它。”他對孩子們說,“我希望每隊都能找到自己的方法。當你們隊的每人都敲響過鈴鐺了,就趕快下來,跑過這條終點線。”
門德茲用他的電棒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直線。
約翰舉起手。
門德茲用那雙從來不眨的黑眼睛看了他一會兒,說:“有什么問題,新兵?”
“我們能贏得什么東西?”
門德茲揚起眉毛打量著約翰。“晚餐,117號。今天的晚餐是烤火雞,肉汁土豆泥,玉米棒,核桃仁巧克力餅,還有冰激凌”
孩子群中傳出一陣興奮的低語。
“但是,”門德茲補充說,“有勝利者就有失敗者。最后一隊沒有飯吃。”
孩子們靜了下來,戒備地相互打量著。
“做好準備。”門德茲說。
“我是薩姆。”綠眼睛的男孩沖約翰和他旁邊的女孩小聲說道。
女孩說:“我是凱麗。”
約翰只是看著他們,一句話也沒說。這個女孩會拖他的后腿。太糟糕了。他現在餓得要命,不想因為別人的拖累輸掉晚餐。
“開始!”門德茲喊道。
約翰跑過這群孩子,沿著一張承重網爬上一處平臺。跑過浮橋,及時跳上另一個平臺。他剛離開浮橋,橋就歪了,五個孩子掉進下面的水里。
他停在一個拴著繩子的大籃子前面,繩子通過一個滑輪從另一邊垂下來。約乾不認為為他強壯到可以把自己拉起來,所以他另找了一根有繩結的繩梯開始爬。爬到一半的時候,他感到繩子晃得很厲害。約翰向下望了一眼,嚇得幾乎松手。從這里看下去,似乎比從下往上看高兩倍。只見所有孩子都在努力,有的開始爬繩子,有的正在水里撲騰,準備爬上岸重新開始。沒人像他一樣.離鈴這么近。
約翰咽下自己的恐懼,繼續向上爬。他想著冰激凌和巧克力餅,想著怎么才能贏得這些美食。
他爬到頂端,握著鈴檔,搖了三次。然后抓住旁邊的滑桿,一路溜下,直接落到一大摞軟墊上。
他站起身,面帶微笑地向軍士長走去。約翰跨過終點線,發出勝利的高呼。“我是第一!”他喘著氣高喊。
門德茲點點頭,在他的筆記板上做了個記錄。
約翰看著其他孩子一個個爬上去搖響鈴擋,再跑過終點線。凱麗和薩姆遇到了麻煩,他們排在一大溜等著敲鈴鐺的孩子的最后面。
終于,他們搖響了鈴,一起滑下來……但仍是最后一個通過終點線。他們生氣地瞪著約翰。
他聳了聳肩。
“干得好,新兵。”門德茲一邊說,一邊掃視著這群孩子,“咱們回營房,開飯。”
滿身泥濘,互相依偎的孩子們高興地歡呼起來。
“第三隊除外。”門德茲注視著薩姆、凱麗和約翰說。
“可是我贏了。”約翰杭議著,“我是第一。”
“對,你是第一。”門德茲解釋道,”但你那隊是最后一名。”接著他對所有孩子說,“記住我說的話:除非你這隊贏了,否則你永遠贏不了。一個人要是以全隊為代價獲得個人的勝利,他仍舊是一個失敗者。”
約翰昏昏沉沉地向營房走去。這不公平。他的確贏了,一個人怎么可能既贏又輸呢?
他看著別人狼吞虎咽地吃著澆滿肉汁的火雞,舀著小山一樣的香草冰激凌,嘴里還塞滿巧克力餅千。
約翰只有一杯水。他喝掉這杯水,但它一點兒味道都沒有,完全不能消除他的饑餓感。
他想哭,但他太累了,最后癱倒在床上,想找出即使有薩姆和凱麗拉后腿也能獲勝的方法。但他根本沒法思考,他的每塊肌肉、每根骨頭都疼痛難忍。腦袋剛剛沾上枕頭,他就墜入了夢鄉。
第二天和第一天全無區別。整個早上晨操和跑步,然后是特續到下午的課程。
今天德雅跟他們講的是狼。教室變成一塊草地,孩子們看到七匹狼圍獵一頭駝鹿。狼群協同合作,無論那頭巨大的駝鹿往哪個方向跑,都會遭到攻擊。一群狼追逐、吞噬比它們大上數倍的功物。場面確實引人入勝,但也很可怕。
約翰上課時一直躲著薩姆和凱麗。沒人注意的時候,他偷了幾塊餅干,但這根本無法緩解他的饑餓感。
下課后,他們又來到操場。今天的游戲還是一樣,但操場和昨天不同。場上的繩梯更少,而繩索和滑輪系統則更多,拴著鈴檔的柱子也更高,比別的柱子高上二十英尺。
“分組情況和昨天一樣。”門德茲宣布道。
薩姆和凱麗走到約翰身邊,薩姆推了他一把。
約翰的火氣一下冒了卜來,他想一拳揍在薩姆臉上,卻一點兒勁兒都沒有。他需要保留所有的體力去敲那個鈴鐺。
“你最好幫我們的忙,”薩姆狠狠地說,“不然我就把你推倒在哪個平臺上。”
“然后我會跳到你身上。”凱麗跟著說。
“好吧,”約翰低聲說道,“只要稱們別扯我后腿。”
約翰仔細觀察著整個路線。這就像在紙上玩迷宮游戲。很多橋索和繩梯都通向一個死胡同。他咪著眼睛仔細觀察,最后終于找出一條可行的路線。
他捅了捅薩姆和凱麗,指著那邊說:“看,遠處那個系在繩子上的筐,它一直通到項。不過確實挺高。”他伸了伸胳膊,不敢肯定以現在這么虛弱的身體狀況自己能否應付這項挑戰。
“我們能做到”薩姆說。
約翰掃了一眼其他隊伍,他們也在尋找路線。“我們必須跑快點兒,”他說,“要確保第一個到那兒。
“我跑得很快,”凱麗說,“非常快。”
“新兵們,預備。”門德茲喊著。
“很好。”約翰說,“你在前面沖,幫我們占住那個位置。”
“開始!”
凱麗像子彈一樣沖了出去。約翰從沒見過跑得這么快的人。她跑起來就像他們今天看到的狼一樣,好像雙腳都沒著地。
凱麗沖進筐子里時,約翰和薩姆才剛剛跑了一半。
一個其他隊的男孩沖到筐子前。”出來!”他沖凱麗喊道,“我要上去。”
薩姆和約翰跑過去,把那個男孩推到后面:”慢慢等著吧。”
他們兩人和凱麗一起站進筐子,拉著繩子向上升。繩子太長了,他們每拉三米的繩子,才能升高一米。一股風吹得筐子搖晃起來,在桿子上磕磕碰碰。
“再快些!”約翰大聲說。
他們就像一個人似的拉著繩子,六只手動作整齊劃一,筐子加速升向空中。
他們不是第一個到的,而是第三。不過他們每個人都搖響了鈴,凱麗,薩姆,然后是約翰。
滑下桿后,凱麗和薩姆等到約翰跨出筐子才和他一起跑向終點。
門德茲軍士長看著他們,什么也沒說.不過約翰似乎看到他的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薩姆拍了拍約翰和凱麗的背說:“真捧!”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說“咱們可以作朋友……我是說,如果你們愿意的話。”
凱麗聳聳肩,回答道:“同意。”
“好。”約翰說,“咱門以后就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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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軍歷2519年7月12日0630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野外軍事訓練禁區,致遠星
登陸飛船加速了,越過積雪皚皚的山峰,約翰牢牢地坐在位子上。陽光灑遍山峰,積雪閃耀著粉紅和橘黃色的光。小組的其他成員則把臉緊緊貼在窗戶上。
薩姆坐在他身邊,看著窗外。“這地方打雪仗真不賴。”
“你會輸。”凱麗歪著頭,靠在約翰肩上,以便更好地領略這番景色,“打雪仗準得要我的命。”
“確實要命,”約翰喃喃地說,“尤其是雪球里還藏著石頭的時候。”
門德茲教官從駕駛艙走了進來。新兵們立即起立立正。“稍息。坐下。”他兩鬢的白發多了不少,可比起約翰兩年前看見他的時候,顯得越發剽悍粗壯。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但與以往的不同。”門德茲的聲音輕易地壓過了登陸飛船引擎的噪音,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把一堆紙交給凱麗。“發下去,新兵。”
“是,長官。”她敬禮回答,然后把紙分發到所有孩子手里。
“這是這個區域的部分地圖。你們將單獨著陸,然后自己找方向去一個在地圖上標記出的撤離點,找們會在那兒接應你們。”
約翰翻閱著手中的地圖。這是一張大地圖的一小部分,沒有降落點也沒有撤離點。沒有參考點他怎么找方向?但他知道這是任務的一部分——自己解決難題。
“附加一點,”門德茲繼續說,“最后一個到達撤離點的新兵不準登船,留在這里。”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離家可遠得很哪。”
約翰討厭這個。他可不想輸,但他也不想見到任何人被丟下。一想到薩姆或者凱麗或者其他任何人步行著回去就讓他不舒服……假如他們還能夠活著回家的話。
“第一個,三分鐘內降落。”門德茲下令說,“新兵117,你第一個。”
“遵命,長官。”約翰回答說。
他掃視了一眼窗外的地形。一片參差不齊的群山,一座長滿雪松的山谷,旁邊有一條河流,直通向一個湖泊。
約翰輕輕用手肘推了薩姆一把,指了指河流,然后用拇指示意了一下湖泊。薩姆點了點頭,把凱麗拉過一邊,指了指窗外,然后兩人飛快地走過齊排坐的新兵們,一路示意大家。
飛船開始減速,離地面越來越近。約翰覺得胃都翻騰起來了。
“新兵117,出列。”門德茲跨步到艙尾,飛船的尾部裂開一個口子,伸出著陸坡道。冰冷的氣流順勢卷入飛船內部。他拍拍約翰的肩膀。”小心樹林里的狼,117。”
“是,長官。”約翰瞟了一眼其他人。
隊友們微微點頭,動作幾乎看不出來。很好,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跑下斜坡,沖進樹林。登陸飛船轟鳴著飛上天空。他拉上夾克的拉鏈。現在他只有一套偽裝服、靴子和一件笨重的皮大衣——這些可不適合作長時間的野外行軍。
約翰開始朝著目標山峰走,河流就在那個方向。他可以順流而下,直達湖泊,與其他人會合。
他在灌木中穿行,不久之后便聽見潺潺的水聲。他走到足夠判斷水流方向的地方。門德茲往往會在訓練中耍些小詭計,或是在障礙課上埋暈眩地雷,或是在閱兵演習時安排狙擊手用彩漆彈向他們射擊。既然軍士長還在登陸飛船上,在沒有充分準備之前,約翰打算決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穿過一片藍莓叢,停下來摘了一些果實。
參加計劃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能一個人坐在那兒,什么也不做,靜靜地想些事情。他往嘴里塞了一把草莓,嚼了起來。
他想起家鄉,還有父母……但往事越來越像個夢了。他知道那并不是夢,都是真實的,他原本可以過一種正常人的生活。但是,現在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他是一名士兵,為了某項重要任務訓練自己。門德茲說他們是UNSC軍隊里最優秀的一批士兵。他們是和平惟一的希望。這些話很讓他受用。
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將來要做怎樣的人。除了看影碟和玩游戲之外,他從來沒想過,也從來沒有過別的挑戰。
現在呢,每天充滿挑戰和冒險。約翰學會了更多在原先學校學不到的東西——這得感謝德雅、代數和三角、戰役和國王們的歷史。他學會了打水手結,用槍射擊,包扎傷口。門德茲告訴他如何變得更強,不但要用身體,還得會用腦子。
在這里,他有另外一個家,家里有凱麗、薩姆以及其他所有同學。
這個想法猛然把他拉回到門德茲的任務里——他們中有人會被拋棄。總得想個辦法讓所有的人回去,約翰決定不想出辦法來就不離開這里。
他來到湖泊邊,站著,聆聽動靜。
不遠處有貓頭鷹的咕咕聲。他朝聲音源頭走去,快走到的時候,他說:“嗨,貓頭鷹。”
薩姆從樹后走出來,扮了個鬼臉。“我是你的貓頭鷹隊長,菜鳥。”
他們在湖邊繞了一圈,與小隊的其他成員會合。約翰暗中數了一下:齊了。
“咱們來拼地圖吧。”凱麗建議說。
“好主意。”約翰贊同地說,“薩姆,帶三個人巡視周圍,我可不想讓軍士長給我們什么驚喜。”
“好。”薩姆挑選了菲杰德、詹姆斯和琳達,四人消失在灌木叢里。
凱麗集齊所有的地圖,在一棵雪松樹下的陰影中拼湊著。“少了一些,還有些地圖是重復的。好了。這是湖泊,這是河流,那么這個就是……”她指了指圖上一個綠點,“這應該就是撤離點。”她皺起眉頭,“假如地圖中的標記是真的,即使在最佳狀態下,我們也得花整整一天才能到達那兒。”
約翰吹了聲口哨,不一會兒,薩姆等四人回來了。
“我們出發吧。”他建議說。
沒人反對,他們默默地排成整齊的隊列,凱麗帶頭。薩姆在前面偵查,他的眼睛耳朵最敏銳。有好幾次他示意大家止步,躲起來,最后卻發現不過是一只兔子或者飛鳥。
前進了幾英里之后,薩姆故意落在隊伍后面,悄聲對約翰說:“這太簡單了,根本不像頭兒平常的訓練啊。”
約翰點點頭。“我也在懷疑。保持警惕。”
中午時分,他們停了下來調整一下,順便吃點兒路上采摘的草莓。
費杰德開口道:“咱們得商量一件事。”他停下來擦去皮膚上得汁水,“我們要同時到達撤離點。可誰是被落下得人?我們現在得決定。”
“抽簽吧。”有人建議。
“不,”約翰站起來,“不能落下一個人,我們得想出一個辦法讓大伙都通過。”
“怎么辦?”凱麗搔了搔頭,“門德茲說過——”
“我明白,但總要想個辦法。我現在還沒想出來。但就算被落下的是我,我也會讓所有的人都回到營地。”約翰站起身,“走吧,我們別浪費時間。”
其他人都起身跟著他,繼續前進。
樹影逐漸拖長,落日將天際染成血紅。凱麗停下來,示意大家止步。“差不多到了。”她低聲說。
“我和薩姆偵察。”約翰告訴大家,“其他人先解散……不要出聲。”
大家無聲地照他的話做。
約翰和薩姆匍匐爬過灌木叢,來到草地邊上。
登陸飛船停在草地正中:探照燈照得三十米內一片通亮。梯子上坐著六個男人,吸著煙,相互傳著一個水壺。
薩姆示意后撤。“你認識他們么?”他悄悄問
“不,你呢?”薩姆搖搖頭。“他們沒穿制服,也不像我見過的士兵。也許是叛軍。也許也們偷襲了飛艇,殺死了我們的頭兒。”
“不可能,”約翰說,“誰也別想殺得了頭兒。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確認:我們沒法直接走過去,然后輕松地坐飛艇回基地。我們先回去。”
他們爬回原處,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
“你打算怎么做?”凱麗問道。
約翰不知道為什么她認為應該由他來給出答案。他望了望四周,見大伙兒都望著他,等著他說話。他必須說幾句。
“好吧,我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見到我們會有什么反應。所以我們得弄明白。”
孩子們點了點頭,看樣子都覺得這是最正確的做法。
“就這樣。”約翰說,“首先我需要一只兔子。”
“那就是我嘍。”凱麗跳起來,“我動作最快。”
‘好。”約翰說,“你到草地邊去,讓他們看見你。我躲在一邊觀察。不管你發生了什么,我都會向大家匯報。”
她點了點頭。
“然后你要吸引幾個過來。跑過這個點。薩姆,你就待在那塊空地上,裝作腿斷了的樣子。”
“明白。”薩姆站起來走到菲杰德身邊,讓菲杰德用靴子蹭破自己的小腿。鮮血很快從傷口流了出來。
“其他人在灌木后面圍成一個圈,假如他們不幫助薩姆的話,”他右手握拳,擊了一下左手攤開的手掌,“記住駝鹿和狼群的故事。”
他們點了點頭,扮了個鬼臉。這一課他們在德雅的課堂上看過很多次。
“找些石塊。”約翰提醒他們。
凱麗脫下大衣,活動了一下筋骨。“沒問題。”她說,“行動吧。”
薩姆臥地,抱著他的腿。“啊喲,啊喲。腿斷了救救我吧。”
“別裝過火了。”約翰踢了踢薩姆旁邊的地,讓他身上沾些灰塵,“不然他們會看出這是在演戲。”
約翰和凱麗重新摸回草地,停在離灌木從與空地交界處幾米遠的地方。他低聲對她說:“如果你愿意讓我來當兔子的話……”
她撞了他肩頭一下。“你以為我不行?”
“當我什么都沒說。”他聳了聳肩。
約翰退到她側面十米遠的位置,藏好。
凱麗走出草地,走進登陸飛船的照明范圍內。
“嘿,”她揮動著手臂,“你們有吃的么?我餓死了。”
一個人站起來,掏出致暈棍。“來了一個,”約翰聽見他對同伴悄聲說,“我來逮住她,你們在這里等其他人。”
他慢慢靠近凱麗,把棍子藏在背后不讓她看見。凱麗待在原地等著他靠近。
“等一下,”她突然說,“我丟了一件夾克,等我。馬上就回來。”她拔腿就跑,男人追了上去,然而凱麗己經消失在在樹蔭里。
“給我站住!”
看著遠去的兩個人,一個男人說。“對付他們很容易的。小家伙們根本搞不清狀況。”另外一個人補充道,“簡直是網里的魚。”
約翰聽夠了。他趕緊去追凱麗,可他很快發現,無論自己還是那個男人都沒法跟上凱麗,于是便在靠近薩姆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個男人也停下來,四處張望,他的眼睛似乎還沒有適應黑暗,但還是看到了抱著流血小腿呻吟不己的薩姆。
“請幫幫我,”薩姆哀求道,“我的腿斷了。”
“我會用這個來治你的腿。”那個男人舉起致暈棍。
約翰朝他扔了塊石頭,卻偏了。
”誰在那兒?”男人急忙張望。
薩姆突然爬起來,撒腿跑開了。緊接著只聽得一陣颼颼聲,石頭如雨點般朝那個男人飛過去。凱麗也冒了出來——她找到了一塊非常堅硬的石頭,不偏不倚地擊中那男人的額頭。他踉蹌兒步,跌倒在地。
孩子們圍攏過來。“拿他怎么辦?”薩姆問。
“這不過是一次演習,是吧?”菲杰德說,“他應該是門德茲的人。”
約翰把他翻了個身,一股鮮血蜿蜒著從那人額頭流出來,直流到眼窩里口。
“你們聽見他說的話了,”約翰低聲道,“也看見他怎么對付薩姆的。門德茲或是其他教官絕對不會這么做。還有,他沒有制服,也沒有徽章,他不是我們軍隊里的人。” 約翰一腳踩在男人的臉上,緊接著朝著肋骨又是一腳,那個男人立即蜷成一團。“拿走他的致暈棍。”
薩姆拿走他的武器,順帶又加了一腳。
“好了,我們來對付剩下的人吧。”約翰告訴其他人,“凱麗,你再扮一次兔子,這回你只要把他們帶到空地邊就行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她點點頭,跑回草叢那里。余下的人重新躲起來,一路找好石塊捏在手里。
一分鐘之后,凱麗跑進草地,嘴里喊著:“那個人摔倒了,他把腦袋給磕著了。就躺在那兒。
剩下的五個人站了起來,朝她追了過去。
眼看越來越近,約翰吹了一聲口哨。
突然間,滿天都是呼嘯著劃過空中的石塊。男人們一時手忙腳亂,只能蹲下來用手護住腦袋。約翰又吹了聲口哨,孩子們吶喊著沖向他們。幾個男人驚呆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薩姆用致暈棍擊倒了一個男人,菲杰德卻挨了另一個人當面一拳,倒在地上。
不過男人們立刻被人墻壓倒,無數拳頭、石頭、靴子雨點般落在他們身上,沒多久他們便無法動彈了。
約翰站在他們身邊。他憤怒得發瘋。這些人差點傷害到他和同伴們,他真想踢爆他們的腦袋。不過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呼出來。還有更重要、更關鍵的事要做,怒氣得先靠邊站。
“呼叫門德茲?”薩姆把搖搖擺擺的菲杰德拉了起來。
“不急。”約翰回答說。他走到登陸飛船那兒,里面空無一人。
約翰打開通訊頻道和郵件發送系統,很快便聯系上了德雅。她那全息影像的臉出現在終端顯示器上。“晚上好,新兵117。”她說,“家庭作業有問題嗎?”
“可以這么說。”他回答說,“是門德茲教官的一個任務。” “哦。”沉默片刻,“知道了。”
“我在一艘鵜鶘運兵登陸飛船里。沒有駕駛員,可我得回家,告訴我如何起飛。”
德雅搖搖頭。“你還不能夠控制飛船,新兵。不過我可以幫你。看見屏幕角落那個翼形按鈕了?按三下。”
約翰依言按了三下,頓時,無數圖案出現在屏幕上。
“觸摸九點方向那個箭頭兩次。”她繼續說。
他照做了,屏幕上立刻跳出“自動駕駛”這幾個字。
“現在我在駕駛。”德雅說,“我帶你們回家。”
“等一下。”約翰跑了出去,“所有人上船,全速跑!”
孩子們沖進飛船。
凱麗停了一下問道:“有誰落下了?”
“一個也沒有。”約翰說,“只管進來。”他親自確認所有人都登上飛船后,開口說,“好了,德雅。讓我們離開這里。”
飛艇轟鳴著飛上天空。
約翰立正站在士官長門德茲的辦公室里。他沒來過這辦公室,也沒有其他人來過。他的汗水順著脊背直淌。深色的木板和滿屋子的煙味讓他覺得自己似乎得了幽閉癥。
門德茲看著報告,偶爾抬起頭瞅約翰一眼。
哈爾茜博士推開門進來,門德茲站起來,向她敬禮后又坐回椅子。
“你好,約翰。”哈爾茜博士在門德茲對面坐下來,蹺起二郎腿,整了整襯衣。
“你好,哈爾茜博士。”約翰急忙敬禮回答。其他成年人從來沒有直呼過他的名字,一次都沒有。約翰不明白為什么她要這樣做。
“新兵1l7。”門德茲哼了一聲,“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將UNSC飛船據為己有,還有你為什么要襲擊我派去守衛飛船的人。”
約翰想解釋說他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他很抱歉,愿意做任何事來彌補。但他知道門德茲討厭哀求,就像他討厭借口一樣。
“長官,”他大聲回答,“這些人沒有制服,也沒有徽章。他們無法證實自己的身份,長官。”
“唔,”門德茲掃了報告一眼,“就算是吧。那么飛船呢?”
“我把小隊上的人帶回家,長官。我是最后一個到甲板的。如果一定要選出最后被落下的人,那么——”
“我沒管你要乘客名單,乘務員。”他的聲音柔和了不少,然后轉頭對哈爾茜博士說,“我該怎么處置他?”
“處置?”她把鼻梁上的眼鏡往上推了推,看了看約翰。“我想這再清楚不過了。軍士長,讓他當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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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軍歷2525年3月9日1130時
波江座ε星系,軍情局醫療機構,致遠星環繞軌道
醫學/生物學風險提要
1.以碳化陶瓷強化骨骼:將高級材料移植到骨骼結構中,改變其易斷裂性。推薦劑量不超過骨骼總重的百分之三,以避免白細胞壞死。對青春期及青春期前兒童施術有特殊風險:骨骼爆發式生長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粉碎性骨析。參見附件病例。
2.以注入物強化肌肉:將蛋白質復合體注入肌肉組織,以提高肌肉密度,并降低乳糖分解酶的恢復時間。風險:百分之五的受術者會產生致命的心臟膨腫癥狀。
3.甲狀腺催化劑植入術:將含有人體生長荷爾蒙催化物的鉑金小球植入甲狀腺,以促使骨骼和肌肉組織的生長。風險:極少數受術者患上象皮病。性沖動受抑。
4.改造枕骨下毛細血管回流路徑:能促進受術者的視網膜桿狀細胞和錐體細胞的血液流動。極大提高受術者視覺能力。風險:視網膜排異或脫落。永久性失明。參見附件尸檢報告。
5.以超導纖維取代神經樹突:將神經細胞生物電傳導轉化方式變為反干擾電傳導方式。提升受術體反應能力達300%。證據顯示某些受術體有顯著的智力、記憶及創造力提升。風險:手術體易產生帕全森癥及弗萊徹綜合癥。
/文件結束/按“回車健”打開相關附件。
哈爾茜博士關閉了文件,她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我很難過,”德雅說,“我也希望能有新的進展,以降低風險。
哈爾茜嘆了口氣說:“我有很多疑問,德雅。我記得當我們剛開始進行‘斯巴達’計劃時,那些理由是非常令人信服的。但現在呢?我……我不知道。”
“我曾經歷過三次軍情局對于遠地(球)殖民區穩定性的考察,博士。他們的結論是正確的:如果不采取有力的軍事行動,二十年內必將發生大規模暴動。你也知道那幫大人物是如何理解‘有力的軍事行動’的。 ‘斯巴達’是避免大量平民死亡的惟一辦法。他們將成為完美而精確的打擊力量。他們可以避免內戰爆發。”
“除非他們能活著熬過手術。”哈爾茜博士反駁道,“我們應該放緩這項研究的進程。還有很多研究要做。我們可以用這些時間來開發‘雷神錘’。我們需要時間……”
“可是,還有另外一個必須加快研究速度的理由,”德雅說,“盡管我很不想讓您為此煩心。我必須提醒您,如果軍情局發現他們的投資項目有任何拖延跡象,您就會被另一個心中……嗯……心中顧慮更少的人取代。這對孩子們很不利,很可能會導致某些人更難通過測驗。”“我恨這件事。”哈爾茜站起來走向安全出口,“有時侯,德雅,我也恨你。”說完,她離開了觀察室。
門德茲正站在走廊上,等著她。
“跟我來,軍士長。”
他一言不發地跟著,和哈爾茜一起走上術前準備區的階梯。
他們進入117號房間。約翰躺在床上,胳膊和一臺IV型滴注器相連。他的頭發被剃光了,身上布滿激光蝕刻出的的開刀導向示意線。哈爾茜驚訝地發現,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如此強健的試驗體,盡管才十四歲,卻擁有了十八歲奧運選手般的身體素質,頭腦也不遜于任何軍事學院的優等畢業生。
哈爾茜博士努力擠出她最親切的微笑。“你覺得怎么樣?”
“很好,夫人。”約翰迷迷糊糊地回答道,“護士說鎮靜劑馬上就會生效。我在拼命支撐,想看看自己能多長時間保持消醒。”他的眼皮抖動著,”挺難的。”
約翰看到門德茲也在,努力想坐起來敬禮,但沒成功。“我知道這是軍士長安排的一項訓練。但我不明白身上這些彎彎曲曲的線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訴我嗎,哈爾茜博士?就這一次,下不為例——我怎么才能贏呢?”
門德茲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哈爾茜俯下身靠近約翰。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逐漸沉重。
“我告訴你怎么贏,約翰。”她低聲說,“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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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軍歷2525年3月30日0000時
UNSC航母大力神號,前往長蛇座λ星系途中
“現在,我們把犧牲弟兄的尸體投放于太空。”
門德茲面色陰沉,閉上眼睛。儀式結束了。他按了一下按鈕,骨灰罐漸漸滑入發射膛內……然后滑入無盡虛空。
約翰靜靜地注視著。航母的發射艙平常擁擠不堪,到處都是東西和熙熙攘攘的人,熱鬧非凡,現在卻寂然無聲。大力神號的發射平臺上,所有軍需品和艦員都被清空,長長的純黑色旗幟懸掛在隔離艙的前架上。
“犧牲的榮譽士兵一共十名!”門德茲大聲喝道。
約翰和其他幸存的斯巴達動作整齊地敬禮。
“貿任,”門德茲說。“榮譽和自我犧牲精神。時刻謹記,即使死亡也無法從戰士身上剝奪這些品質。”
一連串砰砰聲,骨灰罐被射入太空,聲音在大力神艙內回蕩。
骨灰罐一個個出現在顯示屏上,在群星的簇擁之中,憑慣性力量在太空中排成一隊。 約翰看著這一切,隨著每一個光滑的不銹鋼圓筒的飄離,自己的一部分也似乎隨之而去,就像拋棄了還活著的伙伴一樣。
門德茲的臉看上去像是一座石雕像,他放下敬禮的手,說:“全組解散。”
但并不是失去了一切。約翰打量了一下發射艙,薩姆、凱麗……還有三十個還能立正站著、穿著黑色制服的同伴。他們熬過了上一次任務——但“任務”這個詞并不是很準確。
另外還有十二個,他們還活著……卻已經無法戰斗了。看到他們,約翰的心感到一陣刺痛。菲杰德坐在輪椅中,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科克和雷尼躺在中性凝膠槽里,艱難地靠呼吸器維持著生命,全身骨骼扭曲變形,不成人樣。還有些同伴,盡管還活著,但所受的傷足以讓他們再也無法動彈。
勤務兵推著菲杰德和其他傷者走向電梯。
約翰走過去攔住他們。“站住,”他厲聲說,“你們要把我的人帶到哪里去?”
勤務兵停了下來,惶恐地睜大眼睛,咽了一下口水。“我,長官……我只是奉命行事。”
“隊長,”是門德茲的聲音,“過來一下。”
“別走開。”約翰快步走到門德茲身邊,“長官。”
“讓他們走,”門德茲說,“他們無法戰斗了,不再屬于這里了。”
約翰看著顯示屏上排成一條直線、漸漸飄遠的骨灰罐。“他們以后怎么辦?”
“軍隊會照顧自己的人。”門德茲抬起下巴,“他們無法成為最強壯、最敏捷的戰士,但他們還有最犀利的頭腦,能夠制定計劃,分析數據,維修故障……”
約翰嘆了口氣,如釋重負。“我們也只要求這些長官,為國效力的機會。”他回頭,面對菲杰德,猛然立正敬禮。菲杰德也顫巍巍地舉手回禮。
勤務兵推著他們,離開了。
約翰看了看余下的人。祭奠儀式之后,他們絲毫沒有移動,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任務。
“我們的任務是什么?長官。”約翰開口問道。
“在床上休息兩天兩夜,隊長,然后在大力神號上進行微重力理療,直到你們從生物強化手術的副作用中恢復過來。”
副作用?約翰屈了屈手臂,直到現在,他的舉止仍然很笨拙,有時候只能勉強保證走路不摔跤。哈爾茜博士告訴他們這些副作用是好兆頭。“你的大腦必須重新學會如何控制反應速度更快、更有力的肌肉。”可他眼睛很疼,早上還會充血。他還有間歇性的頭疼,渾身骨骼酸痛不己。
約翰搞不明自這一切。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得完成任務——可現在,他怕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就這些,長官?”
“當然不。”長官回答說,“休整完畢后,德雅會讓你的小隊成員在登陸飛船駕駛模擬室里學習。等他們戰勝了這次挑戰,她還會教你們更多的有機化學和高等代數的知識。”
“當然,長官。我們會戰勝這些挑戰的。”
“很好。”
約翰依舊站著不動。
“還有什么事,隊長?”
約翰皺緊眉頭,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開口說:“我是隊長,我對上一次任務負有責任……有人死了我哪里出了錯?”門德茲用他一貫難以捉摸的黑眼睛望著約翰,然后掃視了一遍其他人,又重新看著約翰。“跟我來。”他終于說。他把約翰帶到屏幕前。他們站在那里,看著最后一個罐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個領袖必須時刻做好發出讓自己的部下步向死亡的命令的準備。”他依然看著屏幕,“你不得不這么做,因為你向UNSC所負的責任高于你對你自己和你的部下所負的責任。”
約翰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他無法再看著這片空寂的黑暗,也無法再去想他已經永遠失去了的同伴和親如手足的朋友。
“必要的犧牲”門德茲最后說,“這是可以接受的。”他終于和約翰對視,“但肆意浪費這些生命的行為卻是無法容忍的。你明白兩者之間的區別嗎?”
“我相信……我明白,長官。”約翰說,“但我想知道的是,上一次任務里發生的是什么?必要的犧牲,還是浪費生命?”
門德茲回頭望向無盡星空,沉默無語。
軍歷2525年9月22日0430時
UNSC航母大力神號在長蛇星座λ區附近巡邏
約翰跨入訓練館,重新確定了一下方向。
憑著固定的柱子,還是能夠很輕易地判斷出大力神號的這個區域在不停旋轉。持續的加速讓周圍的墻壁產生了人工重力。
但和航母其他部分不同的是,這間屋子井不是圓柱體,而是一個有區域劃分的圓錐體。靠近門口的、相對較大的部分旋轉得比里面狹窄的部分慢些,各個部分的摸擬重力也就有所不同,從四分之一G到兩G不等。
這里有搏擊器、吊袋和拳擊臺,還有一臺能夠舒展、鍛煉任何一塊肌肉的機器。現在還早,其他人都還沒來。他有足夠的空間。
約翰從屈臂機開始訓練。他走到中心區——這里的重力是一個G——然后挑了根二十公斤重的啞鈴。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太輕了,訓練館停轉導致重力消失了?于是他換了一個四十公斤的,嗯,這個就感覺對了。
在過去的三個禮拜里,斯巴達們通過一系列的日常訓練來舒展身體,強化肌肉纖維,進行輕度拳擊練習,還大量進食。按照命令,他們一天五次攝入高蛋白食品,吃完后還得到醫務室進行維生素和礦物質注射。約翰做夢都想回致遠星去過正常的生活。
現在他的隊里只有三十二個人,其他三十個“斯巴達計劃”的候選人被刷了下來:有些死于生物強化手術過程中,余下的沒挺過手術副作用的折磨,無法成功“變異”,只能被調往軍情局,進行永久性服役。
他想念他們,但他自己和余下的人還得繼續往前走——恢復身體技能,再次證明自已的潛能。
要是門德茲軍士長提醒過他就好了,那么他就能作好準備。也許這不過是他在最后一次訓練中為他們準備的“驚喜”罷了——學會如何為任何事情作好準備。以后,無論何時,他都不會放松警惕了。
他在腳力器上坐了下來。調到最高檔——還是太輕了。他把器械調到最大值。這才感覺有點夠勁了。
約翰在各種器械上練習,最后才來到吊袋前。一個皮球被厚厚的彈性帶固定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間。只有以特定的打擊頻率才能擊中它,不然它只會在那里胡亂地旋轉。
他眼疾手快地擊出一拳。吊袋移動了一下,可是緩慢得就像是在水底下……那個速度簡直讓他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用力擊打它。要不就是彈性帶出問題了。
他繃了一下帶子,聽到低沉的嗡嗡聲。它夠緊了。
難不成這屋子里所有東西都壞了?
他從舉重臺上取下一個鐵餅,走到中間部分。他把鐵餅舉到一米高處,松手,它掉落在甲板上。
看起來下落速度很正常……可他卻覺得有點兒慢。
他調了一下手表,然后再扔了一次。用時0.95秒。
落一米花了半秒。他忘記計算高度和加速度的方程式了,于是用微積分導出那個方程式,甚至連平方根都解了出來。
他皺著眉頭算啊算。他以前可是最愁數學了。
答案是加速度為每秒九點八米。一個G。
也就是說房間是正常的,不對勁的是他。
他的實驗被打斷了。四個沒穿制服、只穿著短褲和靴子的男人走進了訓練館。他們的短頭發齊整地立在頭上,一身結買的肌肉。當中最高的那個要比約翰高出一個頭,半邊臉滿是疤痕。
約翰知道他們是特種部隊的隊員——行星軌道空降突擊隊。他們的手臂上有標志性的刺青:“來自艦船的空降兵”和“率先闖入地獄認之門”。
他們是“地獄空降兵”,臭名昭著的105軍士兵。約翰聽過太多有關他們的傳言:輝煌的戰績,以及殘暴的手段——即使是對自己人。
約翰禮貌地向他們點點頭。
他們旁若無人地經過他身邊,開始在強重力區域里鍛煉。最高的那個突擊隊員走到舉重臺前,他用力一抓,杠鈴晃動起來。突然,右邊的鐵盤滾落到了地上,杠鈴開始傾斜,他急忙一把扔下,差點砸到自己的腳。約翰被巨大的響聲驚得跳了起來。
“怎么回——”大個隊員瞪著杠鈴,看見上面的鎖環解開了,“有人把鐵盤拿走了。”他咆哮看看向約翰。
約翰檢起鐵盤。“是我的錯。”他朝前跨了一步,“我為此道歉。”
四個人齊齊朝他走了過來,那個大個子站在離他鼻子只有一英尺的地方。“你干嗎把鐵盤拿走扔到一邊,白癡?”他咧著嘴說,“我是不是得幫你把它吞下去?”他朝他的朋友點了點頭。
約翰只知道三種與人打交道的方式:服從上級,幫助伙伴,消滅敵人。
所以當那幾個人開始朝他移動過來的時候……他不由得躊躇起來。
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不知道該把這幾個人歸為哪一類。他不知道他們的軍階,而且他們也是UNSC其他部隊的士兵,是他的戰友,但眼下他們看上去卻不怎么友善。
兩個人左右包抄來鉗住他的手臂,有一個人繞到他的后面,想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
約翰屈身低頭,藏起頸項,以免被掐死,然后用胳膊反纏住右邊的人,將他拉到眼前,一拳就打歪了他的鼻子。
剩下的三個人立刻做出了反應,拳頭逼面而來,但這些拳頭就像那落地的鐵盤一樣,速度似乎特別慢。約翰身體一沉,躲開了企圖勒住他脖子的手臂,同時還一暈擊中了左邊那人的胸膛。
“松手!”一個洪亮的聲音在訓練館里回響。
一個士官走進訓練館,朝他們走過來。他與精壯、表情永遠嚴肅的門德茲不同,是個大腹便便,昏頭昏腦的人。
約翰定睛看著他,其他人則依然虎視耽耽地瞪著約翰。
“長官,”捂著流血鼻子的人開口說,“我們只是在——”
“我問你了嗎?”士官扔出一句。
士官的視線輪流掃視著約翰和突擊隊員。“你們很喜歡打架么?上拳擊臺去解決。”
“遵命。”約翰大聲回答,立刻轉身從拳擊臺的繩欄鉆進去,站在臺上等候。
他開始明白了。又是個任務。現在他接到上級長官的命令,目標則是眼前的這四個士兵。
大個子鉆過繩子,其他人聚在一邊看著。“我得把你扯成幾塊才行,白癡。”他呲著白森森的牙齒,惡狠恨地說。
約翰疾步上前,全身力量都用在第一擊上面。右拳重重地擊中了大個子的面頰,左拳緊跟著又砸在他的下巴上。
大個子舉起了拳頭,然而約翰立即把大個子的手臂扣住,抵在大個子的胸口上,接下來是一記揍在肋骨上的勾拳——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大個子踉蹌著后退,約翰卻向前跨了一小步,一腳蹬在他的膝蓋上。幾下猛擊之后,大個子只有靠在繩子上的份了……他的四肢和脖子不自然地彎曲著,毫無動彈之力。
其他三個人開始行動,鼻子流血的那個還抄起了一根鐵桿。這回無需指令,約翰也知道該做什么了,一次對付三個。他得在被包圍前把他們都解決掉。他動作的確比他們快,可是他背后并沒有長眼睛,面對圍攻,再快也沒用。
那個流著鼻血、掄著鐵桿的人率先發起進攻,他揮舞鐵桿,向約翰胸口襲來。約翰一個側身躲過,隨即抓住他的手臂,用那根鐵桿壓住對方的胳膊,然后拗彎鐵桿,絞動起來,生生絞斷了那人的手腕。
他接著一個側身踢,踢中了第二個人的肚子,打碎了里面柔軟的器官,還擊裂了骨盆。
約翰又把鐵桿拉直,揮舞起來。第三個突擊隊員的脖子上挨了重重的一棍,立刻癱倒在繩子上。
“停手,新兵117!”他聽見教官門德茲的吼聲。
約翰馬上收了手,扔掉鐵桿。和鐵餅一樣,它落地的時間也仿佛格外長。
突擊隊員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不是昏迷不醒就是已經喪命。 門德茲從訓練館的另一頭踱了過來。
士官張大了嘴。“門德茲軍士長!”他立刻敬禮,“你居然——”他瞪著眼睛看著約翰,喃喃地說,“他就是他們中的一個?”
“醫生馬上趕過來。”門德茲平靜地說,他走近士官,“有兩個總部來的官員在辦公室等你,等待你前去向他們報告這次測試的結果,”他后退了一步,“我建議你立刻去報告。”
“是,長官。”他幾乎是跑著離開。跑出訓練館前,他回頭看了約翰一眼,然后回過頭去,跑得更快了。
“你今天的測試結束了。”門德茲對約翰說。約翰敬了個禮,從拳擊臺上走了下來。
一隊醫護人員沖了進來,跑向拳擊臺。
“我可以提問題么,長官?”約翰問。
門德茲點點頭。
“這幾個人扮演什么角色?目標還是同伴。”
約翰知道這一定是任務的一部分,門德茲不會是湊巧在附近。
“你被卷入了一個意外事件,最后解除了對自己生命的威脅。”門德茲回答說,“你的行動己經解答了你的問題,隊長。”
約翰認真地思考著。“我遵從了長官的命令,他讓我去打。我受到了威脅,處境危險。但他們還是UNSC的特種部隊隊員,是我的戰友。”
門德茲低聲地說:“不是每次任務都有明確的目標或者符合邏輯的結論。你首先要服從命令,接下來才考慮你或者同伴的性命。明白嗎?”
“是。”約翰回答說,“明白,長官。”他回頭看著拳擊臺上沾滿血跡的墊子,突然間胃部感到一陣抽搐。
約翰打開淋浴頭,讓水沖刷掉身上的血跡。他突然為死在他手里的那幾個人感到強烈的愧疚。
但他知道自己的責任——剛才長官已經詳細地為他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條理。服從命令,然后才考慮保護自己和同伴的性命。這才是他必須去注意的。約翰再也不去想訓練館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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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軍歷2525年9月11日0930時
波江座ε星系,UNSC致遠星軍事堡壘,致遠星
哈爾茜博士舒服地靠坐在門德茲的椅子上,她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從他桌上的盒子里偷拿一枝美洲石竹牌雪茄,看看他為何會把這東西視作一大享受。不過光聞聞盒子里飄出來的氣味就夠嗆了。真不明白他怎么能受得了?
房門打開,門德茲軍士長僵立在門口。“夫人。”他說著,把身休挺得更直,“我不知道您今天回來。實際上,我以為您下周才會來我本該做些安排的。”
“我相信你會做的。”她雙手交叉放在腿上說,“現在情況有變。我的斯巴達們在哪兒?他們不在營房,也不在營區的其他地方。”
門德茲遲疑地說:“他們已經不在這里受訓丁,夫人。我們必須去……其他營地找他們。”
哈爾茜站起來,撫平灰色套裙上的皺摺。“也許你應該跟我解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軍士長。”
“當然可以。”他回答道,“不過直接讓您看看,您會更容易理解。”
“很好。”哈爾茜說,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門德茲讓她坐進停在他辦公室門外的疣豬式裝甲運兵車里。這輛全地形戰斗運兵車已被改裝一新,后部的重型機槍換成了一架發射器,里面還裝了一枚銀V型導彈。
門德茲開車駛離基地,爬上崎嶇的山路。“當年致遠星被開辟為殖民地是因為它豐富的鈦礦儲量。”他對哈爾茜說,“在這些山巒之中藏有數公里深的礦坑。UNSC現在把它們當作貯藏室。”
“我想你不會讓我的斯巴達們去當搬運工了吧,軍士長?”
“不,夫人。我們只是需要保密。”
門德茲開著疣豬式運兵車,通過一處重兵把守的崗哨,接著鉆進一條巨大的通道,直往地下奔去。
這條路開辟在堅實的花崗巖中,盤旋而下。門德茲說:“您記得軍方做的第一次有強大力量的戰斗盔甲試驗嗎?”
“我不知道我的斯巴達們、這個地方、以及裝甲計劃三者之間有什么關聯。”哈爾茜博士皺著眉回答道,“但我會陪你多玩會兒。是的,我知道有關馬克I型盔甲原型的所有資料。我們不得不拋棄整個設計,重新為 ‘雷神錘’計劃設計戰斗盔甲。馬克I型耗能過多。要么必須在盔甲里安裝一臺發動機,要么就只能使用低效能通訊設備——這都不是可以令其真正在戰場上發揮作用的可行性方案。”
通過一個緩速塊①時,門德茲稍微減了一下速。疣豬巨大的輪胎砰地一下撞在障礙上,飛了過去。“未銷毀的盔甲試驗機體,”哈爾茜博士繼續說,“被用作搬運重型裝備的碼頭裝卸機。”她揚了揚眉,“也許它們被扔到這種地方來了?”
“這里有幾十臺。”
“你不會讓我的斯巴達們用那些老古董吧?”
“不,是他們的教官用。教官們為保降自身安全而使用這些設備。”門德茲回答道,“當斯巴達們從微重力康復治療中恢復過來后,都急于開始日常訓練。但是,我們遇到了一些……”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說法,“……困難。”門德茲掃了一眼博士,面色嚴竣地說,“他們第一天恢復訓練,就在近身格斗訓練中讓三名教官意外身亡。”
哈爾茜博士的眉毛一挑。“他們比我們預想的更快,更強壯?”
“可以這么說。”
隧道通向一處巨大的洞穴。一百米高的洞頂、地面以及四壁上都安裝有燈,但它們發出的光相對于無盡的黑暗來說,就黯淡了許多。
門德茲將疣豬運兵車停在一個矮小的建筑前。他跳下車,井幫助哈爾茜博士走下來。“請往這邊走,”他指了指房子說,“里面會看得更清楚。”
他們走了進去。這個房間有三面都是透明玻璃墻,還裝備有數臺監視器,上面標注著“運動儀”、“紅外
①緩速塊,交錯分布于街道、停車場或車道的路面上的人工突起部,用來使使動車駕駛者降低速度。線儀”、“多普勒儀”等字樣。門德茲按下一個按鈕,房間開始向上攀升,一直升到距地面二+米高的地方。
門德茲對著一個麥克風說:“光。”
探照燈亮起,照亮了一塊足球場大小的區域。在那中間有一座混凝土平臺,上面站著三個身穿馬克I型盔甲原型的人。他們周圍站著六個穿著同樣盔甲的教官平臺中央插著一面紅色的小旗。
“奪旗?”哈爾茜問道,“在這么多重裝士兵的防御下奪旗?”
“是的,穿著盔甲的教官的運動時速可達32公里/小時,舉重兩噸,配備擁有自動瞄準系統的30毫米重型機關炮——當然上膛的是致昏彈。他們還配備了最新型的運動探測儀和紅外望遠鏡。當然,標準輕型武器對裝甲的攻擊完全無效,這點我也不用多說。想要拿下這個堡壘,至少需要兩到三個排的傳統型陸戰隊。”
門德茲又沖麥克風說了句話,命令在洞壁之間回蕩:“演習開始。”
六十秒過去了,什么事都沒發生。一百二十秒過去了。“斯巴達們在哪兒?”哈爾茜博士問道。
“他們就在這兒。”門德茲說。哈爾茜瞥見黑暗之中有什么東西在動。在陰影中出現的一個陰影,是一個她熟悉的身形。
“凱麗?”她低聲說。
教官們轉過身,沖那影子猛烈開火,但它的動作超乎自然地迅速——就連自動瞄準系統都跟不上。
一個男子從教官們頭頂的鋼梁管架上垂索而下。他落在外圍的一名教官身后,動作猶如貓一樣悄無聲息。他沖這名防御人員猛擊兩下,力道之大,連重型盜甲都低抗不住,凹陷了下去。接著他蹲下身一個掃腿,防御人員立即趴倒在地。
他將繩索系在倒下的防御人員身上,這名“衛兵”立即被吊上空中,消失在黑暗之中。
另兩名“衛兵”開始向這個男子展開攻擊。
斯巴達迅速作出規避動作,就地一滾,融進周圍的暗影之中。
哈爾茜博士意識到之前那名教官的盔甲并沒被除下——有其他的斯巴達要將那名穿著盔甲的教官當作他降落下地的平衡重物。
果然,又有兩名斯巴達從天而降,落在平臺中央。哈爾茜博士馬上認出了其中一個。盡管除了眼睛,他全身都被黑色夜行衣覆蓋,但博士還是認出他就是——117號,約翰。
約翰落地后,馬上站起,踢向一名“衛兵”。那個人重重地落……在八米之外。
另一名斯巴達跳下平臺,迅速從一端移動到另外一端,還避開了密集如雨的致昏彈。他縱身撲向最遠角落里的衛兵,抱著他一起消失在黑暗里。這名教官作出了抵抗,但他開槍時槍口發出的火光立即被黑暗吞噬了。
在平臺上,約翰的身影化成了一道模糊的光暈。第二個“衛兵”的盔甲被打裂開,一股液體如泉水般噴射出來,接著在盔甲自身重量的重壓之下,這名教官倒了下去。
平臺上最后一名“衛兵”轉過身向約翰猛烈開火。哈爾茜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這種距離,就算是致昏彈也會致命!”
但就在“衛兵”開火的瞬間,約翰迅速向旁邊移動。致昏彈從空氣中呼嘯而過,全部落空。他抓住“衛兵”盔甲上的武器,與之扭打起來。隨著一聲尖銳的、金屬被扭曲變形的聲音,這件武器從盔甲上剝離了下來。約翰拿起槍,沖“衛兵”的胸部近距離射擊,子彈的沖力直接將這名“衛兵”轟下了平合。
剩下的四名外圍“衛兵”一起轉過身,將子彈瘋狂地射向約翰。
突然,燈光熄滅了。
門德茲咒罵著抓起麥克風“后備燈光。趕快打開后備燈光。”
數十盞暗黃色燈光亮了起來。
視野范圍內,一個斯巴達也沒有,但九名教官不是陷入昏迷就是因戰斗盔甲敵障而無法移動。
紅色的旗幟早已消失不見。
“讓我再看一遍。”哈爾茜難以置信地說,“你一定全都錄下來了,對不對?” “當然。”門德茲按下一個鍵,屏幕上的畫面開始回放——突然,出現了靜電噪聲,“該死,他們又把攝像頭弄壞了。”他喃喃說道,“每次我們找到一個新的地方放置攝像儀器,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們弄壞。
哈爾茜靠近玻璃墻,看著下面的演習場。“很好,門德茲軍士長,我還需要知道什么?”
“您的斯巴達爆發沖刺時速達到55公里。”他解釋著,“我想,凱麗可以跑得更快一點兒。等他們完全適應了我們所做的‘改造’,肯定會更快。他們可以舉起自身體重三倍的東西——根據他們增強的肌肉密度來看,這是預設標準的兩倍。他們還能在黑暗中看見東西。”
哈爾茜思考著這些新的數據。“他們不應該有這么好的表現。一定是生物改造手術有什么未知的綜合效應。他們的反應時間如何?”
“幾乎無法測量。我們估計為二十微秒。”他搖了搖頭,繼續說,“我相信在戰斗環境下,當他們的腎上腺素開始起作用時,表現還要快得多。”
“他們的身體和精神可有任何不穩定跡象?”
“沒有。他們這個小隊的表現對我來說,是前所未見的。他們之間他媽的就像有心電感應似的。他們昨天才進入這洞穴,但我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搞到這些黑衣服和所用的生子的。總之,他們已經學會適應任何環境,就地取材,制造工具。”
“而且,”他接著說,“他們喜歡這樣干。挑戰性越高,戰斗越激烈,他們的士氣就越高。”
哈爾茜看著一個教官從發生故障的盔甲中掙扎著爬出來。“如果沒穿盔甲,他們現在已經是死人了。”她喃喃地說,“蛋斯巴達們真能殺人嗎,軍士長?有目的地殺人?他們做好進行真正戰斗的準備了嗎?”
門德茲看著別處,過了一會兒才說:“是的。如果我們下命令的話,他們會高效完成任務。”他的身體變得僵直,“我可以問問你說的‘真正的戰斗’是指什么嗎,夫人?”
哈爾茜雙手緊握,不安地扭動看身體。“出事了,軍士長。發生了一些軍情局和軍部沒有預想到的事。頭頭們想要派出斯巴達們,讓他們執行一次真正的戰斗任務,用以檢驗實驗效果。”
“他們現在所達到的水平已經超過我的訓練能力,我再訓練他們,他們的水平也不會提高了。”門德茲說著,皺了皺眉,“但這時候就讓他們行動,可比原定計劃的時間早太多了。到底發生了什么?我聽到些流言,在豐饒星殖民地那兒發生了與圣約人的激烈的戰斗,是真的嗎?”
“你的這些流言已經過時了,軍士長,”哈爾茜語氣冷硬如冰,“再沒有什么豐饒星上的戰斗了——豐饒星已經不存在了。”
哈爾茜按下“下降”按鈕,觀察室緩緩落向地面。
“把他們帶出去吧。”哈爾茜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我要他們在0400時集合。明天0600時我們將在先鋒號上接受任務簡報。他們將去執行一個軍情局決定在適當時刻、由適當人員進行的任務。就是這樣。”
“是,夫人。”
“明天我們就會看到,他們承受的這一切苦難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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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軍歷2525$0月12日0605時
UNSC驅逐艦先鋒號前往波江座途中
約翰和其他的斯巴達稍息站著
UNSC驅逐艦先鋒號上的報告廳讓他覺得不太舒服。前方的立體投像儀顯示著飛船前頭的星象圖。約翰不習慣一下子看那么大的空阿,不由得暗自希望它能夠突然被壓縮起來。
繁星閃耀著擦過身邊,前方的燈亮了起來,門德茲和哈爾茜博士走了進來。
斯巴達們立刻立正。
“稍息。”門德茲說,他自己的雙手反扣在身后,腮幫子上的肌肉緊繃著,看上去……很緊張。
這讓約翰也緊張起來。
哈爾茜博士走到講臺前,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早安,斯巴達們,我有一個好消息。上頭下達命令,決定測試一下你們無與倫比的才能。你們有一個新的目標:波江星座的一個叛亂基地。”
墻上出現了一幅星座圖,然后放大,讓人們能清晰地看到圖中一個擁有十二顆行星的橘紅色恒星。“2513年,一場武裝叛亂被UNSC軍隊鎮壓,行動代號為‘投石器’。”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戰略地圖,上面點綴著代表驅逐艦和航母的小圖標。它們慢慢向一百余艘小型飛船圍攏,黑暗中亮起點點戰火。
“叛亂被撲滅,然而叛軍主力卻逃脫了,后來在小行星帶重新聚攏。”
地圖上恒星周圍的環帶被放大。
“這里有數十億顆小行星。”哈爾茜博士繼續說,“他們以此來躲避我們軍隊的打擊,一直荀延殘喘到今天。長期以來,軍情局以為他們不過是散兵游勇,缺乏組織性,不再具有威脅性。然而最近情況有所改變。
“有證據表明,其中一穎小行星已被挖空,他們在里面構筑基地。UNSC的搜索部隊進入該地區之后,不是毫無所獲就是遭遇強大兵力的襲擊。”
她停了下來,推了推眼鏡。“軍情局有證據證明艦隊司令部內部出現了安全漏洞——某些同情反叛分子的人在向他們傳遞情報。”
約翰和其他斯巴達不安地動著身子。泄密!有可能。德雅給他們講過很多歷史上發生過的利用情報人員獲勝或者是因臥底而吃了敗仗的例子。但他可從沒料到UNSC里面竟然也會發生這樣的事/
地圖上出現一張照片:一個中年男子,灰色的眼睛,一頭稀疏的頭發,留著整齊的胡子。
“這就是叛軍的頭兒。”哈爾茜博士解釋說,“羅伯特·瓦特斯上校。這是‘投石器,行動之后拍下的照片經計算機進行年齡模擬處理之后得到的圖像。
“你們的任務是滲入叛亂基地,把瓦特斯帶到由UNSC控制的領域。要保證他活著,并且不受傷害。這會讓他們喪失新的領袖,軍情局也有可能從他那里查出內奸。”
哈爾茜博士停了一下。“門德茲軍士長?”
門德茲呼了口氣,松開緊扣在背后的手腕,走到臺前,清了清嗓子。“此次行動和以前的不一樣,你們將真槍實彈地和敵人廝殺。你怎么對他們,他們也怎么對你們。假如有任何懷疑或者是困惑——盡量別犯這個錯誤,盡管在戰斗中總會有讓你們迷惑的東西——別碰運氣。先殺人,再提問。
“我們能提供的支援僅限于這艘飛船上的彈藥和物資,”門德茲繼續說,“這是為了讓泄密的可能性最小化。”
門德茲走到星圖前,羅伯特·瓦特斯上校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貨船的藍圖。
“盡管我們還無法確定基地的位置,但可以確定它定期從波江二那里獲得補給。這艘不隸屬任何公司的貨船——雷登號,將在六個小時之后離開太空港,進行第二次常規的發動機檢測航行。它裝運的食物和水足夠滿足一個小城市的需求。另外,船長也被證實是一個原以為己在‘投石器’鎮壓行動中死掉的叛軍軍啟。
“你們要溜上飛船,搭船去他們的基地,再潛入基地,抓住瓦特斯,然后設法離開那塊被掏空了的石頭。”
他最后說:“還有什么問題?”
“長官,”約翰提問說,“我們該如何撤離?”
“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按下預先安排好的與監聽艦鏈接的緊急按鈕,發送信號:二是直接回先鋒號,我們會在站里停留……但井不是無限期地等待你們。期限是十三小時。”他按了一下星圖,小行星帶的一邊出現了一個藍色的UNSC標記,“你們可以自己選擇。不過我必須指出,這條行星帶有幾十億公里長……就算是軍情局也沒法來個地毯式搜索。所以情況一旦變得棘手,你們就只有靠自己了。”
“還有問題么?”
斯巴達們靜靜地站著不動。
“沒有了?很好。聽著,菜鳥們。”門德茲補充說,“這回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了你們。準備應付任何情況,”他望著約翰,“隊長,你現在是三等士官。”
“是,長官!’約翰響亮地回答道。
“分發裝備和武器。0300時集合。我們會在波江二的港口放下你們,之后就靠你們自己了。
“遵命,長宮。”約翰回答說。
門德茲敬了個禮,然后和哈爾茜博士離開了房間。
約翰回頭看著他的隊員,所有的斯巴達都立正站著。三十三個人,太多了。此次行動他只需要一個小分隊:五到六個人。
“薩姆,凱麗,琳達還有弗雷德。十分鐘后到兵器庫見我。”其他人失望地低頭看向地板,“剩下的人解散,你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任務:在這里等著。”
先鋒號的兵器庫陳列的戰斗裝備讓人眼花繚亂。一張桌子堆滿了槍支、匕首、通訊器、炸藥、醫藥包、求生裝備、便攜電腦,甚至還有一臺可在太空中使用的推進器。
比裝備更為重要的是他的團隊,約翰這么認為。
薩姆是他們當中最先擺脫生物強化手術帶來的副作用的,現在他正急不可耐地在火箭箱當中走來走去。他比約翰高出一個頭,是他們當中最為強壯的一個。他留著約三厘米長的紅棕色的頭發,門德茲經常警告說他很快就會像個平民而不是個有整肅軍容軍貌的士兵了。
凱麗,正好相反,是最后一個從手術中緩過來的。她雙手在胸口交叉著,站在一個角落里。以前約翰還差點兒以為她挺不過來了呢。她看上去依然很瘦弱,頭發也還沒長出來,臉卻還是帶著野性的魅力。她以前就以到她。
弗雷德蹺著二郎腿,坐在凳子上,轉動著一把鋒刃的匕首,無論什么側試,他總是第二名,約翰認為他有實力去拿第一,然而弗雷德似乎不太喜歡這個想法。他不胖不瘦,高矮適中,生物強化手術之后,他的頭發添了幾縷銀色。假如要找人混入人群里的話,他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琳達是這群人當中最安靜的一個。她皮膚蒼白,一頭紅色的短發下是一雙綠色的眸子。她槍法奇準,堪稱是狙擊射擊領域里的藝術家。
凱麗圍著桌子繞了一圈,拿起一套光滑無比的藍色連褲防護服。衣服的胸口上繡著她的名字。“這是我們新的訓練服?”
“軍情局提供的,”約翰解釋說,“他們打算把我們打扮得和雷登號上面的船員一樣。”
凱麗提起防護服,皺起眉頭。“他們不會給一個女孩子太多活干的。”
“試試這件合不合身。”琳達替苗條的凱利挑了一件黑色的緊身衣,遞給她。
他們以前用過這種黑色緊身衣。這是改裝過的、用輕型高分子材料制成的輕型裝甲,可以抵御小型子彈,還可以屏蔽紅外信號。頭盔內置有通訊器、顯示屏,還有熱源和運動探測器。密封良好的話,里面的氧氣可以在真空下支撐十五分鐘。
這玩意兒穿著不很舒服,而且上了戰場后極易損壞,總是需要修理。
太緊了。”凱麗說,“這會妨礙我的行動。”
“這次任務我們不得不穿這玩意兒。”約翰告訴她,“有太多地方是真空,沒有空氣可以呼吸。余下的,你們想帶什么就帶什么……但一定要輕便。在這鬼地方,我們可沒有什么偵察數據,行動要盡可能快……不然就只好等死了。”
全隊開始整理武器。
“點390彈怎么樣?”弗雷德問。
“好。”約翰說,“我們每個人都帶上用點390彈的槍,那樣的話在需要的時候大家能夠共享彈源。琳達除外。”
琳達走向一枝黑色長身管的槍,SRS99C-S2 AM。這枝狙擊槍有標準的部件:貓準器,槍托,槍管……而且即使是擊發部件都可以拆下來。她飛快地把槍拆開然后依照她的要求重新組裝。她裝上一根有著消音消焰功能的槍口制退器的槍管,然后校正了一番,為達到較低的子彈出膛速度,彈藥換成了點450口徑的。她扔掉了所有的視野鏡和瞄準器,然后將其瞄準系統直接與頭盔的顯示系統鏈接上。最后,她還又拿了五盒彈夾。
約翰挑選的是MA2B,它是MA5B標準型突擊步槍的輕型改裝型。這槍火力夠猛,安全性也高。它安裝有自動瞄準器和彈藥指示裝置,以及反后坐力裝置,值得一提的還有它每秒十五發子彈的射擊速率。
他撿起一柄匕首:二十公分長的刃,另一面是利齒,由不反光的碳鐵合金制成,可用于投擲。約翰抓起緊急情況按鈕,一個微型單向短波信標①。它有兩種設置。按下紅色那個,就是提醒先鋒號他們已經引起敵人的注意,槍戰在即;按下綠色的,不過是標記出基地的位置以便UNSC能夠開展后繼攻擊。
他抓起大把的彈夾,突然又停住了。他慢慢讓它們滑落回彈藥匣,只留了五個。萬一他到了非得用這么多彈夾的境地,這個任務恐怕也己經砸了。
大家的選擇大同小異。凱麗選了一個帶有紅外連接功能的掌上電腦和一個戰地急救包。
弗雷德挑了一套標準的撬鎖裝備。
琳達拿了三個圖釘那么大的跟蹤器。這些小圖釘可以粘貼在某個物體上,讓他們能一路迫蹤這個物體。
薩姆扛了兩個背包。“威力包”,裝滿烈性的C-12炸藥,足以炸穿三米厚的飛船裝甲。
“你覺得已經夠了么?”凱麗嘲笑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還該再拿一點兒?”薩姆也笑著回答,“我想再也沒有比放點兒煙火更能夠慶祝任務完成的啦。”
“都準備就緒了?”約翰問道。
薩姆斂起笑容,趕緊替他的MA2B拿了一個備用彈夾。“就緒!”
凱麗朝約翰比了比拇指。
弗雷德和琳達點點頭。
“那么讓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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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軍歷2525年9月14日1210時
波江座ε星系,波江二太空港,民用貨船雷登號(注冊號碼F-0980W)
“斯巴達117已就位。下次回報時間0400。”約翰關上麥克風,將消息加密,存入他的通訊器,接著通過安全脈沖信號將消息傳輸到雅典號——一艘正在幾個天文單位外的空間站中停留的軍情局巡洋艦。
他和他的同伴們爬上了上層鋼梁。小隊悄無聲息地織起一張承重網,以便可以相對舒適地躺著休息。在他們下面是十萬升黑水,而周圍則是兩厘米厚的不銹鋼艙板。薩姆控制了注水傳感器,讓電腦不再向他們所在的這個蓄水艙放水。他們進行這些工作時,頭盔上的燈光在空中劃出一條條光線,交織成一張光網。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藏身之地,完全符合既定計劃。約翰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軍情局提供的雷登號技術說明書上顯示,在飛船的自旋系統周圍安裝著一些蓄水艙——巨大的水箱在人工重力作用下灌溉船上種植的農作物。
完美無缺。
他們非常容易地從雷登號主貨艙惟一的守衛身邊溜過,進入了幾乎沒有人跡的中央區。水箱可以屏蔽他們的熱信號,也可以阻擋住任何運動傳感器的探測。
惟一可能存在的危險就是萬一中央區停止自轉。那么在水箱里將是一團糟,里面所有一切的運動速度都會突然增大。不過約翰相信這種事不會發生。
凱麗在頂艙門外安裝了一個微小的信號中繼器。她拿出自己的掌上電腦,放在腹部上保持平穩,接著進入飛船的網絡系統。“我進去了。”她報告說,“不存在任何人工智能或是安全加密措施……我現在與他們的系統相連。”她又在電腦上按了幾下,激活了入侵軟件——軍情局所能提供的最先進的程序。片刻之后,屏幕上就閃爍出成功的提示。
“他們的骯線指向小行星帶。估計十小時后到達。”
“干得好,”約翰說,“我們輪流睡覺。”薩姆,弗雷德和琳達關掉了他們的頭燈。①信標,一種向飛機發送特珠導航信號的無線電傳送裝置。
當雷登號的引攀點火運轉時,水箱開始震動。接著飛船駛離軌道停泊港,斯巴達們身下的水面在加速度作用下傾斜起來。
約翰還記得波江二——他朦朦朧朧地記得,那曾是他的家。他很想知道過去的學校,還有他的家人是否還在那里……
他把好奇心壓下去。思考可以很好地鍛煉思維能力,但任務是第一位的。他必須保持警惕——或者干脆去睡上一會兒,這樣到了他需要保持警惕的時候,他會有很好的狀態。但門德茲軍士長跟他們說過一千次:“休息,就像手槍和手雷一祥,足以致命。”
“我找到點兒東西。”凱麗小聲說著,把草上電腦遞了過來。
顯示屏上顯示著雷登號的載貨清單。約翰瀏覽著列表:水,面粉,牛奶,冰鎮橙汁,焊條,為一處核反應堆準備的超導磁鐵……沒有任何武器。
“我不猜了,棄權。”他說,“你想讓我看什么?”
“我來給你點兒提示,”凱麗回答道,“軍士長經常抽的。”
約翰又看了一遍清單。在這:美洲石竹牌雪茄,下面緊接著登記的貨物是一箱香檳,半人馬座β星產的陳釀葡萄酒。還有速凍的紐約肉排,瑞士巧克力。這些東西都放在一個保險柜中,標注著相同的郵送號碼。
“奢侈品。”凱麗低聲說,“我打賭它們會直接特快專遞到瓦特斯上校或者他的軍官們手里。”
“干得好。”約翰說,“我們可以給這批貨貼上跟蹤器,然后追蹤它們。”
“沒那么容易。”弗雷德在黑暗中說。他打開頭燈,盯著約翰。“會有一百萬種出錯出麻煩事的可能性。我們不做偵察就行動。我不喜歡這樣。”
“這次任務中,我們只有一個優勢。”約翰說,“那就是,叛亂者還沒被入侵過,他們認為自己挺安全,也就想不到我們會來。但多待一秒,我們就多一分被發現的危險。我們就按凱麗的直覺干。”
“你竟然質疑命令?”薩姆問弗雷德,“嚇著了?”他的語氣中有一絲挑釁的味道。
弗雷德沉默片刻。“不。”他壓低聲音說道,“但現在不是在訓練。敵人對付我們的可不是不致命的致昏彈。”他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失敗。”
“我們不會失敗的。”約翰對他說,“我們完成了之前所有的任務。”
這不完全正確:生物強化手術淘汰了一半的斯巴達。他們井非堅不可摧。
但約翰井不害怕。也許稍微有點兒緊張……但是他己經準備好了。
“輪流睡覺。”約翰說,“四小時后叫醒我。”
他轉過身去,很快就在水面輕微的激蕩聲中睡著了。他夢到格拉夫球和一枚在空中旋轉的硬幣。約翰抓住它,喊道:“老鷹!” 他又贏了。
他總是會贏。
凱麗推了推約翰的肩膀,他馬上就醒了,隨即接下凱麗遞過來的突擊步槍。
“我們在減速。”她說著,把燈光打向下方:水面己經呈二十度的傾角。
“關上燈。”約翰命令道。
他們再次隱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約翰把頂艙門打開一道縫隙,將接在頭盔上的光纖探頭伸了出去。外面一切正常,沒人。
斯巴達們爬了出去,沿著水艙背面懸繩而下,接著摘下頭盔,套上沾滿油漬的藍色防護服。兩層衣服(里面還穿著黑色緊身衣)讓他們看起來有些臃腫,不過外面那層偽裝可以阻隔好奇的目光。他們把武器和裝備都放在粗呢背苞中,看上去跟工作人員沒什么兩樣——從遠處看的話。
斯巴達們穿過一通空蕩蕩的走廊,進入貨艙。他們聽到無數微小的金屬撞擊聲,這顯然是有來自外面的、作用于飛船的重力。雷登號肯定正在駛入某個依靠自旋而產生重力的太空站或是小行星的港口。到達目的地了。
貨艙是個巨大的房間,里面裝滿了各種箱箱罐罐。巨大的儲油箱也安裝在這里。全自動機器人叉車在一行行貨物之間穿梭,檢查是否有貨箱出現松動的可能。
當港口的鉗臂夾抓住飛船時,發出了一聲可怕的巨響。
“裝香煙的貨箱就在這個貨艙。”凱麗看了看她的掌上電腦,然后又把它塞回口袋。
他們藏在陰影中,繼續前進,每走幾米就停下來傾聽四周的動靜,同時確保自己的射程之內沒有別人。
凱麗舉起手,握緊成拳,接著指了指右舷的安全門。
約翰示意凱麗和弗雷德進去。弗雷德拿出開鎖器幾下捅開了安全門。他們側身閃進去,又把門關好。
約翰、薩姆和琳達等在門外。一個運動的物體進入他們的視野,斯巴達們迅速抓起武器,做好肘擊準備。
一輛機器人叉車從旁邊一條走廊開了過去。
巨大的貨艙艙門隨著一陣輕微的咝咝聲,打開了燈光照射進來。一隊身穿防護服的碼頭工人走進貨艙。
約翰緊緊抓著他的MA2B。有個工人朝他們藏身的走廊望了兩眼。約翰彎下腰,做好了準備……
他慢慢抬起武器,雙手毫不發抖,瞄準了那人的胸口。“永遠向目標的中央射擊。,門德茲經常在武器訓練課程中沖他們這樣喊。那個男人停住腳步,伸了個懶腰,繼續往前走,輕聲、歡快地吹著口哨。
弗雷德和凱麗回來了。凱麗掌心向上張開手,隨即又握成拳頭——她己經貼好跟蹤器。
約翰從背包中拿出頭盔戴上。他打開跟蹤器系統看到藍色的光點在他的視屏上亮起。他沖凱麗伸出大拇指,隨即摘下頭盔。
約翰將頭盔和MA2B放進背包,同時示意同伴也收好裝備。他們神態輕松地走出雷登號后艙門,進入叛軍基地。
這個港口修建在堅硬的巖石中。拱頂離地面足有一公里高。明亮的燈光有效地照射到每個角落,看起來就像是一些掛在天空中的小大陽。在這個洞穴中停泊著上百架飛行器,有小型戰斗機、灰鰭盆級巡洋艦、貨拒船,甚至還有一艘俘虜來的UNSC鵜鶘運兵船。每艘船都被一個安裝在軌道上的機械鉗臂抓著。沿著軌道有一排大型氣閘門。雷登號一定也是這么進來的。
這里到處都是人。大多是工人,也有穿著白色細布制服的人。約翰的第一個本能反應就是尋找掩護。這里的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威脅,他真希望手里還拿著自己的槍。
他讓自己保持冷靜,徑直穿行在這些陌生人之中。他必須為自己的隊友做個榜樣,讓他們模仿自己。他還記得上次在大力神號上的訓練場里面對特種兵時的那種迷惑心情,所以他知道他的隊員不可能在與當地人打交道的過程中做出正常人之間打交道時所應該做出的反應。
約翰在碼頭工人、賣肉串的小販和裝滿貨物的機器人駕駛的貨柜車之間穿行。他走向遠處巖壁上安裝著的一排雙層氣閘門,那上面寫著:公共浴室。他頭也不回地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里面幾乎沒什么人。只有一個男子在噴頭下哼著小調,另有兩名叛軍官員正站在毛巾自動販賣機前,都光著身子。
約翰領著他的隊員走到最遠端角落里的存衣柜前,坐到長凳上。琳達背對他們坐下,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到現在為止一切正常。”約翰低聲說,“如果出了任何差錯,我們就分頭撤退。”
薩姆點點頭說:“好的……我們已經知道怎么去找上校了。那么,誰能說說抓到他后,我們該怎么撤離這塊大石頭?又回到雷登號的水箱里?”
“來不及回去。”凱麗說,“我們已經知道,一旦瓦特斯上校失蹤,他的部下會馬上展開搜尋和巡查。”
“碼頭里有艘鵜鶘運兵船。”約翰說,“我們可以搞到它,現在讓我們看看該怎么操作氣閘和那些鉗臂吧。”
薩姆舉了舉裝炸藥的包裹。“我知道該怎么輕輕地敲開那些氣閘。不用擔心這個。”
薩姆左腳不斷敲打著地面。他只有渴望展開行動時才會這么做。弗雷德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他可能有點兒緊張,不過情況還好。凱麗皺著眉,琳達則坐在旁邊一動不動。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了。
藥翰拿出頭盔,戴上,檢查著追蹤系統。
“方位三二零。”約翰說,“它正在移動。”他收好自己的裝備說,“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他們離開浴室,走出空港,通過一扇巨大的閘門,進入一座城市。這里看上去就像是從巖石上刻出來的一個山谷,約翰勉強能看到上方的彎頂。城里有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櫻,有公寓樓和工廠,甚至還有個小型醫院。
約翰閃進一條小巷,戴上頭盔,激活追蹤系統。目標貨箱就放在一輛有軌貨柜車上,靜悄悄地沿著街道滑動著,上面立著三名荷槍實彈的衛兵。
斯巴達們遠遠地跟著它。
約翰開始考慮撤退的路線。這里有太多的人,太多的未知因素.這兒的人有武器嗎?如果戰斗打響,他們是否都會發動攻擊?有幾個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散開。”他對自己的隊員輕聲說,“我們看上去就好像在參加閱兵式。”
凱麗以自己特有的步伐節奏走在前面,薩姆墜在后面,弗雷德和琳達則向向左右散開。
貨柜車轉了個彎,進入一條擁擠的街道。它停在一座建筑前。這棟樓有十二層高,每層都有自己的露臺。在前門有兩個身穿白色制服的武裝衛兵。
約翰猜想這里就是營房。
貨柜車上的三個人走下來,開始將貨物往里面搬。
凱麗看了一眼約翰。他點點頭,示意她行動。
凱麗笑著走近那兩名衛兵。約翰知道這笑容井不代表友好。她之所以笑、是因為她終于有機會檢驗自己的訓練成果了。
凱麗沖衛兵揮了揮手,拉開大門。一名衛兵攔下她,井請她出示證件。
她搶前一步,抓住對方的槍,用力反手一擰,然后順勢將這個衛兵和自己一起沖進房門。
另一名衛兵退后兩步,面對他們舉起槍。約翰便從他的后面撲了上去,捏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扭,接著把這具癱軟的軀體拉進了門。
入口處還有一扇裝著刷卡鎖的不銹鋼門,一個監控攝像頭無力地耷拉在凱麗頭頂上。剛才那個衛兵躺在她腳旁,她正用掌上電腦運行著解鎖軟件。
約翰取出他的MA2B為凱麗作掩護。弗雷德和琳達走進來脫掉防護服,戴上頭盔。
“目標正在移動。”琳達報告,“標記270,上升十米,二十米……三十五米處停止。我想那是頂樓。”
薩姆走進來,關上房門后順手反鎖上。“外面情況正常。”
喀噠一聲響。凱麗說:“門開了。”
約翰、凱麗和薩姆在弗雷德和琳達的掩護下脫下防護服。約翰激活了頭盔上的運動及熱能傳感器。他端起槍說:“行動。”
凱麗推開門,琳達走進去后立即閃向右邊,約翰則保護隊伍的左翼。
在大廳的接待臺后坐著兩名衛兵。他們對面還坐著一個沒穿制服的男子,顯然在等勤務兵帶他去應該去的地方。另外還有兩名穿制服的男子站在升降機門口。
琳達舉槍干掉了接待臺前的三個人,約翰則消滅了電梯旁的兩個。
五聲悶響,五具尸體倒在地板上。
弗雷德走進來檢查尸體,接著將他們全都拽到臺子后面。
凱麗走向樓梯間,打開門,做了個解除警報的手勢。
叮咚一聲,電梯的門打開了。他們馬上轉過身,抬起槍口……電梯里空無一人。
約翰深吸口氣,示意隊員從樓梯上去。凱麗充當著先鋒的角色。薩姆則保護后翼。他們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四樓到五樓之間。
凱麗走上快到五樓的樓梯平臺,用槍口沖朝里面指了指,又指向上面。
約翰檢測到十二層有模糊的熱能反應。他們最好找一條更好的、不會被人發現的進攻路線。
約翰打開門。透過門廊看去,里面沒有人。
他走到電梯門前,小心地將門撬開。接著又打開黑衣上的冷卻系統以屏蔽自己的熱能反應。其他隊員也做著同樣的動作,漸漸從約翰的熱能反應顯示系統上隱去。
約翰和薩姆爬上電梯的纜索。約翰向下瞥了一眼,足有三十米高。如果掉下去,他雖然不會死,也不會折斷骨頭,但有可能受到內傷,并且肯定會妨礙他們整個任務。他緊緊抓住纜索,沒再向下看上一眼。
他們爬到離頂樓只有三層的地方,停了下來,攀到電梯門旁邊。凱麗和弗雷德也跟著爬了上來,移動到遠端的墻壁旁,各自占據一個角落,以形成交叉火力。琳達最后一個上來。她直接向上爬到電梯門上方,雙腿交叉夾住纜索,倒吊著,做好準備。
約翰舉起三根手指,接著是兩根,一根……然后他和薩姆安靜地打開電梯門。
有五名衛兵站在門外。他們身穿輕型護甲,戴著頭盔,手持老式HMG-38步槍。有兩個人正轉過身來。
凱麗、弗雷德和琳達開火了。那些衛兵身后的胡桃木門板瞬間布滿彈孔和血漬。
小隊快速、輕盈地進入房間。薩姆繳了衛兵們的武器。
這里有兩扇門。一扇通向露臺,另一扇上有個窺視鏡。凱朋檢查了一卜露臺,接著通過他們頭盔上的通話器小聲說:“這里可以俯瞰下面的街道。無異常。” 約翰檢查了一下跟蹤器。藍色的光點顯示:目標就在那扇有窺視鏡的門后。
薩姆和弗雷德閃到門的兩旁。約翰無法從熱能和運動感應器上得到任何信息。這面墻有屏蔽作用。現在未知的太多,而時間卻太少。
目前的情況不太理想。他們知道,里面至少有三個有武裝的人——那幾個把貨箱搬上來的——而且很可能有更多的衛兵。讓形勢更加復雜的是,他們必須活捉目標。
約翰踢開門。
他向里掃了一眼,將整個房間德情況盡收眼底。這是一個裝飾華麗的房間。對面的木酒架上擺滿了琥珀色的高檔酒,還有吧臺。一張巨大的圓床占據了房間角落里的空間,上面鋪著閃亮的絲質床單。所有窗戶上都掛有純白的窗簾——約翰的頭盔自動運行了光線補償程序。地上鋪著一張紅色長絨地毯。而那個裝滿香煙和美酒的箱子就放在房間中央——是個黑色鋼板箱,真空封裝。
箱子后面站著三個人,還有一個人蹲在他們身后羅伯特·瓦特斯上校,正是他們所要尋找的“行李”。
約翰現在的角度不太好,如果他失手射偏,很可能射中上校。
但對方的三個人井沒有這個顧慮。他們開火了。
約翰俯身跳向左方。三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右側身體,打得他喘不過氣來。有一顆還穿透了他的黑色緊身衣。約翰能感覺到,子彈穿過自己的肋部,感覺像有一把紅熱的鋼刀刺了進來。
他暫時忘掉疼痛,滾了一下,然后站起。現在他的射程里沒有什么可顧慮的了。他扣了一下扳機,一個三發短點射擊中了中間那名警衛的額頭。
薩姆和弗雷德一起鉆進房門。他們的消音武器噴出火光,剩下的兩個衛兵隨即倒在地上。
瓦特斯還躲在箱子后面,他揮舞著手槍喊道:“別動!我的人馬上就到。你以為我會一個人等死嗎。你們都死定了。快放下武器。”
約翰爬到吧臺后面,蹲坐在那里。他真希望腹部鉆心的疼痛趕快消失。他沖薩姆和弗雷德作了個手勢——舉起兩根手指,接著又指了指自己。
這兩名隊友沖瓦特斯的方向一輪掃射,迫使他蹲下身去。
約翰從吧臺躍出,猛地撲向獵物,把他的手槍奪了過來。他力道很大,甚至把瓦特斯的食指和拇指都折斷了。約翰用手臂箍住他的脖子,把這個拼命掙扎的男人勒得幾乎昏了過去。
凱麗和琳達進來了。凱麗拿出一個注射器給瓦特斯打了一針,合成嗎啡麻醉劑足夠讓他安安靜靜地恃上一天。
弗雷德跑出去監視電梯。薩姆則蹲在窗邊,觀察下面街道的情況。
凱麗走到約翰身邊,卷起他的防護服。她的手套被鮮血弄得直打滑。“子彈還在里面。”她輕輕地咬著下唇說,“內出血很厲害。保持這個姿勢。”她從腰帶里取出一個小瓶子,把瓶口塞進彈孔。“可能有點兒疼。”
這些自愈泡沫填滿了約翰的腹腔。這東西也讓人感到疼痛,就好像一百只螞蟻在身體里爬似的。凱麗抽出瓶子,把傷口包扎好。“過幾個小時就會好的。”她說著,沖他伸出一只手。
約翰感覺有些虛弱,不過還是站了起來。那些泡沫讓他免于失血而死,同時避免了休克的發生……至少是推遲了。
“有車開過來了。”薩姆報告說,“六個人進了大樓。兩個在外面站崗……不過只是前門。”
“把我們的貨塞到箱子里封好。”約翰命令道。
他離開房間,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到露臺,將一根繩子的一頭系牢,另一頭扔了下去。約翰滑到地面,花了一秒鐘檢查四周,尋找可能存在的威脅,接著敲了一下他喉嚨附近的麥克風——下面安全無事的信號。
凱麗裝好一個滑輪,把箱子系在繩子上,然后推下露臺。它迅速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片刻之后,整個小隊都順著繩子滑了下來。
他們迅速穿好防護服。薩姆和弗雷德推著箱子,隨著其他人徑直走進旁邊的一棟建筑。他們最后從這棟房子半個街區外的另一個出口走出來,迅速趕往碼頭。
很多身穿便服的人正朝城市里跑來,不過沒人注意他們。
小隊走進空無一人的公共浴室。
“所有人,檢查自己衣服的氣密性。”約翰說,“薩姆,你去‘敲門鈴’。到運輸船里和我們會合。”
薩姆點點頭跑出浴室,兩個C12炸藥包都在他肩上。
約翰取出緊急信標,將其設置為綠色發訊模式,扔進一個空的存衣柜里。如果他們逃不出去,至少UNSC可以知道叛軍基地在哪兒。
“你的衣服破了。”凱麗提醒約翰,“我們最好搶在薩姆放煙火之前,就到船上去。”
琳達和弗雷德檢查了箱子的氣密性,把它運了出去。凱麗走在最前面,約翰殿后。
他們登上鵜鶘運輸船,約翰評估著它的火力——這艘船只有滿是凹洞、發黑的船體——它太老舊了,一對過時的老式40毫米機炮。火箭發射艙已經被拆掉了。總的來說,這艘船火力很弱。
碼頭遠端閃起一道亮光。轟鳴聲沿著甲板翻滾而來,直竄入約翰的腹部。
他看過去,遠處的氣閘門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煙霧彌漫,四下都是破碎的金屬塊。黑暗的宇宙空間出現在他眼前。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嘯,港口里的空氣迅速形成一股颶風。人、貨物和殘骸從破裂的氣閘呼嘯而出。
約翰抓住一個支撐物,把自己拉進運輸船,準備封閉艙門。
他看到應急門正從破損的氣閘上方向下落。接著,第二聲爆炸響起,應急門頓了一下,直接落下來砸到地面,把一艘輕型運輸船壓在下面。
在他們身后,另一扇巨大的氣閘門正在關閉,把整個港口和城市分割開來。數十名工人還在地面上掙扎著想逃生,但他們永遠也不可能逃脫了。
薩姆從遠處跑過來,在那密閉的黑色防護服保護下毫發未損。他從鵜鶘運輸船的應急閘門跑進飛船。
“我們開了個后門。”薩姆微笑著說。
凱麗啟動引擎。鵜鶘運輸船飛起來,穿過甲板,從洞口飛入遼闊的宇宙空間。接著,她將飛船的動力輸入值提升到最大擋。
在他們身后,這座叛軍基地看起來和小行星帶上的其他巨石沒什么區別……除了它正不斷噴出空氣,自旋開始不穩定之外。
大約全速飛了五分鐘后,凱麗降低引擎動力的輸出。“我們將在兩小時候后到達撤離點。”她說。
“檢查一下我們俘虜的情況。”約翰說。
薩姆打開箱子說:“氣密服沒出問題。瓦特斯還活著,脈搏穩定。”
“很好。”約翰嘟囔了一句。肋部那里痙攣式的疼痛越來越嚴重,他不禁咧了咧嘴。
“有什么問題嗎?”凱麗問,“生化自愈泡沫起作用了嗎?”
“沒問題。”他連傷口都沒看上一眼就回答道,“我能撐住。”
他知道自己應該感到高興,但實際上他只覺得很累,這次行動似乎有些不妥的地方,他想到那些死去的碼頭工人和市民。這些人全都不是他們的既定目標。再說了,這個小行星上的人是否都是叛亂者呢?
不過,就像軍士長所說的那樣。他已經服從了命令,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讓他的隊員活著回來了。他還想做其他的什么呢?
約翰艷這些疑問深深埋進心靈的最深處。
“沒什么詢題。”他拍了拍凱麗的肩膀,笑著說,“能有什么問題?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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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軍歷2525年11月2日0600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UNSC軍事營地,致遠星
約翰不知道是誰死了。斯巴達們被要求穿制服集合只有一次先例:那次葬禮。他佩戴著上次任務所獎勵的紫心勛章。約翰肯定勛章是用特殊的工藝打造的,散發著耀目的光彩,在制服黑羊絨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顯眼。約翰不時地看一眼,確認它還在那里。
他坐在競技場的第三排臺階上,面朝著中央的大平臺。而其他的斯巴達則靜靜分布在他背后的環形臺階上,看著聚光燈下空寂的平臺。
他曾來過致遠星的這個安全報告廳,哈爾茜博士宣布他們成為戰士的地方,從那天起他的一生為之改變井開始有了人生目標。
門德茲軍士長步入場內,穿著同樣的黑色制服,走到臺前。他胸口綴滿勛章,有銀色和金黃色的,三個紫心的,一個紅色的UNSC榮譽功勛章,以及一條彩虹緞帶。看得出,他剛剛修了頭發。
斯巴達們站了起來,向他敬禮。
哈爾茜博士也跟著走進來,她看上去又老了少許,眼角的魚尾紋和夾在灰發中的銀絲都多了不少。但她的藍眼睛一如既往,還是那么的銳利。博士穿著灰外套和黑色襯衣,眼鏡用一根金鎖鏈掛在脖子上。
“司令來了。”門德茲宣布說。
全體人員立刻挺得筆直。
一個大約比哈爾茜博士大十歲的男子大步走上合,一頭光潔的銀發如同一頂頭盔,他的步伐給人一種奇異
一個元素吸收光譜圖出現在側面的屏幕上,上面呈鋸齒狀的數據線顯示出了其所含元素的性質和比例。
貝奧武甫舉起袖子,圖像瞬間暗了下來。“機密——絕密”字樣出現在空白數據屏上。
斯坦福斯司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與豐饒星的聯系,”他繼續說,“就再也沒有得到回應了。殖民軍部曾派了偵察艦金羊毛號去查看。飛郁在四月二十號到達,然而在傳回了一份簡要的報告,說明其在躍遷斷層空間出口的位置之后,就杳無音訊了。
“艦隊司令部立刻派遣了一支艦隊,包括維爾迪艦長指揮的驅逐艦赫克拉勒斯號,以及護衛艦東方號和阿拉伯號。他們在十月七號進入目標區域,然后發現了這些情況。”
豐饒星的立體圖改變了,原來起伏的山巒變成了一片平坦貧府的荒漠。玻璃狀的土坡映著灰藏蒙的陽光熱量散盡,只剩一顆光禿禿的星球。
“這就是這個殖民地所留下的。”司令呆呆地看著圖像,片刻之后方醒悟過來,接著說,“我們確定所有的居民都己經不在了。”
三百萬人被毀滅殆盡,約翰從來沒想像過這樣的力量,心頭居然涌現出既驚恐又嫉妒的感覺。幸虧胸口的紫心及時提醒了他,一個小小的彈傷怎么能夠和數以百萬計的生命相比。他突然間失去了那次負傷以來的榮耀感。
“這是赫克拉勒斯號接下來在軌道上發現的。”斯坦福斯司令對他們說。
那個模糊的輪廓依然懸掛在空中,但逐漸消晰可辨。它看上去很光滑,其材料似乎是有機的,外殼呈奇特的半透明狀——看起來更像是某種昆蟲的甲殼,而并非太空飛船的裝甲。尾部有一排閃爍著淡紫色光輝的發射艙,頭部就像是鯨魚的頭一般。約翰突然覺得這東西有著一種食肉動物特有的美感。
“這艘不明飛船立刻向我們的艦隊發起了攻擊。”
飛船射出一片藍光,緊接著整個機殼紅光泛濫,能量束瞬間照亮了暗淡的太空。恐怖的射線肆意地擊打著阿拉伯號的船體,數米厚的裝甲頃刻間化為燕汽,船體立刻驟然化為一片火海。斯坦福斯司令繼續解釋說:“這是一種能量束,經研究證明是一種高級等離子武器發出的。”
赫克拉勒斯號和東方號立刻朝敵艦發射密集的導彈。導彈飛行至半途中,卻被敵艦的等離子能量束擊中,偏離目標井爆炸成一團烈焰……很快就消失了。這艘奇怪的飛船外殼閃過一絲若隱若現的銀色,隨即消失了。
“他們似乎還有某種能量反射盾。”斯坦福斯司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表情變得如同雕刻出來般嚴峻,“東方號和阿拉伯號被完全擊毀了。赫克拉勒斯號盡力躍遷出了那個區域。但所受的傷害讓維爾迪艦長費了好幾個星期的時間,才得以回到致遠星。
“這些武器和防御系統超出我們現在的科技水平,也就是說……它們并不是出于人類之手,”他停頓了一下,“而是出自一個擁有比我們更先進科技的種族。”
房間里頓時充滿了竊竊私語。
“當然,我們為與它們的初次接觸制定了很多對策,”司令繼續說,“而且維爾迪艦長也是依我們制定的草案而行動的。大家都希望與異星人的接觸能夠和平地進行。顯然這種情況井未出現—異星人飛船直到我們派去艦隊試圖與之溝通的時候才開火。”
他停了下來,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后繼續說:“敵人傳來的信息有一部分被破譯出來,幾個詞語。我們相信,他們自稱為‘圣約人’。在開火之前,他們清楚地播放了這樣一句話。”
他向貝奧武甫示意,后者點點頭,片刻之后,播音機響了起來。這個聲音讓約翰僵坐在座位上,這是一種極為呆板但一本正經的腔調,卻蘊涵著強烈的怒氣和成嚇的口氣。“對你們的毀滅秉自神的旨意……我們即神的工具。”
約翰心頭一驚,站了起來。
“什么事,斯巴達?”
“長官,這句話是經過翻譯處理了的嗎?”
“沒有。”司令回答說,“他們用我們的語言對我們進行廣播。我想他們也許用了某種翻譯系統來準備好這個消息……無論如何,這說明他們對我們的研究肯定有很長時間了。”約翰重又坐下。
“從十一月一號起,UNSC宣布進入全面戒備狀態。”斯坦福斯說,“副司令普雷斯頓·科爾調動了人類有史以來最龐大的軍隊,為的是奪回豐饒星,對抗新的威脅。它們的信息清楚地表明:它們目的只在戰爭。”
要不是數年來的軍隊紀律硬生生地把他拉回座位約翰真想立刻站出來請愿當前鋒。他愿愈拋棄一切,前去戰斗。他和其他斯巴達盡心訓練,就是為了應付這樣的情況——他清楚這一點。他們可不是為了那些叛亂分子、海盜和政治糾紛而存在的。
“正因為這場全UNSC的大動員,”斯坦福斯司令繼續說下去,“你們的訓練安排直接提到了最后一個階段:雷神錘計劃。”
他從臺后走了出米,背著雙手。“最后,我不得不再次宣布一個不好的消息。”他望向軍士長,“門德茲軍士長將會被委派去訓練另外一批斯巴達。對吧,軍士長?”
約翰捏緊了座椅扶手。門德茲軍士長從沒和他們分開過,對他們來說他簡直就是全字宙惟一的永恒。這句話就像致遠星要離開波江座ε區一樣難以置信。
軍士長大步走到臺前緊緊地按住臺子邊緣。
“新兵們,”他說,“你們的訓練很快就會結束,那時你們將以UNSC二等士官的身份畢業。你們首先要知道意識到,變化是戰士生命中的一部分。你們會交上朋友,也會失去戰友。你們會一直前進。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看向這些聽眾,黑色的眼睛在每一個人身上滯留,然后點點頭,似乎非常滿憊。
“斯巴達是我遇見過最杰出的戰士,”他說,“能夠訓練你們是我的榮翅,別忘了我教給你們的——責任,榮譽,還有為人類更大的利益犧牲,這都能讓你們成為最優秀的戰士。”
他沉默了片刻,想再說些話,卻還是放棄了,只是默默地立正,敬禮。
“立正。”約翰下口令說。全體斯巴達起立,對著軍士長敬禮。
“解散。”門德茲軍士長說,“祝你們好運。”他放下手。
斯巴達們也放下手,猶像丁片刻,最后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約翰留了下來。他還有事耍請教軍士長。
哈爾茜博士跟司令和軍士長簡單地說了幾句話,便和司令一道高開。貝奧武甫退向墻壁,然后鬼魅般地消失了。
軍士長摘下帽子,定睛看看約翰,然后向他走了過去。他看了看依然旋轉著的焦土星——豐饒星。“最后一課,軍士,要對付一個遠比你還要強大的敵人,你會來用什么故術?”
“長官!”約翰大聲回答,“有兩個選擇。遷回戰略,全力攻擊敵人的最薄弱點——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擊潰它們。”
“很好,還有一個呢?”
“后退。”約翰說,“進行游擊戰或者得到增援。”
軍士長嘆息了一聲。“很好,不過這次可不一樣。坐下吧。”
約翰坐了下來,軍士長坐到他身邊。
“還有第三個選擇,”軍士長把玩著帽子,“一個別人萬不得己才會考慮的選擇。”
“長官,是什么?”
“投降。”軍士長低聲說出答案,“然而這對你我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選擇。我們沒有談判的資本。”他看了一眼玻璃球般的豐饒星,“而且我很懷疑這樣的敵人不會接受我們的投降。”
“我想我明白了,長官。”
“相信自己,讓你的同伴也絕不放棄自己。”他看了一眼平臺旁的陰影,“雷神錘計劃會讓斯巴達成為某種……嶄新的東西。一種我永遠也無法從腦中抹去的東西。我沒法給你做出詳細的解釋——該死的軍情局特務還在這附近竊聽——你只需要完全信任哈爾茜博士就行了。”
軍士長在口袋里摸索著,“我一直希望能夠在他們帶走我之前見你一次,我有件東西要給你。”他掏出一塊小巧的金屬物,放在他們之間的扶手上。
“當你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時候,”軍士長說,“教官要把這個從你身上拿走,你拼命地反抗——我還記得你因此斷了幾根手指。”他本來如同雕像般的臉擠出了一絲微笑。
約翰拿起金屬物仔細看著。這是一枚古老的硬幣。他讓硬幣在指間來回翻動。
“有一面刻著一只鷹,”門德茲說,“就跟你一樣,犀利迅猛。”
約翰捏緊硬幣。“謝謝你,長官。”
他想說是因為軍士長他才變得這么犀利迅猛。他想說他隨時準備為人類去面對這場威脅。他還想說離開了軍士長,他就失去了判斷事理的基準,難以確定該負的責任。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說出口,只有呆坐在原地。
門德茲站了起來,“很榮幸能夠和你一起服役。”他破天荒地沒有敬禮,而是伸出了手。
約翰站了起來,握住軍士長的手。這讓他鼓起很大的勇氣——他心頭下意識地喊著“要敬禮”。
“再見。”門德茲軍士長說。
說完他僵直地轉過身,大步離開房間。 約翰再也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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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軍歷2525年11月27日1750時
UNSC護衛艦聯邦號,前往鯨魚座x星系第四行星的UNSC大馬士革淚材料測試基地途中
進入常規空間后,UNSC護衛艦聯邦號休息艙中的觀景屏隨之打開。遍布于空間之中的冰晶不斷沖撞著外部攝像頭,給遠處鯨魚座x星系的那輪黃日罩上了詭異的暈圈。
約翰看著這幅奇妙的景象,心中卻在思索“雷神錘”這個詞。他己經查過教育數據庫。雷神錘是北歐神話中索爾(雷神)所用的錘子。雷神錘計劃一定是指某種武器。至少約翰是這么希望的,斯巴達們需要一些有力的裝備來對抗圣約人。
如果這是種武器,那么為什么會被安置在UNSC所轄區域邊境的大馬士革測試基地呢?他二十四小時前才聽說這個星系的名字。
他轉身看了看隊員們。盡管這個休息艙足有一百張鋪位,但斯巴達還是聚在一起。他們玩撲克,擦靴子,讀書,或是鍛煉。薩姆正和凱麗爭論著什么,不過凱麗顯然有意放慢了自己的語速,好讓薩姆能勉強和自己抗衡。
約翰不喜歡待在飛船上的感覺。失去控制一切的感覺,讓人很不自在。除了被塞進“冰箱”——飛船上那令人難受的低溫艙——的時何之外,約翰就只能等特,猜想下一個任務到底是什么。
在航程的最后兒周里,斯巴達們根據哈爾茜博士的指示,執行了兒個小任務。在這些被博士稱為“處理瑣事”的任務中,他們撲滅了耶利哥7號星上的叛黨勢力,端掉了羅斯福軍事塞地附近的一個地下黑市。每執行完一次任務,他們就距離鯨魚座x星系更近一步。
約翰在調遣人員執行任務時,保證了小隊的每個成員都參與過一個或幾個任務。他們的表現完美無瑕,從未失敗。門德茲軍士長會為他們感到驕傲的。
“斯巴達117,”哈爾茜博士的聲音從擴音器傳出,“立即到艦橋報到。”
約翰馬上打起精神,按下通訊器說:“是,夫人!”接著,他轉頭對薩姆說,“讓所有人做好準備,也許會有任務。動作快些。”
“明白。”薩姆說道,“你們都聽到軍士長的話了。把牌放下,別偷懶。穿好制服,戰士們!”
約翰快步走進電梯,按下去艦橋的按鈕。隨著電梯穿過飛船的自旋區域,重力逐漸消失,接著又再度出現。
門自動打開,艦橋出現在他眼前。每面墻上都一個巨大的屏幕。有的顯示著各個星球,以及遠處某個星云的模糊紅點。也有些屏幕顯示著核反應堆的狀態、星系內微波通訊光譜等等。
艦橋中央圍著一圈黃銅護欄,里面坐著四名中尉,分別控制著導航、武器、通訊以及飛船操作系統。
約翰停下來朝華萊士艦長敬禮,接著又沖哈爾茜博士點了點頭。
華萊士艦長右手背在身后,筆直地站在那里——他的左臂從肘部以下都被截掉了。
約翰保持著敬禮的姿勢,直到艦長示意他稍息。
“請過來,”哈爾茜博十說,“我想讓你看看這個。”
約翰走過去,全神貫注于哈爾茜博士和華萊士艦長正在仔細觀察的一面屏幕上。那上面顯示著各式各樣復雜的雷達信號。可在約翰看來,這只是一團亂麻。
“在這兒,”哈爾茜博士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峰值信號說,“又出現了。”
華萊士艦長捊著下巴上的黑胡子想丁想,才說:“說明這鬼東西有八百萬公里遠。就算它是艘太空飛船,也得過整整一小時后才會進入我們的武器射程內。再說——”他沖屏幕比了比,“——它又消失了。”
“我建議進入戰備狀態,你覺得呢,艦長?”
“我想還沒這個必要。”華萊士帶著一副屈尊俯就的腔調說。他顯然不太喜歡讓一個平民上他的艦橋。
我們一直沒有讓這個消息外泄,”哈爾茜說,“但我必須告訴你,當我們第一次在豐饒星上發現異星人時,它們就是出現在很遠的距離……然后突然變得很近。”
“一次星系內躍遷?”約翰說。
哈爾茜笑著對他說:“很恰當的假設,斯巴達。”
“這不可能,”華萊士艦長說道,“在躍遷斷層空間中,無法進行那么準確的導航定位。”
“你的意思是‘我們’無法做到如此準確的定位。”博士說。
艦長握緊拳頭,隨即叉松開。他打開了通訊器。“所有人員注意,全體進入戰斗狀態。施行封閉防護隔斷。重復:所有人員,進入戰斗狀態。這不是演習。反應堆功率升至百分之九十。轉向一二五航道。”
艦橋上明亮的燈光被黯淡的紅光取代。約翰感覺到腳下的甲板在顫動。當飛船傾斜著開始轉向時,所有壓力門都猛然關閉,約翰也被困在了艦橋上。
聯邦號在新的航線上穩定下來。哈爾茜博士抱著胳膊,俯過身來小聲對約翰說:“我們可能會搭乘聯邦號的運兵船去鯨魚座x星系第四行星的測試基地。我們必須得到雷神錘,”她轉過身看著雷達屏幕說,“必須趕在它們之前。所以,讓你的人做好準備。”
“是,夫人。”約翰打開通訊器,“薩姆,讓所有人到阿爾法艙集合。十五分鐘內登上鵜鶘運兵船,做好出發推備。”
“我們十分鐘就能搞定。”薩姆回答道,“如果那些長劍截擊機不擋路的話,就能更快。”
如果此時能和同伴待在一起,約翰愿意付出任何代價。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拋棄了似的。
雷達上突然閃現出許多詭異的綠色斑點……聯邦號附近的空間仿佛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撞擊警報響起。
“堅持住!,華萊士艦長喊道。他用手緊緊握住黃銅欄桿。約翰連忙抓住墻上的一個應急扶手。
有什么東西出現在聯邦號前方三千公里的地方。那是個細窄的橢圓體,惟一的“裂痕”焊縫在它的側面,直貫首尾。外殼上有些微小的亮光不斷閃爍。尾部籠罩著紫色的模糊光暈。這艘船只有聯邦號的三分之一大。“一艘圣約人飛船。”哈爾茜博士說著,下意識地離開雷達屏,向后退了幾步。
華萊士高聲叫道:“通訊官,向鯨魚座x星系發訊,請他們派遣援軍。”
“是,長官。”
這艘異族飛船閃耀著藍色的光芒。這股光非常明亮,雖然經過了攝像頭的過濾處理,約翰還是覺得眼睛生疼,幾欲落淚。
聯邦號的外殼開始發出被燒灼、撞擊的聲音。艦橋上的三個屏幕布滿了干擾信號。
“能量束!”坐在操作系統前的中尉叫了起來,“通訊天線被毀。三區及四區護甲殘余百分之二十。三區外殼破裂,正在修補。”中尉在坐位上不安地扭動著,額頭上布滿汗珠,“飛船人工智能核心記憶體過載。”他繼續說。
人工智能死機后,飛船仍然可以開火,也能夠進入躍遷斷層空間。但約翰知道,這就得需要花上不少時間來進行跳躍前的計算。
“轉向零三零,下傾一八零。”華萊士艦長迅速下達命令,“射手型導彈發射艙A到F裝彈。馬上計算發射軌道。”
“是。”導航及武器系統的操作員齊聲回答。”A至F發射艙裝彈。”他們瘋狂地敲擊著面前的鍵盤。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了,“發射軌道測算完畢,長官。”
“開火。”
“A至F導彈發射艙開火!”
聯邦號一共有二十六組發射艙,每一組都配有三十枚射手型高姆導彈。根據屏幕顯示,A至F發射艙己經打開,接著同時開火。一百八十枚導彈咆哮而出,直撲異族飛船。
敵艦開始改變航道,它旋轉著直到艦首面對飛來的導彈,接著便以令人震驚的速度向上沖去。
射手型導彈迅速改變彈道追蹤飛船,但至少半數的飛彈從目標旁邊呼嘯而過,完全脫靶。 剝下的一半全部擊中敵艦。火光籠罩了異族飛船的外殼。
“干得好,中尉。”華萊士艦長說著,拍了拍那名年輕軍官的肩膀。
哈爾茜博士皺著眉緊緊盯著屏幕。“不,”她低聲說“等等。”
火光閃耀片刻,隨后褪去。那艘異族飛船的外殼,像夏季馬路上的灼熱空氣似的波動了兒下,然后又閃耀出一種金屬般的銀光,然后變成明亮的白色。火光黯淡下去,飛船的外殼逐漸顯露出來。
毫發未損。
“能量盾。”哈爾茜喃喃說道。她輕咬下唇,思索著。“就連這么小的飛船都有能量護盾。”
“中尉,”艦長向負責導航的軍官咆哮著,“關閉主引擎,開動轉向推進器。旋轉定位,讓我們正面朝向那東西。”
“是,長官。”
聯邦號主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消失。本來向著測試基地駛去的飛船,在慣性和轉向力作用下掉頭飛向敵艦。
“你在干什么,艦長?”哈爾茜問道。
“MAC裝彈,”華萊士艦長對武器官說。“讓他們嘗嘗重炮的滋味。”
約翰明白這樣做的原因:將你的后翼暴露給敵人,只會讓他們占盡便宜。
MAC(磁力加速炮)是聯邦號的主要武器力量。它發射的是一種超高密度的鎢鐵合金彈。這種子彈憑借巨大的質量和速度,足以撞擊并摧毀大部分艦只。但MAC不像射手型導彈擁有制導能力,所以發射時必須正對目標才能擊中。當兩艦都在進行快速運動時,要做到這一點確實很難。“MAC電容器充電。”操作武器系統的中尉報告著。
圣約人飛船開始轉向,將其側翼朝向聯邦號。
“好,”艦長低聲說,“讓我有個更大的靶子。”
細小的藍光在異族飛船的外殼上閃爍跳躍著。
突然聯邦號前端的顯示戰場變化的顯示屏熄滅了。
約翰聽到頭頂上傳來燒灼的咝咝聲,接著是減壓產生的爆炸的沉悶巨響。
“遭到能量束攻擊。”控制飛船操作系統的軍官報告,“三區到七區護甲只余四厘米。導航天線被毀。二、五、九區船殼破損。左舷燃料箱泄漏。”這名中尉顫抖的雙手在操作臺上瘋狂舞蹈著,“姍料抽送至右舷備用燃料艙。封閉受損單元。”約翰焦躁地搖晃著身子。他必須走了。該行動了。傻站在這里,遠離他的小隊,什么也不做——這種行為和他的每一根神經相違背。
“MAC炮充電百分百。”武器操作官喊道,“發射準備完畢!”
“開火””華萊士艦長命令道。
艦橋的燈光暗了一下,聯邦號震動著。MAC射出炮彈,那是一枚熾熱的金屬彈,速度每秒高達三萬公里,飛速地在太空中沖刺。
圣約人飛船的引擎噴射出火光,艦體開始轉向……
……太遲了。這枚重磅炮彈正中艦首。
圣約人飛船向后翻滾著。能量盾的微光瞬間變成一道耀眼的電光……接著又閃了幾下,就逐漸黯淡,消失了。
艦橋上所有人都爆發出勝利的歡呼。
除了哈爾茜博士。她調整攝像頭,將圣約人飛船放大。約翰仔細看著屏幕。
一開始飛船瘋狂地旋轉著,逐漸減慢了旋轉的速度,最終停了下來。它的前端被炸裂了,空氣不斷涌出。可以看到里面有無數火光閃現。這艘船緩慢地掉轉方向,逐漸加速,沖他們開了回來。
“它應該己經被摧毀了。”哈爾茜喃喃自語道。
紅色的細小斑點出現在圣約人飛船的外殼上,數目越來越多,井沿著船側那條縫隙開始匯聚。
華萊十艦長說:“準備再次發射MAC炮。”“是。充電完成百分之三十。發射參數準備完畢,長官。”
“不,”哈爾茜說,“規避動作,艦長,馬上!”“我不希望我的命令受到質疑,夫人。”艦長轉過身面對她,繼續說,“恕我冒味,博士。我尤其不希望收到沒有戰斗經驗的人的質疑。”他挺直身,把手背在身后,“密封門已經關閉,所以我不能讓您離開艦橋……但如果再有一次類似這樣的行為,博士,我只能將您的嘴堵上。”
約翰瞥了一眼哈爾茜博士。她滿臉通紅,不知是因為羞辱還是憤怒。
“MAC充電百分之五十。”
紅光繼續在圣約人飛船上聚集,最終形成一條密實的光帶。越來越亮。
“充電百分之八十。”
“他們在轉向,長官,”導航官匯報說,”它正轉向右舷。”
“充電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百。”
“讓他們下地獄吧!中尉,開火。”
燈光再次黯淡。聯邦號不斷震動,一枚雷火交織的炮彈劃破黑暗而去。
圣約人飛船沒有做出任何規避動作。集聚在飛船側面的血紅光芒最終脫離了船體,向前噴發,沖聯邦號射來。光束和MAC彈擦肩而過,兩者最近時相隔不過一公里。紅光閃爍的脈動光猶如液體,邊緣不斷變形,最終延伸成一滴在右空中流動的五米長的紅“淚滴”。
“規避動作,”華萊士艦長叫道,“開動左舷應急推進器!”
聯邦號緩慢地駛離了圣約人能量武器的彈道。
MAC彈擊中了圣約人飛船的中央。它的護盾閃了兩下,隨即消失。MAC彈穿入飛船,使其完全失去控制,無規則地旋轉起來。
但那個紅色光球仍在移動,并開始追蹤聯盟號。
”開啟逆向引擎。”艦長命令道。聯盟號搖擺著開始減速。
紅光本應直接從他們的船頭掠過無法打中他們,但它中途一個急轉,打中飛船左舷中央。
一時間,燒灼聲撞擊聲不絕干耳。聯邦號開始向右舷傾斜,整個翻了過去,接著不斷打滾。
“穩住。”艦長喊道,“右舷推進器。”
“一到二十區有火情警報,”飛船系統操作員說。著,話音中充滿驚恐,“一區二號至七號甲板……被熔化,長官。”艦橋上明顯變熱了。約翰可以感到汗珠沿著脊背滑落。他從沒感到過如此無助。他的同伴現在是死是生?
“左舷所有護甲被摧毀。三、四、五區二號至五號甲板失去聯系,長官。它要把我們燒穿了!”
華萊士艦長站在那里一語不發。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艦橋上僅剩的一面顯示屏。
哈爾茜博士上前幾步。“艦長,請允許我向您建議,現在拉動警報讓全體船員穿好太空服。給他們三十秒時間準備,然后將除艦橋外所有艙室的空氣全部排出。”通訊官看著艦長,等待命令。
“照做。”艦長說,“鳴響警報。”
“十三號甲板被毀,”操作員繼續報告,“火情向引擎室霏近。船體框架開始扭曲。”
“排出空氣,馬上!”華萊士命令道。
“是。”操作員回答。
一聲重擊聲傳遍全船……接著一切都靜了下來。
“火滅了,船體溫度正在下降——穩定了。”
“它們是用什么鬼東西擊中我們的?”華萊士叫道。
“等離子武器。”哈爾茜博士回答。“但和我所知道的任何等離子武器都不一樣……它們可以自動調整彈道,卻我們都檢測不到任何可以使之自動調整彈道的機械構造。這太神奇了。”
“艦長,”導航員說,“異族飛船正在追擊我們。”
圣約人飛船——它的中央有一個閃著紅光的空洞——掉轉方向,朝聯邦號駛來。
“怎么……”華萊士艦長不可置信地說。但他迅速恢復了理智,“準備下一發MAC彈。”
武器系統操作軍官慢慢擠出一句話:“MAC系統被毀,艦長。”
“我們成了活靶子。”艦長嘟嚷著。
哈爾茜博士靠在扶欄上說:“不完全是。聯邦號載有三枚核彈,對嗎,艦長?”
“在這種距離下引爆核彈,會把我們也毀了。”
哈爾茜緊皺眉頭,雙乎捧著面頰,沉思著。
“請原諒,長官。”約翰說,“異星人迄今為止的戰術表現出了非理性的狠辣,就像一只動物。他們本可以躲開第二枚MAC彈。但為了保持位置向我們射擊,它們完全沒有躲避。在我看來,它們會停止不動,對抗任何挑戰者。”
艦長看著哈爾茜博士。
她點點頭,說:“長劍截擊機?”
華萊士艦長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用手捂住臉。片刻之后,他嘆了口氣,點點頭,打開通訊器。
“長劍第四中隊,我是艦長。把截擊機開動起來,孩子們,讓那雜種吃點兒苦頭。我需要你們給我們爭取點兒時間。”
“明白,長官。我們已經做好準備。現在出發。”
“全艦轉向。”艦長對導航員說,“給我以最快速度駛向晾魚座x星系第四行星軌道。”
“引擎冷卻劑已泄漏,長官。”導骯員說,”我們可以用百分之三十的引擎輸出力。不能再高了。”
“給我百分之五十。”華萊士接著對武器操作員說。“裝配一枚濕婆神式核彈。把近爆引信距離設為一百米。”
”是,長官。”
聯邦號猛地掉頭。約翰感到胃里很難受,他緊緊抓住護欄。聯邦號的旋轉逐漸減慢,最終停了下來,飛船開始加速,
“引擎紅色警報,”操作員報告道,“二十五秒后核反應堆關閉。”
通訊器傳出咔噠一聲,接著是一陣沙沙的雜音,然后才出現話語:“長劍截擊機接敵,長官。”
從僅存的后都攝像頭,約翰可以看到兀點光亮閃現——那是圣約人能量屋企發出的冰藍色光亮,以及長劍所擁帶的導彈放射出的橘紅火球。
“發射導彈。”艦長下令。
“十秒后關閉。”
“導彈發射。”
一條火焰將黑暗的太空分成兩半。
“五秒后關閉,”操作官匯報說,“4, 3、2——”
“把引擎里的離子廢料排入太空。”艦長說,“關閉其他所有系統。”
在短短的一瞬間里,圣約人飛船在純白光焰中投下側影,接著,圖像就消失了。艦橋一片黑暗。
不過約翰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可以看到艦橋上的軍官門,可以看到哈爾茜博士緊緊抓著欄桿,可以看到華萊士艦長站在原地向那些被他送上黃泉路的飛行員敬禮。
聯邦號的船殼被沖擊波震得乒乓作響。這聲音逐漸增大,一陣次聲波讓約翰感到骨頭都在振蕩。
這黑暗中的噪聲似乎永遠不會停歇。但終于,它沉靜了下來……慢慢消失。
“開啟后備系統。”艦長說,“慢慢來,如果可能的話,給我百分之十的引擎輸出。”
艦橋的燈再次亮起,雖然還很昏暗,但到底是開始工作了。
“報告情況。”華萊士說。
“所有傳感器死機。”操作官說,“重啟備用計算”機。開始運轉。啟動掃描程序。外面有很多殘骸。溫度非常高。所有長劍截擊機均被汽化。”然后他抬起頭來,面無血色地說,“敵艦……完好,長官。”
“不。”艦長緊緊握起拳頭。
“它開始撤離了,但……”操作官發出一聲寬慰的嘆息,接看說,“非常緩慢。”
“怎么才能干掉這種東西?”艦長低語道。
“不知道我們所擁有的武那能否毀掉它們,”哈爾茜博士說,“但至少我們知道,我們可以拖住它們的腳步。”
艦長站得更直了。“最高速度駛向大馬士革測試基地。我們將掠過其上空,然后到距其兩百萬公里的軌道上進行休整。”
“艦長,”哈爾茜說,”你是說掠過?”
“我接到命令將你送到基地,然后修復本來存儲在第三區的東西,夫人。當我們掠過時,一艘運兵船會送你和你的——”他看了一眼約翰,“——隊員們去基地。如果圣約人飛船回來,我們就是把它們引走的誘餌。”
“我明自了,艦長。”
“我們將在軌道上會合,但不能遲于1900時。”
哈爾茜轉身對約翰說:“我們得快,沒多少時間了——而且我有很多東西要給斯巴達們看。”
“是,夫人。”約翰說。他環視艦橋,心中期望自己永遠不用再到這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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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軍歷2525年11月27日1845時
鯨魚座x星系第四行星,UNSC大馬士革材料測試基地
這些盔甲讓約翰想起了訓練時見過的盔甲,但它要簡潔些。湊過去細看才分辨出是由很多層構成:它的表面在光線下泛著略偏金綠色的彩虹般的色彩。它能覆蓋大部分的身體,包括腹溝、大腿、膝蓋、脛部、胸膛、肩膀還有前臂等;頭盔帶有一個電源組,但比任何標準的陸戰隊頭盔電池組都顯得輕巧。而盔甲里則襯著粗糙的黑色金屬。
“雷神錘計劃。”哈爾茜博士彈了個響指,身邊出現一幅盔甲的立體解析圖。
“它的外殼由高強度的復合材料制成。我們最近又往里面加入了一種能夠抵消能量武器攻擊力量的材料——為了應付最新的敵人。”她接著指了指里面部分,“每一套戰斗服裝都有一層能保持溫度的凝膠層,其密度能夠靈敏地發生變化。緊貼著操控員的是一層濕度吸收服,上面的生理調節器能夠不停地調節溫度,另外還有與你的神經系統相聯接的微電腦。”
她打了個手勢,圖像開始層層瓦解,只留下了外殼的圖像。隨著圖像的變化,約翰瞥見盔甲背上有著脈絡一般的微小的管道、光學晶體、循環泵.還有像微型融合細胞一樣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哈爾茜博士說,“它的內部有一種新型液態活性金屬。這是一種不定形、不定積和可增加強度的金屬。說得簡單點,它能夠讓穿著者力量加倍,將反應速度提高到普通人的五倍。”
她朝著立體圖像揮了揮手。“但有一個問題,這個系統的靈敏度太高了,之前沒有通過生物強化手術的人穿上測試的結果都是——”她停了片刻,“——失敗。”她沖一名技術員點點頭。
空中出現了另一幅圖像。一個陸戰隊中尉,穿上了一套雷神錘盔甲。“打開電源,”一個聲音說,“請動一下你的右手臂。”
那個戰士的手臂極快地揮了一下,原本堅毅的面容瞬間被驚詫和痛苦取代,手臂也不禁顫抖起來。他開始抽描,大聲尖叫,伴隨著他痛苦神情的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而他試圖減輕劇痛的舉動反而引起更強烈的痙攣,導致了他的死亡。
博士關掉圖像。“普通人缺乏足夠的反應時間來操縱這個系統,”她解釋說,“但你們可以。你們擁有超乎常人的肌肉組織,而那些放入你們骨骼內的金屬和陶瓷層應該足以讓你們控制盔甲的威力。不過……電腦程序還是有所缺陷。在某種程度上仍然存在這風險。在你們對盔甲有徹底了解之前,最好放慢動作。電源一旦打開就無法關閉,也無法減小感應的幅度。明白嗎?”
“是的,夫人!”斯巴達們齊聲回答。
“還有什么問題?”
約翰提問說:“我們什么時候試穿?”
“現在,”她回答說,“誰自愿?”
每一個斯巴達都舉了手。
博士露出淡談的微笑。她審視了他們每一個,然后轉向約翰。
“你總是最幸運的,約翰。就從你開始吧。”他向前跨了一步。在其他斯巴達的注視之下,讓技術員把盔甲一片片安裝到身上。看上去它就像一個三維迷宮一樣復雜。
“像往常一樣吸口氣,”哈爾茜博士告訴他,“但絕對不要動。”
約翰盡可能保持靜止。盔甲漸漸地發生變化,與他的軀體融合,似乎變成了他另外一層皮膚……而且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輕盈。它慢慢地熱起來,然后涼下去,最后和他的體溫保持一致。倘若他閉上眼睛的話,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套了這么一個家伙。
他們把頭盔套上他的腦袋。
健康監控器、感應器、盔甲狀態顯示器接入了他的大腦。額前的顯示屏上閃動著瞄準目標的十字線。
“全體后退。”博士下令說。
斯巴達們——臉上的關切和好奇顯露無遺——空出一個三米半徑的圓圈出來。
“聽著,約翰。”哈爾茜博士說,“我只要你去想,只要在腦子里想,想你的胳膊舉到齊胸那么高。放松點。”
他念頭剛動,眨眼間手臂就彈到齊胸高的地方。最輕微的行動都能瞬間完成他的意念。太快了,要不是這是他自己的手臂,他根本不能確定它是真的移動了。
斯巴達們不由得倒吸了口氣。
薩姆第一個鼓起掌,連素以動作迅捷著稱的凱麗也由衷地贊嘆起來。
哈爾茜博士一步步地教會約翰進行最基本的移動,慢慢地讓他學會加快反應速度。十五分鐘以后,他已經能夠走路,奔跑,甚至跳躍了,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穿沒穿盔甲。
“士官,試一下跨越障礙,我們還要給其他斯巴達穿上,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約翰下意識地敬禮,手掌一把砍在頭盔上。一陣劇痛傳來。一定是崴著手腕了,要不是骨骼被加強過了,現在恐怕早就斷成幾截。
“小心點,士官,注意著點。”
“是,長官!”
約翰把注意力放到行動上。他一躍而過三米高的墻,一拳打爛了混凝土靶子,擲出飛刀穿過假人直至沒柄,在彈雨之中爬過鐵絲網,然后站起來,子彈從身上紛紛落了下。讓他驚訝的是,他還躲過了一兩發子彈——千真萬確。
很快,其他的斯巴達也加入了他的隊伍。盡管動作還不是很協調,動作也很笨拙,但每個人都成功地穿越了障礙。約翰向博士表示了自己的擔心。“你們就快適應了。你們的潛意識在之前航行旅途中的睡眠過程里,已經接受了部分的訓練課程。”哈爾茜博士對他們說,“現在你們什么都不用做,只管適應這套盔甲就行了。”
約翰產生了更多的憂慮,比如他們得重新去學會配合.原來的手勢在現在顯得太夸張了,一顫一抖都會導致全力攻擊或者其他難以控制的動作,他們還得去學會使用通訊頻道。
他一想到這個,他頭盔里的顯示器就出現了其他盔甲的定位檢測結果。植入于每一個UNSC戰士體內的UNSC標準神經芯片能夠檢測友軍的位置,并將其在頭盔的顯示屏上顯現出來。而這套盔甲更加特殊,他的精神一集中在這上面,就能立即開啟一個安全通訊頻道。太棒了。
很快,他所有的憂慮都消失了。短短三十分鐘的磨合就讓舊日的默契再次回到他們中間,程度也加深了。
約翰在驅動盔甲,反過來盔甲也在驅動他。而另一方面,他和同伴們的聯系變得如此簡單自然,就像是同一個身體的不同部分一樣。
這時,從房間的擴音器傳出哈爾茜博士的聲音。“斯巴達們,目前為止一切順利。然而你們一感覺衣服有不對勁或者難以控制的話,請盡快匯報。”
“我簡直愛死她了。”薩姆咧開嘴,“啊,對不起,長官。我不知道這是公開頻道。”
“力量和速度的加強太完美了。”凱麗回答說,“我覺得已經穿上她好幾年的樣子。”
“我們可以穿走它們嗎?”約翰問道。
“你們是惟一可以使用它們的人,軍士們。我們還能把它們給誰呢?我們——”一個技術員遞給她一副耳機,她聽了一下,說,“請稍等。說吧,船長。”
華萊士船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了出來:“我們已遭遇圣約人艦只,長官。距離很遠。躍遷斷層空間生成器還處于受損狀態。他們是從常規空間過來的。”
“維修狀況如何?”
“遠距離通訊無法進行,躍遷斷層發生器死機,磁能加速系統被毀,我們還有兩顆聚變導彈和二十枚射手型導彈。還剩百分之二十的護盾。”一陣嘶嘶的噪音,“如果你需要更多的時阿……我可以試著拖延一下。”
“不,船長。”她回答,同時仔細地觀察著約翰和其他斯巴達,“我們要和他們打一仗……而且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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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軍歷2525年11月27日2037時
鯨魚座x星系外層軌道
約翰操縱著鵜鶘運兵船脫離行星軌道,向聯邦號最后一次發出訊號的位置駛去。那艘護衛艦已經偏離原定的會合點一千萬公里。
哈爾茜博士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她穿著宇航服,似乎很難受的樣子。斯巴達們坐在后艙,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三名從大馬士革基地來的技工,以及十幾件備用雷神錘裝甲。
基地中那些先進的人工智能體都被留下了。哈爾茜博士所能做的只是移除并帶上他們的記憶處理模塊。把這些昂貴的設備就這樣丟棄,真是奢侈的行為。
哈爾茜檢查著船上的短射程探測設備,然后說:“華萊士艦長可能想用x星的磁場來偏折圣約人等離子武器的準頭。加把勁兒,趕上他們,軍士。”
“是,夫人。”約翰說著將引擎輸出力提升到百分之百。
“左舷出現圣約人飛船。”哈爾茜說,”距離三白萬公里,正在接近聯邦號。”
約翰將圖像放大,看到了那艘異星飛船。它的船頭因為MAC彈的撞擊而扭曲了三十度之多。但它仍以兩倍于聯盟號的速度行駛著。
“博士,”約翰說,“雷神錘裝甲可以在真空中操作嗎。”
“當然可以,”她回答,“這是我們最初想要達到的目標之一。這套裝甲可以提供九十分鐘的循環氧氣,外殼可以阻隔紫外線和電磁脈沖脈沖。”
約翰打開通訊系統向薩姆詢問:“我們的這只小鳥上有什么武器?”
“稍等,長官。”薩姆回答道,過了一會他接著說,“我們有兩架火箭發射艙,每臺配備了十六枚鐵砧II型高爆導彈。”
“我要你馬上集合一個小隊到外面去,把這些彈頭從發射艙上取下來。”
“立即執行。”
哈爾茜試圖推推鼻梁上的眼鏡,但她的手指戳上的是宇航服的護目鏡。“可以告訴我你在想什么嗎,小分隊指揮官?”
約翰讓通訊頻道保持暢通,以使斯巴達們也能聽到他的回答。
“請求批準我們進攻圣約人飛船,夫人。”
哈爾茜的藍眼睛瞪得渾圓。“當然不允許,”她說,“如果像聯邦號那樣的戰船都不能摧毀它,一艘鵜鶘運兵船又能做什么?”
“鵜鶘運兵船當然不行。”約翰贊同地說,“但我想斯巴達能。如果我們進入敵艦內部,就可以摧毀它。”
哈爾茜博士思慮片刻說:“你們如何登艦?”
“我們進入太空,當圣約人飛船接近聯邦號時,背上小型推進器飛過去。”
博士搖搖頭說:“你們的航道出現一點點小偏差,最后就可能飛到離敵艦上百上千公里遠的地方。”
短暫的靜默。
約翰說:“我不會迷路的,夫人。”
“但它們有反射護盾。”
“沒錯,”約翰說,“但這艘飛船已經受損。它們必須降低護盾功率來保存能量。另外,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用這些子彈在他們的籬笆上敲出個小洞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它們的船殼上己經有了一個大口子。護盾可能已經無法保護全部船體。”
哈爾茜輕聲說:“這是極大的冒險。”
“恕我冒昧,夫人,如果我們干坐在這里,將面臨更大的危險。等它們解決掉聯邦號……就會來找我們。這場仗早晚要打,我們不如先發制人。”
哈爾茜注視著無垠的太空,陷入了沉思。
最終她嘆了口氣,用聽天由命的口吻說:“好,去吧。”她把駕駛控制臺移到自己面前,接著說,“讓它們下地獄吧。”
約翰爬進后艙。
他的斯巴達們已經列隊,等在那里。一股驕傲之情涌上心頭:這些人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和他一起踏上地獄之路。
“我拿到彈頭了。”薩姆說。即使他的面部被反射防護層遮住,要想認出薩姆還是很容易的事。因為他是斯巴達中塊頭最大的——盡管偉岸的身材己經被裝甲掩蓋了不少。
“一人一個。”薩姆遞給約翰一塊金屬,接著說,“計時器和引爆器己經裝好。還加了一塊聚合物黏合劑,它會粘在你的護甲上的。”
“斯巴達們,”約翰說,“拿上噴氣背包,準備進入太空。其余的人,”他的意思是那三名技術人員,“到前艙去。如果我們失敗了,它們會來追擊鵜鶘飛船。你們要保護好哈爾茜博士。”
他向后艙門走去,接過凱麗遞來的噴氣背包,迅速背好。
“圣約人飛船正在接近。”哈爾茜的聲音響起,“我現在開始排出后艙空氣,以免打開艙門時產生氣爆。”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約翰對其他斯巴達說,“設定好截擊軌道,把你的背包調到最大輸出功率。如果目標改變航線,你們必須在空中盡可能地矯正方向。如果成功了,我們將在船殼上那個大洞外面重新集合。如果你失敗了,我們會在任務結束后,再去接應你。”
他猶豫了一下,接著說:“如果任務失敗,就關閉所有系統,等待UNSC增援部隊來接你。仗可以留到下次再打。別浪費自己的生命。”
船艙中一片寂靜。
“如果誰有更好的方案,現在提出來。”
薩姆拍拍約翰的背說:“這是個很棒的計劃,肯定比門德茲軍士長的‘游戲’簡單多了。一群小崽子都能解決好。”
“沒錯。”約翰說,“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是的。”斯巴達們齊聲回答,“準備好了,長官!”
約翰打開艙門數碼鋇的安全罩,鍵入密碼。艙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浩淼的宇宙展現在他們眼前。無盡的黑暗。他有種直墜宇宙深淵的感覺,但這種眩暈感馬上就消失了。約翰走到舷梯邊,雙手抓著頭頂上的一個安全扶手。
圣約人飛船出現在他頭盔視屏中央,現在只是一個微小的亮點。他輸入一條航線,開始將小型推進器輸出力調到最大。
加速度猛地將他帶進太空。約翰知道其他人就跟在身后,但他沒有回頭。他突然想到圣約人飛船可能會把他們判定為來襲的導彈,它們的定點防御激光武器又準得要死。
約翰打開通訊器。”博士,我們需要一些轉移敵人注意力誘導彈,如果華萊士艦長還有的話。”
“明白。”哈爾茜說。
圣約人飛船在他們視屏上迅速變大。它的引擎噴出一道火光,飛船略微轉向。
在一億公里的時速下,即使毫厘之差,也會讓他偏離目標上萬公里。約翰仔細調整著自己的航向。
圣約人飛船側面的能量束開始發亮,它在逐漸聚集能量,最終凝成一點炫目的藍光,接著發射——不過并不是指向斯巴達們。
約翰在視界邊緣看到數點爆炸。那是聯邦號用射手型導彈進行的一輪誘導性攻擊。他周圍的黑暗宇宙一時間布滿橘紅色的爆炸光團,卻悄無聲息。
約翰現在的速度幾乎和圣約人飛船相同。他慢慢向其外殼接近。二十米,十米,五米……突然,飛船開始加速。
它移動得太快了。約翰做了幾次轉向噴射,讓自己垂直朝敵艦外殼沖去。圣約人飛船在他下方不斷地加速……但他最終越靠越近了。
約翰伸出手。船殼離他指尖只有一米之遙。
約翰的手指觸到了什么東西,感覺近乎液體。他看到自己的手劃過一層近乎透明的閃亮外層。能量盾。
該死。它的護盾還在。他朝兩邊看了看,沒有找到那個巨大的空洞。
他滑過船殼,卻無法抓住它。
不。己經到了這兒,卻失敗了?約翰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一道能量束在一百米開外的地方閃過。他的面罩剛好及時地做出調整,要是晚一微秒,那光亮就會使他致盲。約翰眨了眨眼,看到一層銀色薄膜正迅速向激光塔底盤周圍撤回。
開火時護盾就會關閉?
激光炮又開始充能了。
他應該快點兒行動。時機不能偏差一絲一毫。如果他在激光發射前就墜下去,肯定會因為及時出現想保護他的能量盾被彈飛:如果他在發射時撞上去……那他就剩不下什么了。激光塔開始發亮,光芒逐漸聚集。約翰開動小型推進器最大輸出力向它飛去,同時留意著迅速減少的燃料存量。他閉上眼,卻仍能感覺一道炫目的閃光從黑暗中掠過,面頰也感到一股熱浪襲來。接著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幾乎要撞上船殼了。
飛船的外殼很光滑,不過有不少凹糟,以及一些詭異的溝壑——正好可以讓他抓住。但飛船速度和他自身的速度差幾乎沒把他的胳膊給拉斷了。但約翰還是咬緊牙關,緊緊握住船殼。
他做到了。
約翰沿著船體外殼,向那個被MAC彈轟開的洞口爬去。只有兩名斯巴達在那里等他。
“你怎么這么慢?”薩姆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另一名斯巴達打開頭盔上的防爆反射護盾。他看到了凱麗的臉。
“我猜只剩我們了。”凱麗說,“我的通訊器沒有接到任何回音。”
這意味著,不是圣約人飛船屏蔽了他們的通訊……就是沒有其他斯巴達能夠發訊號了。約翰甩了甩頭,想把第二個念頭甩掉。
這個洞直徑大約十米。尖利的金屬鋸齒凹向里面。約翰向下看去,發現MAC彈確實洞穿了船體。他看到很多層破損的甲板,還有斷裂的管道和梁架。他一直望下去,著到了黑色的宇宙和明亮的群星。
他們向下爬去。約翰很快落在第一層甲板上。
”有重力。”他說,“可這艘船上沒有任何自旋系統啊。”
“人造重力?”凱麗問,“哈爾茜博士一定很想看看這個系統。”
他們繼續向里走,爬過金屬墻體,在重力作用下通過數層甲板,進入了飛船中央區。
約翰停下來,看到群星在空洞的兩側旋轉著。圣約人飛船一定是在轉向——己經和聯邦號交上火了。
“我們最好快點兒。”
他踏上一處甲板,重力讓他的胃平靜下來,讓他找回了頭上腳下的方向感。
“檢查武器。”約翰對另外兩人說。
他們檢查了自己的突擊步槍。這些武器在飛行過程中被保護得很好。約翰裝上一匣穿用彈,很高興地發現他的智能裝甲服迅速將槍支的數據在瞄準系統上顯示出來。
他背上槍支,開始檢查掛在髖部的烈性炸藥。計時器和引爆器看上去完好無損。約翰面前是一扇密封的壓力滑門。它摸起來光滑又柔軟。材料可能是金屬或是塑料……也可能是有機材料。
他和薩姆像一人抓住一扇門的兩端,一個拉一個推,壓力門也承受不了這種力量,慢慢打開了。空氣嘶叫著從里面沖出,一條黑暗的走廊出現在他們面前。三人保持著足以覆蓋彼此射擊盲點的隊形,走了進去。
走廊足足有三米高,約翰感覺自己好像變矮了似的。
“你覺得它們需要這么大的空間是不是因為體形巨大?”凱麗問。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約翰對她說。
他們半蹲著,端好武器,慢慢向前移動。約翰和凱麗在前,薩姆在后。小隊轉過一個彎,被另一扇壓力門擋住了。約翰扣住門縫。
“等等。”凱麗說著,蹲下身。有一個面板,上面有九個鈕。每個按鍵上都繪著一個外星圖符,“這些符號很奇怪,不過肯定有一個是用來開門的。”凱麗按下其中的一個,接著又按了另一個。他們聽到了氣體流入的咝咝聲,“至少氣壓平衡了。”她說。
約翰讓所有傳感器都搜查了一遍周圍。什么也沒有……不過異星人飛船所用的金屬材料有可能具有屏蔽掃描的功能。
“再試試。”薩姆說。
凱麗照做了——門向兩邊分開。
房間里有東西。
那是一個異星生物,大約一百五十厘米高,雙足直立。它的皮膚疙疙瘩瘩,長有鱗片,還布滿了病態的黃色斑點,黃紫相間的鰭狀物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它的上肢,圓滾滾的眼球從細長的腦袋上突出來。
軍士長曾給他們講過UNSC的與外星人初次接觸的行動規范,要求他們謹慎小心地嘗試與它們交流。但約翰無法想像和這樣一個……東西進行交流。這讓他聯想起致遠星上的食腐鳥,又臟又邪惡。
有那么一會,這個生物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目不轉睛地盯著人類入侵者。突然,它發出一聲尖叫,伸手去拿腰帶上的某件東西,動作靈敏迅速,有點兒像鳥。
斯巴達們端起武器,以完美無缺的精確性向它射擊。
穿甲彈鉆進生物體內,撕裂了它的胸口和大腦。這個怪物毫無聲息地癱了下去,還沒著地就死掉了,尸體里流出了大量的血液。“這挺簡單的。”薩姆說。他踢了踢尸休,“它們肯定不像它們的船那么結實。”
“希望一直都是這么順利。”約翰回答。
“我在這邊檢側到一些放射線讀數。”凱麗說著向飛船深處指了指。
他們繼續沿著走廊前進,拐進一條支路。凱麗在拐角處安了個導航標記器。這東西的信號在他們的頭盔顯示屏上是一個藍色的雙三角圖案。
三人走到一扇壓力門前。薩姆和約翰占據兩翼的位置掩護凱麗,而她則按下了之前打開房門的那種按鍵。
又一個異星生物站在里面。這個房間呈圓形,里面裝有晶體控制臺和一扇很大的窗子。但這次,這個腦袋好像禿鷲一樣的異星人井沒有尖叫,似乎也不怎么驚訝。
它看起來更像是憤怒。
異星人手里拿著一個爪狀儀器,直指約翰。
約翰和凱麗開火了。子彈撕裂空氣,但全都被異星人身前的閃亮的銀色屏障彈飛了。
一道藍色熱射線從那“爪子”里射出,形態很像擊中聯邦號的離子束……那種擊中并燒掉了聯邦號三分之一的離子束。
薩姆沖了過來,把約翰撞開,躲避了射線,自己卻被這股能量波擊中了肋部。他的雷神錘護甲上的反射涂層燒了起來。薩姆覺得體側像是被猛地抓了一把,但仍然沒有停止射擊。
約翰和凱麗滾起身,將彈雨再次灑向那個異星人。
子彈不斷傾瀉而出,但每一發都被它的能量護盾彈飛了。
約翰瞟了一眼彈藥計數器——已消耗過半。
“繼續射擊。”他命令道。
異星人用“爪子”進行還擊,能量波將已經耗盡彈藥的薩姆擊倒在地。
約翰沖過去,一腳踢穿異星人的護盾,將它喘倒在地。接著他將槍膛戳進異星人那不斷嘶叫的嘴里,扣動扳機。
子彈穿透異星人,在它腦袋對著的墻上涂滿血污和碎骨。
約翰站起身,走過去攙扶薩姆。
“我沒事。”薩姆捂著肋部,而部扭曲地說,”只是有點兒耳鳴。”他盔甲上的反射涂層已經焦灼發黑。
“你確定?”
薩姆一把將他推開。
約翰走到異星人殘骸旁。他看到一件閃亮的金屬護手,撿了起來。上面有三個按鈕,他隨便按下一個,什么都沒發生。約翰將它系在前臂上。也許哈爾茜博士能發現它的用途。
斯巴達們進入房間。那面舷窗足有半米厚。從這里可以俯瞰一間占據了三層甲板的艙室。一個圓柱體垂直貫穿了整個艙室,上面有脈動著的紅光,就好像在上面來回蕩漾的水。
房間里靠近窗戶的地方,放著一個光滑的、有棱角的平臺。也許是某種操作控制臺?在它的表面上有一些微小的符號:發亮的綠色圓點、直線,還有方塊。
“這就是放射源了,”凱麗指了指下面的房間,“它們的反應堆……或是某種武器系統。”
一個異星人跑到圓柱體旁邊。它發現了約翰,一片銀色光芒馬上籠罩了它。異星人尖叫著來回蹦跳,接著慌亂地跑了出去。
“糟糕。”約翰說。
“我有個主意,”薩姆一瘸一拐地走上來,“給我那些炸藥。”約翰照他說的做了,凱麗也是,“我們打破窗戶,設好炸彈上的計時器,然后把它們扔下去。這應該夠開個派對的了。”
“在那東西找來增援前,趕快。“約翰說。
他們開始向窗戶射擊。窗戶不一會兒就開始出現裂紋,最終破碎開來。把炸藥扔邊褚,”薩姆說,“然后趕快離開這里。”
約翰設好計時器。“三分鐘,”他說,“這樣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爬到最外面,離開這里了。”
他轉頭對薩姆說:“你必須待在這里,拖住他們。這是命令。”
“你在說什么?”凱麗說。
“薩姆明白。”
薩姆點點頭。“我想我可以拖延足夠的時間。”他看著約翰和凱麗,轉過身讓他們看了看體側那部分被燒灼過的護甲。那里有個拳頭大小的洞,洞里面的皮膚已經焦黑開裂。他笑了笑,但牙齒因為疼痛不住打顫。“這沒什么。”凱麗說,“我們很快就能給你包扎好。等我們回去——”她慢慢張大嘴。
“你說得沒錯。”薩姆小聲說,“回程對我來說,是個大問題。”
“這個洞,”約翰伸出手摸了摸,“我們沒辦法將它密封好。”
凱麗搖了搖頭。
“如果我走出這艘船,就會因氣壓驟減而死。”薩姆說著聳了聳肩。
“不,”凱麗痛苦地說,“不!所有人都要活著出去。我們不能拋下隊友。”
“你們快走吧。”薩姆用溫柔的語氣對凱麗說,“別跟我說你要把自己的裝甲給我。那些大馬士革的技師用了十五分鐘才把這東西給我們穿上。我甚至還不知道怎么脫下來呢。”
約翰低下頭。軍士長曾說過,他早晚會遇到必須將隊員送上死路的情況。但他沒告訴約翰,這感覺是這么糟糕。
“別浪費時間了。”薩姆說,“我們的新朋友不會老老實實地等我們把這件事商量好。”他啟動了計時器,“好,就這么定了。”三分鐘的倒計時出現在他們的頭盔視屏上,“現在,你們兩個,快走。”
約翰抓住薩姆的手,緊緊握了一下。
凱麗躊躇片刻,抬起手向薩姆敬禮。
約翰轉過身抓住她的胳膊。“來吧,斯巴達。別回頭。”
其實,約翰才是不敢回頭看的人。如果他這樣做了,肯定會留在薩姆身邊。與其把朋友拋下,不如和他一道戰死。盡管他非常渴望和薩姆一起并肩戰斗,流光最后一滴血,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給其他斯巴達作出榜樣——必須活著等待下一場戰斗。
約翰和凱麗走了出去,壓力門在他們身后合上。
“再見。”他低聲說。
計時器上顯示的時間無情地減少著。
2:35
他們跑過走廊,撞開第二扇門——氣體噴射而出。
l:05
他們爬上被MAC彈撕開的金屬峽谷。
0:33
“那邊。”約翰指著一個正在充能的激光塔說。他們朝那里爬過去,等待能量增長到即將發射的程度。
0:12
他們蹲下身,抓著對方。
激光發射。
熱量將約翰背上燙起了水泡。他們用盡全力一蹬,這股力量被雷神錘增強了數倍,幫他們飛了起來。
0:00
護盾打開了,他們離開飛船,急速沖向黑暗的太空。
圣約人飛船抖動起來。破洞里出現了紅光,接著是一團火焰從那里不斷升騰膨脹,卻又被飛船自身的護盾彈了回去。離子能量在整個船身上擴張。銀色的護盾閃溫著,波動著,將毀滅的力量封在飛船內部。
金屬熔化,發光。激光塔沉入船殼之中。而那船殼則像沸水一般,泛起氣泡和波瀾。
護盾終于承受不住——飛船爆炸了。
凱麗緊抓著約翰。
數千塊熔融的碎片從他們身旁飛過,從白色逐漸冷卻成橘黃,再到紅色,最終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之中。
薩姆付出生命的代價,向他們證明了圣約人飛船并非堅不可摧。它們可以被擊敗。盡管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約翰終于明白了軍士長的意思——作為戰士,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約翰還知道了人類仍有取勝的機會……而他,已經做好了故斗準備。
第三部分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

第十四章

軍歷2552年7月17日0000時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邊緣區域,UNSC阿基米德空間偵察哨所
威廉·洛弗爾少尉抓著頭皮,打著哈欠跌坐到工作崗位上。顯示屏感應到他的體溫,便啪一聲亮了起來。
“早安,洛弗爾少尉。”電腦向他打招呼。
“早安,寶貝。”他回答說。少尉幾個月沒見過女人了——電腦那冷冰冰的女性嗓音成了他惟一聊以慰藉的東西。
“聲紋符合,”電腦確認說,“請輸入密碼。”
他開始輸入:從前有個女郎。
少尉向來都不盡職。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他在學院只待了兩個年頭,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他在調了三次崗位后,在去年被派到了阿基米德號。
“請再次輸人密碼。”
這回他一本正經地輸入:從前有個女郎。
在人類第一次與圣約人遭遇之后,他差點要被強征入伍——直接從一個高中畢業生成為士兵。實際上,他最后選擇了自愿入伍。
2531年科爾司令擊敗了圣約人軍隊,他的事跡便以錄像或者全息影像的形式在地球的所有殖民地上廣為流傳。
這也就是為何洛弗爾沒有選擇逃避兵役的原因。他指望著有一天能夠在某艘驅逐艦上目睹一場戰斗,順便發射幾顆導彈,瓜分點兒勝利果實,甚至夢想因此在一年內爬上船長的位置。
他出色的成績很快使他被月神星后各軍官學院所錄取。
然而UNSC的宣傳機器卻一直在忽略一個小小的細節:科爾打勝仗的原因是他和圣約人的軍力比是三比一,而且他最終失去了幾乎三分之二的部隊。
洛弗爾畢業后,被分配到UNSC的護衛艦戈耳貢號上工作。天生的叛逆性格和對命令的蔑視,讓他從開始的一級中尉,直降至二級中尉,最后更是被抹成了少尉的軍銜。之所以還沒有被徹底踢出軍隊,不過是因為UNSC需要每一個能干活的人。
在戈耳貢號服役期間,他和其他的戰友在遠地殖民區一直同時扮演著追逐圣約人軍隊和被圣約人軍隊追逐的角色。在四年的太空服役期,他看見過不少玻璃化的星球……和數十億被屠戮的生命。在壓力之下他崩潰了,他閉起眼睛就會想起那恐怖的一幕幕,他只是懼怕死亡,同其他人一樣。
”請睜開眼睛,”電腦提醒他,“進行視網膜驗證。”
后來他又從文職調到了更低的崗位,一年前又被調至此地。那時候已經沒有所謂的遠地殖民區了,圣約人完全地催毀了這些地區,同時不急不緩地向近地殖民地區推進,慢慢地蠶食著殖民星球。偶爾人類也會有一兩場勝利……但無濟于事,人類遲早會被這些異星人吞個一干二凈。
“登陸成功。”電腦宣布說。
洛弗爾少尉的資料出現在顯示器上。他在學院時的照片看上去要比他現在年輕十歲:齊整烏黑的頭發,炯炯有神的眼睛,露齒笑著。現在的他頭發蓬亂,眼睛黯然無神。
“請在操縱之前先閱讀基本指令098831A- 1號。”
少尉這才想起還有這檔子鬼事兒。電腦會監視他眼睛的移動,無論如何也要逼他讀完。于是他不得不在屏幕上打開文檔。
聯合國太空司令部突發事件優先指令098831A-1
加密方案:紅色方案
公共密鑰:文件/第一道光/
來自:UNSC/艦隊總指揮部H·T·沃德
發送:所有UNSC成員
主題:簽本指令098831A-1《科爾協議》
分類:受限(BGX指令)
科爾協議
秉承保護地球及近地殖民地的目的,所有的UNSC艦只或者太空站所在被俘虜時不得保存有完整的導航圖,以防圣約人跟蹤到人類居住地。
一旦偵察到任何圣約人艦只:
1.激活所有飛船和行星數據庫的清除系統。
2.重啟并檢察系統三次,確認所有的數據均已湮滅。
3.執行病毒丈件清除程序。(從UNSCT1P://EPWWW:COLEPROTOCOL/Virtualscav/fbr.091上下載。)
4.一旦成功逃離圣約人的攻擊,所有的飛船必須立刻采用隨機航線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絕不要選擇任何指向地球、近地殖民地或者其他人類居住地的航線。
5.一旦預料到會發生被圣約人俘虜,所有UNSC艦必須立刻自毀。
任何違背此項指令的行為會被認為是判變行為,將會受到UNSC軍事法律JAG 845-P和JAG 7556-L的追查,并被處以終生監禁或者是極刑。
/文件結束/
閱讀完畢清按“回車鍵”。
洛弗爾少尉按下回車鍵。
UNSC沒贏的指望。洛弗爾少尉知道,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
掃描窗口蹦了出來,全是光譜圖和雷達信號,更多的是毫無意義的噪音。
阿基米德站的三個空間探側器都能伸入躍遷斷層空間進行對斷層空間的觀測。每一個都在發射雷達脈沖,分析從微波到X射線的所有光譜的光譜圖,然后重新回到常規空間,把分析結果傳回空間站。
問題是,躍遷斷層空間的物理守則無規律可循。位置、時間、速率甚至是質量都難以精確確定。飛船向來無法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兒,到底在朝哪個方向走。每間隔兩秒,空間探測器就會回到常規空間。它可能回到原點,可能跑到數兆光年遠的地方去……也可能根本就沒法回來了。在釋放一個空間探測器之后總是需要跟著再釋放一個標靶,以保證它們能跟著標靶回到原點,順利地進行探側工作。
因為這種躍遷斷層的存在,UNSC在星系間的航行往往會以百萬公里的偏差結束。
這種躍遷斷層的奇怪屬比也讓這次委派成了一場笑話。
洛弗爾少尉原本是來偵察有無海盜船和從事走私的黑道販子的……更為重要是偵察是否有圣約人的部隊。然而這里的日志就沒有過哪怕是出現了圣約人艦隊一丁點兒影子的記錄。這也就是他為什么要在最后一次的調配中拼命爭取到這兒的原因——這兒再安全不過了。
他見到的只有UNSC的艦船傾倒的垃圾、原始氫云,或者是偶爾落入躍遷斷層空間的彗星。
洛弗爾打了個又大又長的哈欠,腳一蹺,閉目養起神來。當警報響起時,他差點兒沒從椅子上跌下來。
“不會的。”他心里一陣發慌,然而又為自己的膽怯而感到一陣羞愧。不要是圣約人,千萬不要……不要在這里。
他飛快地激活控制面板,追蹤遭遇信號的發出點,α號空間探測器。
空間探測器偵察到一大團物體,在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重力影響下,軌道呈現弧狀。體積可不小啊。一團塵埃嗎?如果是的話,待會兒它就該逐漸消散開來。
洛弗爾少尉在椅子上坐直了,如剛才“看”到的那樣。
β號空間探測器也收了回來。那東西還衣那里。洛弗爾少尉從沒見過這樣的大家伙,質量有整整兩萬噸。這不可能是圣約人飛船——它們沒那么大。而且它的影子也呈球形,和數據庫記錄的圣約人飛船都對不上號。沒準是一顆流浪的小行星。
他拿著筆在桌子上敲著。假如這不是流浪的小行星怎么辦?他得執行數據庫清除和空間站自毀程序。可圣約人為什么要從這里經過呢?
γ空間探測器的結果也回來了。質量分析還是那樣,但光譜分析沒有結果。這么遠的距離,分析不到也很正常。照目前的速度,兩個小時之后它就會到達,它的運行軌跡呈雙曲線:在一顆星星周圍快速地繞,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很有可能直接奔出這片區域,再不回來。
他注意到這東西的運行軌跡使它自己越來越接近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的第四行星……假如這塊石頭在常規空間里的話,會引起行星上警報系統的鳴叫。但在躍遷斷層空間,它只會“穿過”行星,上面的人卻對此毫無覺察。
洛弗爾少尉松了口氣,順便給三個空間探測器釋放了標靶。當標靶把空間探測器帶回來的時候,那個東西也早已經奔出老遠了。
他瞪著屏幕上最后一個圖像,琢磨著這值不值得立刻給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指揮部發份報告?他們很可能會讓他立刻不釋放標靶就放出空間探測器,那樣的話,空間探測器很可能都會丟失,出現在別的地方。然后他們就得派出補給船給這兒送幾個空間探測器來。而空間站就得面臨檢查和重新鑒定,他還有可能為自己所作的這一切受一頓訓誡。
去他的……別為這事打擾任何人。真正對此有興趣的是那些呆頭呆腦的UNSC太空物理學家們,他們閑著無聊的時候,會在數據庫研究這個的。
洛弗爾少尉記下這次突發事件,將其附在每個小時更新的例行報告中。
然后,洛弗爾少尉踢開靴子,重新把腳蹺得高高的,享受著宇宙的這個小角落帶給他的無限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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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軍歷2552年7月17日0300小時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UNSC驅逐艦易洛魁號日常巡邏途中
易洛魁號的艦橋上,雅各布·凱斯中校靠著黃銅扶欄,注視著遙遠的群星。他真希望自己在這回首次充任中校之職的任務中,比其他人的運氣更好些。但最近有經驗的軍官非常短缺,他必須擔負起自己的責任。
凱斯沿著環形艦橋走了一圈,查看著各個屏幕上的讀數。他在一組屏幕前停住腳步,那上面顯示著飛船周圍的星辰圖像。他現在還不太適應這里的星象。從這兒看去,群星如此明亮……而且和地球附近的圖案迥然不同。
易洛魁號三個月前才從致遠星上的UNSC造船廠出航。他們還沒給這艘船裝上人工智能系統——也沒配上好軍官。如今那些精巧實用的人工智能系統也是極度匱乏。不過,易洛魁號的速度很快,裝甲厚實,而且己經武裝到了牙齒。他還能要求什么呢?
和梅里韋瑟·劉易斯號和仲夏夜號這些凱斯之前服役的護衛艦不同,易洛魁號是一艘驅逐艦。它的火力比那兩艘船加在一起還強,而長度僅僅多出七米而已。UNSC中有些人認為大型飛船在戰斗中難以操作.又慢又笨。但這些批評家卻忘了,一艘UNSC驅逐艦配有兩門MAC炮,二十六個大號射手型導彈發射器,還有三枚核彈頭。與艦隊中其他飛船不同,易洛魁號并沒有配備艦載戰斗機,省下的空間換成了兩米厚的鈦合金護甲——這層戰斗裝甲把它從頭到尾包裹得嚴嚴實實,讓易洛魁號足以承受猛烈的火力。
造船廠里肯定也有人喜歡易洛魁號——它的船體兩側被涂上了鮮紅的作戰涂料。嚴格來講,這是不符合ONSC規章的,早晚要去掉……但凱斯個人很喜歡這個裝飾。
他坐在中校的座椅上,看看他的部下,那些各司其職的下級軍官們。
“收到通訊信號,”多米尼克中尉報告道,“是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和阿基米德空間偵察哨所傳來的情況報告。”
“傳到我的顯示屏上。”凱斯中校說。
在學院里,多米尼克曾是凱斯的學生——自從他的姐姐在行動中犧牲,他就從巴黎天文物理大學轉學到月球軍事學院。他身材矮小,行動敏捷,曾是個運動員,不茍言笑,隨時專注于自己的任務凱斯限欣賞他。
不過對于艦橋上其他的軍官,凱斯就不那么熟悉了。
日吉和子中尉負貴武器控制臺。她用修長的手指在操作系統上優雅地移動,仔細檢查著武器系統狀況——那種從容不迫的態度簡直像在夢游。她黑色的頭發總是垂下來,擋住眼睛。最讓凱斯驚訝的是,檔案上注明日吉和子曾在數次與圣約人的戰斗中幸存「來……也許她看上去這種缺乏積極性的態度,只是戰斗疲勞而己。
霍爾中尉站在飛船控制臺旁。她看起來十分精干,總是制服筆挺,金黃色的頭發非常精確地剪到規章要求的十六公分。她曾在《躍遷斷層空間通訊》雜志上發表過數篇物理學論文。惟一的麻煩是,霍爾總是沖凱斯微笑,試圖給他留下更深的印像……另外,她偶爾還會打同僚的小報告。凱斯井不喜歡這種充滿野心的行為。
負責導航系統的賈格斯中尉是他最不信任的軍官。也許是因為導航向來都是飛船指揮官的強項,所以任何居于此位的人都很難讓他們滿意。但這次的情況不止如此,賈格斯中尉是個性情陰郁的人。當凱斯第一次來到這艘戰艦上時,賈格斯看著他的褐色的小眼晴幾乎冒出火來。凱斯曾逮到他值勤時違紀——他發誓賈格斯當時嘴里確實噴著酒氣,可血液測試結果卻無法證明這家伙的罪行。
“有何指示,長官?”賈格斯問道。
“保持航向,中尉。我們將完成環δ星系的巡邏,然后加速進入躍遷斷層空間。”
“是長官。”
凱斯靠著椅背,打開了扶手上的小屏幕。他讀著阿基米德空間哨所傳來的每小時更新的例行報告,那上面提到的有巨大質量的物體讓他心生疑竇。即便是最大的圣約人戰艦也不可能達到這種質量……但它的形狀卻又讓凱斯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他從上衣口袋里取出煙斗,把它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將煙氣從鼻孔呼出。凱斯從沒想過能在所服役的飛船上抽煙斗,但現在……指揮官有他的特權。
凱斯中校切換到阿基米德太空站報告中附件的窗口,那是一幅不明物體的輪廊圖像。它看上去有點兒像鯨魚的頭部。這種感覺讓凱斯感到從頭到腳一陣涼意。
他飛快地打開了UNSC的已知圣約人飛船的數據庫,塊速地檢索,終于找到一個中型飛船的三維立體圖案他將圖像縮小四分之三,然后將其與不明物體輪廓疊加在一起,又放大了一點點。
完全匹配!
“多米尼克中尉,盡快接通艦隊司令部!阿爾法優先級!”
中尉在播子上挺直上身說:“是,長官!”
艦橋上的軍官先是同時轉頭看著凱斯,接著互相交換著眼神。
凱斯將這個星系的星圖調到他的掌上電腦上。拍攝下這幅輪廓圖的前哨站就在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四號星的直線軌道上。這證實了他的想法。
“賈格斯中尉,掉轉骯向到零四七。霍爾中尉,反應堆輸出增至百分之一百一十。”
“是,中校。”賈格斯中尉回答道。
“反應堆運轉過熱,長官,”霍爾向他匯報說,“溫度已經超過規定的安全操作參數
“預計到達時間是?”
賈格斯計算了一下,抬起頭說:“五十三分鐘。”
”太慢了,”凱斯喃喃說道,“反應堆輸出力百分之一百三十,霍爾中尉 她猶豫地說:“長官……”
“照辦!”
“是,長官!”霍爾身體一震,就好像被電擊了似的。接著,她馬上行動起來。
“指揮部來電,長官。”多米尼克中尉說
麥克·斯坦福斯司令飽經風霜的面孔出現在主顯示屏上。
凱斯稍稍松了口氣。斯坦福斯司令向來以理性和智慧著稱。他一定可以理解現在的處境。
“凱斯中校?”司令說,“原來是我們的老教官啊,哈?這是優先通訊頻道,你最好是有緊急事務報告。”
凱斯沒有理會斯坦福斯那種屈尊俯就的態度他知道,在艦隊司令部里有很多人覺得他除了一間教室之外,什么都指揮不了——還有些人覺得他連做教官都不配。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即將遭到攻擊,長官。”
斯坦福斯司令揚起眉毛,向前探了探身。
“我請求星系中所有飛船到第四行星與易洛魁號會合。另外,所有臨近星系的飛船都應以最快速度向我們靠攏。”
“讓我看看你手里有什么情報,凱斯。”司令說。
凱斯首先將偵察哨所拍攝到的輪廓圖像調到屏幕上,然后是圣約人飛船圖形。“這是圣約人飛船,長官。它們的輪廓完全吻合。我們的空間探側器報告發現大質量物體,是因為躍遷斷層空間比常軌空間更容易受到重力的影響,其空間扭曲度更大。”
司令聆聽著他的分析,皺起眉頭。
“您曾和圣約人打過交道,長官。您知道它們的飛船可以非常準確地定位躍遷斷層空間的出口。我曾見過十幾艘異星人飛船同時山現在常規空間它們保持著完美的隊形,相距不超過一公里遠。”
“是的,”司令低聲說,“我也見過。好,凱斯干得漂亮。你會得到我所能調集的全部兵力。”
“謝謝,長官。”
“你現在就特在那兒,孩子。祝你好運。艦隊司令部通訊完畢。”
圖像消失了。
“長官?”霍爾中尉轉過身問,“有多少圣約人飛船?”
“我估計是四艘中型飛船,”他說,“噸位與我們的護衛艦類似。”
“四艘圣約人飛船?”賈格斯中尉嘟噥著,“我們能做什么?”
“做什么?”凱斯中校說,“履行我們的職責。”
“請您原諒,但有四艘……”賈格斯反駁道。”
凱斯瞪了一眼,打斷他的話。“別嘮叨了,先生。”他斟酌片刻,接著說,“δ星系第四行星有七百萬居民,中尉。你想讓我們眼看著圣約人將整個行星熔掉,袖手旁觀嗎?”
“不,長官。”賈格斯垂下頭看著操作合。
“我們會盡自己所能,”凱斯說,“現在,打開所有武器系統的保險,讓導彈控制人員就位,預熱MAC炮,同時解除一顆核彈的保險。”
“是,長官!”日吉和子說。
突然,飛船控制臺響起一陣警報。“反應堆的磁滯現象達到危險級別。”霍爾中尉報告說,“磁性超導系統過載。冷卻系統即將崩潰。”
“排出反應堆現有的冷卻劑,注入備用冷卻劑。”凱斯命令道,“這可以為我們贏得五分鐘時間。”
“是,長官。”
凱斯拿出煙斗。他井沒有點燃,只是這么叼著,接著又把它放下。這種緊張的表現可沒法讓他的下屬放心。作為指揮官,他已經沒有焦慮不安的權利了。
可說實話,凱斯有些害怕。四艘圣約人飛船可以對抗七艘驅逐艦。他所能期望的最好局面就是吸引敵艦的注意力,再把它們甩開。希望這能迷惑它們,直到主力艦隊到達。
當然……圣約人飛船也可以甩開易洛魁號。
“賈格斯中尉,”他說,“啟動科爾協議。清除我們的導航數據庫,然后隨機生成一個臨近δ星系的撤離航線。”
“是,長官。”賈格斯開始執行命令,但動作笨拙而慌亂。他抬起頭,沉靜片刻,穩住雙手,慢慢鍵入這些指令。
“霍爾中尉,做好暫時取消引擎安全保險系統的準備。”
他的下屬們都愣了片刻。“是,長官。”霍爾中尉小聲說。
“我們接到一個從星系邊緣傳來的通訊信號,”多米尼克向他報告,“護衛艦同盟號和蓋茨堡號正在以最大速度趕來。預計到達時間……一小時。”
“很好。”凱斯說。
這一小時會像一個月那么長。但這場戰斗也很可能幾分鐘就會結束。
他無法與敵軍正面交鋒——火力相差過于懸殊。他也甩不開它們。必須另想對策。
他不是經常對學員們說“如果你們找不到可行方案,那一定是因為正在使用錯誤的戰術安排”嗎?你得改變規則,轉變視角——用任何能夠從絕境中找到出路的視角看待事情。
第四行星附近的黑暗空間,突然被不斷升騰的綠色光球布滿。
“有飛船正在進入常規空間。”賈格斯中尉略帶惶恐地說。
凱斯站起身。
他錯了。出現的并非四艘圣約人護衛艦。兩艘護衛艦剛從躍遷斷層空間脫出……接著出現的是一艘驅逐艦和一艘航母。
他的血液都凝固了。凱斯曾見過一艘圣約人驅逐艦把UNSC戰艦打成了瑞士奶酪。它的等離子魚雷可以在幾秒鐘內熔穿易洛魁號兩米厚的A級鈦合金護甲。圣約人武器領先UNSC的程度得用光年來計算。
“他們的武器。”凱斯屏住呼吸喃喃說道。是的……他確實有第三個選擇。
“繼續保持緊急航速,”他命令道,“轉向零三二。”
賈格斯中尉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著,“我們會撞上它們的驅逐艦,長官。”
“我知道,”凱斯回答說,“實際上,我正打算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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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軍歷2552年7月17日0320時
UNSC易洛魁號前往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途中
凱斯中校背著手,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和圣約人打仗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腎上腺素刺激血液高速地流動,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加快了的心跳。
他至少要在表面上穩住他的船員。他一向都嚴格要求……沒有比這次更嚴格的了。
下屬們都看著顯示屏,他們不時緊張瞥他一眼,然后立刻看回屏幕。
圣約人的飛船老遠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然而因此誤認為它們獸良無害就太愚蠢了。任何程度的輕視都會讓易洛魁號遭遇毀滅。
異星人的航母有三個球形的部分:中間的大肚子有十三個發射孔,凱斯曾見過數百架戰斗機從里面蜂擁而出——快速而致命。一般來說,人工智能能夠做好相應的防御,可是眼下的易洛魁號上恰好沒有人工智能。
圣約人的驅逐艦只有易洛魁號三分之一重,裝備著能量束炮,有昆蟲一樣的觸須和外殼。航母和驅逐艦一起緩緩地朝著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前進,一副完全不理會易洛魁號的樣子。
它們不準備管他?不理會他的存在就直接把這個星球熔星成玻璃體?
但它后面還跟著護衛艦,它們開始沖著易洛魁號編隊的方向……一次齊射即將開始。護衛艦群側面開始閃爍起無數點紅光,如同一幅來自地獄的圖案。
“探測到高位β粒子的活動跡象。”多米尼克中尉匯報說,“他們準備發射等離子武器,中校。”
“要糾正航線嗎,長官?”賈格斯中戚勻手指輕輕地擱在按鈕上,做好了讓飛船往新方向航行的準備。
“按原來方向前進。”這句話幾乎耗盡了中校所有的勇氣。
賈格斯中尉轉過頭想說些什么,但中校沒有給他一點兒開口的時間。
“日吉和子中尉,準備一枚濕婆神式核彈。除去所有準武器的安全鎖。”
“濕婆神式核彈準備完畢,長官。”日吉和子中尉一臉堅毅地說。
“設定為微波傳遞信號引爆模式。關閉臨界聚變模式。準備發射程序。”
“長官?”日吉和子中尉一臉迷惑,然而她立刻回答,“遵命,長官。就這么干。”
異星人的護衛艦看上去已經不是玩具那么大了。每過一秒,它們看上去就更加真實。船舷的紅點逐漸連成了長帶……亮得讓人不敢正視。
中校拿起電腦飛快地計算起來:速率,質量還有航向。要是有個計算速度比他這個人快一倍的人工智能就好了,因為這不僅僅是個簡單的數學問題。多久之后易洛魁號會進入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的軌道?他得出一個結果,然后減去百分之六十,他們要么加速……要么在那個時間之后被打得千瘡百孔。
“日吉和子中尉,請將濕婆核彈的航向設為一八零度。十二秒內全速啟動。”
“好的,長官,”她敲擊著輸入參數,然后在系統里鎖定,“導彈就緒,長官。”
“長官!”賈格斯中尉迅速地站了起來,他緊緊地抿著嘴唇,“按這個方向的話,導彈會偏離子我們的敵人。”
“我明白,賈格斯中尉,請先坐下,等候下一步指令。”
賈格斯中尉坐了下來,一只手顫抖著拭了拭額頭,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頭。
凱斯中校將電腦連接到導航系統,然后設定一個倒計時刻。二十九秒。“日吉和子中尉,按照我的指令發射核到……一秒都不要提前。”
“遵命,長官。”她纖細的手臂在控制面板上飛快地移動,“磁力加速炮仍處于預熱狀態,中校。”她提醒說。
“停止,轉換能量,用以保持MAC炮的電容器滿負荷,然后傳輸到引擎。”凱斯中校卜令說。
霍爾中尉回答說,“已經轉換完畢,長官。”她和日吉和子中尉交換了一個眼神,“引擎現在以百分之一百五十的速率運轉。兩分鐘內將到達峰值。”
“接敵!接敵!”多米尼克中尉叫喊起來,“敵軍己經發射等離子武器,長官。”
紅色火光從敵軍護衛艦噴瀉出來——閃電般的光球劃破暗淡的空阿,幾乎就要點燃整個空間。炮火直沖著易洛魁號而來。
“矯正航線,長官?”賈格斯中尉的聲音打破了緊張的氣氛,他的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否決。”凱斯中校回答說,“按原航線前進。裝備上所有的射手型導彈,調整發射角度到一八零度。”
“好的,長官。”日吉和子中尉皺起眉頭,然后慢慢地點頭,輕聲說,“……遵命。”
紅光如沸水一般幾乎充滿了半個屏幕,在這種情況下看屏幕讓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在森林邊緣注視一場森林大火一般。
凱斯異常鎮靜。成功與否難以預料,他們處于劣勢,他知道這是惟一有可能拯救大家的法子。
多米尼克中尉回頭說:”十九秒后遭遇離子束,長官。”
賈格斯倏地站起身。“長官,這根本是在自殺!我們的裝甲根本不能擋住——”
凱斯打斷他。“先生們,坐在位置上別動,否則就請離開艦橋。”
賈格斯乞求似地看向日吉和子。“我們在等死——”
她避開他的目光,回到工作上去。“你聽見中校說什么了,”她靜靜地說,“坐在你位置上別動。”
賈格斯頹然地跌回座位。
“七秒后遭遇離子束。”霍爾中尉咬緊嘴唇說。
“賈格斯中尉,把緊急推進器轉交給我控制。”
“遵命……遵命,長官。”
緊急推進器是幾個裝著三氫四嗪①和過氧化氫的燃料罐。一旦將這兩者混合將有極大的威力——能夠直接將易洛魁號調整到新的航向。中校在飛船的外殼上選擇了六個放置點,放置了這種罐。
凱斯中校看了一眼倒計時。”日吉和子中尉,發射核彈。”
“濕婆神式核彈己經發射,長官!方向一八零,全速飛行。”
離子束占滿了整個屏幕,中心的紅色物體呈現出藍色,開始向四周射出黃綠色的光芒,光譜頻率開始藍移。
“距離三十五公里。”多米尼克中尉說,“兩秒內遭遇。”
凱斯中校停頓了一次心跳那么長的時間,然后毅然啟動緊急處理系統。飛船的外殼發出轟隆巨響——凱斯中校被摔向墻壁,額頭上重重地撞了一下。
顯示屏一時間全是火光,艦橋變得熾熱起來。
凱斯中校站了起來,數著他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如果他們被離子束擊中的話,不會有時間來數數的,早就化為塵埃了。
現在只有一個顯示屏還在正常工作。“尾部攝像機。”他說。
兩團連在一起的火光飄在他們后而,還在追逐著易洛魁號。它們相互拖拽著,看上去就像一對火眼。
凱斯中校不禁對敵人武器的遠程追蹤能力驚訝不己。“很好,”他咕噥著說,“該死的,你就跟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跟蹤它們。”他對霍爾中尉說。
“遵命,長官。”她說,那一頭漂亮的頭發現在變得亂蓬蓬的,“離子束在加速。趕上我們的速度了……現在超過了。四十三秒之后它們攔截到我們。”
“前攝像機。”凱斯中校下令說。
顯示屏閃爍了幾下,圖像顯示出:兩艘護衛艦把頭轉向反追過來的易洛魁號。藍光在舷邊閃爍,脈沖武器開始充能。
凱斯中校調整了一下攝像機方向,看見圣約人的航母和驅逐艦依然朝著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前進。他在掌上電腦上確定它們的位置和必要的數據,然后飛快地計算起來。
“航向矯正,”他對賈格斯中尉說,“轉過四點二五度,下傾零點一八度。”
“遵命,長官。”賈格斯依令而行,“四點二五度,下傾零點一八度。”
顯示屏上又出現了敵軍骯母龐大的身軀。
“航向沖突!”霍爾中尉說,“八秒之后,撞上圣約人骯母。
“立刻調整新航向,上傾零點一度。”
“遵命,長官,”賈格斯擦去汗水,迅速地敲著數字,“航向就緒,等候下一步指令。”
“五秒之后撞上圣約人驅逐艦。”霍爾中尉緊緊地抓住座位。
驅逐艦在視野中越變越大,能看見激光炮臺和發射艙孔,閃著藍光的球形凸起。
“保持航向,”凱斯中校命令說,“打開沖撞警報。打開起落架那里的攝像機。”
汽笛的尖叫聲響徹飛船。
顯示屏黑了一下,又開始工作,黑暗的太空,然后閃過一艘圣約人飛船的輪廓。
易洛魁號嘶叫著直奔敵人驅逐艦艦首而去。屏幕上閃現過銀色的能量盾——整個飛船里充斥著靜電噪音。
“立刻調整航線!”凱斯中校高喊道。
“遵命,長官。”短暫點火之后,飛船微微地向下沉了一下。
“機殼破裂,”霍爾中尉大喊說,“封閉壓力門。”
“顯示船前方攝像機的圖像,”凱斯下令說,“發射射手型導彈。”
“發射完畢。”日吉和子中尉回答說。
凱斯看見先前對他們緊追不舍的等離子炮擊中了圣的人驅逐艦的艦首。防御屏障忽閃忽滅……然后消失了。他們發射的第二發等離子炮隨后而至。圣約人飛船的船殼變得紅熱,熔化,然后化為一團蒸汽。里面傳來一陣爆炸聲。
射手型導彈拖著尾巴從易洛魁號飛入了驅逐艦的裂縫,爆炸了。驅逐艦開始冒起熊熊煙火。
看著圣約人飛船著火,繼而傾斜過來,直直地被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的重力拉了下去,凱斯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微笑。沒有了動力,圣約人飛船將在進入大氣層后的墜落過程中被燒得一干二凈。
他打開內部通訊頻道。“準備緊急著陸。”然后他打開控制開關——飛船側面傳來一陣爆炸的力量,迫使飛船轉向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方向。
“矯正航向,賈格斯中尉。把我們送入一條近地軌道。”①三氫四嗪,作者虛構的一種化合物。
“遵命。”他手忙腳亂地啟動按鈕,點燃引擎。
隨著慢慢進入大氣層,船殼逐漸變熱。眼前的屏幕出現了一片黃色的電離層。
凱斯牢牢地抓住扶手,現在他能夠看見星星了。易洛魁號目前已經進入行星的背光面。他踉蹌了一下,這才能恢復正常的呼吸。
“引擎冷卻失敗,長官。”霍爾中尉說。
“關閉引擎,打開緊急排泄口。”
“遵命,正在釋放用以進行核聚變反應的等離子體。”
易洛魁號里忽然間一片寂靜。沒有引擎的轟鳴,也沒有任何人說話。日吉和子中尉終于忍不住開口:“長官,我頭一次見到這樣杰出的指揮。”
凱斯局促地笑了笑。“中尉,你真這么認為?”
假如他有學生在訓練中這么指揮的話,他一定評給他們一個C+。他會告訴他們這確實是一次充滿勇氣和膽量的指揮……然而同時也是冒險行為,還置船員的生死不顧。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隨時待命。”他對他們說,“日吉和子中尉,磁力加速炮的能量貯備如何?”
“百分之九十五,每分鐘消耗百分之三。”
“準備好發射磁力加速炮的能量。裝備所有的射手型導彈。”
“遵命。”
易洛魁號沖出了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的背光面。
“打開化學反應推進器,離開軌道。”
“遵命,開始推進。”
短暫的顫抖。屏幕正中出現了兩艘圣約人戰艦的背面。
圣約人戰艦開始轉向。機殼上再次閃起藍光——脈沖武器開始充能。點點紅光在船舷上閃爍著。它們已經很備好第二次離子武器攻擊。
但屏幕上還有一個小點,肉眼幾乎難以分辨:那顆核彈。凱斯剛才在與現在剛好相反的方向發射了它——飛船的反向推動也無法完全消除極大的前進慣性,它繼續沿著原有的彈道飛行。
在易洛魁號擊毀了驅逐艦的船首、落入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的軌道這段時間內,核彈已經臨近了圣約人的戰艦……但它們正把全副精力集中在易洛魁號上。
凱斯中校敲擊了一下掌上電腦,發送了引爆信號。
霎時間閃耀起炫目的白光,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圣約人戰艦立刻被吞沒在一團毀滅一切的火云之中。一浩迭的電磁脈沖沖擊著行星的磁力場——太空中蕩漾起無數的彩虹。氣體冷卻,然后消散,化為黃色或橙色的灰塵散入太空。
然而兩艘戰艦還是完好無損。它們的護盾閃了一下……最終消退了。
“下達磁力加速炮的發射指令,日吉和子中尉,趕快。”
“遵命。磁力加速炮槍貯能百分之九十三。等待發射。”
“開火,日吉和子中尉。”
兩聲悶雷滾過易洛魁號的船身。
“射手型導彈瞄準敵艦,射擊!”
“發射完畢。”
兩道雷電以及數百枚導彈朝著無助的圣約人戰艦直撲過去。
磁力加速炮彈率先命中——第一枚貫穿了其中一艘的首尾,而另一艘則被擊中了引擎邊上的中線,飛船發生了一連串的爆炸,從頭一直炸到尾。
片刻之后,射手型導彈也接踵而至,撕裂著它們的裝甲,把它們炸成一片狼籍。被擊中引擎的飛船騰起了一朵蘑菇云,接著是充滿爆炸和火花的焰火表演。另一艘飛船升起大火,很快露出了其內部結構,它轉過頭對著易洛魁號,卻射不出一枚炮彈……只是失控地飄浮在原地。僵死在太空中。
“圣約人骯母的位置,霍爾中尉?”
霍爾中尉停頓了一下,然后開口說:“在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的極地軌道。以驚人的速度離開,四十五度方向。”
“將此情況傳遞給同盟號和蓋茨堡號。”
凱斯中校舒了口氣,坐回座位。他們剛剛阻止了一次圣約人艦隊將星球化為焦土的行動,拯救了數百萬生命。他們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擊敗了四艘圣約人飛船。
他突然從自我慶賀中驚醒過來,有什么事不對勁兒。他還沒見到過圣約人飛船逃跑。在他聽過或見過的每一次戰斗中,圣約人會殺光每一個幸存者……就算他們被擊敗,也會不顧一切地采取與敵人同歸于盡的自殺戰術。
“檢查這個星球,”他告訴霍爾中尉,“注意搜尋任何圣約人去棄的武器,比如一些形狀奇怪的發射器。一定有些什么東西在那兒。”
“遵命。”
凱斯忍不住祈禱霍爾發現不到任何東西。真發現了什么,他也無計可施了。他沒法扭轉易洛魁號的方向回到行星上去了,引擎已經徹底報銷。他們正在以相當快的速度離開這里。就算想出辦法停下來.他們也無法為磁力加速炮充能了,射手型導彈也告罄。他們相當于已經僵死在了太空。
他掏出煙斗,好讓自己的手從顫抖中穩定下來。
“長官!”霍爾中尉驚叫起來,“登陸飛船。異星人航母彈射了三十——更正,三十五——艘登陸飛船。我著見它們的影子,朝蔚藍海岸城,一個人口密度極高的居住區。”
“一次地面侵略,”凱斯中校喃喃地說,“立刻聯系艦隊司令部,是派遣陸戰隊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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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軍歷2552年7月18日0600小時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軌道軍事集結點,UNSC驅逐艦易洛魁號
盡管打了勝仗,凱斯中校的情緒卻低落到極點。他知道入侵δ星系的這四艘敵艦不過是先頭部隊。
凱斯注視著行星軌道上集結的近五十艘UNSC戰艦——護衛艦、驅逐艦,還有兩艘航母和一個巨大的修理補給太空站。這比長達四年的豐饒星戰役中科爾司令所投入的總兵力還多。斯坦福斯司令官己經竭盡所能。
盡管凱斯很感激這些快速趕來且力量強大的增援力量,但他有些奇怪為什么司令將如此多的戰斗力投入到這個區域。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并非戰略要地,星系中也不出產稀缺資源。當然,UNSC有保護民眾的責任和義務,但如今UNSC的兵力分布力量已經很薄弱了。凱斯也知道,還有很多有價值的星系需要保護。
凱斯把這些念頭拋在腦后,他知道斯坦福斯有自己的考慮。現在,易洛魁號的修理和補給工作才是首要任務——假如圣約人艦隊殺回來,或者應該說當它們殺回來時,他可不希望被打個措手不及。
現作的情況很寄怪:異星人投下地面部隊后就把艦隊撤退了。這可不是它們慣常的作戰模式。凱斯估計這一定是某種他還無法理解的開局手法。
一個陰影掠過易洛魁號的前攝像頭,那是修理站——“搖籃”。從本質上說,“搖籃”是個裝有引擎的巨大金屬平臺。其實,巨大還只是個保守說法,它的面積超過一平方公里,影子足夠遮住三艘驅逐艦。這個太空站可以同時對六艘驅逐艦進行整修,上下甲板各三艘,所花費的時間不過幾個小時。
它的表面安裝了很多吊手、腳架,以便進行修理工作。補給管道、傳送帶和貨柜車源源不斷地將物資送上易洛魁號。但要完全修理好,還需要足足三十小時。
異星人并沒有給易洛魁號留下致命傷。但在這次己經被稱作“凱斯回旋作戰方式”的非常規行動中,它卻差點徹底完蛋了。
凱斯瞄了一眼掌上電腦上長長的修理清單。百分之十五的電力系統需要更換——當濕婆神式核彈爆炸時,它們被電磁脈沖熔掉了。反應堆需要徹底大修。冷卻系統和閥門都被高溫熔化了。有五組超導磁場系統也需要替換。
但最麻煩的是易洛魁號的腹艙甲板。當修理人員將情況報告給凱斯時,他親自駕駛一架長劍截擊機去看他到底對這艘船做了什么。
易洛魁號的艙腹甲板在她經過圣約人的驅逐艦時,與它發生了擦掛。他知道肯定會損壞艙腹甲板……只是,沒想到有這么嚴重。
UNSC驅逐艦有近兩米厚的A級鈦合金護甲。可凱斯把這層護甲完全磨穿了——每一寸每一分。創口周圍的金屬護甲彎曲變形,呈鋸齒狀。截著小型推進器的修理人員正忙著將受損部分切割下來,以便換上新的外殼。
飛船的底甲板如鏡子般光滑平整。但凱斯知道平整的外觀并不足信。如果當時易洛魁號的夾角傾斜哪怕一度,那兩船相撞的力道就會把他的飛船削成兩半。
飛船兩側的作戰涂料,現在看來如同紅色的鞭痕。修理廠主管私下對凱斯說,他可以把這圖案抹掉——甚至可以重畫,如果他需要的話。
凱斯禮貌地謝絕了這個提議。他希望就保待現在這個樣子。當所有人都在稱頌這次行動時,他希望借此提醒自己,他的行動只是出于絕望,而不是什么英雄氣概。
他希望借此提醒自己,曾跟死神離得多近。
凱斯回到易洛魁號,徑自走進自己的艙位。
他在那張老古董橡木桌前坐下,打開通訊器。“多米尼克中尉,你來負責下一時段的艦橋上的事務。我不想被打擾。”
“是,中校。明白。”
凱斯松開領口,解開制服。他從最下面的抽屜取出一瓶七十年的蘇格蘭威士忌,這是父親送他的禮物。凱斯打開瓶塞,在一個塑料杯中倒了四公分高的液體。
他還有個更令人不快的任務要處理,就是考慮如何處置賈格斯中尉。
在這次故斗中,賈格斯不僅表現出了他懦弱的本質,拒不服從命令,而且在戰斗過程中差點兒做出了叛亂行為。凱斯可以把他送上軍事法庭。軍事法律中的任何規章都會判他有罪……但凱斯井不想把這個年輕人送上審判席。他只希望將中尉調到一個更合適職位上——也許調到邊境哨所。
這全怪他嗎?作為一名中校,他有責任維護自己的權威,以避免任何船員產生一絲一毫的叛亂念頭。
凱斯嘆了口氣。也許他應該提前告訴船員們自己的計劃……但當時確實沒有時間。當然,更沒有時間去和賈格斯爭論。要是有時間,賈格斯也肯定會和他爭論的。不對。艦橋上的其他同事心中同樣存有疑慮,但他們仍然一絲不茍地執行著他的命令,正如他們的職責所要求的那樣。
凱斯堅信應該給犯錯的人第二次機會,但這場戰斗是他的底線。
現在更麻煩的是,把賈格斯調走就會在艦橋上造成人手短缺。
凱斯進入易洛魁號下級軍官數據庫。這兒有幾個人可能有能力擔任導航員的職務。他在掌上電腦上瀏覽著該些檔案。看了一會兒,他停了下來。
那篇關于空間—質量壓縮率的論文還打開著,作者戰斗中匆忙間計算出的航線矯正數據也還沒有清除。
凱斯笑著將這些文檔備份打包也許日后他會在學院里講到這場戰斗。到時候,這些原始資料會有用的。
這里還有阿基米德偵察哨所提供的情報資料。這份報告內容非常詳盡:清晰的數據圖像,該物體通過躍遷斷層空間的預計航線——即便有人工智能輔助,要算出這個也非易事。這份報告甚至將敵艦躍遷路線,換算成UNSC天體物理學標準空間坐標,以便估計它出現的位置。絕對準確詳實。
凱斯搜索著報告制作者威廉·洛弗爾少尉的服役記錄。
他湊近顯示屏,仔細閱讀這份檔案。這個男孩的服役時間幾乎是凱斯的兩倍長。他自愿報名進入月球軍事學院,并被錄取。第二年調離前,他就已經在一次訓練飛行中拯救了所有船員,這次壯舉為他贏得了少尉官階。接著他在一艘投入了戰場戰斗的輕巡洋艦上服役。三枚銅星獎章,一枚銀叢獎章,還有兩枚紫心勛章。他在短短三年內就被晉升為中尉。
但接著情況急轉直下。洛弗爾在星UNSC中的降職速度和升遷速度一樣快。先是四次不服從命令的記錄,接著他就被降職為少尉,與此同時還有兩次調職。檔案中記錄著一次涉及一名平民婦女的事件,但沒有細節記錄。不過凱斯很想知道記錄中寫明的女孩,安娜·杰羅是否就是杰羅副司令的女兒。
此后,這個年輕人被調至阿基米德偵察哨所,一直待在那里。被安排在邊境哨所值勤這么長時間的人,凱斯還從沒聽說過。
凱斯翻看著洛弗爾的值勤記錄。這些檔案記錄得非常詳細,水平很高。可見這個男孩的能力依然出眾……他在躲避什么嗎?
這時,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多米尼克中尉,我說了不想被打擾。”
“很抱歉,孩子,”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壓力門向兩側滑開,斯坦福斯司令走了進來,“但我想,我最好過來看看自己的鄰居。”
司令官看上去比屏幕里的形象矮小許多。因為年齡的關系,他的背有點兒駝,還有些禿頂。不過凱斯馬上認出他來,因為那種讓人信服的權威氣質是無法偽造的。
“長官!”凱斯中校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掀倒在地。
“稍息,孩子。”司令掃視著這個房間,有那么一會兒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鏡框上,那是拉格朗日推導出運動方程式時寫下的原始筆記,“如果可以的話,能給我來點兒威士忌嗎。”
“當然,長官。”凱斯笨手笨腳地取出另一個塑料杯,給司令倒了一杯。
斯坦福斯嘗了一口,非常欣賞地贊嘆道:“太棒了!”
凱斯拉過一張椅子,請司令坐下。
斯坦福斯坐下后,向前探著身說:“你成就了一個奇跡,凱斯。我要親自向你祝賀。”
“長官,這不……”
斯坦福斯豎起一根手指。“別打斷我,孩子。你在航天史上留下了相當濃重的一筆。人們水遠都會記住它,更不用說你給整個軍隊帶來的高昂士氣了。”他又喝了一口威士忌,長出一口氣,繼續說,“這就是為什么我們這么多人都在這兒的原因。我們需要一場勝利。我們一直在被那些外星雜種剁成碎肉,這種見鬼的處境己經持續太久了。所以我們必須要有一場勝利。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我明白,長官。”凱斯說。他知道UNSC部隊這幾年士氣一直低迷。沒有什么部隊可以屢戰屢敗卻還能在戰場上保持最佳狀態,無論他們接受過多么良好的訓練,都一樣。
“地面情況怎么樣了?”
“現在你不用擔心這些。”斯坦福斯司令向后靠向椅背,同時伸出雙腿平衡著身體,“基斯將軍和他的部隊正處理這個問題。他們正將周邊城市清理千凈,而且一小時內就會對蔚藍海岸城發動突擊。他們清理起那些雜碎來,比你吐口痰都快。等著瞧吧。”
“當然,長官。”凱斯中校說著,移開自己視線。
“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孩子?都吐出來。”
“有的,長官……這不是圣約人慣常的作戰模式。把地面部隊扔下,艦隊直接逃出星系?它們既沒有殺光一切活物,也沒有戰斗到死。這可不太對勁少。”
斯坦福斯司令揮了揮手說:“讓軍情局的怪人們去考慮異星人的思維模式吧。你的任務是把易洛魁號修好,重新開始值勤。另外,如果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訴我。”
斯坦福斯喝掉最后一口威士忌,站起身。“我得去整編艦隊了。哦……”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他伸手從衣袋里取出一個小紙盤,放到中校的桌子上。“這是正式得表彰。止式的文件很快就能準備好。”
凱斯中校打開盒子,這里面是一對高級軍官的肩章“四杠一星。
“祝賀你,凱斯上校。”司令沖他敬了個禮,接著伸出手來。
凱斯努力控制自己,抓住司令的手握了握。這個肩章是真的。他覺得一陣暈眩,什么也說不出。
“這是你應得的。”司令轉身走向房門,”如果你需要什么,只要告訴我一聲就行。”
“是,長官。”凱斯又看看肩章上的星星和條紋,接著收回目光,“司令……還有件事。我需要替換導航員。”
斯坦福斯司令本來放松的身體,一下僵直起來。“我聽說了。一個嚇破膽的艦橋軍官,這真是槽糕透了。好吧,你只管說名字,我就給你找來……只要別從我的船上挖人就行。”他笑了笑,接著說,“繼續好好千,上校。”
“是!”凱斯上校向司令敬了個禮。
斯坦福斯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凱斯驀地坐下。
他從沒想過會被升遷到上校。凱斯用手轉動著肩章,回想起剛剛和斯坦福斯的對話。他說了,“凱斯上校。”是的,這是真實的。
司令現在就拋開了對圣約人的憂慮,這未免也太快了。有些事不太對勁兒。
凱斯打開通訊器說:“多米尼克中尉,等司令官離開后,跟蹤他的座機。然后告訴我他在哪艘船上。”
“長官,司令官到我們這里來了?我沒有接到通知啊。”
“是的,中尉,我很懷疑沒人通知你。不過,只要追蹤下一艘離船的交通船就好了。”
“是,長官。”
凱斯低下頭,重新開始讀著掌上電腦上洛弗爾少尉的履歷。他不能改變對賈格斯作出的決定——這個人已經沒有第二次機會了。不過也許他可以給洛弗爾一次機會,來填補艦上的空缺。
凱斯填好了抽調申請所需的必要文件。這些表格繁冗至極。他將文件傳送到UNSC人事管理部門,同時還直接給斯坦福斯司令發了一份。
“長官,”多米尼克中尉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交通船進入了海巨獸巡洋艦。”
“把圖像傳到我的屏幕上。”
他桌子上的屏幕隨即切換到右舷后側的五號攝像頭。在環繞第四行星的數十艘飛船中,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海巨獸號,這是UNSC僅剩的二十艘巡洋艦之一。
巡洋艦是人類制造的威力最大的戰艦。據凱斯所知,它們正被逐漸從前線抽調出來,編入后備艦隊護衛近地殖民地。
一道陰影從這艘巨大戰船之下滑過,如同黑暗中駿巡的幽影。它只在陽光下暴露了短暫的時間,接著又滑入黑暗之中。那是艘隱形巡游艦。
這些隱蔽性很好的小型飛船,只有軍情局才有配備。
這里有一艘巡洋艦,還有軍情局的巡游艦?現在凱斯知道了,這里要發生的事情可不止是提升士氣這么簡單。他盡力不去想它。最好不要過多地質疑一名高級軍官的意圖,尤其是當這名軍官是司令官的時候。更何況現在還有軍情局的人潛伏在黑暗之中。凱斯又給自己倒了點兒蘇格蘭威士忌,接著把頭伏在桌子上——只是為了讓眼睛休息幾分鐘。過去的幾個小時真是把他榨干了。
“長官,”多米尼克的聲音從通訊器傳出,喚醒了凱斯上校,“有來自UNSC的通訊信息從阿爾法優先頻道傳來。”
凱斯坐起身,用手擦了擦臉。他掃了一眼裝在床鋪上方的黃銅鐘——他已經睡了快六個小時了。
斯坦福斯司令又出現在屏幕上。“女士們,先生們,現在聽好:我們剛剛在星系邊緣發現數目龐大的圣約人飛船。據我們的估計,有十艘。”
在雷達的掃描下,屏幕上顯示出敵軍艦隊的輪廓,那是些大家早就熟悉的圣約人護衛艦,還有一艘驅逐艦。
“我們就待在這里。”司令官繼續說,“我們不用出擊,不能莽撞,因為那樣的話,這些丑陋的雜種就會通過躍遷斷層空間抄近路咬我們的屁股。讓你們的飛船做好戰斗準備。我們正在用空間探測器搜集更多數據。我會第一時間將最新情報向你們通告。完畢。”
屏幕黑了下去。
凱斯打開通訊器。“霍爾中尉,我們的修理和補給狀況如何?”
“長官,”中尉回答道,”引擎可以使用但只有備用的冷卻系統。我們可以使用百分之五十的動力。射手型導彈及核彈補給完畢。MAC炮也可以使用。對下層甲板的修理才剛剛開始。”
“通知船廠主管,把他的人都撤出去,”凱斯上校說,“我們要馬上離開‘搖籃’。升空后,引擎輸出力百分之五十。進入戰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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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軍歷2552年7月18日0320時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坐標格(13,24)
他們離死亡不遠了。
他們這個組從第二火力基地出發才兩個小時。衛星攝像表明他們走向目標的那條路上毫無敵人的蹤影,他們不過是去坐標格(13, 24)安裝一個感應器——好讓后方的指揮官們看看那個坐標格附近有些什么東西,然后回來。“最簡單不過的偵察任務。”少尉原話是這么說來著。
然而沒有人告訴麥卡斯卡少尉,衛星攝像系統無法很好地穿透雨幕和這片沼澤的從林屏障。
突兀而來的沖擊波一下子把哈蘭德和他的隊員們擊飛到泥潭中。等他們爬起來趕到和少尉分手的地方,卻只發現一片彈痕累累的、玻璃狀的地面,以及幾具燒焦的尸體和骷髏。
他們還看見另外的東西:迷霧中有一個兩腳直立的家伙的輪廓,看上去要比人類大很多。哈蘭德見過這個家伙,它仿佛穿著一件中世紀的金屬盔甲,甚至還舉著一個形狀古怪的大盾牌,看起來很是怪異。
他還看見了等離子槍正在充能時發出的光線……他想也不想,就嘶吼著下達全速撤退的命令。
哈蘭德、沃克、科克倫和芬徹爾轉身狂奔起來……慌亂中還盲目地掃射著前方的道路。
咕嚕人①緊追不舍,它們發射的針狀子彈漫天飛舞,炸得灌木叢枝葉橫飛。
科克倫受了重傷,但他們總算回到了戰車,離開這片噩夢般的地獄……至少,他們認為自己能夠離開。他們在第二火力基地有登陸飛船。盡管希望渺茫,但倘若他們能夠及時地把他帶到指揮部的戰地醫院……或者更幸運地能把他送到軌道飛船上的醫護所,科克倫還是有一線生機的。一時間,哈蘭德突然幻想起了干凈的床,熱乎乎的食物,以及擋在他和圣約人部隊之間厚厚的裝甲。
芬徹爾開足馬力,一鼓作氣地沖到山脊頂——然后一個剎車停住了。
如果不是國為薄霧,可以一覽無遺地看見山谷那邊的景色——茂密的從林,流淌過的溪流,還有坐落在那一邊的山腳下的數個炮臺、帶刺的鐵絲網,以及活動房屋型的營房——這就是第二火力基地。
為了能夠減小火力基地的暴露幾率,提高它的武器彈藥的貯藏能力,他們的營地一直深入到山體里面——他們挖了些山洞。營地的周圍布置有一圈感應器,有效地防止了任何偷襲行動。雷達和感應器都直接和地對空導彈發射艙相連。一條大路穿過山脊,下山行駛三公里后就能抵達海濱城市——蔚藍海岸城。
陽光刺極薄霧,哈蘭德軍士看見一切都變了。
籠罩山谷的并非是霧氣,而是從谷底騰起的滾滾濃煙……叢林蕩然無存,一切化為焦土,整個山谷一片焦黑。
哈蘭德木然地掏出望遠鏡,放到眼睛前面……他的心立刻如墜冰窟。火力基地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鏡面般的平地,附近的山也閃爍著玻璃般的光輝。遠處的天空密布著圣約人的 ①咕嚕人,和下文的豺狼人一樣,都是圣約人中的種族。戰機。地面上,咕嚕人和豺狼人搜索著幸存者。一些士兵四散逃竄……更多的傷者躺在地上呻吟著。有一些試圖爬走。
“你看到了什么,長官?”芬徹爾問他。
煙從哈蘭德的嘴里跌了下來,掉到襯衫上——但他的眼睛卻無法從戰場離開一步。
“什么都沒有了。”他嘴唇蠕動了一下。
一個身影踏入溪谷——比任何咕嚕人和豺狼人都要大。他輪廓模糊,哈蘭德難以看清他的面目。這家伙和出現在坐標格(13,24)的那個是屬于同一種類的,咕嚕人敬畏地為他讓出一條道,他舉起一只胳膊——或者說是等離子槍——然后,一束能量在河堤激起一片白氣。
盡管隔了這么遠,哈蘭德依然能夠聽見躲在那里的士兵發出的慘叫。
“上帝,”他拋下望遠鏡,“我們得離開這兒,馬上!回頭,芬徹爾!”
“但是——”
“都不在了,”哈蘭德低聲說,“他們都死了。”
沃克不禁捂著臉嗚咽起來。
“不走的話,我們也會死在這里。”哈蘭德說,“今天我們夠走運的了,別把好運趕走。”
“沒錯,”芬徹爾轉過戰車,“沒錯,我們算是有點兒走運。”
他沿著山脊加速行駛,希望戰車能夠離開河堤返回河床。
“沿著河走,”哈蘭德告訴他,“這條路會帶我們回總部。”
一個陰影投在路上,哈蘭德抬起頭,看見一對女妖戰機的粗短的機翼——正向他們俯沖而來。
“快!”他朝著芬徹爾大喊。
芬徹爾狂踩油門,車下泥漿飛濺。他們在巖石和沙礫上飛奔過溪流。
離子束擊中他們身邊的溪流,炸起漫天的飛石。砸在戰車的裝甲上。
“沃克!用火箭打他們。”
沃克呆呆地在座位上,隨車搖晃著。
哈蘭德用機關槍朝空中猛射,飛機笨拙地躲開了。機關槍只能命中射程內的目標,現在女妖戰機剛好在射程外一點點的地方,而且芬徹爾把戰車駕駛得狂顛不止。
“沃克!”他嘶叫著,“你再不把這些火箭射上去,我們就都得死在這里!”
他可以命令芬徹爾去拿多聯裝火箭發射器,但如果芬徹爾執行哈蘭德的命令,就得停下車。戰車一停,他們就會成為飛機的活靶子。
哈蘭德看了一眼河岸,那對于戰車來說太陡峭了,上不去。他們現在是一點兒遮掩都沒有地奔駛在河床當中。
“沃克,干點什么!”
哈蘭德軍士再次用機關槍開火,手指都發麻了。可這毫無用處,女妖戰機飛得太高太快了。
又一束等離子流擊中了戰車正前方的溪流,熱量迎面而來,哈蘭德的背上頓時灼起一片水泡。他嘶吼一聲,仍然堅持射擊。幸虧是在水流中,不然他們的輪胎早己經融化了,人也早被烤熟了。
他突然覺得旁邊又躥起一股熱浪,同時還騰起一陣黑煙。
哈蘭德錯以為是圣約人的槍手發現了自己——他已經被打中了,不由絕望地叫了一聲,手指也離開了機關槍的扳機。
然而被打中的是他一直在射擊的那架女妖戰斗機,它突然間化成一團火焰,冒著濃煙直墜下去。
他愣住了,被打中的竟然不是他們自己。
科克倫就跪在他身邊,一只手按著腹部,另一只手扛著火箭筒。他咧著沾滿鮮血的嘴唇,露出一絲笑容,然后又轉動身體去瞄準另外一架飛機。
哈蘭德迅速低頭,另一枚火箭從他頭頂呼嘯而過。
科克倫一邊咳嗽一邊笑著,血沫從他嘴里涌了出來。痛苦或是興奮——哈蘭德說不清是哪一種——的眼淚從他眼睛里淌了出來。他軟軟地癱倒了,任由冒著煙的發射器無力地從手里滑落。
第二架女妖戰斗機爆炸了,拖著濃煙墜入叢林。
“還有兩公里,”芬徹爾吼道,“堅持住。”他一個急轉彎,戰車沖出河床,勉強登上河岸,幾次轉彎后,他們走上了一條平整的路。
哈蘭德側身探了探科克倫的頸動脈,脈息微弱,但依然還有。哈蘭德看了一眼沃克,他毫無反應,眼睛緊閉。
哈蘭德有一股槍斃了他的沖動——這天殺的該死的軟蛋懦夫幾乎害死了他們所有的人!
啊……哈蘭德突然發現自已竟然還沒有和他一樣變成呆子,心里不由得對自己有些驚訝。
總部就在前面,但從地平線那兒升起的濃煙讓他一陣心悸。
他們穿過了第一道警備線。警戒哨和碉堡己被蕩平,泥地里留下的是數千具咕嚕人的尸體。
他望見遠處有一座周圍堆著一圈沙包堆的房子,兩個陸戰隊員正向他們揮手。戰車開近,他們站起來沖他敬禮。
哈蘭德跳出車回了個禮。
一個士兵用繃帶蒙著一只眼睛和整個頭部,滿臉煙塵。“上帝,”他說,“見到你真高興,長官。”他走近戰車,“這家伙里有能工作的無線電么?”
“我——我不能確定,”哈蘭德軍士說,“現在這兒誰負責?發生了什么事?”
“圣約人全力襲擊我們,他們出動了坦克,飛機,還有數千個這種小個子的咕嚕人。他們摧毀了主兵營,指揮部,差點兒攻下了兵器庫。”他轉過臉,“所有人齊心協力,終干把他們趕跑了。這都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我想我們把他們都干掉了——我不能完全確定。”
“誰負責這里,士兵?我有一個重傷員需要立刻治療,我還要向上級長官匯報一些情況。”
士兵搖搖頭。“對不起長官。他們率先襲擊了醫院,當時指揮官都在里面……我想現在你已經是這里最高軍階的長官了。”
“很好。”哈蘭德苦澀地點點頭。
“有五個戰士回來了。”士兵把頭別過去,轉向后面滾滾的黑煙和熱浪,“他們穿著防火服在控制火勢,同時收集彈藥和武器。”
“明白。芬徹爾,再試一試無線電,如果能接通衛星通訊頻道的話,讓他們立刻派醫護隊過來。”
“好。”芬徹爾回答說。
受傷的士兵問道:“我們能否向第二火力基地呼救,請求援助?長官。”
“沒用。”哈蘭德回答說,“他們也遭遇襲擊了。現在到處都是圣約人的軍隊。”
士兵的臉暗淡下來,只是捏緊了來復槍。
芬徹爾把通話筒遞給哈蘭德。“長官,衛星通訊頻道接通,我已經聯系上海巨獸號。”
“我是哈蘭德軍士,”他對著麥克風說,“圣約人襲了第二火力基地和阿爾法指揮部……并且造成了極大的破壞。我們在阿爾法指揮部把他們趕了出去,但我們的幸存者不到百分之一。這里有很多傷員。需要立即在援助下撤離。再說一次,需要立即在援助下撤離。”
“收到,軍士。明白你們的處境。現在無法給予幫助撤離的援助,我們自己也遇到了麻煩……”一陣噪音之后,再次傳來聲音,“援軍已趕來。”
然后是一片死寂。
哈蘭德看了看芬徹爾。“檢查一下無線電收發機的狀態。”
芬徹爾檢查了一下。“無線電收發機工作正常,”他說,“能夠接收到衛星頻道的呼叫,”他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他們那頭有點兒麻煩。”
哈蘭德不愿去想他們遇到了什么麻煩,他看見過太多被玻璃化的星球。他可不想就這樣死在這里。
他告訴碉堡上的戰士:“援軍快到了,放松點,”然后他抬頭望著天空,輕聲說,“他們最好派遣一個團的部隊過來。”
幾個戰士回到碉堡,出來時手里拿著搶救出來的彈藥、槍支、一箱火箭,還有幾個火箭發射器。芬徹爾叫了幾個人,開著戰車四處轉,看看還能搬回什么重型武器。
他們給科克倫填上更多的泡沫,重新給傷口綁上繃帶。他開始陷入昏迷。
大家一起躲進掩體,無聲地等待著,聽著耳邊傳來的極遠處的爆炸聲。
沃克終于開了口:“這……現在怎么了,長官。”
哈蘭德看都沒看他一眼,伸手把一張毯子蓋在科克倫身上。“鬼才知道,你現在能打仗么?”
“我想沒有問題。”
他遞給沃克一把槍。“那就好,站起來去外面看看。”他點了一枝煙,吸了一口,然后遞給沃克。
沃克接過煙,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走到外面。
“長官!”他情不自禁地大喊,“登陸飛船!我們的部隊!”
哈蘭德聞聲后抓起信號彈就跑了出去。他望向遠處,天邊出現了一個清楚的黑點,以及鵜鶘運兵船的引擎那獨一無二的聲音。他拉掉引線,把信號彈扔到地上,很快,濃密的綠煙騰上半空。
運兵船馬上轉過頭,向他們的方向疾飛過來。
哈蘭德在天空中搜索其他的登陸飛船的蹤影。但他發現只有這一艘。
“就一艘登陸飛船?”沃克低聲說,“這就是他們派來的援軍?上帝,這哪叫援軍?是來給我們辦葬禮的吧?”
鵜鶘機緩緩著陸,半徑十米的一個大圈內煙塵滾滾。鵜鶘熄火停住了。十余個身影走了出來。
哈蘭德看到這些身影,第一反應是;他們就是剛才在火力點見過的那種奇特外星生物——全副盔甲,異于常人的龐大身軀。他僵住了,甚至來不及舉槍。
然而這些人是人類。領隊的那人有兩米多高,看上去足有兩百公斤重。他的盔甲泛著奇異的綠色彩虹般的色彩,襯里是黑色的。他們的行動流暢,優雅,迅捷熟練。他們不像是血肉之軀,而更近乎機器人。
率先走出來的人走向哈蘭德。雖然他的盔甲上沒有任何標志,哈蘭德還是在他的頭盔上看見了士官長獨有的標志。
“士官長!”他隨即立正敬禮。
“軍士,”他說,“稍息,集合你的部隊,我們有事要做。”
“長官?”哈蘭德回答說,“我這里有很多傷員我們要做什么?”
士官長的頭盔上下點著,咔咔作響。“如果我們要從圣約人手里奪回第四行星,軍士,”他平靜地說,“惟一的方法就是殺掉每一個圣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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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軍歷2552年7月18日1800時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坐標格(19,37)
士官長仔細檢查了一遍阿爾法營地的殘余兵力。這里還剩下十四名士兵,也就是說己經有超過四百人慘遭屠戮。
他對凱麗說:“在運兵船那兒布個崗,安排三個人巡邏。帶其他人負責登陸區的警戒。”
“是,長官。”她轉過身面對斯巴達們,點出兒個人,做了三個手勢。接著這些戰士就像幽靈一樣散開,不見了。
士官長轉頭對軍士說:“你是這里的指揮官嗎,軍士?”
那人看了看周圍。“我想……是的,長官。”
“0900時,UNSC特種部隊接管此地控制權。所有士兵現在起劃歸我們指揮。清楚嗎,軍士?”
“是,長官。”
“現在,軍士,向我簡要說明一下這里發生了什么。”
哈蘭德軍士俯下身,一邊畫了一幅這個地區的簡圖,一邊向約翰簡單敘述了那一連串突如其來的戰斗“就在這兒,坐標格(13,24)。它們從這里襲擊了我們。”
士官長把這幅粗糙的地圖和他顯示屏上的圖像比照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把你的傷員送到鵜鶘運兵船上去,軍士。我們很快就會離開這里。我要求你安排三組人輪流值勤。其余的人可以睡一會兒。不過別出差錯——如果鵜鵬運兵船被破壞,我們就得待在第四行星上了。”
哈蘭德臉色蒼白地說,“明白,長官。”他疲憊不堪地慢慢站起來——漫長的戰斗己經無情地壓榨完了他的精力。軍士敬了個禮,然后去集合他的隊伍。
頭盔后面的約翰皺起眉頭。這些士兵現在由他指揮……也就是說,他們是他的一部分部下。可他們既沒有斯巴達那樣強大的火力,也沒有斯巴達那樣高的素質。換句話說,他們需要保護,而不能提供幫助,他不能依靠他們去打仗。他必須保證這些人活著離開第四行星。這無疑是在困難重重的任務上,又加上了一個重擔。
約翰打開通訊器說:“所有小隊隊長,三分鐘內在登陸區與我會合。”
他頭盔上的顯示屏上閃了幾下——斯巴達們已經接到命令。
約翰環視著這片廢墟。戰場上散布著數千枚彈殼,在清冷的陽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芒。數十輛疣豬裝甲車的殘骸冒著青煙,染得天空迷蒙一片。四周的泥澤中橫七豎八倒著很多燒焦的尸體。
他們過后得找個時間把這些死去的人類士兵掩埋……在咕嚕人奪取這些尸體之前。
士官長從不質疑他接到的命令,但現在他還是感受到一絲苦澀的痛苦。有人在沒有進行詳細偵察的情況下,就派遣士兵設立了這些營地;有人盲目地相信敵占區的衛星通訊——無論他是誰,都是個蠢貨。
更糟的是,他們浪費了許多優秀士兵的生命。
綠組隊長從南面緩步走來。士官長沒法看到頭盔面后的那張臉,不過他不用查看自己的顯示屏,就能從這個人的動作認出她是琳達……當然,更不用去看她那枝裝有“神諭”瞄準鏡的SRS99C -S2AM狙擊槍了。
她小心地環視四周,確認此地安全后,才背好狙擊槍,活力四射地向約翰敬禮。“按命令前來報到,長官。”
紅組隊長約書亞從東面跑來。他敬過禮后,對約翰說:“運動探測器、雷達以及自動防御體系已經開始運作,長官。”
“很好。現在重復一遍命令。”士官長在他們的頭盔視屏上調出地形圖,“任務一:我們要收集蔚藍海岸城圣約人部隊的部署及防御力量的情報。任務二:如果沒有幸存的平民,我們就可以遠距離引爆一枚哈沃克戰術核雷,以清除此地的敵軍。同時,我們要盡量避免與敵軍接觸。”
另外兩人點了點頭。
約翰用高亮度標示出四條注入蔚藍海岸三角洲的河流,使其成為地圖上最為顯眼的東西。“我們要避開這些路線。圣約人的女妖戰斗機會在此處巡邏。”他在原本是第二火力基地的地方畫了個圈,“我們也要避開這里。根據幸存士兵提供的情報,這兒仍然有攻擊行動。坐標格(13, 24)也有敵軍活動。
“紅組隊長,帶你的小隊沿海岸線前進。別超出林木線。綠組隊長,沿著這條山脈,同樣注意別離開任何可以利用的掩體。我會沿這條路線前進。”士官長在一片非常茂密的叢林中畫出一條線。
“現在是1830時。城市離此地十三公里——我們用不了四十分鐘就能到達。我們可能會被迫降低行進速度,以躲避敵軍巡邏隊——但所有人不能遲于1930時到達該處。”
他將一張蔚藍海岸城的地圖放大。“城市下水道系統的入口在……”他用標志點在圖上標注出來。“這里,這里,還有這里。紅組負責偵察碼頭。綠組負責居民區。我將帶著藍組進入商業區。有問題嗎?”
“我們的通訊系統在地下會受到限制。”琳達說,“如果我們一直在地下走,如何保持聯系呢?”
“根據殖民地管理局提供的蔚藍海岸城相關情報。這里的下水道系統在塑料管道上面都會有金屬管。只要利用這些管道,然后用地面回路收發器保持聯絡。這樣一來,我們就有專用的通訊頻道了。
“明白。”她說。
約翰繼續說:“我們出發后,運兵船將飛到這個位置。”他在離阿爾法營地南方很遠的地方標出了一個地點,“如果鵜鶘飛船到不了那兒……我們的后備集合地點在這兒。”他又在營地南方五十公里處標出一點,“軍情局那些熱情的委員們把我們的應急衛星通訊器和生存用具都藏在這里。”
如果圣約人把整個星球燒成玻璃狀,這些生存用具根本毫無用處——但沒人說出這個事實。
“保持警惕。”約翰說,“活著回來。解散。”
他們迅捷、有力地向約翰敬了個禮,便跑去執行自己的任務。
士官長將通訊器調到藍組的波段。“藍組,準備出發,”他叫道,“重返大氣層飛行器返回掩體工事待命。”三盞藍燈閃亮,隊員們接收到了命令。
片刻后,藍組的另外三名隊員集合就位。“受命前來報到。”藍二報告道。
士官長馬上向他們傳達了任務。“藍二。”他沖凱麗點點頭,“你帶上核武器和醫療用品。”
“明白。引爆器由誰負責,長官?”
“我。”約翰回答。
“藍三。”他對弗雷德說,“你負責爆炸物。詹姆斯,你帶上我們剩余的通訊裝備。”
他們再次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備:改裝過的、配有消音器的MA5B突擊步槍:十匣備用彈藥;爆破手雷;格斗匕首:M6D手槍——體積不大,但成力十足的手槍,發射的點45麥格農子彈足以穿透咕嚕人的盔甲。
除了這些武器,還有一個由約翰攜帶的煙火信號筒。“出發。”他說。
藍組開始行動。他們很快進入叢林,藍四號在最前方,其他人跟著他排成一隊——詹姆斯的尋路直覺無人能比。這個隊形并非一條直線,約翰和凱麗略微在詹姆斯左側一點。而他們的后方,則有弗雷德負責。
四個人小心地前進著。每走一百碼,詹姆斯就會示意隊伍停下,接著他會對周圍地區進行系統的搜索,以確認沒有敵軍。此時藍組的其他成員會蹲下身,隱蔽在茂密的叢林植物中。
約翰看了一下頭盔顯示屏,他們己經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盡管他們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不過行進速度仍然很快。雷神錘盔甲可以讓他們在密林中行走時不必砍去樹枝,就能輕松地膛出一條路來。這段路走起來就好像在林蔭道上漫步一樣。
前進過程中,樹林里彌慢的薄霧逐漸被飄潑大雨所取代。潮濕的地面變得泥濘不堪,拖慢了他們的腳步。
藍四號停下來,舉起拳頭——這是停止不動的信號。約翰站在原地,抬起槍慢慢掃視四周,尋找著任何有移動著的敵人的征兆。
通常斯巴達們依靠盔甲上的探測器確定敵軍位置但現在他們的探測器毫無用處——空氣中雨點紛飛,探測器會顯示出樹林里有無數個正在移動的物體。他們只能依賴先頭兵的眼睛、耳朵和直覺。
“先頭兵報告隊長:前方接敵。”詹姆斯平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敵軍部隊距我不到一百米,正前方偏左十度。”
藍四號用極度緩慢的動作在顯示屏上標出了危險區域的位置。
“明白。”約翰回答,“藍組,原地待命。”
盡管運動探測器此時毫無用處,但熱能探側器還是有用的。透過厚重的雨霧,士官長發現了三個冷點:那是穿著冷卻環境服的咕嚕人。
“藍組,確認接敵,”他在顯示屏上標出了敵人的位置,“估計敵軍兵力如何,先頭兵?”
“隊長,估計為十個,重復一遍,十名圣約人士兵。是咕唯人,長官。他們移動緩慢,雙排隊形。他們沒有發現我們。請下命令。”
約翰接到的命令是盡可能避免與敵軍交火——斯巴達們在戰斗區的兵力太過分散了,不能冒險進行長時間戰斗。但咕嚕人正朝殘存的陸軍士兵所在的地方前進……
“干掉他們,藍組。”他說。
咕嚕人的隊伍在泥濘中艱難行進著。這些外形與猿猴略微相似的異星人們,穿著紅色飾邊的盔甲。環境服下紫黑發皺的皮膚清晰可見。呼吸面罩為它們供應著被冷卻的甲烷氣體——星就是這些異星人母星的大氣。它們一共十個人,排成兩隊,隊員之間相隔大約三米。
約翰很高興地注意到這些咕嚕人看起來十分疲憊——只有先頭兵和殿后的兩個衛兵端著等離子步槍。其他人正嘰嘰喳喳地互相交談著,它們的對話中充滿了尖銳的吱吱聲和含混不清的喉音。
目標毫無警錫性。真是太好了!
他緩慢地用一些手勢向隊友示意:向后退去,直到離開咕嚕人的視線范圍。
士官長打開隊內通訊頻道。“它們距離這個洼地約七十米,”他說著,在地形圈上點出一個標記,“它們正向西部丘陵地帶移動,也許會沿著道路上山。我們現在后退,在東部山地尋找掩蔽。
“藍四號,你擔任游哨工作——持在洼地附近,等它們那兩個后衛經過你之后,通知我們。得先干掉它們,那兩個家伙似乎很警覺。
“藍二號,你在山頂監視。
“藍三號,支援我。只能用消音武器。除非情況變糟,不要用會發出聲音的武器。”
他停了一會,接著下達命令:“行動。”
斯巴達們沿著原路返回,在丘陵附近散開。
約翰手持突擊步槍,依然待在隊伍的中間位置。整個小隊都隱藏在茂密的叢林中,完全被粗壯的樹干所遮蔽。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三分鐘……
約翰的頭盔視屏上閃了兩下,這是藍四號傳來的信息。發現敵人。約翰放松了一下扣住扳機的手,等待著……
就在那兒。二十米開外,咕嚕人的先頭兵走到西面山丘腳下——就在約翰所在位置的下面。異星人停住腳步,手持等離子步槍警惕地掃視整個區域,接著慢慢向山上爬去。
過了一會兒,剩下的咕嚕人出現在約翰視線內,距離它們的先頭兵十米左右。
代表藍四號的指示燈再次亮起——后衛經過了他所在的位置。就是現在。
士官長開火了,首先是一次短促的三發連射。在滂沱大雨中,武器消音后的槍聲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三顆穿甲彈撕裂了異星人的喉部護具,接著穿透防護服,鉆進咕嚕人的頸部。這個家伙雙手抓緊脖子,發出一陣短促尖銳的咯咯聲——然后倒在泥水中,死去了。
片刻之后,咕嚕人的隊列笨拙不堪地停住了,所有人都困惑不解地看著四周。
約翰看到兩道能量束閃過,那對圣約人后衛應聲倒下。
“藍二號報告隊長,后衛己清除。”
“全員攻擊!”約翰吼出命今。
四名斯巴達開始射擊。在不到一秒的時間里,又有四個咕嚕人巡邏兵倒下,他們都死于頭部中彈。
剩下的三個異星人抓過等離子步槍,瘋狂地前后掃視,試圖找出埋伏的敵人。它們同時還用那種詭異的吠語言大聲地交流著什么。約翰鎖定離他最近的那名異星人,扣下扳機。
這個咕嚕人仆倒在泥水中,甲烷氣體從破碎的呼吸面罩中溢出。
又有兩點火光閃現,剩下的咕嚕人也喪命于此。
凱麗找到咕嚕人的武器,取回四枝,分給隊友。斯巴達們接到過一個命令,要求他們在任務中盡可能地搜集圣約人的武器和科技產品。
藍組散開隊形,繼續前行。當他們聽到頭頂女妖戰斗機飛過的聲音時,連忙趴在地上,直到這些飛行器過去后才起來。
又走過十公里的路程,他們離開了從林。前面是一望無際的稻田,一直延伸到蔚藍海岸城。
穿越這里要比在從林中行進還難。斯巴達們穿上偽裝斗篷,將身體熱能輻射屏蔽。接著所有人趴下,在腐殖土地上匍匐前進。
士官長看到三艘大型飛船在城市上空盤旋。如果那是運兵船,那么它足以裝載數千名圣約人士兵;如果它們的是戰艦,那么說明城中圣約人士兵數量極大,人類發動的對城市的任何直接的地面攻擊都將是徒勞。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它們的出現都是個糟糕的事情。
他檢查了一下,確保盔甲的影像和聲音記錄器獲取到了這些飛船的清晰圖像和聲音信息。
當他們走出田地,正好來到城市邊緣的一處河岸附近。約翰對照他的地圖,帶領藍組向下水系統的出口前進。
這根直徑兩米的管道口上罩著一張金屬格柵。他和弗雷德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姍欄撐開,走了進去。
他們在齊腰深的污水中跋涉著。約翰不喜歡這種窄小的空間。他們的機動力受到狹長的管道限制;更糟的是,他們不得不集中在一起,這樣就很容易被手雷或是重型火力悉數消滅。運動感應器識別出數以百計的目標。管道里持續不斷的水滴讓感應器喪失了作用。
他按照電子地圖在迷宮般的管道中前進。日光透過維修井的通風孔照射下來,只剩下黯淡的光暈。還時常有什么東西從上面移動過去,遮住這僅有的光芒。
斯巴達們快速而安靜地在泥漿污水中前進。他們最終來到了目的地,蔚藍海岸城商業區中心的正下方。
約翰略微擺了擺頭,藍組隊員迅速散開,警惕地監視著四周。他將一根光纖探頭從攔污柵格中伸出去,與街道地面水平,然后將其數據線接到頭盔上。
鈉汽燈的黃光給地面上的所有事物都罩上了一層妖異的氣氛。在街道拐角處有咕嚕人的崗哨;一架女妖戰斗機的影子,在他們頭頂的地面上不斷盤旋。
停泊在街道上的電動車輛都被推翻在地,垃圾收容器也翻倒在地,完整無缺的就被當作火爐使用,房子的每一扇窗戶都己破碎。士官長沒有看到任何人類居民——無論死活,都沒有。
藍組繼續前進,經過一個街區后,約翰再次檢查了地面上的情況。
這里的敵人更加密集:兩個身穿黑甲的咕嚕人正沿街巡邏。另外兩個頭如禿鷺的豺狼人坐在街角,爭奪著一大塊肉。
還有些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有幾個陌生的異星人正走在人行道上——更準確地說,它們是飄行在人行道上。它們完全不同于約翰所知的任何異星人:體型和人類差不多大小,外形卻類似蛞蝓(音:擴魚——盜版蜥蜴注),皮膚是那種蒼白的粉紫色。與其他圣約人種族不同,它們井非兩足生物。代替雙腿的是從粗壯的軀干上長出的幾條觸手。
它們飄在距地面半米高的地方,似乎是背上那些古怪的粉色氣囊讓它們保持著這種飄浮狀態。一個異星人用細長的觸手打開了一輛車的頂篷,然后開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拆卸車輛的電動引擎。 僅僅二十秒鐘,車的所有零部件就整齊地排列在便道旁。過了一會兒,這個生物又開始快速組裝起這些零件——然后,它數次將其解體,再重組成不同的結構。最終,又直接將車輛重新裝好,飄走了。士官長檢查了一下他的錄像設備,確認已經將這段影像忠實地錄制下來。這可是完全沒有被記錄過的全新的圣約人種族。
接著,約翰將光纖探頭轉到相反的方向,遠遠地看了下一個街區的情況:那里有更多的圣約人士兵在活動。
他取回探頭,帶領藍組向南走了一個街區;之后,示意其他人待在原地,自己爬上一小段扶梯,來到一口維修井蓋下面。
約翰小心地將探頭再次從通風孔伸出。
一個豺狼人的蹄子就站在探頭旁邊,遮住了一半的視線。約翰用讓自己備感折磨的速度緩慢地轉動探頭。然后,他看到了五十多個豺狼人在這里來回走動。它們全都圍繞著街對面的一座建筑來回巡邏。這座房子讓他聯想起幾年前德雅給他看過的圖像。它看上去就像個雅典神廟,大理石階梯,愛奧尼亞式的圓柱。階梯最上面安放著兩挺固定機槍。他還發現了更多對完成任務不利的事情。
他收回探頭,開始查詢地圖。按地圖上的標志,這座建筑是蔚藍海岸城自然歷史博物館。
圣約人在這里部署了重兵。那兩挺固定機槍將整個大門前的區域都控制在它的火力范圍之內,任何對它的正面沖擊都是自取滅亡。可為什么它們要保衛這個人類建筑呢?約翰很奇怪,這是它們的指揮部嗎?
約翰向藍二號做出指示。他先指了指通往建筑物底下的通道,然后舉起兩根手指,指向她的雙眼,又指了一下通道,最后慢慢將手握成拳頭。
凱麗非常緩慢地走進那條下水道,對其進行偵察。
士官長看丁下時間。到了該和紅組和綠組通訊的時間了。他和詹姆斯在頭頂的管道上接好地回路式無線電收發器。
“綠組,回話。”
“收到。這里是綠組隊長,長官,”琳達的低語聲傳了出來,“我們己經搜索了住宅區。”她沉默片刻,接著說,“沒有幸存者……就像天龍座第三星球一樣。我們來得太晚了。”
約翰很清楚這一點。他們之前也曾見過。圣約人從不留俘虜。在天龍座第三星上,他們曾通過衛星信號看到殘暴嗜血的咕嚕人和豺狼人將人類幸存者趕到一起,然后屠戮干凈。等斯巴達們到達那里時,已無人可救。
但他們后來為這些死者報了仇。
“綠組,原地待命,準備撤回鵜鶘運兵船,并警戒該區。”
“正在特命。”琳達說。
約翰將通訊器撥到紅組頻道:“紅組,問我匯報。”
約書亞的聲音通過收訊器傳來:“這里是紅組隊長。我們搞到了點兒給軍情局的東西。我們發現了新的圣約人種族。一些飄在空中的小個子,似乎是勘測員或是科技人員。它們把東西拆開,然后就走,似乎在尋找什么。它們沒有,重復一遍,沒有表現出敵意。建議你不要對其攻擊。它們會引發很響的警報。”
“你們有麻煩了?”
“我們躲開了麻煩,長官。”約書亞說,“但有個障礙。”
“障礙”這個詞對于斯巴達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遭到伏擊、陷入雷區、一名隊友負傷,或者遭遇空中炮火,這些都是他們可以解決,算不上“障礙”。“障礙”所表示的是他們無法解決的事,或一些沒人預料到且沒有為之做好準備工作的復雜因素。
“繼續說。”約翰低聲說道。
“我們發現了幸存者。有二十名市民躲在一個貨船中,其中幾個受了傷。”
士官長仔細考慮著這個情況。市民的生命,以及引爆核彈消滅一萬名圣約人部隊的可能性,這兩者孰輕孰重用不著他現在衡量。他接到的命令在這點上有明確指示。如果有平民身處險地,他們就不能引爆核彈。
“紅組隊長,這是新的任務,”約翰說,“護送這些平民去我們部署在阿爾法營地的防御點,安全護送他們與陸軍匯合。”他再次轉到全體隊員接聽的頻道,
“綠組隊長,你還在線嗎?”
片刻之后,琳達的聲音響起:“在。”
“移動到港口,與紅組匯合——他們那里有需要護衛的幸存者。綠組隊長負責這一任務的戰術指揮。”
“明白。”她說,“我們馬上出發。
“收到,長官,”約書亞回答,“我們會搞定的。”
“完畢。”約翰說完就將通訊切斷。
綠組和紅組將要面對嚴酷的考驗。那些平民會拖慢他們的速度——萬一斯巴達們不得不保護他們免遭圣約人巡邏隊的攻擊,就會讓圣約人發現他們這支特殊部隊的存在。
藍二號回來了。她打開通訊頻道,向約翰報告。“這里可以進入建筑,前面有一架通向地面的爬梯,上面被金屬板封閉了。不過我們能燒穿它。”
約翰說:“等我們確認紅組和綠組將市民護送離開了蔚藍海岸城后,就按既定計劃進行。”
他頓了頓,接著對藍二號說:“取出核武器,做好準備。”

第二十章

軍歷2552年7月l8日212O時
UNSC易洛魁號,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軌道軍事集結地
“飛船怎么樣了?”凱斯上校大步流星走進艙內,他理了理領口,注意到搖籃號維修站還遮擋著他們的舷窗攝像孔,“為什么它還在那兒?”
“報告長官,全體成員都在戰斗崗位。”多米尼克少尉匯報說,“將軍來電:戰略數據已經傳輸給您。”
一張包括易洛魁號、周圍友軍部隊以及搖籃號在內的戰略圖出現在他的顯示屏上。“正如你所看到的,”多米尼克少尉繼續說,“我們已完成維修工作,但搖籃號和我們以同樣的速度移動。斯坦福斯司令希望它跟著艦隊走。”
凱斯上校坐到他的位置上——大家都稱之為“熱氈子①”——開始仔細地看數據。他看完后,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司令有他自己的打算。”他轉過頭,“引擎①熱氈子,讓人尷尬,惹人煩的位置。的工作情況?”
“引擎預熱度百分之五十五,”霍爾少尉站直了有將近六英尺高,眼睛里帶著一絲類似于戒備的神色,“長官,上次行動引擎超負荷運轉,現在己是我們目前能修復的最好程度——想更好就只得換引擎了。”
“明白了,少尉。”上校冷靜地說,實際上他比誰都更加關心引擎——但讓霍爾少尉過分不安也無必要,不到必要時候不要去打擊她的自信心。
“武器呢?”他轉向日吉和子少尉。這個嬌小的姑娘看上去更像一個可愛的瓷娃娃而不是一個軍官,不過上校知道在她貌似柔弱的外表下有著無比堅定的意志。
“磁力加速炮在充能,”她回答說,“目前是百分之六十五,以每分鐘兩個百分點的速度攀升。”
易洛魁號上一切都變得慢吞吞的:引擎和武器系統均如此。飛行速度慢得甚至連笨拙的搖籃號都能眼上他們。
凱斯上校挺直身,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他需要做的是盡力做好該做的事,別無他法。
這時,一個年輕人推門進來,高瘦的個子,黑色長發披在腦后,這顯然不合乎軍中的規定。小伙子很英俊,女船員們都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洛弗爾少尉報到。”他啪的一聲敬了個禮。
“歡迎,洛弗爾少尉。”凱斯上校回禮說,他有點兒驚訝這么叛逆的軍官還會這樣遵守軍隊章程。“請到導航臺入座。”
船上的軍官們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讓一個下級軍官來操控一艘大型軍艦實在有些不同尋常,“長官,”洛弗爾自己也困惑地說,“沒搞錯吧?”
“你就是威廉·洛弗爾少尉?最近在阿基米德空間偵察哨里值勤,因發現圣約人艦船而升職的人就是你吧?”
“沒錯,長官,他們一下子把我提到這么高的職位——”
“那就到你的座位上去,少尉。”
“遵命,長官!”
洛弗爾少尉坐到導航臺前,熟悉了一下控制面板,然后把按鈕排列順序按自己熟悉的方式設置了一下。
凱斯嘴邊浮現出一絲笑容,他知道少尉要比船上其他任何人有更多的戰斗經歷,他也很高興地看到少尉很快就適應了陌生的環境。
“顯示艦隊的位置以及艦隊相對于故軍的相對定位。”凱斯下令說。
“遵命。”少尉的手指舞蹈般地跳動著,一會兒工夫,一幅區域圖就出現在主屏幕上。上面有數十個三角形的點,它們指示出斯坦福斯司令指揮的艦隊密布在奧克坦紐斯座σ區第四行星和它的衛星之間。在這里與圣約人開戰,人類的艦隊只要開局打得好,就有可能取得勝利。在第四行星的軌道上作戰可以利用行星引力,就像是背貼著墻壁作戰一樣——這是個優勢。
凱斯審視了一下戰略圖,不由地有點兒擔心了。司令把部隊部署在一個相對狹小的區城,一旦圣約人使用了等離子炮,各艘船艦很難有騰挪閃避的空間。
圣約人正在飛快地進入故場。凱斯上校數了數,有二十個雷達信號。這可讓他高興不起來。
“收到命令,”多米尼克少尉說,“司令希望易洛魁號能盡快就位。”
一個藍點在地圖角落的格子交叉上閃煉。
“洛弗爾少尉,以最快速度帶我們去那里。”
“遵命。”他回答說。
凱斯看見搖籃號慢悠悠地飄到他們前面,不由得感到一絲慚愧。空間站正好處在艦隊密集陣形的前方,它盡可能地讓圣約人艦隊只能看到較少的人類艦船。
“轉向,反向行駛。”洛弗爾少尉說,易洛魁號掉了個頭,速度減慢了,“緊急制動,我們己經位于預定地點。”
“非常好。日吉和子少尉,請盡可能將能量用于給磁力加速炮充能。”
“沒問題,長官。正在全速充能。”
“上校,”多米尼克少尉說,“我們從海巨獸號那里接收到一個加密的發射指令和倒計時器。”
“把數據傳給日吉和子少尉,同時顯示在我的屏幕上。”
地圖上出現了一條線,從易洛魁號所在位置直指一艘圣約人的護衛艦。角落里出現一個倒計時表:二十三秒。
“現在給我顯示所有的指令,多米尼克少尉。”
地圖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每一條都附有一個微型倒計時表。司令讓艦隊與圣約人正面交火,就像獨立戰爭時期的英軍和美軍相互對射一樣。形容這種戰術最恰當的詞是“血腥”,當然也可能是“自殺”。
司令官在盤算什么?凱斯拼命地想找出能解釋上司這個瘋狂主意的原因……驀然,他明白過來,這是冒險,可一旦成功的話,枕會變成輝煌的戰績。
指揮官下達指令,讓艦隊中艦船之間的火力相互配合,形成交叉火力,這樣一來每一次的進攻對圣約人來說就變成了兩連發,三連發或者更多。第一發能夠敲掉封方的護盾,而最后一發才是致命一擊。
這個計謀只能成功一次。發射完畢之后假如還有殘余的圣約人艦隊向他們開火,就會成為殘余的圣約人艦隊的活靶子。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為MAC炮充能,艦船之間,騰挪余地小。沒什么法子可以避開敵人等離子能量束的攻擊。
“打開飛船內所有不重要的區域的疏散警報,讓那里的船員統統離開。”
“遵命,長官。”霍爾少尉舔舔嘴唇道。
“磁力加速炮狀態怎么樣?”凱斯瞟了一眼開火倒計時表。二十秒……十九……十……
“長官,磁力加速炮預熱完畢,”日吉和子少尉告訴他,“正在移除防護裝置。”
圣約人艦隊開始緩緩地轉向,然而慣性還是迫使它們向UNSC的艦隊預計的發射彈道線靠攏,紅光隱隱地在它們艦體的兩邊閃動。
五秒。
“由計算機控制發射。”日古和子少尉輸入一連串的指令,然后關閉手動控制系統。易洛魁號向后頓了一下,射出兩道閃電。
從右舷顯示屏上能夠看見,UNSC的艦隊和圣約人同時開火,導彈和等離子炮發出的能量束殺氣騰騰地穿過太空,奔向各自的目標。
“多久后遭遇能量束?”凱斯上校問洛弗爾少尉。
“二十二秒之后。”
兩軍之間的真空中劃過數百道亮光和憤怒的超高速金屬功能彈,仿佛要把太空撕裂一般。
彈道互相接近,然后交叉,一會兒工夫,屏幕上的圖像越來越大。
多米尼克少尉說:“收到第二套開火指令和時刻表。斯坦福斯司令的呼叫出現在優先通訊頻道中,長官。”
“顯示在二號全息影像現象槽上。”
在主屏幕旁邊,一個比較小的全息顯像槽——那兒一般是用來顯示飛船的人工智能的——閃了一下,然后司令的影像出現在上面。”所有的艦只,堅守位置。把所有的能量轉到武器上。我們要開個特別的宴會,”他瞇了瞇眼睛,“任何時候在沒有指令的情況下決不允許,重申一下,決不允許離開位置。斯坦福斯命令完畢。”
司令的影像閃了一下,消失了。
“您的指示,長官?”洛弗爾少尉問道。
“遵照司令的命令。堅守位置。日吉和子少尉,加快武器充能的速度。”
“遵命,長官。”
凱斯上校看著日吉和子少尉轉身工作,點了點頭。“離第一發炮彈擊中目標還有三秒。”她報告說。
凱斯回頭看向自己的戰略圖,全神貫注地盯著磁力加速炮的絕彈沿著彈道軌跡,猛撲進圣約人的艦陣。圣約人的防御盾閃起銀藍色的光芒,但在密集的攻擊下,部分護盾消失了,數艘飛船受到了沖擊,離開了原先所在的位置。
“日吉和子少尉?”他大聲叫了出來,”敵人的狀況?”
“數發炮彈擊中敵軍,”日吉和子少尉回答說,“第二輪攻擊擊中目標。”
第二輪攻擊中還是有許多炮彈擊空了,凱斯的臉緊繃起來。每一發落空的炮彈都意味著又有一艘敵艦幸存下來。
然而,更多的炮彈擊中了失去護盾的飛船,沖在前頭的驅逐艦遭受了一輪猛烈的轟擊,直打起轉來。
驅逐艦的引擎亮了一下,明顯地是在試圖控制住飛船,但同時它的另一面也遭到了攻擊,它晃了一下,好像是穩住了艦體,可艦殼已經無法承受壓力。整艘驅逐艦開始層層瓦解,片刻間零件和碎片四處飄散。
另外一艘圣約人的護衛艦連續遭受了數輪攻擊,開始搖搖晃晃地移動,然后撞上了另外一艘自己軍隊的護衛艦。兩艘飛船都冒著火花,大量的灰色氣體噴泄而出。它們上面的光芒漸漸熄滅了,帶著死亡的擁抱,慢慢地飄進圣的人艦隊隊形的中心。
沒多久,第三艘飛船也被擊中,炸了開來,等離子流翻滾著涌出艦殼。一艘接著一艘,最后足有十來艘飛船不是被開了道口子,就是閃著火球。
但他們自己眼前的屏幕,也能夠看見圣約人的能量束正呼嘯而來。
“艦隊司令部指揮官在優先通訊頻道上,”多米尼克少尉匯報說,“非全息形像,僅有語音信號。”
“打開,少尉。”
播音器發出一陣咔嚓的嗓音,然后斯坦福斯司令鎮靜的聲音響了起來。“所有飛船:堅守位置。準備開火,將計時器預定的時間輸入你們的電腦……當心點。”
一個陰影閃過頭頂的攝像機,凱斯看見搖籃號維修站,一個足有一公里寬的家伙移動到了艦隊陣形的前方。
“上帝,”洛弗爾少尉難以置信地說,“它打算替我們挨打。”
“多米尼克,鏡頭對準它。有沒有發現任何從里面發射出來的彈射艙?”凱斯已經知道答案了。
“長官,”多米尼克擔憂地回答說,“沒有發現任何來自搖籃號的逃生工具。”
艦橋上所有的目光一致轉向屏幕.凱斯憤怒而無助地捏緊拳頭,但現在除了在一旁看著,還有什么辦法呢?
空間修理站從他們前面飄過,屏幕暗了下來,突然間無數道橙紅色光芒刺破了空間修理站黑色的表面,金屬蒸汽也隨之噴薄而出。搖籃號在等離子炮發射的能量束的沖擊之下后退了一些距離,它的外殼上開始出現一個大洞,很快,里面的金屬鋼架裸露了出來,變成紅色,進而熾白。然后,屏幕再次亮了起來。
“打開起落架攝像機,馬上!”凱斯上校幾乎咆哮起來。
搖籃號重新出現在屏幕上,旋轉著,它的腹部己經熔融出一個大洞,邊緣閃爍著金屬光芒。
“磁力加速炮三秒之后開火。”日吉和子少尉冷冰冰的聲音難抑怒火。
凱斯牢牢地握住椅子。“搖籃上的船員們是替我們送死的,少尉,讓他們死得瞑目些。”
易洛魁號隨著磁力加速炮的開火而震動起來,凱斯看見其他的艦只幾乎在同時也開了火。他們在開火的同時,也在為那些為此犧牲的船員們鳴響禮炮,足足來了三次二十一響禮炮。
“艦隊全體戰艦:射擊!”司令的怒吼傳了過來,“瞄準你們的目標,狠狠地打。能多打死一個這些畜生就多打死一個!斯坦福斯,完畢。”
必須在圣約人艦隊為等離子炮充足能量前就行動。
“轉移百分之五十的引擎動力至武器系統,”凱斯下令說,“瞄準方位二八零。”
“遵命。”洛弗爾少尉和其他人齊聲回答。
“日吉和子少尉,打開射手型導彈的保險。”
“已經打開,長官。”
易洛魁號調整了轉向,稍偏右,然后移動了一些距離,開始脫離艦隊陣形,而其他的艦只也都移動了,但移動方向不盡相同。其中驅逐艦蘭斯洛特號開始向圣約人艦隊沖了過去。
在UNSC艦隊陣形解散的同時,磁力加速炮彈也迫近了圣約人艦隊。司令的射擊指令把目標對準了圣約人殘余戰斗群的小型飛船。它們的護盾閃爍了幾下,消失了。那些護衛艦在炮火中戰栗著,機身被洞穿,最后無助地僵死在戰斗群當中。
第二輪攻擊讓圣約人部隊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幾乎有十來艘飛船被毀滅。
剩下了八艘圣約人艦船——都是驅逐艦和巡洋艦。
能量束和導彈互相穿梭,每一艘飛船都開始加速。圣的人和UNSC的飛船上都開始釋放出各自的戰斗機。
電腦難以跟蹤到所有的情況變化——凱斯開始懊惱為何沒帶人工智能。人類的長劍截擊機和圣約人那些形狀古怪的魚形戰斗機開始在太空中俯沖,開火,把炮火傾瀉到目標飛船上。射手型導彈拖著黑煙,而藍色的激光束也在屏幕上留下一抹幽淡的藍光。
“怎么辦,長官?”洛弗爾少尉緊張地問。
凱斯上校遲疑著——有什么事不對勁。現在戰場局勢混亂,有關爆炸和能量武器射擊的傳感數據不斷地被發了回來,他實在難以搞明白局勢。
“掃描附近區域,霍爾少尉,”凱斯說,“洛弗爾少尉,開近奧克坦紐斯座σ區第四行星。”
“長官,我們不進攻圣約人的艦隊了嗎?”
“朝相反方向前進。”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除了洛弗爾少尉。他飛快地輸入指令,確定了新的航向。所有的船員在上一次戰斗中品嘗到了當英雄的滋味,這回,他們還想要更多……可凱斯知道那得要冒多大的危險。
他可不準備參與這場戰斗,易洛魁號現在只有一半的動力,并且尚未維修好,也沒有人工智能的幫忙,她斗不過任何一只圣約人的戰艦,一發離子彈就能輕松地把他們干掉。
而且,如果他執意要待在那里攻擊敵軍,射向敵軍的炮彈多半會誤中自己人。
這可不行。旁邊還有幾艘受了重創的圣約人戰艦,他可以去搞定它們——只要這些飛船當中沒有能還手的。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然而眼下哪里還顧得上什么榮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凱斯看著戰斗趨于白熱化。海巨獸號被一發等離子能量彈擊中,船首變得一片焦黑。一艘圣約人艦船和UNSC的護衛艦晴天號撞到一起,開始對轟,來了場貼身“肉搏”。核爆產生的蘑菇云從晴天號上面騰起,順帶一起吞沒了圣約人的艦船。兩艘飛船一起從屏幕上消失了。
“在奧克坦紐斯座σ區第四行星軌道上發現圣約人的艦船。”霍爾少尉報告說。
“讓我看看。”凱斯立刻說。
屏幕上出現了一艘小巧的飛船,體積介于護衛艦和登陸飛船之間,渾身光溜溜的。它在軌道上來回移動,引擎閃著圣約人飛船的推進器特有的紫白色光輝。
“它位于蔚藍海岸城的同步軌道上,”霍爾少尉說,“正在發射微波。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飛船正保持著極其精確的相對位置。
多米尼克少尉突然打斷說:“探測到來自星球表面的散亂的窄束訊號,長官。它來自遠紅外激光器。”
凱斯上校看向太空戰場的廝殺。難道這場激烈的戰斗不過是一個誘敵之計?
第一次入侵奧克坦紐斯座σ區第四行星的目的不過是借機登陸地面,進而攻陷蔚藍海岸城,目的達成之后,他們的飛船就不再滯留。
而現在——無論這次的戰略目標是不是行星地面,但有一個不變的事實:地面上入侵了的圣約人一直都在給這艘躲在太空戰場一隅的隱形巡游艦發送信息,而他們余下的飛船則在太空拖住UNSC的兵力。
“真該死。”他低聲說。
“洛弗爾少尉,朝這該死的飛船沖過去。”
“遵命。”
“霍爾少尉,加大引擎馬力,全速前進。”
“長官,如果我們丟棄冷卻劑,并使用后備推進器,我可以在五分鐘內增加百分之六十六的馬力。”
“就這么干!”
易洛魁號蹣跚著向圣約人的小飛船靠攏。
“二十秒后相遇。”
“日吉和子少尉,裝備好編號A到D的射手型導彈發射器。轟死這狗娘養的。”
“裝備完畢。”日吉和子少尉冷靜地回答,然后以優雅的動作按下啟動鍵。“開火。”
導彈呼嘯著向那艘飛船飛了過去,但當它們飛近飛船的時候,突然間搖晃起來,然后旋轉著失去了平衡,墜向行星的大氣層。
日吉和子少慰用日語輕聲咒罵著。“導向器發生故障,”她說,“它們的電子對抗系統千擾了導向器的定向功能。”
沒有別的選擇了,它們可以讓導彈失效,那么看看能不能也讓這次攻擊也失效吧。
“碾死它們,洛弗爾少尉。”
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遵命。”
“打開撞擊警報,”凱斯上校說,“所有人員,做好迎接沖擊準備。”
“它移動了。”洛弗爾少尉說。
“跟上!”
“調整航向,大家堅持一下。”
八千噸的易洛魁號輕松地撞上了圣約人的那艘小型飛船的船體。
在易洛魁號艦橋上的人感受到了沖擊,圣約人的飛船則被撞扁了,殘做直接墜向奧克坦紐斯座σ區第四行星。
“報告損傷!”凱斯怒吼說。
“底層的三號到八號甲板被撞裂,長官,”霍爾大聲說,“內隔離層已經關閉,按照您的指令,人員已經全部疏散。沒有系統損傷報告。”
“很好,到它原來所在的位置去,多米尼克少尉,洛弗爾少尉,我希望破譯他們傳遞的消息。”
攝像頭拍攝到圣約人艦船跌入大氣層,它的護盾由黃變白,然后隨著引攀熄火而完全消失。它迅速被一團大火吞沒,拽著二道黑煙,劃過地平線。“易洛魁號正在下降。”洛弗爾少尉說,“我們正在落入大氣層……改變航向。”易洛魁號轉了個身。但少尉看了一下屏幕之后,憂郁地說:“情況不太妙,我們需要更多的能量,長官,申請使用武器系統的能源。”
“同意。”
洛弗爾欣開凍船尾的推進器,易洛魁號向前推進。他定睛看著顯示有推動器狀況的屏幕,每一厘米的前進都要費推動器好大勁兒。他背上和額頭也滲出了大顆大顆汗水。
“軌道穩定了——剛剛好,”洛弗爾舒了口氣,然后回頭對凱斯說,“已位于間諜機所在的位置。”
“開始解手,”多米尼克少尉突然停了一下,然后開口說,“接收到一些信息。長官,毫無疑問是加過密的。”
“記錄下來,少尉。”
“記錄中。但我們的破譯機對此無能為力,長官。”
凱斯中校抬頭看向屏幕,暗暗希望在射程范圍內能夠見到一艘圣約人戰艦。
太空里己經沒多少圣約人的飛船了,數十艘飛船已經開始飄到大氣層里,燃燒著墜向地面。余下的緩緩地移動著,間或能見到其中幾艘冒起火光,或者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爆炸的光芒。
然而,有一艘完好無損的圣約人戰艦突然脫離了戰場,它掉轉頭,朝著易洛魁號飛了過去。
“啊——哦。”洛弗爾少尉吃了一驚。
“霍爾少尉,給我用優先頻道接通海巨獸號。”凱斯急忙說。
斯坦福斯司令的頭像出現在屏幕上,他的額頭多了道傷口,鮮血一直流到眼睛。他用顫抖的手擦去血痕怒氣沖沖地說:“凱斯!你他媽的在哪兒?”
“長官,易洛魁號在蔚藍海岸城的同步軌道上,我們剛剛摧毀了一艘圣約人隱形巡游艦,現在正在截獲它們傳送的一道密令。”
司令瞪圓了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才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繼續。”
“有艘圣約人戰艦脫離戰場直沖著我們來了,我相信它是為了這條密令過來的。他們顯然不希望我們知道,長官。”
“知道了,孩子。堅持住,‘騎兵,上路了。”
屏慕上余下的八艘UNSC戰艦停止開火,轉頭沖向那艘圣約人驅逐艦。三門磁力加速炮一齊朝著它開火,敵軍驅逐艦的護盾閃爍著消失了,它的“鼻子”部分受到了重創——但它依然悶頭沖著易洛魁號過來。
“傳送結束,長官,”多米尼克少尉說,“發射中止了。”
“該死的,”凱斯想留下來繼續嘗試接收——但短暫的思考之后,他決定拿著接收到的那部分逃離,“洛弗爾少尉,讓我們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長官,看!”
那艘驅逐艦突然掉轉了方向,隨著其他圣約人戰艦飛離這個區城。
“他們在逃跑。”霍爾少尉吃驚地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鎮靜。
幾分鐘之后,圣約人戰艦消失在躍遷斷層空間的入口處。
凱斯上校回頭看著戰場,只余下了幾艘UNSC戰艦幸存下來,周圍是大批破損或者是報廢的戰艦。
他回到座位上,用命令的口氣說:“洛弗爾少尉,帶我們原路返回,隨時注意搶救傷員和遇難者,別放過每一塊飄浮的甲板,一定要看清楚上面是否有人。”
“天啊,”霍爾少尉說,“我想……我們打贏了!”
“沒錯,我們贏了。”
但凱斯上校始終很疑惑:他們到底贏了什么?圣約人的戰艦到這里來毫無疑問是為了獲得某樣東西——他有種感覺,圣約人己經得償所愿。

第二十一章

軍歷2552年7月18日2010時
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蔚藍海岸城
是到了裝置核彈的時候了。
這個小小的精密裝置所蘊含的能量足以摧毀整個蔚藍海岸城,將這里的圣約人入侵部隊清除干凈。
約翰小心翼翼地揭下哈沃克戰術核雷粘合帶上的封條,把核雷粘在下水道的墻壁上。這個黑色的半圓形儀器后面的粘合劑使其能牢牢固定在混凝土墻上。接著,他將引爆器密鑰插進了儀器上一個窄小插槽中。核雷上并沒有狀態顯示屏。約翰看到頭盔里的視屏上彈出了一個很小的界面,提示核雷己安裝完畢。
一串文字滑過顯示屏:“哈沃克核雷準各完畢。等特引爆信號。”
這個三十兆噸級的炸彈,只能通過遠程信號引爆……不過在下水道里安裝核彈存在一個問題:即便是飛船上的大功率通訊設備,恐怕也無法穿透他們頭頂上厚實的混凝土和鋼鐵到達這里。
約翰迅速在管道頂上安裝好一部地回路式無線電收發器。到了地下管道系統出口的地方,他還得再裝一部,才能將信號轉送至地下——這可是一條可以引發核子風暴的熱線啊。
從技術角度看,他己經完成了所有既定任務。綠組和紅組也應該很快就能護送平民升空;他們對敵占區進行了偵察,發現了一種前所未見的圣約人種族。這些以“飄浮”方式行走的奇怪的生物不斷分拆、重組人類機械,就像是科學家或是工程師拆卸設備,研究其工作原理一樣。
他現在可以離開,然后核子風暴會將圣約人占領軍一掃而光。按理說,他應該離開——上面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咕嚕人和豺狼人,其中包括至少一個排的穿著黑色盔甲的老兵。更不用說那三架在上空盤旋的中型運兵船了。人類派出的先期到達的陸戰隊己被屠戮殆盡,現在斯巴達們處于孤立無援的境地。他現在的任務是確保自己的小隊安全地離開。
但約翰這次接到的命令,有一些不同以往,它具有一定的機動性——這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他被告知要勘察這一地區,并盡可能收集圣約人的情報。現在,他確定這里有很多需要偵察的情況。
很顯然,蔚藍海岸城的自然歷史博物館里有些特殊的東西。圣約人軍隊對人類的歷史向來不感興越——更確切地說,是對人類及所有人工制品不感興趣。他曾見過一個失去了武器的豺狼人寧可空手肉搏,也不去撿起掉在旁邊的一枝人類突擊步槍作戰。迄今為止,人類的建筑對于圣約人來說,只不過是練習射擊用的靶子而已。
所以,它們占領井保衛這座博物館的目的,顯然是一項非常有價值的情報。
但這個情報是否值得讓小隊暴露行跡呢?如果他們死了,那么他到底是在浪費隊員的生命……還是讓他們死得其所呢?
“士官長,”凱麗低聲說,“接下來的命令是什么?”
他接通藍組內部通訊頻道。“我們要進入了。上好消音器。除非萬不得己,不要開火。這地方太燙手了。
只要伸出鼻子去聞聞它們在干什么,然后馬上撤退。”
三個確認信號燈閃了一下。
士官長知道隊員們絕對相信自己的判斷。他希望自己對得起這份信任。
斯巴達們各自檢查了裝備,并給突擊步槍上好消音器。接著,他們沿一條很寬的下水道向博物館的地下管道系統走去。
一段銹跡斑駁的扶梯沿著維修井道直通地面,井口被鋼板封得嚴嚴實實。
“鋁熱粘劑粘著完畢。”弗雷德向他報告。
“點火!”約翰說完向后退了一步,并把頭轉開。
燃燒的鋁熱劑像焊接電弧一樣閃亮起來,不斷迸出火花,把隊員們的身影清晰地投映在這條黑暗的通道的管壁上。燃燒結束后,鋼板上多了一圈邊緣參差不齊的紅熱的圓環。
士官長爬上扶梯,用背部頂著鋼板,用力一頂。“啪嗒”一聲,圓盤松動了。
約翰托著圓盤慢慢把它從頂上洞口取下來。接著,他拿出與頭盔相連的光纖探頭,將其伸出洞口。
外面沒有敵軍。
約翰雙腿微屈,左手扶住洞口,猛地將身體拉上。去;右于依然穩穩地端著步槍,就好像它不過是柄手槍一樣。他已經做好了交火準備……
……但什么都沒發生。
約翰走出去,仔細檢查著這個狹小的房間。石質材料建成的房間里光線昏暗,排列著很多棚架。架子的每個木格板上都擺滿了瓶瓶罐罐,里面都盛有透明的液體以及昆蟲標本。地板上整齊地碼放著一些箱子。
凱麗隨后進入房間,接著是弗雷德和詹姆斯。
“運動傳感器捕捉到一些信號。”凱麗用通訊器向他匯報。
“干掉它們。”
“明白。”她回答道,“不過,它們可能也發現我們了。”
“散開,”約翰迅速下達命令,“如果敵軍火力太猛,就順原路返回。如果還可以應付,就按標準的‘分散—殲滅’模式行動。”
話音未落,他們就聽到左側一扇門后,傳來了異星人足蹄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斯巴達們迅速隱入房間里的陰影中。約翰蹲在一個箱子后面取出自己的格斗匕首。
門向兩邊滑開,四個豺狼人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已經啟動的能量盾牌擋在身前——從正面看上去,這讓它們丑陋的禿鴛臉更加扭曲。能量盾不斷閃耀的藍白色光芒,把黑暗的房問照耀得比較明亮。很好,士官長想道,它們這會兒就不能發揮夜視能力這一優勢了。
這些豺狼人另一只手拿著離子手槍,小聲交談著,槍口轉移不定。最終它們打定主意,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
這些異星人大致成“△陣形散開。最前面的豺狼人和后面兩個同伴相距一米左右。整個小隊向約翰藏身的地方走來。
突然,約翰對而的角落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玻璃瓶滾在地上的聲音。
豺狼人們轉過身去……將毫無保護的背部暴露在約翰眼前。
他從隱蔽點跳出來,將格斗匕首捅進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豺浪人的脊背。接著,他飛起右腳,踢在另一個豺狼人的后腦上,將它的頭蓋骨踢得粉碎。
其余的異星人迅速轉過身,用發光的能最盾擋在自己和約翰之間。
消音后的MA5B發出三聲輕響。異星人黑色的血液噴濺在藍白色的光盾內面,剩下的兩個豺狼人也癱倒在地。
士官長繳下它們的離子手槍,并將能量盾發生器夾在前臂的護甲上。他們一直遵守著盡可能收集圣約人科技樣本的指示。軍情局還不能復制圣約人的能量盾技術,不過他們一直在努力。
而且,這東西斯巴達們現在也用得上。
士官長將這個金屬手鐲系在前臂,按下兩個按鈕中的一個,一片散發做光的能量盾立刻出現在他身前。
約翰將另外三個能最盾發生器分給他的隊友,然后按下另一個按鈕,關閉了發生器。
“除非情況緊急,否則不要用這玩意兒,”約翰說,“它發出的嗡鳴聲,還有發光的表層很可能會暴露我們。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它能維持多久。”
三個確認信號閃動著。
凱麗和弗雷德閃到打開的大門兩旁。凱麗向外看了一眼,沖約翰豎起拇指。
斯巴達們開始行動.凱麗當先頭兵,其他人排成一行緊隨其后,走上一段旋梯。
她在通向一層大廳的門前停了足足十秒鐘,接著把手向前一揮。斯巴達們迅速進入大廳。
一副巨大的籃鯨骨架吊在他們頭頂。這個沒有生命力的軀殼讓約翰聯想到圣喲人的艦船。他收回目光,集中注意力,謹慎地走過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面。
很奇怪,這里沒有豺狼人的崗哨。外面有一百多異星人守衛……可里面卻一個也沒有。
約翰不喜歡這祥,他感覺不太對勁兒……門德斯軍士長曾跟他說過一千次,要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兒是個陷阱嗎?
斯巴達們相互交錯著前進,小心翼翼地走入博物館東翼。這里陳列著第四行星本地的動植物標本,包括巨大的花朵和拳頭大小的甲蟲。在這兒,他們的運動傳感器仍沒有反應。
忽然,弗雷德停住腳步,接著他很快地打了個手勢,示意約翰過來。
他站在一架釘有許多蝴蝶標本的展示架前。這里的地板上,躺著一個豺狼人。它被什么東西壓得扁平,早已死去。異星人的背上有個巨大的腳印。無論這腳印是什么東西留下的,它至少有一噸重。
約翰發現地板上有些血漬腳印,斷斷續續地從豺狼人的尸體一直通向博物館西翼。
他迅速打開紅外線傳感器,仔細掃描著四周。可這里并沒有熱能反應,臨近的房間也沒有。
約翰沿著腳印追蹤下去,井示意隊員跟上。
西翼的大廳展示的是些科技產品。這里有靜電發動機,墻上顯示著量子場的全息圖像,宛如一張由矢量箭頭和曲線織成的掛毯。角落里擺著一個灰暗的箱子,亞原子跟蹤劑在它周圍活躍著——約翰注意到這些亞原子的異乎尋常地活躍。這個地方讓他想起了致遠星上德雅的教室。
一條岔路通向另一個展廳。入口處的弧形門楣上鑲刻著“地理”兩個大字。
約翰的紅外線傳感器發現這個展廳里有一個很強的紅外光源,屏幕上顯示出的是一條極細極薄的線,光線迅速向上飛去,離開了這個大廳,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士官長也只是匆忙間瞄了一眼。它是如此的明亮,以至于紅外線傳感器瞬聞過載,自動死機了。
約翰招手讓詹姆斯搶占拱門的左側位置,凱麗和弗雷德殿后井掩護隊形的兩個側翼,接著自己靠在拱門的右側。
他先送出一根光纖探頭,將它的數據線略微彎曲,使得探頭能偵察展廳每個角落的情況。
這間展廳放置著各式各樣的礦物標本。硫磺晶體,弱翠石,還有紅寶石等貴重礦產。房間的中央樹立著一根未拗光的粉色水晶柱,直徑足有三米,高度有六米。
房間另一側的盡頭,有兩個生物。士官長一開始并沒發現它們,因為它們待在那里一動不動,而且又是那么巨大。他相信肯定其中的一個就是踩癟了那個豺狼人的生物,它走到這里來了。
約翰經常感到恐俱,不過從沒表現出來。因為他總能在頭腦中迅速找到理性的答案,隨即就會把恐懼感扔到一旁,繼續做事……這就是他從訓練中學會的行為方式。但這次,他無法輕松地擺脫恐俱。
這兩個生物大概有點兒人形,足有兩米半高。約翰很難看清它們的體貌特征,因為這兩個異星人從頭到腳都被幽暗的藍灰色盔甲覆蓋著,其材質和圣約人艦船的外殼類似。它們有兒處皮膚暴露在外,發出清晰可見的藍色、橙色和黃色的光亮。它們的眼睛是兩條裂縫,關節部位看起來也堅不可摧。
異星人的左臂各自舉著一張大盾,厚實得就像是飛船的護甲,右臂則拿著一件駭人的大口徑武器。這東西大得驚人,仿佛連那生物的手臂都已經融進武器之中。
它們謹慎、緩慢地移動著。其中一個從展品柜中取出塊巖石,俯身放進一個紅色容器中。與此同時,另一個生物正操縱著一臺類似小型能量束發射儀的儀器。激光從儀器中發射出來,穿過彎頂上破碎的窗口,直直地向上射去。
這一定就是紅外線輻射的來源了。這道間歇性激光一定能驅散其傳送路徑上空氣里的灰塵——它的能量非常大,以至于約翰的傳感器都死機了。這么強勁的激光足以把信息直接送進太空。
士官長慢慢握緊拳頭,這是讓全體隊員保持靜止的信號。接著,他又緩慢謹慎地打出手勢,讓斯巴達們保持警惕,做好戰斗準備。
他揮手讓弗雷德和凱麗走過來。
弗雷德俯身靠了過來,而凱麗則閃到詹姆斯旁邊。
約翰舉走兩很手指,向旁邊一揮,指向房間。
確認燈閃過。
他首先沖了進去,側移到展廳右邊,弗雷德就跟在伯身旁。
詹姆斯和凱麗刻閃到展廳左側。
斯巴達們猛烈地開火了。
穿甲彈撞上異星人的盔甲,卻被彈開。其中一個生物轉過身舉起盾牌,將它的同伴、那個紅色容器和激光發射儀完全保護起來。
步槍的子彈甚至沒能在他們的盔甲上留下一個劃痕。
一個異星人舉起武器,指向凱兩和詹姆斯。
那武器發射出的光線讓約翰的眼睛暫時失明。他只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同時感到一股熱浪襲來。他不斷眨眼,足足過了三秒鐘才恢復視覺。
凱麗和詹姆斯原本站立的地方交成了一個燃燒的扇形彈坑……他們身后的科學展廳只剩下一片焦炭和灰燼。
凱麗及時躲開了攻擊,她蹲在五米外的地方,仍然在射擊。可約翰卻找不到詹姆斯的行蹤。
另一個龐大的生物轉身面對約翰。
約翰按下手臂上能量盾發生器的按鈕,及時張開能量盾。片刻之后,異星人的武器又射出一道強光。
士官長面前的空氣不斷閃耀,爆炸連連。熱浪將他掀飛,撞破墻壁,又飛了十米才停下來,差點兒撞上另一堵墻。
豺狼人的能量盾發生器變得白熾、發燙,約翰連忙把正在熔化的儀器解下來,扔到一旁。
這種等離子槍,他從沒見過。這玩意兒簡直和豺狼人用的等離子炮臺威力一樣大。士官長跳翻來,沖回地理展室。
如果這些異星人的武器和圣約人艦船的等離子炮原理類似,那它就需要時間充能。約翰希望這段間歇時間足夠他干掉這兩個怪物。
約翰心中仍然感到恐懼——比以往所經歷過的都要強……但他的隊員還在那里。他必須首先考慮他們的生命,而不是老陷在恐俱感里。
凱麗和弗雷德正圍著異星人移動,消音武器不斷地吐著火光。很快他們就打完了槍里的彈藥,連備用彈匣也快消耗光了。
這不管用。這些武器對這種異星人不起作用。也許近距離發射一枚火能才能穿透它們的盔甲。
士官長的視線轉向房間中央,他看了兩眼那根巨大的粉色水晶柱。
的翰用通訊器下達命令:“換爆裂彈。”他換好彈藥,開始射擊——目標是異星人腳下的地板。
凱麗和弗雷德也換好了彈藥,朝相同的地方射擊。
大理石方磚迸裂開來,下面的木板也變成一堆牙簽大小的碎屑。
一個異星人舉起武器,準備開火。
“繼續射擊。”約翰嚷道。
地板破損,彎曲,最終掉了下去。兩名巨大的異星人也隨之落入地下室里。“快,”約翰說著將步槍背在背上,跑到水晶柱后面,“推!”
凱麗和弗雷德將全身的重量壓在石柱上,用盡全力向前推著。但水晶柱只移動了一點點。
詹姆斯從后面沖上來,用肩膀抵住水晶柱,和他們一起努力向前推。他左臂肘關節以下全都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灼熱感,但詹姆斯卻哼都不哼一聲。
水晶柱終于移動起來,一寸一寸挪向地板上的大洞……接著傾斜翻轉,掉了進去。它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還伴有一種碾碎東西的吱嘎聲。
士官長從洞邊向下望了一眼。他看到一條穿著盔甲的左腿從石柱下探出,而另一邊則是不斷揮舞的手臂。那兩個東西還活著。它們移動得很慢,但并沒有停止。
紅色容器在洞口邊緣搖搖欲墜——約翰沒時間抓到它了。
他轉頭對斯巴達中速度最快的凱麗大聲喊:“抓住它!”
盒子落了下去——
——凱麗沖過來。
在盒子落下的瞬間,里面的巖石也掉了出來,凱麗縱身一跳,抓住了那塊巖石。她就地一滾,隨即站起身來,手里牢牢地握著那塊石頭,隨后將它交給了約翰。
這東西是一塊花崗巖,含有一些寶石狀的東西,不斷反射著光芒。它有什么特別的呢?約翰把它放進自己的彈藥包,接著一腳踢翻了那臺圣約人發射儀。
他聽到外面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喊聲,聽起來像是一大群咕嚕人和豺狼人。
“快離開這兒,斯巴達們。”
他用手攙住詹姆斯,協助他行動。他們跑進地下室,小心確保自己不靠近那兩個被釘在地上的巨怪。接著小隊通過排雨溝,進入了下水道。
他們在污水中快速行進,一路跑到地下管道系統的邊緣、快要進入蔚藍海岸城外稻田的地方才停下來。
弗雷德在頭頂的管壁上裝好地回路式無線電收發器,又向外拉了一根簡陋的天線。
約翰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女妖戰斗機繞著高聳入云的樓群不斷盤旋。空中那三架運兵船正用藍色探照燈搜查著下面的街道。咕嚕人好像發瘋了似的,不斷咆哮吼叫。這些聲音匯集成一片難以言喻的嘈雜。
斯巴達們走到海岸線,然后進入林木線內,在森林里向南方行進。詹姆斯在路上摔倒了兩次,最終陷入昏迷。約翰把他背到肩膀上,繼續前進。
路上他們遇到了一支咕嚕人巡邏隊,不得不停下腳步隱蔽起來。這些異星人直接從他們身邊跑過,不是完全沒發現他們,就是根本不在乎他們是誰。這些野獸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市的方向沖去。
當他們快到匯合點時,約翰打開了通訊頻道。“綠組隊長,我們己進入你的警戒區,正在趕過去。以藍色煙霧為號。”
“準備完畢,就等你了,長官。”琳達回答道,“歡迎回來。”
約翰引爆一枚煙霧彈,隨即走進空地。
鵜鶘運兵船完好無損。哈蘭德軍士和他的陸戰隊員們正在飛船旁邊守衛,被解救的人質也己經安全送進飛船。
藍組和綠組就藏在附近的灌木和樹叢中。
琳達走上來,她揮手示意自己的隊員把詹姆斯送進鵜鶘運兵船。“長官,”琳達說,“所有平民己經登艦,隨時準備出發。”
士官長需要放松,需要閉上眼好好睡一覺。但他即將面對的是整個任務中最危險的步驟……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最后關頭。
“很好,再搜索一遍警戒區,確保沒有什么東西跟著我們來到這里。”
“是,長宮。”
哈蘭德軍士走過來,行了個禮。“長官,你是怎么辦到的?這些平民說是你們把他們救出城市——從一支圣約人軍隊身邊溜出來,你是怎么做到的?”
約翰神情古怪地點點頭說:“這就是我們的任務,軍士。”
哈蘭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看其他斯巴達。“明白,長官。”
當綠組隊長向約翰報告說周圍沒有異常情況后,所有斯巴達都登上鵜鶘運兵船。
詹姆斯已經恢復意識。有人幫他摘下頭盔,讓他的頭枕在一卷毛毯上。他的雙眼因為疼痛而滿含淚水,但他仍設法用左手向約翰敬了個禮。士官長向凱麗打了個手勢。她配了一服止痛劑給詹姆斯服下。他再度陷入無意識狀態。
鵜鶘運兵船升上天空。兩輪太陽從遠處地平線躍出,蔚藍海岸城的一切在晨曦中越來越清晰。
運兵船突然直接加到全速,折向南方。
“長官,”飛行員用通訊器向約翰報告,“我們收到多個雷達波信號……大約有兩百架女妖戰斗機在向蔚藍海岸城回航的途中。”
“我們會注注意,中校,”約翰回答說,“做好承受電磁脈沖和撞擊的準備。”
士官長打開了他的遠距離無線電收發器。
他迅速鍵入最后的安全解鎖代碼,接著將起爆信號發送出去。
第三輪太陽出現在地平線上。一瞬間它遮蓋了群星的光芒,接著迅速冷卻——由黃色變為紅色。最后,黑色的煙塵遮天蔽日。
“任務完成。”他說。

第二十二章

軍歷2552年7月18日2120時
UNSC易洛魁號,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軌道軍事集結地
凱斯上校斜倚在易洛魁號艦橋的扶手上,看著顯示屏上顯現的一片狼籍。第四行星的外太空遍布著殘骸和碎片:圣約人和UNSC戰艦的軀殼懶散地飄蕩著,它們的周圍飄浮著裝甲船殼的碎片,以及讓雷達暈頭轉向的黑色金屬碎片。即使再過一個世紀,路過這里的飛船都會以為進了太空中的百慕大三角。
陣亡將士的尸體大都己經抬了回來。
凱斯看著搖籃號龐大的殘骸飄過,這個數公里長的大家伙現在安靜而平穩地在行星外層軌道上繞著行星運動。在自轉產生的離心力的作用下,它慢慢解體,鋼架和金屬殘片在引力作用下慢慢彎曲。
圣約人的等離子能量束輕易地切開了它無數層的加厚超密甲板,就像一把刀一下子切開了一疊牛皮紙那樣,十三位空間站的修理人員就死在了那里。
斯坦福斯司令“贏”了這場戰斗——然而代價慘重。
凱斯調出傷亡和毀壞數據,在屏幕上一頁頁地翻看著,眉頭不由得擰到一起。
UNSC損失了幾乎二十艘飛船,幸存下來的也受了不小的創傷,很多都需要在港口進行長達數月的維修。不下一千人陣亡,數百人受傷——大多數難以治愈。還要算上地面上一萬六千人的陸戰隊傷亡,以及蔚藍海岸城中三十萬死亡的平民。
所謂的“勝利”,凱斯苦澀地想。
蔚藍海岸城現在已經成為硝煙滾滾的焦土,但第四行星依然牢牢地控制在人類手里。他們拯救了這顆行星其他地區所有的人,一千三百萬條生命。也許正是因為這個,這場戰斗才算有了價值。
也許這不過是勝利的天平向他們稍微傾斜了一點兒——原本他們是該被屠殺殆盡的。有一件事情是他從來都沒有在學院跟學生們講過的:有很多勝利依靠的是戰略,但也同樣需要依靠運氣。
凱斯看著最后一艘登陸飛船從地面返回海巨獸號,接著,海巨獸號加速離開了該區域。
“搜索完畢。”多米尼克少尉報告,“我想這是最后一艘救生艇,長官。”
“確定一下,少尉,”凱斯回答她,“重新掃描一次,少尉,帶我們再繞這個星球飛行一次。
“遵命。”洛弗爾少尉聽上去疲憊不堪。
船員們都已經筋疲力盡。為了搜尋幸存者,他們已經加派人手加班加點地工作。這次搜索后,凱斯會讓他們休息一下。
凱斯看著他的船員,發現他們有些不同了。日吉和子少尉的步子輕快而堅定,好像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決定下一場戰斗的結果。這和她往常沒精打采的樣子截然相反。霍爾少尉以前老是裝作精力充沛的樣子,現在住確實是自信滿滿。多米尼克一臉興高采烈,給艦隊司令部起草報告時都是一臉非常輕松愉決的表情。就連洛弗爾少尉的疲憊不堪之中也透著一股子活力。
也許司令說得對,我們需要這場勝利。
他們擊敗了圣約人。實際上UNSC對圣約人的這次決定性勝利在三次小規模接敵后就獲得了,遠不能和科爾司令奪回豐饒星那場戰爭的規模相比。但不管怎么樣這是一場徹底的勝利:他們拯救了一個星球。
這讓很多人著見了勝利的可能性,在他們心頭重新燃起了少許希望。
但他心里一直不踏實,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么?他們的勝利不過是因為夠幸運,擁有兩倍于敵軍的力量。還有,也許圣約人的意圖井不在戰斗上面。軍情局的頭兒們待戰斗一結束就來到易洛魁號上,他們表彭了上校杰出的指揮,然后拿走了易洛魁號接收到的那條信息的每一個比特。
當然,軍情局的特務們從來不對他們的任何行動作出任何解釋。
凱斯玩弄著煙斗,戰斗在他腦中重演。不對,圣約人吃敗仗不過是因為它們本就不想全力作戰,只想配合地面部隊拿到在第四行星上的某個東西,那條信息是關鍵所在。
“長官,”多米尼克少尉說,“來自艦隊司令部的指令。”
“傳給我,少尉。”上校坐回位置,電腦掃描了他的視網膜和指紋,然后在屏幕上顯示出一條消息。
聯合國大空司令部優先級指令09872H-98
加密方案:紅色方案
公共密鑰:文件/閃電-迷宮-4/
來自:邁克爾·斯坦福斯司令,指揮官,UNSC海巨獸號UNSC分部第三指揮官(UNSC代號:00834-19223-HS)
接收人:雅各布·凱斯上校,易洛魁號指揮官/(UNSC代號:01928-19912-JK)
主題:務必立刻考慮
分類:機密(BGX指令〕
/丈件開始/
凱斯,放下手頭的工作,立刻回老家。軍情局需要我們兩人立刻到致遠星總指揮部作軍事匯報。
看上去我們親愛的軍情局特務們又要開始玩他們那套間諜的把戲了。
為你準備了雪茄和白蘭地。
謹此致候。
斯坦福斯
“很好,”他自言自語地說,“多米尼克少尉,替我向司令致意。洛弗爾少尉,按照科爾協議制定隨機航線,隨時準備離開這里。我們先進入躍遷斷層空間航行一小時,然后再重新擬定方向,前去致遠星軍事區。”
“遵命,隨機航線設置完畢,己經抹除以前航行留下的痕跡。”
“霍爾少尉,讓船員們準備回船。我們得回家進行維修,好好地休養和恢復一番。”
“老天保佑,阿門。”洛弗爾少尉說。
盡管上級并未就船員們的獎勵事宜下達命令,但上校相信他的船員們會得到很好的獎勵。這是他惟一能彌補他們的。
易洛魁號沿著設定好的骯線慢慢地加速離開這個星區。
凱斯上校回頭,最后一眼看著四號星,戰斗已經結束了……可為什么心頭突然有種開赴另一個戰場的感覺呢。
易洛魁號滑過一片鈦粉塵海——這是一艘UNSC飛船被圣約人武器瓦解的殘骸。微塵反射著δ星的光線,閃爍著紅色和橙色的光輝,驅逐艦仿佛在一片血海中航行一般。
以后,或許會有災變應急部隊來把這里打掃干凈而現在,望遠鏡里面,還能夠看見搖籃號在不遠處飄蕩著。
一小片殘骸靠近了易洛魁號。
這塊碎片混在這無盡的碎片海當中,無論是雷達或是感應器都無法將它與其他碎片區分開來。
然而,假如有人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它與周圍的碎片飄蕩的方向截然相反。它跟著易洛魁號一起走……而且在慢慢靠近,顯然有著明顯的目的。
當距離足夠近之后,它伸出一塊小小的電磁鐵,在這個電磁鐵的引導下,夾到易洛魁號的第三引擎保護裝甲上。這碎片隨之貼在易洛魁號上,并馬上進行擬態,變得和其他金屬部件并無差別。
然后,這個小碎片打開一個攝像頭,隨著飛船一路前進,它把沿路的星辰的相對位置盡數記錄下來。接下來的好幾天它都如此,而且它還在不斷充能——這里有足夠的太陽能。當能量到達臨界值后,一小片氮化鉈記憶晶體就會以近乎光速的速度彈射出去,在其附近打開一個小小的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的入口。如果記憶晶體的飛行路線完美,記憶晶體將能準確地找到任何一個地方的圣約人數據接收點,與之建立鏈接。
……也就是說,易洛魁號的行蹤將會完全落入圣約人的掌握之中。

第二十三章

軍歷2652年8月12日1100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UNSC致遠星軍事堡壘,哈撒庫克營區
士官長駕駛疣豬裝甲車開過守備森嚴的大門,毫不在意重型機槍那黑洞洞的槍口——再說了,那槍口又沒有瞄準他。當值的衛兵是一名陸戰隊軍士,他接過約翰遞來的身份證件,漂亮地敬了個禮。
“長官!歡迎來到哈撒庫克營地。沿著這條路到內門哨卡,出示你的證件,他們會告訴你如何到中心區。”
約翰點點頭。巨大的金屬門向兩旁滑開,疣豬裝甲車的輪胎碾過砂石路面,開了進去。
哈撤庫克營地坐落在致遠星北部大陸的高地山脈上,是一處頂級的休養所。政府首腦、政界要人以及各界的精英人物是這里的常住居民。另外,這里還駐扎著一個師的老兵,他們都是些久經沙場、經驗豐富的陸戰隊員。
“長官,沿著藍色大道去這個地方。”內門值勤的軍士指著墻上的地圖對他說,“將車停在訪客停車區。”
幾分鐘后,主建筑群進入約翰的視線。他將疣豬停在規定的位置,大步走過這讓他備感親切的地方。約翰和其他斯巴達們受訓期間曾偷偷摸進過這里。他還記得當時還很年輕的斯巴達們多次跑進來,“侵吞”這里的食物和補給品。他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笑意,深吸口氣,聞著矮松和鼠尾草的味道。約翰真的很想念這里,畢竟他已經離開太久了。
在約翰眼里,致遠星是為數不多的幾個不會被圣約人侵擾的地方之一。這里有上百艘飛船,行星軌道上還有二十門馬克V型磁力加速炮,它們都安裝在太空軌道上。這些重炮由深埋在致遠星地下的聚變發動機提供動力。每一門馬克V型磁力加速炮都可以發射質量很大的高速炮彈,約翰相信即使是圣約人的能量盾,也禁受不起這種炮彈的沖擊。
他的家園永不會淪陷。
哈撒庫克營地的主建筑群外圍著一圈高高的護墻和鐵絲網,形成一道內墻。約翰走到內墻的大門跟前,朝站在那里的憲兵敬了個禮。
這名憲兵上下打量著約翰所穿的制服。接著,他猛地立正,眼睛瞪得渾圓,眨都不眨一下。他開口說道:“他們都在等您,長官。請往右走。”
衛兵對士官長以及他胸前勛章所作出的反應,在約翰眼中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了。
盡管軍情局極力將斯巴達們藏在神秘的帷幕后面但斯巴達們及其事跡早就在軍中傳開了。三年前,在斯坦福斯司令的堅持下,他們的存在得以公開化。這顯然是為了提高軍隊士氣。
別人很容易就能看出約翰是名斯巴達。他足有兩米高,體重超過一百三十公斤,肌肉像巖石一樣結實,而骨骼則堅硬如鐵。
在他的制服上還有個特殊的徽記:一只金色的、向前探出利爪的老鷹,仿佛準備隨時出擊。它的一只爪子里抓著三根箭頭,而另一只則抓著一道閃電。
斯巴達的徽記并不是他制服上惟一引人注意的地方。綬帶和徽章蓋滿了他的左胸。門德斯軍士長會為他驕傲的,不過約翰早就不再關心那些數不勝數的榮譽了。
他不喜歡這種浮華的裝扮。和其他斯巴達一樣,約翰寧愿待在雷神錘盔甲里。沒了這東西,他甚至覺得有點兒不自在,好像身上少了層皮。如今他已經習慣了那能增加速度和增強力量的盔甲,它能使他的思緣和行動同步。
士官長走進主建筑。從外面看,它就像一座簡陋的木屋,只不是比一般的大些而已。但它的內墻由A級鈦合金制成,大部分房間和那些奢華的會議室都修建在地下一百米的巖石中。
他走進電梯,按下地下三層的按鈕。到那里后,軍警讓他先到休息間,等待召喚。
哈蘭德軍士端正地坐在休息間里,讀著一份《群星》雜志,不安地抖著腳。他看到約翰走進房間連忙站起來,向他敬禮。
“稍息,軍士。”約翰說。他掃了一眼房間里擺放著的厚墊沙發,決定還是站著為好。
哈蘭德不安地看著約翰身上的制服。最終他站直身,問道:“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長官?”
約翰點點頭。
“您是怎么成為斯巴達的?我的意思是說——”他低下頭看著地板,“我是說,如果有人想加入你們的部隊,他該怎么做?”
加入?士官長思考著這個詞。他自己是怎么加入的?二十五年前,哈爾茜博士選中了他和其他斯巴達。這是一種榮譽……但并非他自愿加入的。實際上,除了他的隊員,約翰從沒見過其他斯巴達。訓練課程“結業”儀式上,他曾聽到哈爾茜教授提過一次其他的斯巴達,門德斯軍士長要去訓練另一群斯巴達。可約翰從沒見到他們,也沒再見過軍士長。
“你沒法加入。”他對軍士說,“你只能被選中。”
“我明白了,”哈蘭德軍士說著,皺起眉毛,“那么,長官,如果有人問起是否有人愿意被列入候選名單,請告訴他們算我一個。”
一名軍警走進房間。“哈蘭德軍士,他們正在等你。”在走廊的遠端,有一扇雙層大門敞開著。哈蘭德再次向約翰敬了個禮,井點了點頭。
當軍士走向門口時,正好和一個年長的男子擦身而過。這個人穿著NUSC軍官制服,軍階是上校。約翰很快判斷出這位男子的軍階——很據那光亮的肩章——而且熱斷出這個人是新近任命為上校的,因為制服很新。
約翰立正站好,敬了個完美無缺的軍禮。“長官好!”他說。
這位上校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約翰。當他還禮時,眼中閃現出一絲笑意。“你好,士官長。”約翰換成稍息姿勢。這位上校的名字——凱斯·J——就繡在他灰色的外衣上。約翰馬上想起了這個名字的相關資料:凱斯上校,第四行星戰役中的英雄。約翰想,至少是活下來的英雄之一。
凱斯看了一眼士官長的制服。他的目光在斯巴達徽章前停了一會兒,接著又著了下約翰軍階徽記下的服役序列號。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很高興又見到你,士官長。”
“長官,我不明白。”約翰不記得在哪里遇到過凱斯上校。約翰曾聽過凱斯在第四行星創下的豐功偉績,但從沒親眼見過他。
“我們很久以前見過。哈爾茜博士和我……“凱斯停住話頭,“見鬼,我不應該說這個,這是被嚴厲禁止的。”
“當然,長官。我明白。”
軍警又出現在門口。”凱斯上校,斯坦福斯司令要見您。”
上校沖他點點頭說:“我馬上就去。”接著,他走近約翰低聲說,“在里面可要小心。軍情局的頭頭兒們被我們和圣約人在第四行星上的遭遇戰所……”他思考著合適的詞匯,“惹毛了。我還是先夾著尾巴為好。”說著他回頭掃了一眼匯報。
“惹毛了,長官?”約翰一臉困惑地問。他本以為盡管代價不小,可UNSC的高層還是會為這場勝利而高興,“但我們贏了。”
凱斯退后一步,夸張地揚起一條眉毛。“哈爾茜博士從沒告訴過你勝利并不代表一切嗎?士官長。”他抬手敬禮,接著說,“失陪。”
約翰連忙向凱斯敬了個禮。上校的話讓他感到困惑不解,以至于凱斯已經走進電梯了,他還保持著敬禮的姿勢。
勝利就是一切!可是像凱斯上校這樣軍功顯赫的人怎么會對此有別的看法呢?
士官長竭力回想著,努力想出在軍事史料或者哲學文章中是否看到過類似的理論。除了勝利,還能有什么呢?當然,還有失敗……但他從很早以前就知道,失敗是不被允許的。只能肯定一點,凱斯上校的話中并沒有認為他們應該輸掉第四行星那場戰斗的意思。
不可理解。
十分鐘的時間過去了,他依然靜靜地站在這里,翻來覆去地思索著。終于,一名軍警走進來,對他說:“他們在等您,長宮。”
雙層門打開了,哈蘭德軍士走了出來。這名年輕人目光呆滯,身體在微微顫抖,臉色比當初約翰在第四行星上初次遇到他時還要糟。
士官長沖哈蘭德微微地點一點頭,就走進了匯報室。大門在他身后徐徐關閉。
他的眼睛馬上就適應了房間的昏暗。一張巨大的弧形會議桌擺在房間的遠端。他頭上的穹頂上布滿了攝像頭、揚聲器和麥克風,猶如點點繁星。
約翰向會議桌走去,一盞聚光燈亮起,光線直打在他身上,并跟隨著他移動,一直將他籠罩在它的照耀下。
十幾個身穿軍隊制服的男男女女坐在陰影中。盡管擁有增強了的視力,約翰也只能勉強看清他們愁眉不展的表情,還有那黃銅質地的楓葉群星徽章反射出的光亮。
他立正站好,向他們敬禮。
這個審查小組的成員井沒有理會士官長,仍在相互交談。
“凱斯截獲的通訊信號只有這樣解釋才合理。”黑暗中.一個男人說道。一幅全息圖像微微鳴響著出現在房間里。細小的地理標示在空中飛舞:方形、三角、直線,還有許許多多圓點。
對士官長來說,這看起來就像是摩爾斯電碼或是古阿茲特克人的象形文字。
“我同意這一點,”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但翻譯軟件無法得出任何結果。也許我們找到的并非什么全新的圣約人語。”
“它也可能是一種圣約人方言。”一個人說道。
終于,有人注意到了士官長。“稍息,士兵。”他說。
士官長放下手臂。“斯巴達117,前來報到。”
過了一會兒,剛才那個女子說道:“我們要祝賀你在這次行動中取得的成就,士官長。你給我們帶來了很多有趣的東西。不過,我們也要搞清楚一些你此次任務中的很多細節問題。”
她的口氣中有些東西讓約翰有些緊張。他不是害怕,但這種感覺卻和他準備戰斗時的感覺以及在槍林彈雨中戰斗的感覺相差無幾。
“士官長,你肯定知道,”第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如果回答不實,或是隱瞞任何相關細節,你都將被送上軍事法庭。”
約翰立即一陣怒火中燒。這個人說這話,好像是在暗示說約翰會忘記自己的責任。“我會盡我所能如實匯報,長官。”他以倔強的口氣說。
全息影像再次出現,不過這次出現的是一段用斯巴達佩戴的頭盔上的攝像器錄下的錄像。約翰注意到攝像器的編號,就是他自己的那臺。錄像快進一會兒,停了下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全息生物圖像——他們在蔚藍海岸城見到的那種飄浮在空中的生物。
“往回倒,請重新播放標號1到9的錄像。”女子的聲音說道。
錄像馬上動了起來,這個異星人正迅速地拆卸、重組一輛汽車的電動發動機。
“你有沒有看到,”女子說,“這種生物和其他圣約人種族,比如咕嚕人和豺狼人接觸過?”
“沒有,夫人。就我所見,它們一直單獨行動。”
“那么這個呢?”她說道。與此同時,錄像畫面變成了斯巴達與身穿盔甲的巨大異星人戰斗的畫面,“你有沒有見到它們和其他圣約人種族接觸?”
“沒有,長官……”士官長考慮片刻說,“哦,從某種角度說,是有的。您能從這里向前回退兩分鐘嗎?”
全息影像迅速倒帶。
“在這兒。”畫面上顯示出他和弗雷德在博物館里發現的那個被壓死的豺狠人。
“這個豺狼人背上的痕跡,我想,就是那兩個大型異星人中某一個的腳印。”
“這意味著什么,孩子?”一個新的男性聲音響起,聽起來粗糙而滄桑。
“我只能說說自己的看法,長官。畢竟我不是科學家。”
“說吧,士官長,”沙啞的聲音繼續說,“至少我很想聽聽有直接接觸經驗的人是怎么想的……至少可以換換思路。”
黑影中響起一陣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過了一會兒,整個房間又陷入了寂靜之中。
“好的,長官。我認為很簡單,這個豺狼人只是正好出現在大型異星人的行進路線上。而大家伙并沒有叫它讓路,自己也沒有繞路,直接就這樣從豺狼人身上踩了過去。”
“也許它們的社會存在著階級體系?”老人喃喃說。
“讓我們繼續。”女子略顯煩躁的聲音插進來說。
全息圖再次改變。畫面上出現了一塊石頭,是士官長從博物館帶回來的那塊。
“這石頭,”女子說,“是一塊典型的火成花崗巖,但其中剛玉所占的比例卻是異乎尋常地高——它算是某種特殊的紅寶石。這和我們從坐標格(13, 24)采集到的礦石標本相同。”
“士官長,你是從……”她頓了頓,繼續說,“一臺光電掃描儀①里拿到這塊石頭的,對嗎?”
“是的,夫人。那些異星人將它放進一個紅色的金屬盒里,用可見光譜頻段的激光掃描它。”
“這掃描儀上還連有一架紅外能量束發射儀?”她問道,“你確定嗎?”
“完全確定,夫人。我的紅外傳感器捕捉到一次信號,那是被空氣中的灰塵散射的激光傳送信號。”
女子繼續說:“這塊巖石樣本大致成金字塔形。其
①光電掃描儀,即大型異星人手中的紅色盒于,這位女軍官通過全息圖像推斷出那是異星人制造的光電掃描儀,用于快這地鑒定出物體的組成成分。中的剛玉成分的結晶形態與任何已知的剛玉結晶形態都不同。不是雙錐體或棱柱,也不是片狀,更不是菱形體。用中子傳感器從頭到底掃描之后,我們得到了以下的圖形。”
一系列的矩形、三角形、直線和圓點出現了。這些圖案又讓約翰想到阿茲特克文字。
德雅曾給斯巴達們講過阿茲特克人,一個幾乎被傭有優勢戰術思想和軍事科技的西班牙人滅絕了的民族。圣約人和人類之間的戰爭結局,是否是這幕慘劇的再演呢?
“那么現在,”最初出現的男子聲音再度響起,“討論有關引爆哈沃克戰術核武器的問題。你是否意識到,那次的行動消除了圣約人在蔚藍海岸城留下的任何其他有價值的情報?你知道我們因此而失去了怎樣的機會嗎,士兵?”
“我得到了非常具體的命令,長官,”士官長毫不猶豫地回答說,“由UNSC特種部隊第三區直接下達的命令。”
“第三區,”那名女子低聲說,“就是說……軍情局。”
黑暗中傳來了老人吃吃的笑聲。一枝煙的煙頭的微光在他的身影旁亮起,隨即黯淡下去。“你是否想暗示說,士官長,”老人說道,“這次被我的同僚們稱之為‘毀壞了所有證據’的行動,正是由他們下達的?”
對于這個問題,沒有合適的答案。無論約翰說什么,都肯定會激怒某些人。
“不,長官。我只是說因核彈爆炸造成的所有事物——包括‘證據’在內——的毀壞,都是完全遵守命令執行的,長官。”
那第一個出現的男子的聲音低語著:“天啊……你還能指望從哈爾茜博士的玩具士兵們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夠了,中校!”老人呵斥道,“這個人在戰斗中的表現足以贏得所有人的贊揚……包括你在內。”
老人降低聲調說:“士官長,謝謝。我想,我們要問的就這么多了。以后我們可能還會找你。不過至少現在,你可以離開。你必須將在這里看到或聽到的一切信息視為機密。”
“是,長官!”
約翰敬禮,轉身走向出口。
大門敞開了,他走出去,門又在他身后關閉了。約翰深吸口氣。他感覺好像剛下戰場一樣,并再次提醒自己,最后的階段總是最危險的。
“我希望他們沒對你怎么樣……至少現在沒有。”是哈爾茜博士。她坐在休息室里一張加厚軟墊的椅子上。她穿著一條灰色長裙,顏色和她的頭發很協調哈爾茜站起來,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士官長猛地一個立正,“夫人,很高興又見到您。”
“你怎么樣,士官長?”哈爾茜問道,目光一直注視著他靠在前額上、保持敬禮姿勢的手。約翰慢慢將手放下。
哈爾茜微笑起來。和那些向他敬禮,眼睛卻離不開制服、勛章、綬帶或斯巴達徽章的人不一樣,哈爾茜注視他的眼睛。而且博士從不敬禮。約翰一直都不太習慣這些。
.“我很好,夫人。我們在第四行星上取得了勝利能有一次壓倒性勝利真是太好了。”
“當然好。”哈爾茜頓了頓,移開目光,低聲說,“你想再來一次勝利嗎?迄今為止最大的勝利?”
“當然,夫人。”約翰毫不猶豫地說。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士官長。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她轉頭對站在匯報室門旁的軍警說,“把這該死的門打開,士兵。讓我們趕快干完這件事。”
“是,夫人。”軍警回答。
門打開了。
哈爾茜對士官長說:“我會和你以及其他斯巴達談這件事的,很快。”接著,她就走進那間昏暗的房間,門在她身后關閉了。
此刻,士官長己經把這次審查拋在腦后,當然,凱斯上校那令人困惑的“勝利問題”也得到了同樣的待遇。
一旦哈爾茜有任務給他和斯巴達們,那肯定是個好任務。哈爾茜給了他一切:責任、榮譽、人生目標以及守衛人類的使命。
約翰希望哈爾茜博士再給他一個東西:贏得戰爭的方法。

第四部分

第二十四章

軍歷2552年8月25日0915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軍事堡壘,致遠星,第三區安全研究所Ω側樓
“早上好,哈爾茜博士。”德雅打招呼說,“你遲到了四分鐘又十八秒。”
“要怪也得怪保安措施。”博士向桌子上的人工智能揮了揮手,“軍情局的防范措施越來越荒謬了。”
她把外套扔到椅子上,然后坐到桌子后面,嘆了口氣,第一千次從頭腦里冒出來同一個念頭:有扇窗戶就好了。
這間私人辦公室位于地下深處,位于軍情局代號為“城堡”的超級安全研究所的Ω側樓,而城堡本身就是位于山脈地下兩公里處的一幢大型建筑,防彈,防滲漏,無堅不摧,無懈可擊。
不過她得承認這樣的安全措施也有弱點。每個早晨她都要花很長的時間降到這個地底迷宮,經過十余個檢查點,把視網膜、指紋、聲紋甚至腦電波都檢查一遍。
自從她的計劃被排除出高等項目名單之后,她已經被埋在這里數年了。參與過計劃的人員都被遣派到了別處,她所查閱的分類資料都被嚴格看管起來,即使是軍情局的特務們也對她的實驗情況不感興趣。
現在,一切都改變了——這倒還得感謝一下圣約人,她想。斯巴達計劃長久以來一直被聯合國太空司令部和科學界冷落,現在實踐證明它基本上成功了。她部下的斯巴達們在無數次的地面戰斗中證實了這一點。
斯巴達開始嶄露頭角之后,UNSC內部對計劃的反對聲就消失了。她原本捉襟見肘的經費一下子充裕起來。他們甚至在指揮中心總部所在的象征特權的奧林匹克塔樓給她安排了一間辦公室。
她不假思索地婉拒了這個邀請。現在,那些大人物們要見她就得花半天時間來應付那些安全崗哨。這可太諷刺了——當初的流放如今倒成了她的防衛武器。
這一切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她終于又可以讓斯巴達計劃重回正軌了。
她伸手去拿咖啡杯,一不留神碰倒了桌上的一疊紙,上面的幾張紙散落到地上。她沒去撿起這些紙,而是看了看杯底的殘渣:已經有好幾天沒清洗了。
這位軍隊里最重要的科學家的辦公室并沒有很多人料想的那樣整潔。各類資料和文件散落各處,立體投影儀沖著天花板,播放著一幅星圖。墻上掛滿了為“斯巴達II計劃”設計的盔甲的照片和設計圖樣,各種嘉獎,還有大量的三年前軍部公開這個計劃時的新聞報到剪報。
他們被稱作UNSC的“超級戰士”。軍部的大人物們向她保證,這種程度的泄密對于鼓舞民眾士氣是值得的。
開始時她極力抗議。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事實證明民眾是被極易哄騙的。他們著迷于斯巴達們的英雄事跡,卻忘記去關注這個計劃的真實目的,以及計劃本身的進行過程。等到真相被民眾揭開的那一天,等到他們發現軍隊誘騙兒童,用孩子的克隆體替代本體,使每個被偷走的孩子的父母都被蒙在鼓里,還有那些生化實驗中存在著的顯而易見的危險,輿論和民眾大概會在一夜間倒戈。
而最近發生在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上面的事件更是最后推了一把斯巴達和雷神錘計劃,使他們都不得不邁出最后一步,提前進入最終階段。
她戴上眼鏡,要求查看昨天軍事匯報會的文件,軍情局的電腦系統再一次掃描了她的視網膜和聲紋。
身份通過。偵測到無授權的人工智能存在。拒絕訪問。
該死的,軍情局越來越偏執了。
“德雅,”她沮喪地說,“特務們謹慎得很,我得把你關掉,不然他們不讓我查看這些文件。”
“沒問題,博士。”德雅平靜地回答。
哈爾茜按動桌子上的電源,讓德雅進入休眠狀態。她暗想,這一定又是艾克森的把戲,這個雜種!她跟他們唇槍舌劍了半天,才避免讓德雅被戴上軍情局的鐐銬程序……毫無疑問,他們是在找機會報復。
短暫而令人煩躁的等待之后,電腦系統最終還是“吐出”了她想看的文件。眼鏡上的放映器直接把數據傳到了她的視網膜上。
她瀏覽著文件,眼睛快速地跳動著,好像進入了REM睡眠階段①一般。終于,博士一把扯下眼鏡,毫不愛惜地把它丟到桌上,嘴角露出一絲嘲諷般的微笑。
匯報會得出的惟一的結論是:軍情局無法得知圣約人到底在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上干千了些什么。
①Rapid Eye Movement,眼的迅速跳動(指人夜間做夢時的跳動)階段,人做夢時必經的一個階段。
他們只得出四條確切的信息。首先,圣約人大費周章的目的是為了得到一塊礦石標本;第二,那塊火成巖中包含的依序排列的符號與它們秘密傳送的那段信息中的符號完全相同——該信息己有部分被我方截獲;第三,信息缺損度極低,從而確定,這段信息井非雜亂無章,毫無意義:最后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UNSC的翻譯軟件無法將這些符號和任何己知的圣約人語種符號對應起來。
她自己的結論呢?她是這么認為的:這件奇怪的物品要么是現有異星人遠祖遺留下來的,要么是屬于某個尚未發現的異星人文化。
當昨天她在匯報會上丟下這句重磅炸彈之后,軍情局的專家們無不大驚失色。尤其是那個十足傲慢的笨蛋,艾克森陸軍上校。想到這里,她不禁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無論事實與哪一個推論相符,它都讓大人物們心里直打顫。假如這是圣約人的遠古科技產物,那就說明人類實際上對圣約人文化還一無所知。二十年的研究和數億資金的投入不過讓人類了解到了異星人的等級構成而已。
而另一種可能性——它來自另外一個種族的文化,就讓問題顯得更嚴重了。艾克森上校和某些個大人物的邏輯思維立刻由此推演到人類得和兩個種族同時作戰的結論上去了。真荒謬,他們連一個都打不過,同時與兩方作戰豈不等于送死么?
她揉了揉鼻梁,無論現實有多殘酷,總會有一線希望的。
會議之后,UNSC特戰部中出現了一個新的直屬部隊,由現有的UNSC特別行動部與斯巴達士兵組成。軍情局也展開了新的行動:籌備資金,進行大量的偵察工作。隱形巡游艦被派往各地偵察圣約人的行動。
而哈爾茜博士的雷神錘計劃終于見到了綠燈,進行得異常順利。
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老實說,這種感覺存在己久。
這是她一生中最偉大的一項工作的鼎盛階段。她知道這是有風險的,像是在玩大滿貫,贏的幾率很小,然而回報也是極為豐厚。
計劃的結果會是對圣約人作戰的勝利,還是全體斯巴達的滅亡?
頭頂上的全息投影晶體的溫度高了起來,科塔娜出現在桌子上,雙腿交叉,坐在那里——實際上她的屁股離桌面還有一厘米的距離,她是懸在半空中的。
科塔娜身材纖細。隨著情緒和環境亮度的變化,她的皮膚呈現的顏色會毫不相同,從海藍色到絳紫色不等。她一頭短發,臉龐出奇地清麗,發亮的身體上閃爍、涌動著無數的數據。從一個適當的角度看她的話,你甚至能夠透過這鬼魅般的身形看清里面的結構。
“早上好,博士,”科塔娜打了個招呼,“我已經讀過會議報告——”
“——它被列為最高機密并只能用眼睛閱讀的檔案。”
“嗯……”科塔娜默聲了,“我想我一定是沒注意到。”她跳下桌子,圍著博士轉了一圈。
科塔娜身上有在軍情局看來最不守規矩的軟件程序,以及使用這些程序去破解一切的決心。這都是她執行任務所必需的,每當她煩躁的時候,總會把軍情局的安令系統搞得一團糟……她經常煩躁。
“我認為你己經瀏覽過那些從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帶回來的各種數據了呢。”哈爾茜說。
“我想我一定在哪兒看過了。”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的分析和結論是?”
“除了數據,還有很多線索值得思考。”她望向空中,似乎在讀什么的樣子。
“哦?”
“四年前,一個地質勘探小組在第四行星曾發現過一些類似的巖石標本——不過,這個資料還不能完全確定是否正確。地質學家認為那是早年隕石撞擊行星后的遺留物,只在巨大的沖擊坑里才有發現。計算表明這些沖擊坑有六千年的歷史——”科塔娜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當然這些數據很可能因人為原因而不夠準確。”
“沒錯。”博士干澀地回答。
“我已經,呃,我正在整理UNSC天文局的一些資料,在他們長年觀察而建立起的觀測數據庫里,我發現了一個比較有意思的東西。離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四千光年遠的位置有一個黑洞,有一股極強大的能量束傳遞信號反向散射著那正不停膨脹的天體上的物質——也就是說,當這道信號正不斷加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經過黑洞的時候,被黑洞捕獲了。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根據狹義相對論。這個信息殘留在那里的部分一直都被凍結在黑洞視界①的邊緣。”
“我認為你說得沒錯。”博士說。
“這段凍結的信號包含的符號與奧克坦紐斯座σ區第四行星上的礦物樣品里的是相同的。”科塔娜嘆了口氣,“可惜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沒法破譯這段信息……到目前為止。”
“那么你的結論是?”
“缺乏足夠的數據來下最終結論。”
“猜想一下呢?”
科塔娜扁了扁嘴。“有兩種可能性:它來自圣約人的祖先或者是另一個智慧生命種族。”她板起臉,“假如這是另外一個種族的制品的話,那么圣約人的目的很可能是獲取他們的科技。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會給UNSC特戰部帶來一些新的機會。”
“我清楚這一點。”哈爾茜打斷她的話——假如不加阻欄的話,科塔娜可是會嘮叨上一整天的,“其中一個機會就是斯巴達Ⅱ計劃。”
科塔娜噌地轉過身,睜圓了眼睛。“已經進入了最后階段?”
“科塔娜,”博士奇怪地望著她,“居然有我知道得比你多的事情發生?”
科塔娜的全息影像扭曲了,然后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我原以為這是很久以后才會出現的可能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計算一下概率給你看。”
“不用了,謝謝,科塔娜。”哈爾茜急忙婉言拒絕。
這讓哈爾茜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比父母還要聰慧,如饑似渴地閱讀,討論,學習,并且總是希望在別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博學。
科塔娜很容易讓哈爾茜想起自己小時候的理由很簡單。
科塔娜是個“聰慧”的人工智能,是一個高等的人工只能。坦白的說,用“聰慧”和“愚笨”來形容人工智能的水平不怎么恰當,因為所有的人工智能都非常有只會。但科塔娜更加特別。
那些所謂的“愚笨”的人工智能受動態記憶處理模型的限制,雖然在專業領域有著精湛的才能,但總是缺乏“創新性”。比如德雅,她非常專業,但是也有局險。
而像科塔娜這樣聰慧的人工智能,在這方面上卻不受限制。她的知識庫和創新性可以不受限制地不斷更新和增強。
然而她也會為自己的天賦付出代價。總有一天,她會成長到一個出現自我干擾的階段。總有一天,她會把所有的能量和資源都花費在過度的思考上,就想一個人超負荷地用大腦思考,卻忘了給自己的心臟和肺提供氧氣一樣。
如同和哈爾茜相處過的其他“聰慧”的人工智能一樣,科塔娜應該會在七年之后“死去”。
但科塔娜的大腦卻是哈爾茜遇到的人工智能當中獨一無二的。人工智能的程序模型是如何創造出來的?那是先往人的大腦神經網絡中輸入電流,得到一個神經信號電流的傳遞路線,然后再用納米超導材料把這個傳遞路線復制下來。這種科技會毀壞被當作復制模板的人腦,所以一般只能挑選一個已經死去的、生前愿意死后做人工智能原型模板的人,然后使用他的大腦創造人工智能的程序模型。科塔娜這個人工智能使用的大腦原型就是他們能挑選出來的最好的。擔負的任務的成敗和整批斯巴達們的生死息息相關。
在哈爾茜博士的堅持下,軍情局小心翼翼地克隆了她自己的大腦,并往克隆大腦中輸入記憶。二十個克隆大腦里只有一個存活了下來。從字面上來說,科塔娜來自哈爾茜的大腦,就像雅典娜是從宙斯的腦顱中出生的一樣。
甚至可以說,科塔娜就是哈爾茜。
科塔娜緊張起來,好奇心也被調動了起來。“那么,雷神錘盔甲什么時候開始全面實戰化。我又什么時候開始行動?”
“快了,等系統做完最后的一些修正后。”科塔娜輕輕一“躍”,轉身看著墻上的照片。她用指尖輕輕觸摸著照片光滑的表面,“哪一個會是我的?”
“你想要哪一個?”
她立刻沖向照片堆正中間的一張照片,指著照片里的一個人。那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他正在斯坦福斯司令面前立正站著,而司令則把UNSC的榮譽徽章佩戴到他原本就已經綴滿獎章的胸膛上。
科塔娜用指尖勾勒著他的輪廓。“他看上去很嚴肅,”她輕輕地說,“眼睛那么深邃,就像原始野獸一般充滿吸引力。你說呢,博士?”
哈爾茜博士漲紅了臉,她當然也這么認為,科塔娜在很多方面都與她一致,除了一點:她沒有像博士那樣受到軍隊和社會習俗的影響,而保留了人的本性。
“我想你最好另外選——”
科塔娜立刻回身望著她,揚起一條眉毛,一臉的嘲諷。“是你問我要哪一個……”
“不過隨口問問罷了。我并沒有給你自由選擇‘載體’的權利,再說,還得考慮一下你和他之間神經系統的兼容度的問題。”
科塔娜眨了眨眼睛。“將他和我的神經系統調整一下,達到百分之二的吻合度。我們就能通過這個相同的新神經系統作為接口,毫無問題地相互融合。事實上——”她把視線投向遠方,體表上的數據流變得更亮更快,“——我已經專門為此訂制了一個接口緩沖區,那樣的話,就只需要零點零八個百分點的吻合度了。你不可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契合了。
“事實上,”她羞怯地補充道,“我可以立下軍令狀。”
“我明白。”哈爾茜博士回答說。她站了起來,沉默著踱起步來。
她還在猶豫什么?融合會是天衣無縫的。可是科塔娜選上他會不會僅僅是因為他是博士最鐘愛的斯巴達?這會帶來麻煩么?誰來保護他更好一點兒呢?
哈爾茜博士走到照片前。科塔娜說:“他受到嘉獎,因為他曾經獨自沖到圣約人的碉堡里,解決了二十個敵人,并且救出了被定向能武器炮臺困住的一個陸戰排。我讀過這個報告,但我還是無法想像他是怎那么做到的。”
哈爾茜回頭看向科塔娜,凝視著她半透明的雙眸。“你讀過他的資料?”
“我剛剛又讀了一次。”
“那么你該知道在斯巴達小隊當中,他不是最快,也不是最壯的。但毫無疑問,他是最勇敢的——或許說是最幸運的。而我的個人看法是,他是最出色的。”
“沒錯,我同意你的分析,博士。”科塔娜飄近她。
“那么你能保證在必要的時候讓他犧牲生命嗎——假如那是完成任務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博士平靜地說,“你能否做到看著他死去?”
科塔娜愣了一下,她體表的那些符號都卡住不動了。 最后她回答說:“我的最優級阿爾法指令是完成任務,斯巴達或者是我的生命只排在第二位。”
“很好,”哈爾茜博士坐了下來,“你可以選擇他。”
科塔娜綻放出一絲笑容,身體也隨之明亮耀眼起來。
“現在,”哈爾茜敲敲桌子提醒她,“告訴我你選擇哪一艘飛船來完成這次任務。”
科塔娜攤開手心,露出一個精致玲瓏的翠鳥形UNSC巡洋艦模型。
“秋之柱號。”科塔娜說。
哈爾茜博士向后一靠,雙手交叉。艦隊中的新式巡洋艦已經非常稀少,只有幾艘殘存……而且都退回到近地殖民區用于防御了。這艘破爛貨卻并不是它們中的一員。
“秋之柱號已經有四十五年船齡了,”科塔娜繼續說,“翠鳥形飛船一向以小巧著稱,即便是改造成巡洋艦,船體也不大。它幾乎只有馬拉松型巡洋艦的三分之一大小。
“翠鳥形飛船井不適于長期服役,實際上艦隊一般都是拿它們當臨時戰斗軍艦,湊合著用。秋之柱號在2550年的時候為了投入到在道拉達斯ζ的戰斗而被重新組裝過。馬克Ⅱ型聚變引擎所產生的動力只有如今核反應引擎的十分之一。就目前的標準來說,它的武裝力量很弱。改裝后,它才擁有了一臺磁力加速炮和六個射手型導彈發射艙。”
“惟一特別的是它的骨架。”科塔娜像脫手套一般,隨意地剝去全息模型的外殼,“這個結構的設計者是羅伯特·麥克利斯博士,于2510年參加建立了火星上的雷伊希-麥克利斯船塢。那時候,這種骨架復雜、蜂窩式的設計方案因耗資巨大而備受指責,建造了幾艘船后,該方案就慘遭遺棄,束之高閣。然而,翠鳥形飛船有個外號叫‘打不死’。報告表明,即使在幾乎所有的間隔艙的隔板都被擊破、百分之九十的護甲被穿透的情況下,它依然可以飛行。”
“它們的戰斗記錄呢?”哈爾茜博士提出。“沒有。”科塔娜回答說,“它們機動性不好,在戰斗中用處不大。可以說,它們在艦隊中的存在簡直是個笑話。”
“很好,”哈爾茜博士點頭說,“我同意你的選擇,馬上開始改裝工作。”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船長和船員。“
“沒錯,要個船長。”哈爾茜推了推眼鏡,“我有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他有優秀的戰略天賦。我會給你他的資料,你可以自己看一下。”她把文件交給科塔娜。
科塔娜微笑地看著文件,很快就斂起笑意。“他在奧克坦紐斯座σ區第四行星的行動居然是在飛船未裝備人工智能的情況下完成的?”
“他的飛船因為技術原因,來不及裝載人工只能就離開了碼頭,我相信他并沒有抵觸人工智能的意圖,實際上,戰后他的第一個請求就是給易洛魁號裝備一個人工智能。”
科塔娜還是半信半疑。
“最重要的是,他有這項任務最需要的素質,”博士最后說,“這個人能夠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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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軍歷2552年8月27日0800時
波江座ε星系,艦隊司等部軍事基地,致遠星
這是約翰第三次走進這間戒備森嚴的簡報室。圓形房間里到處都縈繞著秘密的氣氛,味道就和這里經常被討論的那些高度機密一樣。他每次到這里來,命運都會發生重大改變。
第一次是他被征召加入斯巴達的時候,那簡直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他還記得哈爾茜傅士那時看上去是多么年輕。第二次是他的斯巴達訓練課程結業儀式上,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門德斯軍士長。當時軍士長就坐在他身旁——也就是他現在坐著的這個位子。
那今天會發生什么事情呢?他有種感覺,從今天起,一切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他周圍坐著二十多個斯巴達:弗雷德、琳達、約書亞、詹姆斯,還有一些他己經幾年沒與之說過話了的同伴。十幾年持續不斷的戰斗讓這些斯巴達被分派到相隔數光年的不同戰場,但他們始終團結如前。
哈爾茜博十和凱斯上校走進房間,斯巴達們站起來向他們敬禮。凱斯回禮后說:“稍息。”他護送哈爾茜走到講臺,然后坐到了一旁。
“晚上好,斯巴達們,”哈爾茜說,“請坐。”他們齊刷刷地坐下,動作整齊劃一。
“今天在這里的人,”哈爾茜說,“是所有幸存的斯巴達——但有三人因所在的戰場過于遙遠,無法召回。在過去的十年中,只有三名斯巴達陣亡,一人重傷無法繼續服役。你們是整個UNSC的部隊中表現最優異的隊伍。”她停下來,注視著他們,“又見到你們,我非常高興。”
哈爾茜推了推眼鏡,繼續說:“斯坦福斯司令要我就下一次任務向你們作個簡報。鑒于這次任務的特殊性和復雜性,我請你們暫時先忘掉日常條例,可以在我的陳述過程中隨時提問。好,我們的目標是:圣約人。”
他們頭頂上的全息投影儀預熱后,在哈爾茜博士的左側投射出一列各種類型的圣約人艦船,包括輕巡洋艦、驅逐艦和護衛艦。在她的右面則是圣約人各種族的圖像,大概有真實大小的三分之一。一個咕嚕人,一個豺狼人,還有約翰在第四行星上見到的“飄游”生物,以及那種身穿重甲的巨怪。
腎上腺素在約翰體能奔騰。他的理智知道這些只是全息圖像……但長期戰斗的本能,讓他習慣于先殺死眼前出現的敵人,冉考慮細節。
“我們對圣約人還知之甚少。”哈爾茜博士開始說,“它們發動故爭的動機和思維方式仍是個謎,但我們的情報分析部門得出了一些很有說服力的假設。”
她停頓片刻,繼續說:“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下面的資料屬于機密。
“我們知道圣約人——這是根據它們對自己的稱呼翻譯過來的名字——是數個不同外星種族的聯合體。我們相信它們社會內部存在某種階級劃分,但目前還不清楚這一劃分系統的具體細節。我們最合理的猜測是,圣約人習慣于征服并‘吸收’一個種族,將其力量收歸己用。
“圣約人的科學與其說是發現和創造,不如說是模仿甚至抄襲,而且只是它們已經在圣約人社會中普及了的‘吸收文化’的一個副產品。但這井不表明它們缺乏智慧。在第一次遭遇戰中,我們就發現它們會從我軍廢棄船只中搜集了計算機和其他網絡部件,而且學習速度快得讓人吃驚。
“在科爾司令到達豐饒星之前,圣約人就開始使用自編的、非常簡單的駭客軟件入侵我們飛船的人工智能系統。短短幾周內,他們就基本掌握了我們的電腦系統以及我們的語言。而我們對圣約人計算機系統的破譯工作如今還只是得到了初步的成功,而就連這祥小小的成就也已經花費了我們十余年的艱苦努力。
“自那以后,圣約人入侵我們電腦系統的水平不斷提高。這就是為什么科爾協議如此重要,并將任何執行過程中的失誤以叛國罪論處的原因。也許有一天,圣約人不再需要俘虜我們的飛船,就能盜取我們的導航數據庫。”
士官長偷偷瞟了一眼凱斯上校。他手里拿著一個煙斗。這名UNSC軍官點燃煙斗,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哈爾茜博士和那些圣約人艦船的圖像。他輕輕搖了搖頭。
“正如我之前所說,”哈爾茜繼續說,“圣約人的社會是由遺傳學角度來看完全不同的幾個種族融合而成的階級社會。”她指了指咕嚕人和豺狼人的圖像,“這些有可能是它們的軍隊或戰士階級。由于它們一直是被當作消耗我方彈藥的犧牲品,大規模地投入地面戰場,所以可以推論它們并不屬于上層階級。另外,我們相信圣約人中還有一個‘種族’充當戰地指揮官的角色,我們暫時稱之為‘精英’。”
她走向飄游的多觸手生物。“我們認為這是圣約人的科學家。”當她走近時,異星人的圖像開始變化起來。畫面再次顯現出它拆卸一輛電動汽車的情景。約翰馬上認出這段錄像是他在戰場上拍攝下來的……
哈爾茜又指著異常高大的異星人說,“這是在鯨魚座χ星系第四行星上拍攝的圖像。這個重裝甲戰士所處的階級地位顯然比咕嚕人和豺狠人都高。”這個巨大的異星人也在運動,仿佛正進行戰斗。哈爾茜將圖像定格。
她轉過身走回講臺。“軍情局推測,至少還存在另外兩個階級。一個是可以充當軍隊指揮官的‘精英’階級,它們同時也可能是圣約人飛船的駕駛者。另外還應該有一個領導階級。我們在一些被破譯的圣約人通訊信息中看到過它們的名字,翻譯過來叫做……”她看了看自己眼鏡上的數據屏幕,“啊,對,‘先知’。我們認為這些先知實際上就是領導階級,在其他階級眼中,它們有著近乎宗教式的崇高地位。”
哈爾茜摘下眼鏡。“這就是召集你們來的原因。你們這次的任務將涉及這些所謂的‘先知’。整個任務的執行過程包括四個步驟:
“一,你們將和一艘圣約人飛船交火,將其重創,但不是摧毀。”她轉頭對凱斯說,“我將這一任務交給指揮能力超群的凱斯上校和一艘剛剛改造完畢的飛船,秋之柱號。”
凱斯上校沖她略一點頭,若有所思地用煙斗嘴輕輕拍打著嘴唇。據士官長所知,迄今為止他們還未能俘獲任何一艘圣約人飛船。他讀過凱斯上校提交的第四行星戰役中那次非常規戰略行動的報告。他思索著奪取一艘圣約人飛船的可能性。即便對于斯巴達,這也會是異常困難的任務。
“二,斯巴達們將登上受重創的圣約人飛船,粉碎艦上人員的反抗,侵入它們的導航數據庫。找到它們母星的位置——就像它們一直想通過我們的飛船找到地球一樣。”
士官長舉起手。 “有什么問題,士官長?”
“夫人,會有專門的技術人員和我們一起行動,去破解圣約人艦船電腦系統嗎?”
“其實,”哈爾茜說著,移開看著約翰的視線,“我正要說到這點。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些技術人員不會阻礙你。事實上,他們還會在戰斗中發揮大作用。我很快就會向你證明這一點。”
和凱斯上校“勝利并非一切”的言論一樣,哈爾茜博士的這個回答對約翰來說,就像個謎語。計算機技術人員怎么可能不在戰斗中拖斯巴達的后腿呢?就算他們具備戰斗素養,也會成為整個作戰計劃上的薄弱環節。和果他們不會戰斗,那么斯巴達們就必須在極度危險的故斗區域被迫給這些“易碎物品”當保姆了。
“第三階段,將被俘的圣約人飛船帶回它們的母星。”
約翰腦海中與上浮現出幾個問題。誰來駕駛外星飛船?會有人能解讀圣約人飛船控制系統嗎?既然UNSC從未俘獲到圣約人飛船,那這些問題似乎都不大可能有肯定的答案。還有,當進入它們的星系時,是否要向外發送圣約人飛艇識別碼?或者說悄悄潛進去?
斯巴達們所受的訓練告訴他們,當一個計劃涉及到過多未知情報時,就應該中止這一行動,重新考慮它的可行性。不可解答的問題會導致阻礙,而阻礙意味著受傷、死亡乃至任務失敗。
但他把這些疑問都暫時埋在心里,沒有提出來。哈爾茜教授肯定也考慮到了這些問題。
“四,你們將潛入并俘虜‘先知’,并將它們帶回UNSC控制星區。”
士官長不安地挪動著身體。對于圣約人控制的星域,他們一無所知。而圣約人的領導階層人物——“先知”,究竟會是什么樣子呢?
門德斯軍士長曾告訴他要信任哈爾茜博士。約翰決定先聽完所有細節再說。如果貿然發問,可能會影響哈爾茜的權威性。這是他最不希望在其他斯巴達們面前發生的事。
盡管如此,有件事他還是必須搞清。士官長再次舉起手。
哈爾茜沖他點點頭。
“哈爾茜博士,”他說,“您是說‘俘虜’圣約人領導階層人物,而不是‘消滅’它們?”
“完全正確。”她回答,“我們對圣約人社會的評估報告表明,如果我們殺害一名領導階級人物,勢必會使戰爭升級。你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所俘虜的圣約人領導階級人物的安全。你要將它們安全地帶回UNSC指揮部,到時候我們可以用它們作籌碼,進行停戰談判,也許甚至可以和圣約人締結和平條約。”
和平?士官長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匯。這就是前些日子凱斯上校想說的嗎?那個除了勝利和失敗以外的第三種選擇?沒錯,如果你選擇不玩一個游戲,那就既不會勝利,也不會失敗。
哈爾茜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呼出。“我想你們中有些人己經對這一任務有所疑慮,但我以后會向你們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地詳細解說任務。就我以及其他很多人看來,這場戰爭的前景并不樂觀……盡管我們最近取得了一系列的勝利,但很少有人知道我們的真實情況到底有多糟。軍情局預測,在兒個月——最多一年——之后,圣約人將確定我們的近地殖民區所在的方位,并摧毀它們……然后向地球挺進。”
士官長早就聽到過一些流言,但他聽了就把它們丟在一邊,一點兒也不在意。如今從他信任的人口中聽到這些話,真讓他從頭冷到腳。
“你們的任務是阻止這一悲劇發生的關鍵。”哈爾茜皺起眉,低下頭,然后再次抬頭注視他們說,“這次任務的風險非常大,未知因素太多,而我們又完全沒有時間去收集必要的情報。我己經說服了太空司令部,不強制你們執行這個任務。現在斯坦福斯司令所需要的是,志愿者。”
士官長明白過來了。哈爾茜博士也并不確定這次任務到底是讓他們死得其所還是隨意浪費他們的生命。
他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其他斯巴達也同樣站了起來。
“好,”哈爾茜沉默片刻,拼命眨了幾下眼睛,“非常好,謝謝你們。”
她走下講臺。“之后幾天我將和你們進行單獨談話,布置任務。我會告訴你們怎么將我們的電腦專家帶上圣約人飛船……我還要給你們看一個可以將這一系列任務串成整體的關鍵環節:雷神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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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軍歷2552年8月29日
波江座ε星系,UNSC軍事禁區01478-B,致遠星
射擊場上異乎尋常地安靜。這里的空氣本該充滿嘈雜:自動武器開火時發出的時斷時續的尖嘯聲,士兵進行戰斗訓練時急促的叫聲,還有那些教官充滿咒罵的呵斥聲。約翰皺了皺眉,駕駛疣豬戰車經過哨卡。
訓練場上的寂靜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可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臨時加派的警備人員。今天在門口巡邏的軍警是平時的三倍。
約翰停好疣豬戰車,走向一支三人組成的軍警小隊。“請問有何公干,長官?”領頭的軍警說。
約翰一言不發地遞上他的文件——直接由最高層下達的命令書。那名軍警明顯緊張起來。“長官,我很抱歉.哈爾茜博士和其他人正在準備及恢復區等您。”
他揚手,向約翰敬禮,接著打了個手勢,讓大門打開。
在測繪圖上,這個訓練場被標注為“UNSC軍事禁區01478-B”。不過在這早受訓的士兵卻給了它另一個名字——“煉獄”。約翰很熟悉這個營區,斯巴達們早期訓練時,很大一部分的訓練課程都是在這里進行的。
這片場地被分為三個區域:障礙訓練場,射擊訓練場,以及準備及恢復區。不過大多數情況下,準備及恢復區都是充當緊急救護站的角色。約翰受訓時,去過這個救護站不少次,也在里面待過不短的時間。
士官長快步走向一棟預制板建造的房屋。又有兩個拿著MA5B突擊步槍的軍警重新檢查了他的證件和命令書,這才放他進入。
“啊,你終于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快來,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話,最好跑著進來。”
約翰停住腳步。講話的是個老人,至少六十多歲;他穿著隨艦醫生常穿的連身衣和自袍。沒有軍銜徽章,約翰想飄,內心升起一陣刺痛。有那么一會兒,他仿佛看到了他的同伴們——都非常年輕,他們又打又踢,將那些并非軍隊編制人員的訓練教官們打到失去知覺。這些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清晰如昔。
“您是誰,長官?”他謹慎地問道。
“我是一名UNSC的上校,孩子,”老人淡淡一笑說,“不過今天我沒時間注意我的軍容軍貌,沒有穿上制服。跟我來。”
他是一名上校,還給我下了新的命令。很好。“是,長官。”
穿著醫官白色長袍的上校帶著約翰走進準備及恢復區的醫療艙。“請把衣服脫掉。”他說。
約翰迅速脫下制服,將其整齊地疊放在旁邊的蓋尼式床①上。上校走到約翰背后,在他的脖子和后腦上涂抹著一種氣味難聞、冰涼刺骨的液體。
過了一會兒,哈爾茜博士走進房間。“只要一會兒就好,士官長。我們要給你的本來己經很符合UNSC設置標準的神經系統進行一些升級。請你安靜躺好。”
士官長照她的話做了。一名醫務人員在他的脖子上噴了些麻醉藥。約翰感到皮膚一陣刺痛,接著慢慢變冷,最終完全麻木了。他感到皮膚被割開,一連串咔噠聲在頭顱中回蕩,卻又感覺是那么地遙不可及。接著是一道能量束,然后又是一次麻藥噴霧。他眼前金星飛濺,感到整個房間都在旋轉,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他感到視線變得模糊;趕緊迅速眨了幾下眼,整個世界又恢復了正常。
“很好……手術完成。”哈爾茜博士說,“請跟我①蓋尼式床,一種裝有輪子的金屬擔架,用于搬運病人。來。”
約翰接過上校遞來的一件紙質睡抱,穿上,跟著他走出房間。
訓練場上有一棟臨時搭建的圓頂指揮帳篷,它白色的預制板墻在輕風中微微顫動著。
十名軍警拿著突擊步槍,站立在帳篷周圍。士官長注意到他們并非常規陸戰隊員。金色的彗星徽章象征著他們的身份——軌道空降突擊隊。是的,正是些“地獄空降者”。這是一支實力強大、紀律嚴明的隊伍。約翰的腦海中閃過一段回憶:幾名士兵——幾名“地獄空降者”——的鮮血浸透了拳擊臺的墊子。
約翰一看到這些突擊隊員,就覺得腎上腺素在體內激蕩。
哈爾茜博士走近門口的軍警,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他們接過證件,又掃描了她的視網膜和聲紋。接著對士官長進行了同樣的檢查。
他們確認了約翰的身份后,連忙向他敬禮——其實嚴格來講他們沒必要這么做,畢竟約翰現在沒穿制服。
約翰禮貌地向他們回禮。
達些士兵一直巡視著四周,時刻保持警戒,仿佛下一刻這里就要發生什么突發事件似的。約翰愈發不安——很少有什么能讓軌道空降突擊隊感到不安的。
哈爾茜博士領著士官長走進去。帳篷中央是一個平臺,那上面有兩根柱子,撐起一套雷神錘盔甲。士官長知道這不是他自己那套。他那件盔甲經過這么多年戰火的洗禮,合金外殼上早就布滿劃痕,原本閃亮的綠色也褪成青褐色。
可這套盔甲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污損,整個表面都閃爍著金屬的光澤。約翰注意到它的盔甲層略厚一點兒,而黑色內襯上的結構也更為復雜。核動力背包比原來大上一半,關節處布滿了明亮發光的細小槽口。
“這才是真正的雷神錘盔甲。”哈爾茜博士輕聲對他說,“你們之前所用的那套,從性能上講只能算雷神錘盔甲的一個零頭。而這套……”她轉身面對士官長,“……擁有我所能期望的一切功能。穿上試試吧。”
士官長脫下睡袍,在兩名技術人員的幫助下,穿上了這套盔甲。
他穿衣服時,哈爾茜移開了目光。
盡管這套裝甲比他過去的那套更大、更重。但當他穿好,啟動它之后,卻馬上覺得它變得如空氣般輕盈。非常合身,生化層貼上他的皮膚,迅速升溫,隨即又慢慢冷卻下來,直到與他的體溫匹配。
“我們做了數百項技術改進,”她說,“我待會兒會把說明書給你。這其中有兩項改進是對整個系統的重大改變。這可能需要你……去逐漸適應。”
哈爾茜說著,皺起眉頭。約翰還從沒見過她如此憂心忡忡。
“第一,”哈爾西說,“我們復制成功并改進了戰爭中豺狼人用來對付我們的能量盾發生器,你也知道它的效果有多好。”
這套盔甲有能量盾?士官長知道軍情局一直在努力學習圣約人的科技,斯巴達們也一直遵守著盡可能收集圣約人科技裝備的命令。研究人員和工程師們己經宣稱在人工產生重力領域取得了一些突破性進展——不再使用自旋產生重力的老辦法了。部分UNSC飛船已經進行過這種新的重力產生系統的安裝、使用測試了。
而現在,雷神錘盔甲擁有了能量護盾。這又是一項令人震驚的突破。這些年來他們一直沒能破解圣約人的護盾技術。大部分科研人員在這項研究出成果之前就己經放棄,退出了。可能這就是為什么哈爾茜有些擔憂的原因——也許還有些技術缺陷沒有解決。
哈爾茜博士沖技術人員點點頭說:“開始吧。”
他們轉身走到一座操控臺前。一名相對他的職位顯得過于年輕的男子戴上了帶麥克風的耳機。
“好的,士官長”他的聲音通過約翰頭盔中的揚聲器傳了出來,“在你的頭盔視屏上有個激活圖標。同時,在頭盔內十二點方向,還有一個切換到人工控制模式的開關。”
他撥動開關,但什么也沒發生。
“請等一下,長官。我們必須先給這套盔甲充入激活能量,然后它就可以利用核動力背包提供的能量來運作了。請站在平臺上,不要動。”
約翰走上之前擺放雷神錘盔甲的平臺。那兩根柱子開始閃亮,放射出耀眼的黃光,接著它們緩慢旋轉起來。
士官長感到一股靜電在他的四肢上游走。周圍的光亮愈加強烈,他頭盔上的防炫保護層自動調整到濾光模式。空氣中充斥的電能加強了,他覺得皮膚上爬滿了自由電子,同時還能嗅到臭氧的味道。
柱子旋轉的速度逐漸減緩,也漸漸黯淡。
“現在請再按下激活按鈕,士官長。”
約翰周圍的空氣噼啪直響,就好像它們正從雷神錘盔甲周圍跳離開似的。不過約翰井沒有看到像類似圣約人護盾那樣的閃爍著銀光的薄膜。護盾被激活了嗎?
他伸手想摸摸胳膊,卻在快接觸到盔甲時遇到了阻力。護盾起作用了。
不知有多少次,他和他的隊友不得不絞盡腦汁搞掉豺狼人的護盾。現在,他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戰術。重新思考一切。
“它將提供完全的保護……”哈爾茜博士的聲音傳入頭盔,“……而且它抵擋攻擊能量的能力遠比你們帶回來的圣約人護盾還要強。不過這個護盾主要集中在你的手臂、頭、雙腿、胸部和后背。你不必擔心拿不住東西,或者喪失操作武器的能力。”
領頭的技術人員激活了另一個控制系統,一連串數據出現在約翰的視屏上。“在視屏面板的上端有一段指示條,”他說,“就在生理監視數據和彈藥計數器的右邊。它可以提示你護盾所剩的能量。別讓它完全消失,否則你就只能靠盔甲本身承受打擊了。”
士官長走下平臺。他剎住腳步,停了下來。他覺得行動起來的時候,腳底像抹了油似的,走在地上都有些不踏實的感覺。
“你可以調節靴底和手套內側的護盾發射器來增強摩擦力。通常情況下,你可以將這些部位的護盾強度調到最小級別——只要時刻記著這里沒有保護就好了。”
“明白,”約翰開始調試系統,“在無重力情況下,我應該將這些部位的護盾強度升到最大,是吧?”
“沒錯。”哈爾茜博士說。
“在護盾系統喪失能力前,它可以承受多大的打擊?”
“這就是你今天要搞清的,士官長。我想你會發現我們為你準備了幾項挑戰,這可以確認這套盔甲的真實的抗打擊能力。”
約翰點點頭,他已經完全做好了接受挑戰的準備在此之前的兒星期,他都在躍遷斷層空間里旅行。他已經為這個測試準備了太長的時間。”
約翰撥開頭盔護面鏡,轉頭對哈爾茜說:“你剛才說這個系統有兩項主要改進,對嗎,博士?”
哈爾茜笑著點點頭說:“是的,當然。我沒忘記告訴你第二項。”她將手伸進袍子里,取出一個表面干凈的立方體,“我猜你之前也見過這東西。這是人工智能的記憶處理芯片。”
“就像德雅那樣的人工智能?”
“對,就像你之前的老師一樣。但這個人工智能有點不同。我很榮幸地向你介紹科塔娜。”
士官長環視了一下四周,并沒發現任何電腦控制界面或者全息投影儀。他看著哈爾茜,揚起一側的眉毛。
“在你的裝甲的反饋電路和內襯生化衣之間有一個新的夾層,”哈爾茜博士解釋道,“這是備用的記憶處理器超導層。”
“它的制作材料和人工智能的核心部分相同?”
“對,”哈爾茜博士回答,“你的判斷很準確。這套盔甲將攜帶科塔娜。雷神錘盔甲系統幾乎擁有和艦載人工智能系統相同的能力。科塔娜可以幫你與盔甲協調,并在戰斗中為你提供戰術和戰略情報。”
“我不是很明白。”
“科塔娜已經被內置了軍情局所有的破譯解碼程序,”哈爾茜對他說,“而且她擁有一個特別的天賦:在空閑的時候改講這些程序。同時她還安裝有我們最好的圣約人語言翻譯軟件。設計科塔娜的主要目的是為了侵入圣約人的電腦和通訊系統。在戰場上,她可以截獲并破譯圣約人的點對點通訊信息,給你提供實時情報更新。”在未經偵察過的地區提供情報支持。士官長很喜歡這個。這將大大提升斯巴達的戰斗能力。
“這個人工智能就是要和我們一起進入圣約人艦船的電腦專家啰?”士官長說。
“沒錯……而且比電腦專家更好,她的存在將使你能夠更有效地利用這套盔甲。”
約翰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要知道,在太空戰中,人工智能們負責控制艦船的定點防御系統。“她也能控制雷神錘盔甲?”約翰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這點。
“不,科塔娜的設計只是為了改善你和盔甲之間的協同問題,士官長。你會發現自己的反應時間有顯著提高,她可以將你大腦運動區的皮層產生的沖動直接轉化成動作——但她無法迫使你的大腦發出這些神經信號。”
“這個人工智能會存在于我的思維中?”這一定是他們對他的神經系統所作的“改進”了。
“你是在向我提問題,對嗎?”哈爾茜說,“可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士官長。無法做出準確的回答。”
“我不太明白,博士。”
“什么是思維呢?是意圖,是動機,還是情緒?我們知道它們的存在,卻無法了解到底是什么能讓人類有思維。”她想了想,繼續說,“我們以人類神經傳送網絡為模型制造了這些人工智能——只是把神經信號換成了電信號,因為我們只知道人的大腦的運轉方式。但是,它是如何運轉起來的?為什么會運轉?我們還無法了解。科塔娜就存在于你的思維和這套盔甲之間,她可以識別你大腦中的化學電信號,井將這些信號通過植入你神經的那套東西傳給盔甲。
“所以,在沒有更好說法的情況下,你可以這么理解:科塔娜確實將‘存在于’你的思想中。”
“夫人,我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完成這項任務。這個人工智能,科塔娜,可能會與我接到的指令產生沖突。”
“這你不必擔心,士官長。科塔娜擁有和你一樣的參數設置。她會盡一切可能確保你完成任務。哪怕是犧牲她自己——甚至是你——也在所不辭。”
士官長深吸一口氣,放心了。
“現在,請蹲下一點。我得把她的記憶處理模型放進你脖子下方的插槽。”
士官長蹲下身。他聽到咝咝的響聲,隨后是一陣噼啪聲,接著他感到一股冰涼的液體進入了自己的思維。一根刺扎進了前額,讓他疼痛難忍,不過它很快就消失了。
“看來這兒沒多大地方,”一個柔和的女性聲音傳來,“你好,士官長。”
這個人工智能有軍銜嗎?她肯定不算什么文官,可也不算是他的戰友。他應該以對待其他UNSC設備的態度對待她嗎?當然,他總是以應有的敬意對待這些裝備。每次執行完任務,他都會擦拭、檢查自己的每枝槍,每把刀。
你這樣想可讓我有點兒不安……他能聽到科塔娜的聲音從頭盔的通訊器傳出,不過又好像是來自他自己的大腦。“你好,科塔娜。”
“呃……我探測到高強度的腦皮層活動。你不是那種被高強度戰事搞得只剩肌肉的戰爭機器人。”
“機器人?”士官長低聲說,“對于人工智能來說,這可真是個有趣的詞。”
哈爾茜博士饒有興趣地看著士官長說:“請你原諒科塔娜。她只是太興奮了,你得允許她有些怪癖。”
“是,夫人。”
“我想我們應該直接開始測試。要想讓你們兩個互相了解,沒有比模擬戰斗更好的方式了。”
“可沒人跟我提過什么戰斗。”科塔娜說。
“軍情局的頭兒給你們和新的雷神錘盔甲安排了一場測試,”哈爾茜博士說,“有些人覺得你們兩個無法勝任我們預期的任務。”
“夫人!”士官長啪地立正站好。“我能勝任!”
“我相信你,士官長,可有些人……需要看到證明。”她注視著帳篷外面站著的陸戰隊員在預制板墻上投下的陰影,“我知道用不著別人提醒你做好準備……不過還是請你保持戒備。”
哈爾茜博士壓低聲調說:“我想有些軍情局高層更愿意看到你在這場測試中失敗,士官長。而且他們會做些手腳來確保這一點——無論你的表現有多出眾。”
“我不會失敗的,博士。”
憂慮的皺紋浮現在她的額頭上,但很快就不見了。“我知道你不會。”
她退后幾步,壓低聲音,用惡作劇的語氣說:“士官長,等我離開后你數到十,然后,去障礙訓練場。在最遠端有一個鈴檔,你的目標就是敲響它。”她頓了頓,繼續說,“你有權消除任何妨礙完成這一任務的威脅。”
“明白,”士官長說。他已經受夠了那些不確定因素了。現在他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以及確定的規則。
“要小心,士官長。”哈爾茜博士平靜地說。她打了個手勢,讓那兩個技術人員跟上她,轉身走了出去。
士官長不明白為什么哈爾茜博士會覺得他正身處險地。不過,他也不需要理解這一點。他惟一需要了解的就是到底會遇到什么危險。
約翰知道如何處理危險。
“現在開始載入戰斗程序。”科塔娜說,“啟動電子偵察系統。神經傳導能力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我己經準備好了,正在待命,士官長。”
約翰聽到帳篷周圍傳來一連串的金屬撞擊聲。
“分析聲音圖譜,”科塔娜說,“數據吻合。識別為……”
“有人打開了MA5B突擊步槍的槍栓。我很熟悉這聲者。軌道空降突擊隊的標準配備武器。”
“既然你‘己經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做好戰斗計劃。”
約翰戴好頭盔,將盔甲的內環境密封好。“好了。”
“我猜你的計劃里不包括傻站著挨槍子兒吧?”
“當然不。”
“那么,計劃是什么?”科塔娜憂心忡忡地問。
“我要數到十。”
約翰聽到科塔娜失望地嘆了口氣,而他自己也迷惑不解地搖了搖頭。士官長還從沒見過這么機靈的人工智能。科塔娜聽上去……更像個人類。
更糟糕的是,她很像個平民而不是軍官。約翰需要花點兒時間來適應這一點。
幾個黑影沿著帳篷外側的圍墻移動著。
八。
雖然還沒上訓練場,但他已經發現了這個任務中的一大阻礙——他需要和自己的同僚戰斗。但他把一切以“為什么”作為疑問詞的問題拋在腦后。他受到了一個命令,井將服從它。何況他之前也不是沒有與軌道空降突擊隊的隊員交過手。
九。
三名士兵小心謹慎地進入了帳篷。他們身穿黑色盔甲,面孔隱藏在頭盔之下,低身端著槍摸了進來。其中兩人向左右散開,另外那個則據守中路。
十。
約翰身形一閃,快速移動起來。在這些士兵還沒調整好準星時,他就沖下平臺,落在他們中間。他就地一滾,靠近走右路的那名最先開槍的士兵,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槍。
士官長猛地一拽,就把槍奪了過來。那個人的肩關節瞬間脫臼,發出了很響的斷裂聲。這名受傷的空降兵身體失去平衡,向前仆倒。約翰翻轉槍身,用堅硬的槍托砸在他的身上。空降兵的肋骨隨之斷裂,疼得他猛抽一口氣,呻吟著倒在地上,隨之失去了意識。
約翰轉身面對左路的士兵,迅速端起槍瞄準他的頭部。這個傘兵已進入了有效攻擊范圍。約翰還有很充裕的時間對付他——得到了科塔娜和改進了的神經系統后,在約翰看來,這個人動起來仿佛在做慢動作。太慢了。
士官長又一次掄起槍托。傘兵的頭顱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強力打擊襲中,整個人來了個側空翻,然后摔在地板上。約翰掃了一眼這個男人,確定了他的身體狀態休克,失去知覺,脊椎骨折。
傘兵二號出局。
剩下的槍手終于轉過身來,開始向他射擊。三發子彈被雷神錘盔甲的能量盾彈開,約翰看到視屏上的護盾能量指示條減少了一格。
在敵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約翰往旁一跨,用手里的步槍猛地一掃。傘兵大聲尖叫起來,他的雙腿完全不能支撐身體了,斷裂的骨頭甚至戳破了盔甲下面的軍服。士官長用槍托敲在他的頭盔上,結束了這場戰斗。
約翰檢查了一下槍的狀況,很滿意地發現它還可以使用。他從那三名士兵的腰包里找出彈夾,同時還發現領頭的家伙身上帶著一把鋒利的格斗匕首。約翰把它也拿走了。
“你可以殺了他們,”科塔娜說,“為何不這么做呢?”
“我接到的命令只允許我‘消除威脅’。他們已經不再是什么威脅了。”
“嘁,玩文字游戲。”科塔娜說,但聽起來很開心,“我不是抱怨這個結果,不過……”她突然止住話頭,“新的目標,運動追蹤器上出現七個信號。我們被包圍了。”
又是七名士兵。約翰現在就可以搶先開火,把他們全殺掉。在其他情況下,他肯定會采取這個方式,盡快消除威脅。不過現在他們手上的MA5B步槍對他來說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威脅……而且UNSC還需要每一名還活著的士兵去和圣約人戰斗。
他大步走近帳篷中央的承重柱,猛地一拉,把它從地基中拽了出來。房頂垮了下來,約翰順勢劃破頂棚,鉆了出去。
外面有三名陸戰隊員,他們同時向他開火。士官長敏捷地跳向一側,接著朝前沖去,用那根承重柱掃向他們的腿。他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接著是一陣陣的慘叫。
約翰轉過身,看到帳篷已經完全垮掉。剩下的四個人現在己經看到他了。其中一個正伸手去摸腰上的手雷。其他三人則用手中的槍瞄向他。
士官長將手中的承重柱當作標槍,朝拿手雷的士兵擲去,嗖的一聲,桿子正好戳在士兵胸口。
那枚己經拔掉保險栓的手雷落在地上。
士官長沖過去,一腳踢飛手雷。它飛過停車場,在空中爆炸,一時間煙霧升騰,碎片四濺。
剩下的三名陸戰隊員猛烈開火,一片彈雨灑向約翰。但這些子彈全都被能量盾彈開了。
隨著每發子彈的撞擊,護盾指示條閃爍著不斷減少——持續不斷的火力迅速消耗著它的能量。約翰矮下身子,就地一滾,閃開了一排迸射的子彈,隨后沖向離他最近的陸戰隊員。
士官長朝這個戰士的胸口大力一擊,他的肋骨立時凹陷下去,一聲未發地倒在地上,鮮血自口中流出。約翰撲過去,撿起他的槍,隨即兩次點射。
子彈撕裂了第二名士兵的雙膝,他尖叫著扔下手中的槍。約翰飛起一腳,踢開他掉下的步槍。槍管隨之扭曲,完全失去作用。
最后一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士官長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沖過去抓軍士兵手中的槍,又一把揪下他身上的手雷帶,接著朝他頭盔上猛地一擊。這名陸戰隊員應聲倒地。
“任務時間己經過了二十二秒。”科塔娜提醒道,“不過嚴格說來,你比規定時間早開始了四十微秒。”
“我會記著這點的。”
士官長把步槍和手雷帶背在肩上,朝營房能夠掩護他的地方跑去。他沿著這些營房的墻根,向障礙訓練場匍匐前進。沒必要給狙擊手當靶子……雖然測試一下這個護盾到底能反彈多大口徑的子彈也是件蠻有趣的事。
不。這種想法是危險的。這個護盾很有用,但在交叉火力的攻擊下,它的能量下降得很快。他是很強悍,但并非無敵。
約翰離開最后一座營房的時候,正好到達障礙訓練場的起點附近。訓練場的第一關是十英畝大、坎坷不平的礫石沙地。有時那些新兵不得不在教官的命令下,在進入場地之前脫掉靴子,這會很疼,但已經是訓練場中最簡單的部分了。
士官長向礫石地跑去。
“等等,”科塔娜說,“我在你的熱能傳感器上發現遠處有些紅外線信號。一種加密……解碼中……對,就是它。這是一種‘蓮花’反坦克雷的啟動信號。他們在這兒埋了地雷。”
約翰猛地停住腳步。他以前也用過蓮花反坦克雷,知道威力有多大。它的沖擊波可以撕裂一輛坦克的裝甲板,就像撕橘子皮一樣簡單。
這會極大地延緩他的速度。
不穿越訓練場是不可能的。他已經接到了命令,不能作弊繞過去。約翰必須在這個測驗中證明自己和科塔娜的能力。
“有什么主意嗎?”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我呢。”科塔娜回答說,“找出一枚地雷,然后我就可以根據UNSC工程人員使用的標準隨機模式,估算出其他地雷的大概位置。”
“明白。”
士官長抓起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數到三,之后將它扔到場地中央。手雷在地上跳了兩下便爆炸了。振蕩波在地面蔓延,引爆了兩枚“蓮花”雷。空中出現了兩股礫石砂土形成的噴泉。爆炸震得約翰牙齒都快松動了。
約翰不知道這套盔甲能不能禁得起這種爆炸。不過,只要他還穿著這盔甲,就不想做這種測試。他將靴底的力場強度提高到最大。
科塔娜在他的頭盔視屏上疊加了一層網格,她不斷測算著各種可能的排列組合,網格上的線條也隨著不斷閃爍。
“找到了!”她說。二十多個紅圈出現在他的視屏上,“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三。這是我的極限了。”
“永遠不會有百分百。”士官長回答說。
他謹慎地小步走進礫石區。因為靴底上的能量盾己經激活,他覺得像是像在抹了油的冰面上滑行。
約翰低下頭,避開這許許多多的紅點,挑選著前進路線。
即使科塔娜錯了,他也可能連知道她錯了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去見上帝了。
過了一段時間,士官長抬起頭,發現礫石區已經快到盡頭。他終于做到了。
“謝謝你,科塔娜。干得好。”
“不客氣……”她的聲音逐漸變小,“D波段發現變頻無線電波。是從這個地區發送至‘漂亮孩子’空軍基地的加密指令。他們還使用了私人暗語……所以我也無法告訴你他們談話的內容。不過無論他們在談論什么,我都不喜歡。”
“繼續監聽。”
“我總是隨時監聽一切。”
約翰跑到訓練場的第二關:剃刀區。這片泥濘濕地上架著一片鋒利的鐵絲網。新兵們必須在鐵絲網下的泥漿中匍匐前進,同時還要留神教官們的橡膠彈。很多士兵都會發現,自己沒有勇氣面對從頭頂上空一厘米處呼嘯而過的子彈。
現在場地的兩側添了點兒新東西:三門支在三角架上的30毫米重型機炮。
“這些武器瞄準的目標是我們,士官長!”科塔娜喊道。
約翰可不想用實踐來驗證這些機槍有沒有設定最小俯角,所以他不打算一面爬過場地,一面讓這些機炮發射的高速飛行的子彈吃掉他的護盾能量。
咔嗒一聲,重型機炮的槍口開始轉向他們。
約翰沖向最近的一門,用手中的槍開火,打斷了為追蹤系統提供能源的電線,接著將這一門機炮的槍口轉向另外兩門機槍。
他蹲在槍座上的防護板后,向旁邊那門機炮傾瀉火力。眾所周知,重型機炮的準頭很差,它們擅長的是用彈雨鋪滿天空。科塔娜將他頭盜上的瞄準器調整到與機炮同步。在她的幫助下,約翰擊中了旁邊那門機炮的彈藥箱。片刻之后,隨著一片火光和煙塵,機炮啞了火,接著完全垮掉。
約翰蹲下身,拿出一枚手雷,扔向剩下的最遠的那門自動機炮。手雷劃過天空,就在機炮的正上方爆炸了。“機炮已被摧毀。”科塔娜報告道。
又有兩枚手雷和三門自動機炮無法為UNSC服役了。約翰注意到護盾的力量下降了四分之一,正在緩慢地重新恢復。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被擊中了。這實在有點兒粗心。
“看來你己經控制了局勢。”科塔娜說,“我要離開一會兒,去檢查點東西。”
“批準請求。”約翰說。
“我可不是在向你申請,士官長。”
頭腦中那種冰涼液體的感覺消失了。士官長覺得有點兒空落落的。
他跑過這一區域,直接穿過鐵絲網,仿佛它們只是些破爛繩子。
涼意再次涌入他的思維。
“我剛剛進入了衛星通訊系統,”她說,“我用他們的一顆衛星看了看這里到底還有些什么。有一架天鷹垂直起降飛機正從空軍基地飛過來。”
約翰停下腳步。這種飛機配備有自動瞄準型機炮。但這套盔甲能承受住這樣的空中打擊嗎?天鷹垂直起降飛機配有四管50毫米機關炮,和它比起來,剛才的重型機炮就跟土槍差不多。另外,天鷹上還配有用來摧毀坦克的毒蝎導彈。
結論是:他沒法直接和這種東西抗衡。
士官長跑了起末,去尋找掩體。他沖進下一關:洛基柱林。
這是一片十米高的柱子森林,柱子隨機分布。在這些柱子上面、下面以及周圍都密布著陷阱:致昏雷、尖樁陷阱……所有教官們能想到的東西。這里是為了訓練新兵們學會謹慎前進,同時睜大眼睛,仔細觀察四周。
可士官長沒時間搜尋陷阱。
他爬到第一根柱子頂端。接著跳到第二根柱子上,搖晃了幾下重新找回平衡——然后是第三根。他的動作反應必須做到完美無缺。畢竟他和這套盔甲加在一起有半噸重,而腳下這些東西只不過是直徑十厘米的木棍。
“運動傳感器發現有目標正在接近,”科塔娜警告說,“速度參數與天鷹垂直起降飛機吻合,士官長。”
約翰扭過頭去——這個動作幾乎讓他喪失平衡,他只能不斷前后搖晃以防止跌落。他看到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同時聽到一陣遙遠的雷鳴。
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經可以辨認出機翼的形狀了。而且他的熱能傳感器也辨識出飛機噴氣口的熱能。幾秒鐘后,天鷹機已經到達訓練場上空,50毫米加農炮冒出了火光。
約翰跳下木樁。
一連串木樁折斷,進裂,甚至變成了紙漿,柱林現在就像一片疾風吹過的草地。
約翰團起身,在地上一滾,站起來,四處躲避著子彈。有幾發子彈擊中了他,能量盾的防護力迅速下降到一半。這種威力的子彈足以穿透他過去那套盔甲的外殼。
科塔娜說:“根據我的計算,在天鷹用最大過載轉彎轉向飛回來之前,我們有十一秒的時間。”
約翰站起身,在碎裂的木樁之間奔跑著。燃燒彈和聲波彈不斷在他周圍爆炸,但他的速度非常快,所以大多數的爆炸都沒有傷到他。
“他們下次不會用機關炮了,”他說,“那東西搞不定我們——他們會嘗試用導彈。”
“也許,”科塔娜建議說,“我們應該離開訓練場,尋找更好的掩體。”
“不,我們一定要贏……而且是在遵守他們的規則的情況下贏得勝利。”
訓練場的最后一關是開闊地。約翰可以看到遠處掛在一個三角架上的鈴鐺。
他扭頭向后望去。
天鷹機已經轉過機身,向他筆直飛來。
如果不理會這架飛機,那么就算憑借提高了的行動速度,就算依靠雷神錘盔甲,他仍然無法及時碰到鈴鐺,無法活著達到那里。
他轉身面對呼嘯而來的垂直起降飛機。
“我需要你幫忙,科塔娜。”
“盡管說。”她輕聲說道。士官長可以從人工智能的音調中感受到她的緊張。
“計算出毒蝎導彈的飛行速度。計算參數包括我的反應時間、垂直起降飛機的速度以及發射導彈時飛機與我之間的距離,然后告訴我需要側移多少距離才能用我的左臂使導彈偏向。”
片刻之后,科塔娜說:“計算完畢。你確實是說‘偏向’嗎?”
“毒蝎導彈配有運動追蹤傳感器,還有近炸引信。我沒法甩開它,而且它也不可能射偏。留給我們的余地很小。”
天鷹機俯沖下來。“準備好,”科塔娜說,“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也是。”一道煙霧出現在垂直起降飛機左翼的尖端,一枚導彈噴射著熾焰,飛向約翰。
士官長看到導彈不斷調整著自身的彈道,根據他的位置進行校準。一陣刺耳的聲音在他的頭盔中鳴響——導彈已經鎖定了他。約翰關掉了一個控制器,聲音消失了。導彈很快。比他都還要快十倍。
“現在!”科塔娜喊道。
約翰和盔甲的行動整齊劃一。他調整肌肉組織,而雷神錘盔甲——在科塔娜的協調功能的幫助下——快速地帶動他移動起來。其速度之快,是他從未體驗過的他繃緊雙腿,猛地跳開,拍起左臂橫在胸前。
現在,他眼中惟一的物體就是導彈的彈頭。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得凝固起來。
他繼續移動胳膊,手掌以肌肉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向外一揮。
毒蝎導彈的尖頭從他頭旁邊一厘米的地方飛了過去。
他抬起手——指尖刷過金屬面,然后猛地將導彈向旁邊一推。
天鷹機從他頭頂呼嘯而過。
毒蝎導彈爆炸了。
沖擊波撲向約翰,把他震飛了足足六米。他在空中不斷旋轉,最終仰面朝天落在地上。
約翰眨了眨眼,卻只看到深黑一片。已經死了嗎?任務失敗了嗎?
顯示屏上的護盾指示條的閃動非常微弱,顯然其力量已經被完全耗盡。接著,指示條變成紅色,緩慢地開始增長。鮮血濺在頭盔內部,他覺得口中有點兒銅銹味。
約翰站起身,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在抗拒大腦的指令。
“快跑!”科塔娜說,“趁他們飛回來查看之前快跑。”
士官長站起身,跑了起來。當他經過剛才面對導彈站立的地方時,看到了一個兩米深的彈坑。
他覺得自己的腳筋仿佛己經撕裂了,但他沒有降低奔跑的速度。他十七秒就跑完了五百米的距離,接著減速,最后停了下來。
約翰抓住鈴擋上的繩索,搖了三下。這清脆的鈴聲是他聽到過的最動聽、最光榮的聲音。
哈爾茜博士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在耳邊響起。“測試結束。讓你的人撤離,艾克森上校!我們贏了。干得漂亮,士官長。精彩絕倫!就待在那兒,我馬上就派醫療組過去。”
“是,夫人。”約翰喘息著回答。
他抬頭搜尋著天鷹機,但是沒有找到。它己經飛走了。約翰跪在地上,讓鮮血從鼻子和嘴里流出。他低頭看著鈴擋,然后笑了起來。
約翰認出了這個不銹鋼鈴檔的形狀。這就是他當新兵的第一天搖響的那個鈴檔。那一次,門德斯軍士長教他明白了團隊協作的重要性。
“謝謝你,科塔娜。”他開口說,“沒有你我根本做不到這些。”
“我很榮幸,士官長,”她用開玩笑的口吻回答道,“你說得對,沒有我的話你做不到。”
今天他學會了一種新的團隊協作——與科塔娜的協作。哈爾茜博士給了他一件非凡的禮物。她送給他一件可以摧毀圣約人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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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400時
UNSC的秋之往號,波江座ε星系環繞軌道,致遠星軍事基地
科塔娜從不休息。盡管人工智能是基于人腦設計的,但它們從不需要睡眠,也不會做夢。哈爾茜博士本以為在自己處理其他機密計劃時,檢查秋之柱號的系統狀況的任務就夠科塔娜忙一陣的了。
博士錯了。
盡管科塔娜對飛船獨特的設計和制造工藝很感興趣,但這項準備工作只占用了她強大處理能力的一個零頭而已。
她通過攝像頭看到凱斯上校正坐著巡游艇向秋之柱號駛來,日吉和子少尉走到停泊艙去迎接他。
凱斯上校通過C段甲板的通訊器對她說:“科塔娜,現有的能源足以發動飛船了嗎?我們該出發了。”
她計算出剩余的反應堆運轉時間,接著做出調整,使反應更加強烈。“引擎最終調整至θ級循環。”科塔娜回答,“操作正常,各參數在常規范圍內。百分之三十的能源供應至引擎系統,長官。”
“其他系統狀況如何?”
“武器系統檢查開始。導航系統的節點運算工作正常。繼續進行系統掃描,我會進行三重檢查的,上校。”
“很好,如果有任何異常情況,通知我。”
“是,上校。”科塔娜回答。
通訊就此結束。她繼續依照命令檢查飛船的各個系統。不過還有些更重要的事需要考慮,那就是:一次對軍情局數據庫的小小偵察活動……一次小小的復仇。
她謹慎地調整運算處理能力,小心翼翼地探測著進入致遠星周圍的通訊衛星系統的信號。找到了。一個與衛星網絡同步協調的PING命令程序①。科塔娜向這個信號發出一個與之頻率諧振的載波,隨之進入衛星系統。
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辦好了再說。現在,她有兩個小問題需要處理。
當她和士官長在障礙訓練場戰斗時,她就已經盜取了通訊衛星觀測站419號的控制權,并使用其在行星軌道上對訓練場實施監視。
她再次進入留在這個觀測站網絡系統里的后門,重寫了這顆衛星的推進操控子程序。如果以后有人進行系統檢查和分析,他會認為衛星僅僅是因為系統錯誤而隨機移動了,而不是有人有計劃地進入了這一觀測位置。
修改完畢后,她退了出來,但保留了那個后門。也許以后還用得到它。
另一個需要她處理的小問題是艾克森上校——這個試圖除掉她和士官長的人。科塔娜重讀了一遍哈爾茜博士所提出的關于雷神錘Ⅱ盔甲障礙訓練測試程序的建議書。她建議使用橡膠彈,但從沒提到一個排的軌道空降突擊隊、重型機炮、蓮花反坦克雷……當然更沒有空中打擊。
那些都是上校干的。他現在是一個需要配平的方程式,就讓她來“配平”他吧,用哈爾茜博士的話來說,就是“報答報答他”。
她鏈入了UNSC在致遠星上的人事管理數據庫。負責這里的軍情局人工智能叫做貝奧武甫,他認識科塔娜……也知道不能讓她進入。貝奧武甫是個做事一絲不茍、條理清晰的妄想狂。就她個人來說,科塔娜無法控制自己不對這家伙產生好感。但對于她的解碼入侵能力來說,貝奧武甫和一股的賬號登錄程序也沒什么差別。
科塔娜迅速向負貴處理住宅調動請求的網絡終端發送了一系列謂求。這個本來少有人問津的網絡終端瞬間就被每分鐘十億次的訪問弄死機了。
網絡系統試圖對這一終端進行恢復,這導致了所有其它終端反應延遲,其中也包括十七號終端——人事記錄網絡終端。她鉆進去,在里面插入一個“楔子”,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輸入信號的子程序,但它可以解除任何握手協議②。
她溜進了人事記錄網絡。
上校的人事記錄讓人印象深刻。三次從與圣約人的戰斗中生還。戰爭早期,他得到提升,并志愿參加了十幾次秘密行動。不過近些年來,他的注意力更集中于政治而不是戰爭。他曾數次為他的特種兵計劃申請增撥經費。
他想除掉士官長,這并不奇怪。斯巴達Ⅱ計劃和雷神錘計劃是他的直接競爭對手。更糟的是,在他失敗的地方,斯巴達們卻不斷取得成功。
即使從最寬容的角度來說,艾克森的行為都是叛國。但科塔娜并不準備向軍情局審查委員會揭穿這一切。不管上校的作法如何,在這場戰爭中UNSC仍然需要他,以及他的特種兵們。
當然,正義還是要伸張的。
在軍情局的數據庫中,科塔娜偽裝成一個例行的信用監察程序,進入了上校的銀行賬號。她從里面調出一大筆錢,匯到了吉爾伽美什星上的一個妓院的賬號里并確認這項匯款的銀行查詢單附件馬上會被送往上校家中。艾克森是個已婚男人……他的妻子應該會在家里收到它。
她又進入上校的私人E-mail信箱,向人事部門發送了一封申請信,主題是請求調往前線地區。最后,她在信箱里插入了一條“幽靈”記錄,這種電子簽名能讓別人都以為這份申請郵件的源頭是艾克森的個人掌上電腦。
等艾克森從家里那堆麻煩里脫身時,他會被再次調任到戰地職位……回到屬于他的戰場上,再次與圣約人戰斗。
這些小問題處理完畢后,科塔娜重新檢查了一遍秋之柱號的反應堆,徹底的檢查工作進展得非常順利。她調整了磁場強度,同時檢查引擎輸出力,看有沒有不穩定的情況。她又將武器系統徹底檢查了三次,接著又開始進行她自己的搜尋、檢查項目。
科塔娜想起今天早晨士官長在障礙訓練場上的表現有多么出色。他比自己期望的還要優秀,比她從哈爾茜 ①PiNG命令程序,一個在網絡中使用頻率極高的實用程序,用于確定本地主機走否能與另一臺主機交換(發送與接收)數據包。 ②握手協議,一種網絡中通信雙方的協議,作用在于控制數據的傳輸速度。簡單地說,如果一萬選出的數據的速度超過另一方所能處理的速度,接收方便會要求傳送方暫停送出數據。博士那里和新聞報到中得知的還要優秀得多。
他充滿智慧……雖然并非無所畏懼,但至少比她見過的所有人更接近這一點。他在有壓力的情況下的反應時間是常人的六分之一。不止這些,科塔娜還感覺到他具有一種特別的——她搜索著自己的詞匯庫,尋找出合適的說法——高貴氣質。他將任務、責任和榮譽置于自己的生命之上。
科塔娜又看了一遍他的服役記錄。約翰曾與圣約人在地面上有兩百零七場交鋒。除了戰俘獎章之外,得到了UNSC所有重要的榮譽勛章。
他的履歷有些缺失。當然讓一個人的履歷缺失是軍情局慣有的“紳士行為”……但很奇怪的是,他服役前的所有記錄都被抹去了。
科塔娜不會為一個小小的記錄缺失而停卜探究的腳步。她找到了要求抹除檔案的命令來源:第三區,哈爾茜搏士的小組。真奇怪。
她沿著命令路徑查下去,途中突破了幾道反駭客入侵程序設下的關卡。這些程序開始搜索她的信號源。
科塔娜將信號源屏蔽,但那些程序馬上又開始搜索這道屏蔽命令的源頭。
這是個非常棒的反入侵軟件,比軍情局的那些愚蠢的程序強得多。如果沒什么事的話,她倒是很樂意接受挑戰。不過現在可不行,科塔娜從數據庫撤出來,開始尋找另一條可以進入軍情局第三區的未設防的路徑。
科塔娜聆聽著軍情局安全網絡表層的嘈雜擁堵的數據流。今天的數據包數量不同尋常:大量的質詢和加密信息從軍情局發出。當它們從她旁邊流過時,科塔娜破解了它們的密碼,偷偷看了看。這都是些艦船調動出航的命令。他們一定是在調集軍力以對遠地殖民區進行搜索,尋找圣約人的蹤跡。她看到幾艘停泊在致遠星的太空港中的飛船——根據軍情局任務的特殊性,這些船都被喬裝成民用艦只。它們的名字也常見而可愛:蘋果蜂號,圓周號還有百靈鳥號。
她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清報:哈爾茜博士剛剛進入她的實驗室,現正在3號檢查點,她輸入了聲紋井接受了視網膜掃描,等特著系統的回應。
科塔娜切入那里的驗證系統,抹除了給博士的反饋信號。驗證系統恢復到原始設置狀態。“請重新掃描視網膜,哈爾茜博士,”系統要求博士,“同時用正常聲音重復今天的安全密碼。”
趁哈爾茜還沒重新輸入之前,科塔娜向系統發送出自己備份的哈爾茜博士的視網膜及聲紋掃描檔案。她很早以前就備份了這此數據,以備不時之需。
第三區驗證系統在科塔娜面前敞開了大門。她只比哈爾茜早了一秒種。
她像一道閃電一樣鉆進第三區的網絡系統。她搜索著,很快就發現了想要的東西。不到七十微妙她就將每一份有關斯巴達117的檔案拷貝入了自己的目錄中。
接著,科塔娜從第三區——即軍情局——的數據庫中退出,將她進行的這一系列查詢操作的路徑全部指向留在艾克森郵箱里的“幽靈”。
她切斷與網絡系統的所有鏈接,退回秋之柱號。迅速檢查了一遍反應堆——很好,操作參數一切正常。科塔娜隨即給艦橋上的霍爾少尉發出了完成任務的報告。
然后,科塔娜打開士官長的完整履歷,從后向前仔細查看著:他在障礙訓練中的表現數據,然后是他向軍情局首腦們作的匯報。
她看到圣約人從第四行星上發出的信號時,停下來思慮了片刻,試圖破譯出這個信號。符號看上去非常熟悉,讓人心癢難耐。她嘗試了所有標準翻譯軟件的運算規則及其一切變式,都毫無結果。這很奇怪,她決定先把它放到一邊,以后再來解決。
科塔娜繼續查看士官長的檔案。她發現了約翰和其他斯巴達所經歷的生物強化手術,那些粗暴的訓練和指導,還有他是怎么在六歲時被征召的——軍情局甚至不惜用一個克隆體將他替換。
所有這一切都是由哈爾茜博士授權的。
科塔娜足足用了三個運算周期,才讓這些資料通過了她的道德子程序——但并非理解領會,只是生吞了下去。哈爾茜博士,這個那么關心斯巴達的人,怎么會對他們做出這種事呢?
她當然會這么做,因為這是必須做的。沒有其他方法可以保護UNSC免受叛軍和圣約人的侵襲。
哈爾茜是個怪物嗎?還是說她只是為了保護人類,做了必須要做的事?也許兩者兼而有之。
科塔娜刪除掉這些偷來的文件。無所謂,無論約翰過去曾經歷過什么……那都己經過去。他現在由科塔娜照顧。她會盡自己的全部力量來保護他不再受到傷害——只要不會危及他們的任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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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軍歷2550年8月30號0400時
UNSC秋之柱號,波江座ε星區軌道,致遠星戰區
凱斯開動了終曲號巡游艇的推進器。這架小巧的飛行器打了個轉,秋之柱號便進入了上校的視野之中。
一般來說,上校是不需要親自駕駛巡游艇從太空港飛到飛船附近登船的,但凱斯堅持要這么做。所有未授權的人員只被允許通過秋之柱號邊上一條狹窄的通道上登船,而他打算在接受這艘飛船的控制權前好好看看她的外觀。
打遠處看,秋之柱號很容易會被當作是一艘加長了的護衛艦。隨著巡游艇的飛近,很多細節逐漸將這艘飛般的真實身份和實際年齡暴露出來:外殼上數條深深的凹陷和劃痕,引擎擋流板已經熏得烏黑,船兩側的緊急推進器也沒有了。
他怎么會答應哈爾茜博士的委任?
他飛到距離飛船一百米的地方,然后繞向右舷。這一側的巡游艇停泊艙已經被封死了,焊接在入口閘門外的金屬板上涂滿了紅色或者黃色的警告標示。
他接近到離船十米的地方,看出封住出口的并不是一塊實心的金屬板,而是裝有重型武器的裝甲艙門……幾乎全是A級鈦合金的。射手型導彈發射艙布滿了整個艙門。凱斯數了數:三十個直射,十個俯射。每一個發射艙都裝有十余枚導彈。秋之柱號的秘密軍械庫可不亞于一艘真正的巡洋艦上所有的呀。
凱斯上校飛到船尾,留意到隱藏在那里的用來防御敵軍戰斗機的50毫米全自動炮。
腹部還有個突起——這是秋之柱號上惟一一門磁力加速炮的加速系統的一部分。個頭不大,讓人覺得威力有限。但是他的判斷很可能是與真實情況剛好相反,也許這門磁力加速炮跟秋之柱號其他部分的武器一樣,它的威力要遠超出外觀上的弱小。
希望如此。
他重新飛到左舷,來到那一個未被封閉的停泊艙附近,慢慢地進入入口。他注意到停泊艙里停著三艘長劍型截擊機和兩艘鵜鶘運兵船。其中一艘運兵船加固了兩層裝甲,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托運的貨物一樣。運兵船的船首裝有鋸齒形的撞角①。
他啟動自動降落系統,然后關閉人工控制系統。一會兒工夫,巡游艇開始下降,降落在氣閘門附近。凱斯上校拎起他的行李袋,步出巡游艇。
日吉和子少尉在那里迎接他。“歡迎登船,上校。”她敬了個禮。
他回了禮.“你覺得她①怎么樣,少尉。”
她張大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她讓我覺得難以置信,上校。”她一直緊繃的臉也流露出一絲笑意,“他們把她變成了一個……特別的東西。”
“我已經看見他們是怎么對付我的停泊艙的了。”上校的聲音聽上去不免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那不過是個開頭呢,我可以帶你把這里看個夠。”
“稍等一下。”他停了一下說,“我們先得辦一件事,少尉。”他打開內部通訊頻道,“洛弗爾少尉,把航向轉向星系邊緣,另外給秋之柱號設定一個加速矢量,我們一到那兒就要進入躍遷斷層空問。”
“長官,”洛弗爾回答說,“我們的引擎還在試航階段。”
“科塔娜在嗎?”凱斯問了一聲,“我們有足夠的能量來開動飛船嗎?我打算立刻動身。”
“引擎最后的試航己經到θ級循環,“她回答說,“在參數處于常規范圍內的情況下啟動沒有問題。調用百分之三十的能量給引擎,長官。”
“其他系統的狀態呢?”
“武器系統檢查已初始化,導航系統一切正常。正在進行全面的系統檢查和三重檢查,上校。”
“很好,一旦有異常情況請立刻同志我。”上校滿意地說。
“沒問題,長官。”她回答說。
“我們終于有了個人工智能。”他沖著日吉和子少尉說。
“可不止呢,長官,”日吉和子回答說,“科塔娜負責全面檢查以及監察飛船改裝后的運轉情況,我們還有另外一個備用的人工智能來負責定點防御。”
“真的?”凱斯驚訝萬分,現在一艘飛船能擁有一個人工智能已經夠幸運的了,同時擁有兩個簡直是史無前例。
“沒錯,長官。一旦科塔娜全身心去處理她的事務時,我會啟動我們的人工智能的。”
凱斯上校在哈爾茜博士的辦公室見過科塔娜。雖然每個人工智能看上去都是那樣地光彩耀眼,但科塔娜卻出類拔萃。凱斯上校向她提的數個航行難題,她都一一解出,甚至還提醒了凱斯一些他自己都沒有留意到的問題。她似乎有些興奮過頭了,然而那總不會是壞事兒。
日吉和子少尉帶著他來到電梯前面,按下了前去D層甲板的按鈕。
“剛開始的時候,”她說,“我比較擔心甲板上的武器裝備部署情況。一發穿甲彈就能把這里變成焰火表演場。畢竟這艘飛船沒有太多剩余的空間——到處都是支架、蜂窩結構的A級鈦合金甲板和緊急液壓裝置。長官,這飛船的抗打擊能力強得驚人。”
“我希望我們不會面臨必須測試她這一方面功能的情況。”凱斯卜校摸了摸口袋里的煙斗。
“那當然,長官。”
電梯穿過飛船產生自旋重力的部分——這里反而沒有重力,一陣失重感涌上凱斯上校全身,他不禁感到一陣暈眩,下意識地伸手抓住扶梯。
門打開了,他們步入如同一個巨大洞穴般的引擎艙。四層樓房那么高的天花板讓這個房間成為飛船最大①撞角,船首金屬撞角,戰艦船頭上的凸出物,用于撞擊敵船或切入敵船。②指秋之柱號飛船。的一個艙室。室內天橋和平臺交叉縱橫。
“這是新反應堆。”日吉和子指給他看。
這套裝備位于一層不含鐵的陶土和含鉛水晶的包圍之內。主反應堆似乎處在兩個較小的反應堆當中。技術員們在房間里四周飄浮,記錄著數據或是監視著墻上的監控臺。
“這種設計我可不怎么熟悉,少尉。”
“這是最新的反應堆技術。秋之柱號是目前為止第一艘采用這種技術的飛船。兩個小的聚變反應堆為主反應堆增壓.增強它的動力。疊加的磁場可以瞬時間增加百分之三百的推進力。”
凱斯上校不由得輕聲吹了個口哨表示贊嘆,然后打量了一下房間。“我似乎沒有看見什么冷卻管。”
“確實沒有,長官。這個反應堆使用了在激光誘導作用下接近絕對零度的離子冷卻劑來散熱。引擎開得越大,我們就越有足夠的冷凍劑來冷卻系統。這種設計的效率極高。”
兩個小反應堆啟動了,凱斯上校感到房間溫度驟然上升,又驟然下降。凱斯取出煙斗,輕輕敲擊著掌心。他得重新考慮以往的戰略了。這種新型引擎讓他在戰斗中有更多的選擇。
“還有很多可看的,長官。”
日吉和子少尉帶他回到電梯。“我們有四十門50毫米機關炮進行定點防御,幾乎能顧及到各個方向。”
“哪兒才是我們主要防御方向?”
“船首下部,”她說,“磁力加速裝置所在的一個長條形區域。那里沒多少武器,主要作用就是利用磁化裝置快速給武器充能。”
“給我講講那臺磁力加速炮,它看上去有點兒不中用。”
“它發射的是一種特制的炮彈,亞鐵彈芯,炮彈外面還包有一層特殊的碳鎢外殼。炮彈擊中目標后就會爆裂,就和突擊步槍的爆裂彈一樣。”她一口氣說得太快,不由得停下來大大地喘了口氣,“這門炮的整個炮膛都有磁場充能器,能迅速增加炮膛磁能。在充能器幫助下,我們一次可以射出三枚炮彈。”
這用來對付圣約人的能量盾非常有效。第一發,或者是前兩發可以用來抵消他們的能量盾,而最后一發直接給它們來個迎面一拳。
“我想聽聽你的評價,少尉。”
“我得套用洛弗爾少尉的話,就是‘我想我真的是愛上她了’。”
凱斯上校點點頭。“我看見有幾艘截擊機和鵜鶘運兵船停在停泊艙。”
“沒錯,長官,其中一艘長劍截擊機裝備了濕婆神式核彈,可被遠程遙控。另外我們甲板上還有三枚哈瓦克戰術核彈。”
“很好,”凱斯上梭點點頭,“那么那些鵜鶘運兵船呢?我看見有一艘的裝甲特別厚。”
“斯巴達們干的,似乎把那艘船變成了戰斗機。”
“斯巴達?”凱斯有點兒驚訝,“他們己經到了?”
“沒錯,長官。在我們之前到的。”
“帶我去他們那兒。”
“好的,長官。”少尉停住電梯,然后按下了去C層甲板的按鈕。
二十五年前凱斯上校曾幫助哈爾茜博士挑選斯巴達候選人。她當時曾說過這些人沒準是今后UNSC惟一的救星。當時他以為博士不過是在唬人,然而今天看來,她當時說得不假。但那并不等于說當時的做法就是對的。到今天為止,誘拐兒童的負罪感還在折磨著他。
電梯門打開了,原來的貯藏室現在變成了斯巴達們的兵營。每一個都穿著雷神錘盔甲,讓凱斯心生一種奇異的感覺。他們本是人類,看起來卻半像機械,半像泰坦巨人。
艙室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斯巴達們或是卸下裝備,或是細細地擦拭槍械,還有一對在練習空手搏斗。凱斯上校的眼睛幾乎跟不上他們疾如閃電的動作,進攻、格斗或是反擊如行云流水般流暢。
凱斯上校和UNSC里的每個人一樣,早就看過他們的相關報到,聽過關于他們的很多傳言——斯巴達們被看作神。他們被當作是超人類戰士,所向披靡,無堅不摧——這也是實情,他看過哈爾茜博士給他的實戰記錄。
看到這些斯巴達和這艘改造過的秋之柱號,凱斯開始相信哈爾茜博士的計劃也許真有可能實現。
“上校來了!”其中一個斯巴達喊道。
每個人都立刻停下來,立正。
“稍息,不必拘束,繼續你們剛才在做的事。”
斯巴達們略為放松。其中一個大踏步走向他。
“斯巴達士官長117向您報到,長官。”巨人停下來,一時間,凱斯感覺這個斯巴達很不安的樣子,“長官,我很遺憾沒有向你報到就直接來了。斯坦福斯司令堅持讓我們斷開通訊頻道和所有與計算機網絡之間的鏈接。”
凱斯土校留意到斯巴達們的頭盔啟動了反光面,這樣無法看清面板后面他們的表情。
“沒關系,士官長。我只想向你們表示一下致敬。如果你們有什么需要的話,請立刻通知我。”
“沒問題,長官。”士官長回答說。
一陣難堪的沉默之后,凱斯突然意識到自己井不屬于這里——他就像是闖入了一個秘密社團的大本營。“很好,士官長。有事來艦橋找我。”
“遵命。”士官長敬禮說。
凱斯上校回了禮,然后和少尉一起離開了。
電梯門閉合后,日吉和子少尉忍不住開口。“我想問——我絕對沒有任何冒犯斯巴達的意思——您有沒有覺得他們……非常奇怪?”
“奇怪?當然,少尉。我想假如你親眼看見或和他們一起經歷了一場戰斗后,可能只會覺得他們只是有一點兒奇怪。”
“有人說這件盔甲里的已經不是人類了,是機器。”
“他們是人類。”凱斯回答說。
電梯門打開,凱斯走進他的艦橋。這要比他預料中的小得多,指揮椅和其他座位之間只有一米的間距。顯示屏幾乎占據了整個房間,但這里依然還有一面巨大的、展示著前方星空全景的落地窗。
“系統狀態報告。”凱斯上校下令說。
多米尼克少尉首先回答:“通訊系統通暢,長官。密切注意著與致遠星艦隊司令部的信息通道,沒有新的指令。”多米尼克少尉剪短了頭發,左手手腕上也刻了新的刺青:貝索函數的圖示形式。
“對反應堆的全面檢查完成百分之八十,”霍爾少尉匯報說,“氧氣供應、動力輸出、自旋重力和壓力均正常,長官。”她微笑著,但不是往日那種敷衍的笑容。她內心確實很快樂。
日吉和子少尉坐到位置上,伸手把頭發綰了個結。“武器系統沒有問題,長官。磁力加速炮處于電能充足狀態,無需充能。”
洛弗爾少尉最后一個報告。“導航器與感應系統己聯機,一切正常。隨時候命。”他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自己的工作屏幕。
科塔娜的一個小小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人工智能臺上。“引擎運轉穩定,上校。所有人員在崗。你現在有百分之五十的能量來開動飛船。肖一藤川躍遷空間生成器己與飛船系統聯機……你可以隨時帶我們進入躍遷斷層空間。”
“非常好。”他回答說。
凱斯觀察了一下他的船員們,非常高興看見他們己經從上一次的戰斗中恢復過來,再也沒有疲憊、憔悴或是神經兮兮的表情。
很好,我需要他們以最振奮的精神來應付之后的一切。
船員們并不太清楚這次任務是什么。凱斯堅持不讓他們知道。給他們的命令是:去獲取圣約人的科技,捕獲一艘圣約人飛船并且將之完好無損地帶回家。
他們不知道的是太空司令部在此次冒險行動中所賭下的籌碼是什么。“接近致遠星系邊緣,”洛弗爾少尉報告說,“準備生成躍遷斷層——”
“上校!”多米尼克少尉焦急地喊道,“阿爾法優先頻道傳來致遠星軍事堡壘指擇總部的消息……長官,他們遭到圣約人的襲擊!”

第五部分 致遠星

第二十九章

軍歷2552年8月29日0000時
窄帶點對點傳輸:來源來知;
接收方:第三區,Ω安全天線陣列,波江座ε星系UNSC指揮部,致遠星軍事基地
PLNB優先通訊XX087R-XX
加密方案:迦瑪方案
公共密鑰:N/A
來自:代號“挖煤工”
發至:代號“外科醫師”主題:進度報告/皮下注射計劃
密級:最高機密〔第三區X光指令)
/文件提取重組完畢/
/文件頭/
空港停泊修理站。圓周號輕巡洋艦正在進行最后的秘密升級。船塢記錄已經修改。
人工智能探尋到查詢信號。行動有被發現的危險。
根據意外情況處理計劃(代號“探戈”〕:抹去飛船注冊號碼:實施與停泊港電腦網絡的硬件隔離;啟動反侵入軟件;載入阿爾法安全協議。
長官,正如您所要求的一樣。不必擔心——在空間站的電腦記錄中,圓周號從未存在過。
/文件結束/
/變碼一銷毀程序啟動/
按“回車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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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軍歷2552年8月30號0447時
遙感太空站費米號,波江座ε星系邊緣地帶
麥克羅伯站長踏入遙感太空站費米號中心。值班軍官比爾·史崔特和大衛·布賴特寧——都是中尉——起身立正,向他敬禮。
他無聲地回禮。
占據整扇墻壁的監視器顯示著最后一次空間探測器送回的數據:多維空間圖表,經過色彩處理的星空圖像,以及經過斷層空間的所有物體列表。一些新來的軍官覺得這些圖像挺“漂亮”的。
而對麥克羅伯站長來說,上面任何一個斑點都代表著危險。多維空間里隱藏了太多的東西:海盜船、黑市商人……以及圣約人。
麥克羅伯檢查了他們的值班工作情況。他進行了兩重檢查,確認所有的程序和硬件都按照UNSC的標準進行。他的手指在鍵盤和監視屏上移動,確定上面一塵不染。遙感站的運行狀態是第一流的。
想想他們保衛的東西吧。致遠星。除了完美的工作之外,其他的一律不可接受。他得讓他的部下們也知道這一點。
“繼續執行勤務。”他說。
自從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的戰斗之后,艦隊司令部進行了人員調動,把最精銳的人員派往遙感太空站。麥克羅伯被從近地殖民區邊緣的約克要塞中抽調過來。在過去的三個月當中,他幫助下屬們飛快地提高對空間探測器數據的解讀能力。
“卜一批空間探測器發射就緒,”史崔特少尉說,“線性加速器和躍遷斷層生成器就緒。”
設置成三十秒后往返循環。”麥克羅伯站長下令說。
“遵命,長官。空間探測器發射完畢。己經加速進入躍遷斷層空間。”
艦隊司令部可不想見到有任何東西來攻擊致遠星軍區。這是UNSC的軍事指揮中心。假如真有任何東西來攻擊它,戰斗進行的時間會很短。軌道上布置了二十門超級磁力加速炮。他們能將三千噸重的炮彈以接近光速的十分之四的速度發射,瞄準的精確度也高得很。萬一連這都阻擋不了圣約人的話,那么還有隨時都能趕到這里的一百余艘飛船來對付它們。
然而麥克羅伯站長知道,以前也曾有一個軍事基地自以為堅不可摧,結果它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可不希望致遠星變成另一個珍珠港。
“空間探測器即將返回。”布賴特寧少尉匯報說“α空間探測器即將返回常規空間。三秒……二秒……一秒。扇形掃描。在撤離點負四萬三千公里處獲得信號。”
“處理信號,并且發射回收標靶,少尉。”
“遵命,長官。自動追蹤信號——”少尉瞥了一眼顯示器,“長官,你能來看看這個么?”
“顯示到屏幕上。”
雷達信號和中子顯象儀上的圖像出現在屏幕上——占據了整個屏幕。麥克羅伯站長從沒在躍遷斷層空間見過這個。
.確定數據流沒有損害,是原始數據,”站長下令說,“我估計這家伙得有三千公里的直徑。”
“確定數據……它的直徑為三干兩百公里,長官。信號并不完整。等β空間探測器回來,我們可以獲得它的軌道。
這么大的物體在躍遷斷層空間里航行算是件稀罕事。偶爾會有流星或是彗星會跑進來——天文學家們至今也沒搞明白它們是如何跑進那個非常規空間的。然而那些天體和眼下這個也不一樣。至少,自從——
“我的天。”麥克羅伯喃喃地說。
自從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一役之后。
"別再等β空間探側器了,”麥克羅伯站長厲聲說,“執行科爾協議,史崔特少尉。清除導骯數據庫,我說的是立刻。布賴特寧少尉,立刻打開反應堆的內部保險閥。”
他的下屬們遲疑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眼下的處境,急忙行動起來。
“開始執行病毒文件清除程序,”史崔特少尉喊道,“主存和緩存數據全部清空。”然后他臉色發白地轉過身,“長官,科學數據庫因維修而正處于離線狀態,里而有所有的UNSC天文日志記錄。”
“包括每個星球一光年內的導航數據。”站長低聲說,“還包括太陽系的。少尉,你派個人去那兒,我不管你用什么東西,哪怕是用鐵錘來砸爛它,都要確定數據被完全毀滅。”
“遵命,長官。“史崔特打開通訊頻道,開始瘋狂地下達命令。
“保險閥紅色警報。”布賴特寧少尉報告說,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β空間探測器返回中,四秒……三秒……二秒……一秒。距離目標十二萬公里。信號非常微弱。空間探測器似乎出故障了。正在試圖整理信號。”
“這會兒出故障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史崔特,用阿爾法頻道接通艦隊司令部!壓縮并傳輸太空站日志。”
“遵命,”他的手指緊張地敲擊著鍵盤,但不時地出錯,只得重新修改命令,“日志己發送。”
“收到β空間探測器信號,”布賴特寧少尉說,“正在計算物體的運動軌遒。”
那東西接近了。它的邊緣有點兒異樣,是球形或針形的突起。
麥克羅伯站長不安地轉動身子,捏緊拳頭。
“它將經過致遠星系,”布賴特寧少尉說,“十七秒之后到達致遠星星系邊緣零點四一位置的恒星的日冕層。”他吸了口氣,“長官,它距離我們只有一光秒了。”
史崔特少尉啪地站了起來,椅子被撞翻,直滾到站長邊上。站長扶起椅子。“坐下,少尉。我們要做件事了。調整望遠鏡,查看那個區域。”
史崔特少尉回頭看看站長堅毅的身影,深吸了口氣。“遵命,長官。”他坐了卜來,“調整望遠鏡方向中。”
“γ間探測器返回中,三秒……二秒……一秒。”布賴特寧少尉遲疑了一下,“沒有信號,長官。掃描中。有四秒的延時。空間探測器可能暫時被轉移到其他維度去了。”
“我可不這么認為。”站長陰沉著臉說。
史崔特少尉報告說:“望遠鏡現在瞄準了目標。圖像己顯現在主屏幕上。”
致遠星系邊緣閃現出無數的小綠點。它們聚攏在一起,向前涌動,就像是一鍋沸騰的液體。它們附近的太空因此開始扭曲并且變得模糊不清,幾乎有半數以上的星辰的光芒被掩蓋了。
“雷達探測到目標。”布賴特寧少尉報告說,‘超過三百個的大型物體。”他的手指開始頗抖,“長官,輪廓與己知的圣約人戰艦相符。”
“它們開始加速,”史崔特少尉聲音低沉,“直沖著我們過來了。”
“與艦隊司令部的通訊網絡被屏蔽了,”布賴特寧少尉的手開始顫抖,“我們的聯系被切斷了。”
麥克羅伯站長依然筆直地站著。“天文日志記錄呢?”
“長官,他們還在試圖停止科學數據庫的維修程序,這得花點兒時間。”
“那么我們的選擇就不多了。”麥克羅伯輕輕地說。
他把手放在布賴特寧少尉的肩膀上。“沒事兒,少尉。我們盡力做了。我們己經盡到責任。沒什么可以擔心的了。”
他把手掌印在控制臺上。站長解除了反應堆的保險閥,把全部儲備箱中的氘氣充入聚變室。麥克羅伯站長說:“只能執行最后的指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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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軍歷2525年8月30日0519時
UNSC秋之柱號,波江座ε星系邊緣
出問題了。
約翰先是感覺到胃部一陣不適:輕微的橫向加速度。這加速度越來越大,以至于他不得不抱住雙腿。顯然,秋之柱號正在轉向。
船艙中所有的斯巴達都感到了異常。他們正從貨箱中搬運裝備,為低溫睡眠航程準備制冷管,現在卻都把這些手里的活兒放下了。
橫向的移動逐漸減慢,最終停止了。秋之柱號的引擎發出雷鳴般的聲音,貫穿了整架飛船。
凱麗走過來對他說:“長官,我想飛船正在加速進入躍遷斷層空間吧?”
“我也這么認為。讓弗雷德和約書亞繼續準備好制冷管。琳達帶一隊人警戒我們的武器裝備。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長官。,
士官長走向通訊器。他痛恨待在飛船里。失去控制的感覺讓人煩躁不安。在這兒,斯巴達們和貨物沒什么區別。
還沒走到通訊器前,約翰就猶豫起來。如果凱斯上校正在進行一個迷惑敵軍或是發動進攻的計劃,那他現在最不希望的就是被打擾。
約翰按下按鈕。“科塔娜,我們改變了骯線。出了什么問題嗎?”
還沒等科塔娜回答,凱斯上校的聲音就從通訊器里傳出:“凱斯上校呼叫斯巴達117。”
約翰趕忙回答:“斯巴達117在此候命,長官。”
“計劃有變。”凱斯沉默了很久,才繼續說,“當面說解釋起來比較容易。我現在過去向你作詳細說明完畢。”
約翰轉過身,其他斯巴達迅速地執行著剛才他下達的命令。那些沒有具體任務的人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檢查武器,維護他們的戰斗裝備。
他們都聽到了凱斯走米的聲音。新型盔甲上的聲沓采集裝置可以辨識出一百米外的低語聲。
不用多說,斯巴達們也知道有麻煩了。
約翰打開了通訊器旁邊的顯示屏。前甲飯的攝像頭顯示出他們確實已經轉向,飛船正掉頭向回開。
是這艘船出了們么故障嗎?不,如果是這種事,凱斯上校沒必要過來當面跟他解釋。肯定是出現了什么岔子。
電梯的門向兩側滑開,凱斯上校走了出來。
“長官!”士官長高聲喊道。
斯巴達們全部立正行禮。
“稍息。”凱斯說。但他臉上的表情暗示出,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他的拇指撫摸著那只古舊的煙斗。
“出了個很嚴重的問題。”他掃了一眼其他斯巴達,低聲對約翰說,“我們私下談談。”接著他便走到通訊器前。
“長官,”約翰說,“除非你離開這層甲板,否則斯巴達們可以聽到你我的任何對話。”
凱斯著著斯巴達們,皺起眉頭。“我明白了。好吧,其實你的隊員最好也聽聽。我不知道它們是怎么找到致遠星的——它們至少放過了十幾個近地殖民星球,直接來到這里。現在探究原因已毫無意義了。總之,它們已經來了。而我們必須做點兒什么了。”
“長官,它們是指……”
“圣約人。”凱瀚轉頭沖著通訊器說,“科塔娜,顯示上一條阿爾法優先級通訊。”
一份公報出現在屏幕上,士官長讀了起來。
聯合國太空司令部阿爾法化先級通訊045927Z-83
加密方案:紅色方案
公共密鑰:丈件/亡命一探戈-β-5/
來自:羅蘭·弗里蒙特司令,太空司令部指揮官,艦隊司令部一區指揮官/(UNSC服役號:00745-16778-HS)
發至:致遠星系、耶利哥星系、坦塔羅斯星系所有戰艦
主題:即刻召回
密級:保密〔BGX指令)
/文件頭/
致遠里星系邊緣相對坐標系030發現圣約人般船。
所有UNSC戰艦中止一切活動,以最快速度到集結點祖魯進行整編。
所有戰艦準備立即執行科爾協議。
/文件結束/
“科塔娜已經通過秋之柱號上的傳感器捕捉到圣約人艦船的信號。”凱斯說,“由于受到干擾,她無法確定具體數目,但至少有超過一百艘的圣約人艦船正向致遠星靠近。我們必須趕回去。根據這一命令,我們只能取消軍情局下達的那個任務。”
“長官,取消?”約翰還從沒放棄過任何一個任務。
“致遠星是我們的戰略總部,也是我們最大的飛船制造基地,士官長。如果它淪陷了,那么哈爾茜博士關于‘人類只剩幾個月時間’的預言將縮減到幾周。”
士官長通常不會反駁上級軍官,但這一次,責任驅使他這么做。“長官,這兩個任務并不矛盾。”
凱斯點起煙斗——這至少違反了三項禁止在UNSC飛船上點燃易燃品的規定。他吸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著升騰的煙霧。“你想到了什么,士官長。”
“一百艘異族飛船,長官。在致遠星軌道防御系統和我軍艦隊的夾擊下,幾乎可以肯定,會有敵艦遭到重創,那么我的小隊就可以登陸其中一艘,并將其俘虜。”
凱斯仔細思考著這個提議的可能性。“那里還會有上百艘相互攻擊的飛船。空間里也會充滿導彈、核武器……還有圣約人的等離子魚雷。”
“只需要將飛船停在距離戰場足夠近的地方,”士官長說,“如果您能在它們的護盾上打個洞,然后拖延足夠的時間讓斯巴達們登上飛船。其他的就交給我們好了。”
凱斯咬著煙斗想了想,接著把煙斗放下說:“你的計劃有一個操作上的困難。現在秋之柱號的整備工作由科塔娜負責,科塔娜將跟隨你們行動。當然,我們有一個自己的人工智能,可如果等他這個人工智能被激活,接管這艘飛船——那時,恐怕這場遭遇戰己經結束了。”
“我明白,長官。”
凱斯盯著士官長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如果我們發現一艘受到重創的圣約人艦船,如果我們離它夠近,如果我們接近它時還沒被轟炸成宇宙粒子,那么我將把科塔娜傳送給你。沒有人工智能輔助的戰斗,我也試過。”凱斯臉上閃過一絲疲憊的微笑,隨即消失了。
“是,長官!”
“我們將在二十分鐘后到達祖魯集結點。士官長,讓你的小隊做好準備……無論情況如何。”
“是,長官!”約翰向他立正行禮。
凱斯回禮后走進電梯。他叼著煙斗,慢慢搖了搖頭。
士官長轉過身面對自己的隊員。他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兒。
“你們都聽到了。就是這樣。弗雷德,詹姆斯,我要你們改裝一艘鵜鶘運兵船。把所有的C-12烈性炸藥都搞來,在它的鼻子上加個撞角。如果凱斯上校搞掉了一艘圣約人艦船的護盾,我們可能需要直接撞進它的外殼。”
弗雷德和約翰回答道:“明白,長官。”
“琳達,帶一個小隊,打開所有軍情局給我們誰備的貨箱,把里面的裝備盡快分發下去。確保每個人都配備一個小型推進器、足夠的彈藥和手雷,還有多聯裝火箭發射器——假如有的話。如果我們登上敵艦,可能會遇到那些大個子的圣約人,這次我需要有足夠的火力干掉它們。”
“是,長官!”
斯巴達們開始迅速為即將到來的任務做好準備。
士官長走近凱麗。他通過一條私人頻道對她說:“載貨清單上標明十三號貨箱里有三顆哈沃克核雷。你拿上它們,我會帶著啟動匙。”
“明白。”凱麗回答道,但她沒有馬上去執行任務。
士官長沒法看到她的臉,但他太了解凱麗了。從她肩膀微微下沉的動作,約翰就能看出她在擔心。
“長官,我知道這次的任務很艱巨,但……你有沒有覺得這就像一次門德茲軍士長主持的訓練任務?似乎有個‘驚喜,在等著我們……感覺好像有人在監視我們的行動,你有這個感覺嗎?”
“沒錯,”約翰回答,“我正等著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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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534時
UNSC秋之柱號,波江座ε星系
秋之柱號突然啟動船側的緊急推動器,一下子偏離了那顆小行星十米左右——
——圣約人的等離子能量束可沒這本事,所以它直接打中了這顆城市一般大小的巖石,鐵錳熔漿頓時在太空中四處飛濺。
九架被軍情局稱為“六翼天使①”的形似淚珠的圣約人戰斗機也避開了其他的小行星,第十艘則沒那么好運氣。它直挺挺地撞上了一顆小行星,馬上從屏幕上消失了。
但另一架站斗機立刻加速飛向秋之柱,同時向它發射等離子能量束。
“科塔娜,”凱斯上校說,“打開我們的定點防御系統。”
秋之柱號的50毫米加農炮閃了一下,把那架戰斗機的護盾撕開了一個缺口。
“己經交上火了,上校。”科塔娜鎮定自若地回答。
“洛弗爾少尉,”凱斯上校下令,“停止引擎,船體水平轉一百八十度。日吉和子少尉,準備好磁力加速炮,并且給編號AI到A7的導彈發射艙填充射手型導彈。我需要一個開火方案,一個能夠讓我們的導彈和第三發磁力加速炮彈同時擊中目標的方案。”
“完成,長官。”
“遵命,長官。引擎己全部關閉,正在轉體。大家抓緊。”
秋之柱號的引擎熄火了,姿勢調整器開始轟鳴,牽動飛船轉過身,正面對著真正的威脅——圣約人的航母。
這龐然大物在秋之柱號后面緊追不舍,不但派出了戰斗機群,還發射了兩發離子彈——它們沒能打中秋之柱號,但打中了兩顆小行星,所以讓凱斯上校在飛入行星帶的時候稍微感到了一點晃動。
科塔娜控制起這笨重的秋之柱號就像駕駛一艘游艇似的輕松。飛船敏捷地在巖石中穿梭,利用這些小行星作掩護,避開了等離子能量束。
但是,二十秒后,秋之柱號將穿出小行星帶。
“開火方案傳送至各系統,長官。”日吉和子少尉說,“磁力加速炮預熱完畢,導彈保險設置解除。隨時等待發射。”
“你自己決定發射時間,少尉。”
轟鳴聲卷過整個機艙,大批射手型導彈飛向敵軍的航母。
“磁力加速炮預熱完畢。”日吉和子少尉說,“加速器就緒。八秒之后發射,長官。”
“我必須要稍微調整一下你設定的軌道。”科塔娜插了進來,“圣約人的戰斗機將火力集中瞄準了我們的腹部。上校,可以么?”
“可以。”
“射擊方案修正完畢,”科塔娜說,“執行。”
科塔娜啟動了推進器,讓秋之柱號翻了個身——將飛船上的50毫米加農炮對準了下面的“六翼天使”戰斗機。
壓倒性的火力粉碎了戰斗機的護盾——成千枚炮彈呼嘯著擊穿了它們的裝甲,這些戰斗機被撕裂開來。九個火團散落開來,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敵人的戰斗機被擊落。”科塔娜說,“飛船進入開火點。”
“科塔娜。給我一個倒計時表,日吉和子少尉,聽我指令開火。”凱斯上校說。
“隨時待命,長官。”
科塔娜點點頭——艦橋上有一個她的小小的全息投影影像。她點點頭,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倒計時表,上面的數字開始飛快地變化。
凱斯緊緊地抓住扶手,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倒計時表,三秒,二秒,一秒……“發射。”
“開火。”日吉和子少尉幾乎是同時回答。
三道閃電劃過顯示屏,間距很短,幾乎難以將它們①六翼天使,中世紀基督教神話中九級天使中地位最高者。分辨開。三發熾熱的炮彈穿過了秋之柱號和航母之間的黑幕。
而航母的一側也開始閃起為等離子炮充能的亮光。
射手型導彈閃亮的身體消失在遠方,圣約人的等離子武器一下子熔化了三分之一的來襲導彈。
突然,秋之柱號一個右轉,然后又來了個俯沖。
凱斯上校驟然間失重,片刻之后笨拙地落到甲板上。從顯示器上可以看到,一顆小行星的巖石表面出現在他們的舷窗攝像機的面前——離飛船只有咫尺之距——然后馬上消失了。他們躲過了這顆巖石。
凱斯上校不由得為自己沒時間喚醒飛船上的那另一個人工智能而感到一陣慶幸。科塔娜干得棒極了。
三連發的磁力加速炮彈都擊中了航母。它的護盾閃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然后消失了。第三發磁力加速炮從側面刺入飛船,一直貫穿下去,幾乎到它的尾部才停了下來。
航母打了個旋,它的護盾掙扎了一下,努力想再積蓄起力量保護航母,然而百余枚射手型導彈呼嘯而至,把航母的船殼炸得就跟放焰火似的。
航母開始傾斜,摘上了秋之柱號剛剛避開的那穎小行星。它的船殼開始斷裂,內部迸發出無數團火光。
凱斯上校舒了口氣。一場勝利。
而斯巴達們不會把這艘飛船帶到圣約人的地盤上去。它哪兒都去不了了。
“科塔娜,給這顆小行星和擊毀的飛船作個標記。我們之后可能還有機會搜一下。”
“遵命,長官。”
“洛弗爾少尉,掉轉船頭,以最快的速度趕去祖魯集結地。”
洛弗爾少尉開動推進器,讓秋之柱號轉向,在常規空間中朝致遠星星系前進。引擎的加速讓甲板劇烈地振動起來。
“最快二十分鐘后到達。”
等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戰斗很可能已經結束了。所以凱斯上校很希望秋之柱號能夠像圣約人飛船一樣,快速而準確地穿越躍遷斷層空間,實現短距離的躍遷。剛才那艘骯母艦就實現了一次短距離的躍遷,它出現在常規空間時,距離秋之柱號不過一公里。假如他的飛船也能這樣精準地進行短距離躍遷的話,現在就已經出現在集結地,貢獻自己的一些力量了。然而以人類飛船的躍遷能力來說,在星系內躍遷無疑是極端愚蠢的,躍遷目標與實際的差距會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從理論上說,等他們從躍遷斷層空間進入常規空間時,出口處很可能就在致遠星恒星的內部。
“科塔娜,以最大倍率放大前部攝像機的圖像。”
“遵命,長官。”
最前面的顯示屏的畫面開始放大,最后,致遠星成為了顯示屏上最大的物體。
離行星兩萬公里處,百余艘UNSC飛船已經集結在祖魯集結地:驅逐艦,護衛艦,三艘巡洋艦,兩艘航母,以及作掩護用的三個太空修理站……看來這些修理站又要充當犧牲者了。
“又有五十二艘UNSC戰艦抵達了祖魯集結地。”科塔娜匯報說。
“切換到第四區域,科塔娜,讓我看看圣約人艦隊的兵力。”
圖像切換到逼近的圣約認艦隊上面。太多了,凱斯無法數清。
“有多少?”
“我的計算結果是三百一十四艘,上校。”科塔娜回答說。
凱斯上校死死地盯著這些飛船。UNSC的艦隊只有在占絕對的兵力優勢(三對一)的情況下才有可能戰勝圣約人艦隊……只有在這種情況下。
不過他們還有一個優勢:星系外太空軌道上的那排磁力加速炮。這是UNSC最強大的非核能武器。有人稱之為超級磁力加速炮或者是“大棒槌”。
它們的線性加速器足有一艘巡洋艦那么大,能夠高速發射重三千噸的炮彈,并且可以在五秒之內補充炮彈。他們直接從行星上巨大的核聚變反應堆得到能量。
“縮小圖像,科塔娜。顯示整個戰場。”
圣約人艦隊筆直地沖著致遠星而來。集結地的飛船開始發射磁力加速炮和導彈,軌道上的超級大炮也開始開火——二十道白熱的炮彈掠過太空。
圣約人艦隊向軌道炮臺友射出無數道離子束作為回應。太空中突然出現了這么多的太陽耀斑似的火花。致命的金屬彈和等離子能量束互相交錯著,掠過星空。
三個太空維修站開始移動,用巨大的身軀抵擋住了撲面而來的火焰。
一發等離子能量束擊中了一個太空站的邊緣——它的表而升起一片火海。很快,更多的等離子能量束射中了它,沒多久,維修站就開始熔化、汽化。金屬閃現出紅光,白熾化,然后變為青白色。
另外兩座太空站也替軌道炮臺做了炮灰,替它們接下了來襲的炮火。承受了幾十道等離子能量束之后,原來三座太空站所處的位置就只剩下一團金屬離子云。
它們完全地汽化了。
最后一束等離子光束擊中離子云——云團吸收了能量,呈現一種地獄般的橘紅色。
幾乎在同一時刻,人類艦隊齊射的導彈和超級磁力加速炮彈也擊中了圣約人的飛船。
通常飛船發射的磁力加速炮只能抵消掉圣約人艦船的能量盾,要摧毀它們的飛船往往需要兩發或者更多的炮彈才行。
然而超級磁力加速炮就不一樣了。它的一發炮彈擊中圣約人的艦船之后,能量盾立刻消失,殘余的沖擊力還能盡數擊在飛船的船殼上——船殼瞬間就裂成了無數的碎片。
四枚核雷也飛入了圣約人的艦隊陣形之中,一批護盾能盈已消失的飛船表面泛過一陣白光,被毀滅了。
但也有飛船躲過這一劫,它們的護盾閃耀過一陣明亮的白光,船體毫無損傷。
它們繼續朝致遠星系前進,大約三分之一的飛船停止了前進,只余下一具具被超級磁力加速炮擊毀的船體殘骸。
圣約人飛船的船體側面閃過白光,它們開火了。致命的等離子能量束掠過太空,直奔UNSC的艦隊而去。
圣約人艦隊當中有一艘體型碩大的飛船,體積抵得上三艘UNSC巡洋艦。它的船首閃過一道藍光,頃刻間三艘UNSC飛船就爆炸了。
“科塔娜……那是什么該死的東西?”凱斯上校咆哮著說,“洛弗爾少尉,將馬力開到最大。”
“以百分之三百一十的速度前進,預計十四分鐘后到達。”
“進行數字強化清晰度處理。重放錄像。”科塔娜說。
她先把那艘圣約人飛船當作主要的顯示對象,重放丁它開火的那一幕。飛船射出的光束看起來很像等離子能量束,但呈現出一種不同于能量束的銀白色,那顏色跟它們的能量盾被擊中時呈現的顏色相差無幾。
科塔娜又顯示出被擊中的牛頭怪號。細針般粗細的射線穿過飛船上鄰近聚變反應堆的A層甲板。科塔娜一次次地慢鏡頭重放這一幕,可以清楚地看見射線一直穿透了整艘飛船,最后從引擎邊上的H甲板穿了出去。
“它竟然刺穿了所有的甲板和兩層的護甲。”凱斯上校喃喃地說。
射線沿著牛頭怪號橫向移動著,切出一道十米寬的口子。
“它切過了牛頭怪號的反應堆。”科塔娜說。
“一種新型武器,”凱斯說,“比等離子能量束還要快,還要致命。”
這艘圣約人的大型艦船改變了骯線,不再繼續前進,也許它覺得冒險前進并不值得。不管是什么原因,凱斯見到它停止前進,心里不由輕松起來。
UNSC的艦隊漸漸失去隊形,有幾艘還堅持發射導彈來阻止其他圣約人艦隊發射的等離子魚雷,但顯然,這些帶有高能炸彈的導彈對于這種超高能的等離子武器無能為力。五十艘UNSC艦船就像螢火蟲一般閃了一下,然后化為一團大火,繼而爆炸,墜向行星。
軌道上的超級磁力加速炮臺開火了——有十六發命中,也就是說十六艘圣約人艦船被炸成了碎片。
圣約人艦隊分成兩個戰斗群,一群打擊已不成隊形的UNSC艦隊,另一群繼續朝著致遠星前進,試圖找到合適的位置,找到掩護,好對付軌道磁力加速炮。
他們的等離子炮開始充能。
軌道上的超級磁力加速炮再度開火,擊中了十八艘前進的圣約人艦船,輕松地揍扁了它們——發射出的超重炮彈反而驅散了金屬離子云,現在圣約人飛船沒有了離子云的遮擋,完全暴露在UNSC艦隊的火力打擊之下。
超級磁力加速炮再一次開火。
與此同時,離子束也從圣約人飛船上發射了出來。
超級磁力加速炮確實將余下的圣約人飛船擊垮了,但它們在毀滅之前己經發射了等離子能量束,一陣火光飛濺和金屬熔漿的噴射之后,十五門軌道磁力加速炮完好無損,而另外五門已經化為氣體。
追趕UNSC艦隊的圣約人飛船立刻掉轉船頭,火速撤離。UNSC艦隊也沒有去追趕它們。
“有指令傳來,長官。”多米尼克少尉說,“要求我們后退,以便重新編排隊形。”
凱斯上校點點頭。“科塔娜,能否幫我估算一下這次戰斗中艦隊的受創程度和傷亡人數?”
她那小小的全息投影影像出現了。“沒問題,上校,”她揚起一道眉毛,看著他,“不過你確定要聽這個壞消息?”
陣亡估算表出現在屏幕上。
他們代價慘重。艦隊剩下不到二十艘飛船。幾乎有一百艘飛船在這場戰斗之后,死寂地飄浮在太空中。
凱斯上校感到自己呼吸困難。他深深地呼了口氣。“就差一點兒。”他低低地說。
“傷亡本該更嚴重。”科塔娜也放低了聲音。
他看著撤退的圣約人艦隊。又一次勝利——取得得太容易了。不對……可以用任何詞來形容UNSC的這場戰斗,但絕不會是“容易”。無論如何,圣約人艦隊的此次撤退比以前任何一次遭遇戰中的撤退都要早。這些怪物們一旦打起仗來,罕有后退的。
除了奧克坦紐斯座δ星系第四行星的那次戰爭,他突然想到。
“科塔娜。”他頓時大喊,“掃描致遠星的兩極,過濾磁場的干擾。”
屏幕切換到致遠星的北極,數百艘圣約人的登陸飛船映入他們的眼簾。
“立即接通艦隊司令部,”他沖著多米尼克少尉喊道,“同時把這個消息轉發過去。”
“遵命,長官。”多米尼克少尉回答說,“接通。”
“通知他們致遠星已遭入侵,兩極都有圣約人登陸飛船。”
多米尼克少尉發送了消息,然后聽了一會兒耳機,報告說:“消息己經被接收,長官。”
超級磁力加速炮掉轉方向,開火——數十艘登陸飛船立刻被摧毀,破碎的外殼卻依然因為慣性而以極高的速度向行星飛去。
余下的登陸飛船立刻分成兩隊,同時向兩極區域降落。導彈和磁力加速炮臺朝著它們頻頻開火,很快,成千上萬塊碎片就像流星雨般紛紛墜落地面。
但更多的己經成功著陸,凱斯悲哀地想,致遠星己經被成功地入侵。
“來自行星上艦隊司令部的求救信號,長官。”多米尼克少尉呼吸緊張地說。
“播放。”凱斯上校說。
“它們數量成千上萬:咕嚕人、豺狼人以及精英戰士。”一陣靜電的噪音,“它們還有坦克和飛機。上帝!它們突破了防線。后撤!后撤!如果有人還能聽見的話,聽著:圣約人軍隊已開始地面入侵。大量士兵行進至軍械庫附近……它們——”之后便再聽不見任何話語,揚聲器中傳出了白噪音①。凱斯上校聽見尖叫聲,骨頭斷裂的聲音,以及一飲爆炸。信號就此中斷。
“長官!”霍爾少尉叫起來:“圣約人艦隊改變了航向……他們掉頭了。”她猛然回身面對上校,“它們要進行第二次攻擊。”
凱斯上校挺直身,撫平制服。“很好,”他盡可能以最平靜的口吻對船員們說,“看來我們還來得趕上。”
洛弗爾少尉點點頭。“長官,預計五分鐘之后到達祖魯集結地。”
“解除所有的保險閥,”凱斯上校說,“將我們那些遠程控制的長劍型截擊機送入發射艙,隨時準備射出飛船,然后確定磁力加速炮的充能器和推動器都己經預熱完畢。”他掏出煙斗,點上,抽了一口。
毫無疑問,圣約人的目標是那些軌道上的炮臺。之前的自殺性攻擊又是一次幌子,真正具有威脅性的是地面部隊,假如他們的部隊攻陷了聚變發電站,那么那些炮臺就不過是一些高高飄在行星上空的玩具。
“真是糟糕。”他輕聲對自己說。
科塔娜出現在導航控制臺附近。“凱斯上校,我接收到另外一個危急信號。來自致遠星太空港的人工智能如果你覺得這個消息——”她指了指屏幕上漸漸逼近的圣約人艦趴,”——糟糕的話,那么聽一下這個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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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558時
UNSC秋之柱號,波江星系
任務又遇到了另一個阻礙。
士官長從沒想過任務會失敗。他必須成功。失敗意味著死亡,不止是他的,還包括所有斯巴達……和全體人類的死亡。
他站在貨艙的顯示屏前,重新閱讀著凱斯上校傳來的阿爾法口先級通訊信號。
阿爾法優先通訊
來自:致遠星太空港航信士官人工智能-8575〔又名多普勒)
發至:聯合國太空司令部/
/三重加密加時戳公共密鑰:紅穿紅穿紅/
/文件頭/
請求立即采取行動
情況:發現致遠星丈件檔案網絡防火遭到到圣約人數據侵入包的滲透。反入侵軟件啟動。判定:阻止滲透可能性99.9%。
情況:三重屏蔽規程初始化后發現,輕巡洋艦圓周號/Γ-9停泊艙/被隔離在致遠星軍事堡壘文件檔案網絡之外。
情況:在躍遷斷層空間發現圣約人飛船,航線與Γ-9停泊艙相交。
結論:圣約人已發現圓周號上存在不受保護的導航數據。
結論:科爾協議未被執行
請求立即采取行動
/文件結束/
他重放了一遍來自致遠星軍事堡壘指揮總部的危急信號。
“它們突破了防線。后撤!后撤!如果有人還能聽見的話,聽著:圣約人軍隊已開始地面入侵。大量士兵行進至軍械庫附近……它們——”
士官長將這條通訊信號復制下來,通過小隊的通訊①白噪音,音響或電力嗓音,在給定波段內所有頻率上其強度都一樣。頻道發給他的隊員。他們也有權知道這一切。
圣約人發動地面入侵只可能有一個目的:毀掉行星防御系統的能源供應基地。如果它們成功了,致遠星就會淪陷。
圣約人奪取圓周號也只可能有一個目的:盜取存儲在飛船中的導航數據庫,找到每一個人類殖民星球的位置——當然也包括地球。
凱斯上校出現在屏幕上。他的一只手里拿著煙斗,由于攥得太過用力,關節都己發白。“士官長,我想圣約人會利用躍遷斷層空間精確地跳躍到太空港附近。它們會盡量在被超級磁力加速炮毀滅之前,向行星表面投下地面部隊。阻止它們是個非常困難的任務,士官長。我……樂意接受任何建議。”
“我們可以搞定。”約翰回答道。凱斯上校睜大眼睛,身子往指揮椅前傾,“你說真的嗎,士官長?”
“千真萬確,長官。斯巴達就是受訓來執行艱巨任務的。我會分派我的隊員們,來處理好這件事。首先,會有三名斯巴達回到太空港,以確保導航數據不會落到圣約人手中。其余的人將投入地面戰場,擊退入侵之敵。”
凱斯沉思片刻說:“不,士官長,這太冒險了。我們必須保證不讓圣約人拿到導航數據。我們使用一顆核雷好了,將之安裝在太空港的繞地軌道附近,再引爆它。”
“長官,電磁脈沖會燒毀軌道上那些炮臺的超導線圈。但如果你用秋之住號上的常規武器摧毀太空港,就無法徹底銷毀導骯數據庫。只要圣約人搜索殘骸,它們就能得到這些數據。”
“是的。”凱斯一邊說,一邊若有所思地用煙斗輕拍自己的面頰,“好,士官長。我們就按你說的辦。我會調整航線,從太空站上方經過。讓你的斯巴達隨時待命,并準備好兩艘運兵船。我將在——”他詢問了一下科塔娜,接著說,“——,五分鐘內讓你們出發。”
“是,上校。我們會準備好的。”
“祝你們好運。”凱斯上校說完,就關掉了通訊顯示屏。
好運,士官長從來就不缺運氣。但這次他所需要的運氣比過去多得多。
約翰轉頭面對斯巴達們……他的斯巴達們。所有人都站得筆直,等待他的命令。
凱麗走上前。“士官長,我請求負責太空任務.”
“否決,”約翰說,“我親自負責這部分。” 他很欣賞凱麗的自告奮勇——太空任務要比地面任務危險十倍。
圣約人兵力將是他們的十倍,或者更多,但斯巴達們早就習慣了和數目龐大的敵人戰斗。在地面上,他們總能獲勝。
但回收圓周號數據庫的任務,則要在真空和零重力的條件下執行——而且他們可能需要經過一艘圣約人戰艦,穿越敵人的槍林彈雨才能抵達目標。這可不是什么理想的戰斗環境。
“琳達,詹姆斯,”他說,“你們跟著我。弗雷德,你擔任紅組隊長,負責地面任務的能術指揮。”
“長官!”弗雷德高聲喊道,“明白,長官。”
“現在做好準備,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話音未落,士官長立即就后悔說了這么不吉利的話。
眾人沉默片刻,凱麗大聲說:“立正!”斯巴達們啪地一下立正站好,向士官長行了個軍禮,動作剛勁有力。
約翰也挺胸抬頭,向他們回禮。這一刻,他的心中充滿了驕傲之情。
斯巴達們迅速散開,整理自己的裝備,跑向運兵船所在的艙室。約翰目送他們離開。
這個任務正是他們長久以來一直在等待的。這將是他們最輝煌的時刻……但他知道,這也可能是他們的最后時刻。
門德斯軍士長曾說過,作為指揮官總會遇到必須要求下屬犧牲生命的時刻。約翰知道今天他會失去一些同伴——但他們的犧牲是否能換來戰斗的勝利?大家會不會白白犧牲呢?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己做好準備。
約翰點燃推進器,讓鵜鶘運兵船一百八十度轉彎。他讓引擎全力運轉,以抵消向前的慣性。他們脫離秋之柱號時,那飛船的航速是三分之一全速。
從這里到太空站的停泊港只有一萬公里,所以他們現在必須利用每一毫米的距離來減速。
士官長駕駛著專為斯巴達準備的改良型鵜鶘運兵船,船上還攜帶著爆破物。太空站現在肯定是密閉的——每一扇氣閘門都處于密封狀態。他們必須炸出一條路來。
約翰向后看了一眼,琳達正檢查著她隨身攜帶的三枝改裝過的祖擊步槍中的一枝,詹姆斯則在檢查小型推進器。
他選擇琳達,是因為在斯巴達中沒有別人比她更擅長遠距離戰斗。而這正是約翰現在想干的:遠距離戰斗。在零重力下和成群的圣約人部隊進行近戰的后果是……就算他的運氣再好再多,也有用光的時候。
約翰選擇詹姆斯是因為他從不放棄。在第四行星的戰斗中,雖然手被灼傷了,詹姆斯仍忍住傷痛——起碼克取了很長一段時間——幫他們除掉了圣約人的巨怪。在這次任務中,士官長需要的就是這種永不放棄的毅力。
他遠遠望向這艘鵜鶘運兵船的前方。另一艘運兵船正在點火,朝致遠星疾飛而去。
凱麗、弗雷德、約書亞……所有的人。他真希望能分身,在地面任務中和它們并肩戰斗。
雷達屏幕閃過一道迫近警報:鵜鶘運兵船距離停泊港只有一千公里了。
士官長又在推進器的操作界面上點擊了幾下,校準了航線,接著將迫近警報器設置尉靜音模式。
但警報聲馬上又重新想起。奇怪。他又向靜音按鈕伸出收取——卻又停在半空。他發現運兵船周圍的空間開始異變。綠光不斷出現,先是一個小點,接著不斷擴大,變成了黑色太空中的一片淤青。這些污點不斷膨脹、收縮,連星光都因之扭曲。
一個躍遷斷層空間出口。
士官長關掉鵜鶘運兵船的引擎,開始減速以避開撞擊。
一艘圣約人護衛艦在運兵船前方一公里處出現,它的艦首填滿了整個顯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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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626時
UNSC鵜鶘運兵船,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Γ太空站附近
“準備轉向!”士官長高聲叫道。
琳達和詹姆斯沖向各自的座椅,系好安全帶。“準備完畢!”琳達說。
約翰關閉了鵜鶘運兵船的推進器,接著來了一次短促的轉向噴射。所有隊員在座椅上猛地向前一沖。加速度消失。約翰隨即迅速地關閉了引擎。
這艘瘦小的鵜鶘運兵船正面對著圣約人護衛艦,與之相距一公里。異族飛船的戰斗機發射艙和等離子武器發射器在運兵船的顯示屏上異常清晰:憑借這些火力,它可以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就把這艘運兵船,連帶里面的斯巴達全部汽化。
約翰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用鐵砧II型高爆導彈和機關炮向它開火——但他控制住了正伸向發射器的手。
這只會吸引它們的注意……而這正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此時此刻,異族飛船還沒發現它們——也許是因為約翰己經關掉了鵜鶘飛船的引擎。這艘敵人的飛船正像死物一般飄游在虛空中——沒有燈光,沒有發射出單座戰機,沒有為等離子炮充能。
運兵船繼續向太空港飛去,慣性正幫他們拉開與圣約人護衛艦的距離。
異族飛船周圍的空間再次沸騰分裂,又有兩艘圣約人戰艦出現了。
它們同樣沒有理睬運兵船.難道說它太小了不值得費心?約翰沒有多想。他的好運似乎還在。
他看了一下雷達顯示器,距離太空站還有三十公里。他啟動引擎,開始減速。這是沒辦法的事,不然他們就要撞上太空站。
二十公里。
轟鳴聲響徹飛船。他們不斷減速——但這還不夠。
十公里。
“抓緊!”他對琳達和詹姆斯說。
突如其來的撞擊讓士官長在座椅上猛烈搖擺。幸好有安全帶幫他固定了身體。
約翰眨眨眼……看到的只有黑暗,視野中空無一物。他注意到護盾的指示條己經完全捎失了,現在正緩慢填充。駕駛座前面的所有儀表和顯示屏都支離破碎了。
士官長晃晃腦袋,趕走了眩暈感,接著站起身朝后方走去。
運兵船內一片狼藉。所有固定好的東西都松動了。彈藥箱已經破碎,各類裝備飄在空中,到處都是。冷卻劑泄漏了,形成了很多黑色的液珠。失重狀態下的船艙就像個雪景球玩具。
詹姆斯和琳達也飄在空中,正緩慢移動著。
“有人受傷嗎?”約翰問。
“我沒有。”琳達回答。“我也是。”詹姆斯說,“我是說,沒有。我很好,長官。我們是迫降了,還是被圣約人打中了?”
約翰說:“如果是圣約人干的,我們就不會在這里說話了。帶好所有你們能搞到的裝備,到外面去,要快!”
他拿起一枝步槍和一個輪發式多聯裝火箭發射器。接著他找到一個背包,里面有一千克的C-12炸藥、起爆器,還有一枚蓮花反坦克雷。這些會派上用場的。他又找到了五個完好的彈夾,但卻沒發現自己的小型推進器。看來他不能指望這東西了。
“沒時間了,”約翰說,“我們待在這里簡直就是束手待斃,太危險了。趕快從側艙門出去。”
琳達首先走了出去。她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圣約人的伏兵,這才招呼剩下的兩個人出來。
約翰和詹姆斯離開船艙,在零重力下,攀附著船殼向飛船首尾兩側移動。
Γ空港是個直徑三公里的環。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是灰暗的金屬圍成的圓弧。在它的外殼上安裝著通訊天線和一些導管——沒有可靠的掩體。空港的艙門密封得嚴嚴實實。整個太空站并沒有自旋裝置。看來這里的人工智能發現導航數據庫存在安全隱患后,就關閉了自旋系統。
士官長經過鵜鶘運兵船的船尾時,不禁皺起眉頭。運兵船的引擎已經毀壞。后部完全扭曲變形,飛船插在太空站上,形成一個仰角。而安裝著c-12炸藥,本準備用來突破圣約人艦船外殼的船首,則傾斜著指向黑暗的太空。
士官長扶著飛船外殼,慢慢地墜向太空站。
“藍二,”他說,“檢查一下那些爆炸物。”他用手指了指艦首,這個動作讓他旋轉起來。
“是,長官。”詹姆斯打開小型推進器,向艦首飛去。
斯巴達們曾受訓在零重力狀態下戰斗。這不容易。在那種環境下,最微小的動作也會讓你旋轉起來,失去控制。
一道光打在太空港外殼上,反射過來。士官長抬起頭,發現圣的人飛船開始移動。藍色的激光束不斷閃爍,紅色的光點正在船側弧線上聚集。飛船的引擎噴出火光,飛船正向太空站靠近。
片刻之后,一道光劃過約翰的視野。圣約人護衛艦的護盾閃著白光,這艘飛船瞬間就化成了一團金屬碎片。
軌道炮臺已經向這些圣約人艦船開火了。
它們是在自殺。圣約人飛船為何會認為自己能夠承受這種火力?
“藍一,”約翰說,“用你的瞄準鏡看看這些船。”
琳達飄向士官長。她舉起狙擊槍,指向圣約人戰艦。“發現目標。”她說飄,開始扣動扳機。
士官長放大了瞄準鏡的倍率,看到剩下的兩艘飛船發射出十幾枚東西。這些東西拖著尾煙向斯巴達們直撲過來。約翰將瞄準鏡再放至最大倍數。那些光點似乎是背著小型推進器的人……
不,它們決不是人。
這些怪物腦袋很長。即使相距如此遙遠,約翰也能透過它們的頭盔看到鰲魚般的尖牙利齒。當它們撞到遍布空中的飛船碎片時,身上的盔甲不斷閃耀著光芒,顯然它們配有能量盾。
這一定就是精英階級的戰士。哈爾茜博士曾提到過它們。這就是圣約人最強的戰士嗎?斯巴達們會找到答案。
琳達向一個來襲的異星人射擊。它身體周圍閃過一道亮光,子彈被彈開了。她沒有停頓,連續向這怪物發射了四發子彈,都精確地擊中了頸部。它的護盾不斷閃爍,但終于最后一顆子彈穿透了阻隔。黑色污血從傷口流出,這怪物在太空中痛苦地扭動著。
其他異星人發現了斯巴達。它們加速朝他們飛了過來,同時用手中的等離子步槍和針彈槍不停開火。
“隱蔽。”約翰說,一扭身,來到運兵船的另一側。
琳達緊隨其后。他們旁邊的船殼閃起團團火焰,熔化的金屬四處飛濺。晶體狀的針彈被他們的護盾彈飛。
“藍二,”士官長說,“我說過撤退!”
詹姆斯幾乎就要拆下艦首的炸藥了,但數枚針彈擊中了他。有一個正好扎進他的小型推進器,就嵌在那里。轉瞬之后……推進器爆炸了。
氣流從背包里噴薄而出。這不受控制的動力使得詹姆斯在失重狀態下不斷旋轉。他撞向太空站,又彈了回來,接著就像火箭一樣向虛空飛去,一圈又一圈地翻著跟頭,完全無法控制骯路。
“藍二,快回來!”約翰沖通訊器大聲叫著。
“無……控制……”詹姆斯的聲音被靜電嗓音所掩蓋,“它們……到處……”噪音更加嘈雜,接著通訊中斷了。
士官長眼看著同伴墜向遙遠的黑暗之中。詹姆斯所受的一切訓練,超人的力量和反應能力,還有無比的決心……此時在殘酷的物理法則下全然無用。
他不知道詹姆斯是否己經死去。但這一刻他必須做出最壞的假設,將注意力集中起來。他還有任務要去完成。如果他能活著回去,一定會要求這一地區的每一艘UNSC戰艦展開搜尋救援行動。
琳達脫下她的小型推進器。
異星人們猛烈的火力停止了。圣約人向太空站發射出登陸艙,每艘登陸艙之間的間隔大約為三百米。
一個登陸艙就落在離他們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它的艙壁像花瓣一樣張開。穿著黑藍相間的太空服的豺狼人沖了出來。它們的靴子牢固地吸附在太空港外殼上。
“找條路殺進去,藍一。”
“明白。”琳達說。
她瞄準了異星人身上投有被能量盾覆蓋的地方:靴子、頭頂、指尖。三名豺狼人的太空服被琳達的子彈撕裂,它們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剩下的異星人尖叫著縮回登陸艙。
士官長背靠運兵船,小心地進行點射。失重的環境下,他瞄準時碰到了不少麻煩。
一名豺狼人從掩體中跳了出來——向斯巴達沖過來。
約翰將步槍調成全自動模式,連續不斷的子彈刺穿了它的護盾,將這個異星人從太空站上擊飛。他射光了這一匣子彈,重新上好,接著掏出一顆手雷。他拉下保險拴,把它扔了出去。
手雷沿著一條平直的軌跡飛行,撞到登陸艙的內壁,然后彈了一下,進去了。它爆炸了。一道光閃過,藍色的血水噴出,瞬間就因進入真空而凍結了。爆炸在敵人沒有護盾保護的一側爆炸了。
“藍一,檢查那個登陸艇。我會掩護你。”他端起手中的步槍說。
“是。”琳達抓住一根鋪在外壁上的管子,用手將自己拉了過去。等她進入登陸艙后,給約翰的頭盔顯示屏發了一個綠燈信號。
士官長匍匐前進到鵜鶘運兵船的艦首。他探出頭去,發現這個太空站已經布滿圣約人部隊:一百多個豺狼人,還有至少六名精英戰士。它們正朝著鵜鶘運兵船的方向慢慢靠近。
“來試試吧。”約翰低聲說。
他從彈藥帶里取出兩枚手雷,塞進艦首的C-12炸藥包里。接著,他用力一推,讓自己向后,朝隊友方向飛去。
琳達抓住了他,并將他拉進登陸艙里。十幾個豺狼人的殘骸遍布各處。
“我給你找了個新目標。”約翰對她說,“那兩顆手雷。瞄準它們,等我的命令。”
琳達將狙擊槍架在登陸艙打開的外壁上,瞄準好目標。
豺狼人圍向運兵船,同時還有一名精英戰士也駕駛著某種飛行器朝運兵船飛去。它打丁個手勢,命令豺狼人開始搜查飛船。
“開火。”約翰說。
琳達射出一發子彈。手雷爆炸了,連鎖反應也引爆了二十公斤的C-12炸藥。
一股氣浪向約翰襲來,讓他向后飛去,撞上登陸艙的后壁。盡管距離起爆點有二十米遠,但登陸艙的外殼還是扭曲變形了。
他望了出去。
之前鵜鶘運兵船所在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大洞。如果還有東西幸存,它現在也肯定已經飛在太空中了。
“我們找到進去的路了。”約翰說。
琳達點點頭。
太空站的下方很遠的地方出現了更多的圣約人登陸艙。士官長看到數百名豺狼人以及精英戰士正向這邊靠近。
“趕快走,藍一。”
他們沖向那個大洞。爆炸掀翻了五層甲板,留下一條像是被狗啃出的通道,空氣正從這里不斷往外泄漏。
約翰在視屏上調出太空站的藍圖。“這里,”他指著下面的第二層甲板說,“B層。離左舷三百米來處就是九號泊位,圓周號應該在這兒。”
他們鉆進大洞,來到B層甲板的走廊。太空站的應急照明燈已經點亮,給整個通道涂上了黯淡的紅色光影。
約翰停住腳步,同時示意琳達也停下。他取出蓮花反坦克雷,女裝在甲板上,將靈敏度設到最大,并啟動了它的引爆探側器。無論什么東西想要跟蹤他們,都會得到一個意外的禮物。
約翰和琳達抓住扶欄,將自己拉過弧形走廊。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自動武器射擊時的火光不斷閃現。
“藍一,”約翰說,“前方,十米——有一扇壓力門打開了。”
他們迅速占據大門兩側的位置。約翰伸出一只探頭。這個停泊艙的兩層甲板上停泊著十幾艘飛船。士官長看到有幾艘損壞的鵜鶘運兵船,一個太空站服務機器人。而在十一號泊位,一艘形態優雅的民用飛船就吊在巨大的掛鉤上。艦首那里本該徐寫船名的地方,只有一個簡單的圓圈。這應該就是他們的目標了。
在它后方的兩個泊位中,四名身穿太空服的陸戰隊員被等離子炮和針彈槍的猛烈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約翰轉過探頭的角度,看到前方有三十多個豺狼人,正在能量盾的掩護下慢慢向前推進。
陸戰隊員們扔出兒枚手雷。那些異星人尖叫著尋找掩護,迅速打開身體的護盾。
三次“爆炸”在真空中發生了——但是沒有聲音也沒有一個異星人倒下。
另一陣爆炸在甲板蔓延。這是從他們身后傳來的,強大的震動透過裝甲,撼搖著約翰的骨骼。蓮花反坦克雷已經爆炸了。
外面的圣約人軍隊很快就會進來,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約翰端起步槍。
“藍一,干掉這些怪物。我得殺到圓周號那里去。”
琳達用左手扶住壓力門的邊緣,將狙擊槍的槍口探了出去,右手扣住扳機。
“這兒東西可真不少,”她說“估計要花上幾秒鐘。”
約翰的運動傳感器上閃現出一個信號,可馬上又消失了。他轉過身舉起步槍。什么都沒有。“藍一,堅持住。我要檢查一下六點方向。”
琳達的確認指示燈在他的顯示屏上閃爍著。
約翰小心地向后走了十米。傳感器上沒有信號。通道中只有黯淡紅光和物體投下的陰影……但有一個影子正在移動。
轉瞬之后它就顯形了,黑色的形體從黑暗中走出。它比約翰還要高上一米,穿的藍色盔甲和以前在那艘圣約人飛船里遇見的戰士身上穿的一樣。它的頭盔很長,頭盔后面一排排尖利的牙齒閃著微光。它看起來仿佛在沖約翰笑。
這個精英戰士舉起離子手槍。
在這個距離,沒有任何生物能夠躲開這一擊——離子流瞬間就可以切開約翰正緩慢充能的護盾。而他手中的步槍,卻無法割開異星人的能量盾。只要一次交火這怪物就能輕松獲勝。
失敗是不可接受的。他需要改變局勢。
約翰猛地一推墻壁,飛向異星人,在它有機會開槍前就撞了上去。
他們一起向后飛去,撞上一面隔墻。約翰看到異星人的護盾閃耀了幾下,隨即消失了。
他用力砸向握著那把等離子炮的手。
異星人張大嘴,嚎叫著扔掉武器。可在真空中,約翰無法聽到它發出的聲音。
它一腳踢向約翰腹部。護盾承受了這次攻擊,但他無可避免地向后翻滾。約翰用手一拍頂壁,穩住身體,接著向下沖去,躲開了精英戰士的緊跟而來的攻擊。
約翰試圖抓住異星人,但不斷衰竭又不斷充能的護盾總是讓他們相互撞開。沒辦法抓住它。
他們在通道里不斷反彈。約翰用腳鉤住扶欄,一陣刺骨的疼痛從腿上傳來,但總算是停止了慣性。
精英戰士推開他,抓住對面的扶欄。接著,它轉過身,再次向約翰沖了過來。
士官長不去管腿上的劇痛。同樣一蹬墻壁,撲向異星人。他們撞在一起,士官長用雙拳向異星人擊去,但都被它的護盾彈開了。
精英抓住他,用力一扔。他們扭打在一起,向墻壁撞去。
約翰被按在墻上。太好了——他終于找到了借力點。約翰揮起拳頭,用盡全身的力量,捶向異星人腹部。它的護盾閃著,發出噼啪聲,一部分沖擊力讓它迅速向后飛去。
它的手摸到了剛才被砸落的等離子炮。
精英迅速恢復平衡,將槍口指向約翰。
士官長跳起來,抓住它的手碗。他鎖住盔甲手套上的所有關節——現在手套就像鉗子一樣死死扣住了異星人。
他們扭打著。槍口一會兒指向異星人,一會兒又向約翰方向移動。
這個怪物和士官長一樣強壯。
他們不斷在走廊的四壁上撞擊著。勢均力敵。
約翰努力維持著僵局:手槍在他們身體之間。現在開槍,他們兩個人都會被擊中。在這種距離,只需要一次射擊就能讓他們的護盾崩潰,把他們烤熟。
約翰用手肘順著異星人的胳膊向上,然后猛擊它的腦袋。一剎那間,它被打得一陣眩暈,力量明顯減弱。
約翰轉過槍口,對準它的臉,按下扳機。等離子能量束沖向異星人,它的護盾閃耀不斷,接著亮了幾下,完全消失了。
能量波也撞擊著約翰,他的護盾一下少了四分之一的能量。裝甲內層的溫度已經達到危險級別。
但至少精英的護盾已經完蛋了。
他沒有等待手槍再次充能,就用左手抓住怪物,右手一個上勾拳擊中它的頭顱,接著又是兩卜肘擊,打在它的胸口和喉嚨,最后沖頭盔發動了快速的三連擊。它的面罩碎裂了,空氣從里面“嘶嘶”地溢出。
士官長推開它,自己向后飛去,又開了一槍。光束正中異星人的面部。
它在空中掙扎著,接著全身抽搐幾下,就靜止不動了。約翰又開了一槍,確保它己經死了。
突然,運動傳感器捕捉到數個正從走廊不斷接近的目標——四十米開外,移動速度很快。
約翰轉身,迅速回到藍一身邊。
琳達還待在那里,以極高的精確度不斷射擊那些豺狼人。
“更多敵人正在靠近。”約翰對他說。
“已經有援兵到達了。”琳達報告說,至少二十個。它們也在不斷學,現在已經知道用護盾相互疊加,為彼此作掩護了——很難找到有效的攻擊點。”
一陣噪聲在約翰的通訊器響起,接著傳來男子的聲音。“士官長,我是凱斯上校。你拿到導航數據庫了嗎?”上校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還沒有,長官。我們正在靠近目標。”
“我們正回骯來接你們。預計五分鐘后到達。盡快摧毀圓周號的數據庫,離開那里。如果你無法完成任務……我會用秋之柱號的武器摧毀太空站。我們快沒時間了。”
“明白,長官。”
通訊頻道關閉了。
凱斯上校錯了。他們并不是快沒時間……而是已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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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章

軍歷2552年8月30日0616時
UNSC秋之柱號,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Γ太空站
秋之柱號剛剛將鵜鶘運兵船發射出去,原有計劃就開始走向失敗了。
“轉向二七零。”凱斯上校向洛弗爾少尉下達命令。
“是,長官。”洛弗爾說。
“霍爾少尉,報告運兵船軌道。”
“鵜鵬一號己在Γ太空站著陸,”洛弗爾說,“鵜鶘二號正在進入行星大氣層,預計將降落在艦隊司令部外圍五乘五的區域內。”
“上校,”科塔娜插話進來說,“后方出現空間扭曲。”
屏幕馬上切換到后方攝像頭拍下的畫面。黑暗的宇宙中漾起了很多綠色的光點,遠處的星光因之扭曲。一艘圣約人護衛艦出現了。
“多米尼克少尉,”凱斯上校喊道,“通知艦隊司令部我們的后院來了不速之客。我建議他們盡快重新進行軌道炮定位。洛弗爾少尉,掉轉船頭,給我最大引擎輸出力。日吉和子少尉,準備發射磁力加速炮,編號B1到B7的發射艙裝填射手型導彈。”
艦橋成員們迅速開始行動。
秋之柱號旋轉著,它的引擎放射出光芒。然后,飛船慢慢停了下來,接著向剛剛出現的圣約人護衛艦飛去。“長官,”科塔娜說,“空間扭曲程度以指數級增長。”又有兩艘圣約人護衛艦出現在第一艘飛船的兩側。
它們剛剛離開躍遷斷層空間,一道白色的火焰就劃過黑暗向它們撲了過去:一門超級磁力加速炮早己瞄準了它們。這艘圣約人飛船只堅持了很短的時間:它的護盾閃著光斑,飛船外殼隨后爆裂了。
“它們沒有能源,”凱斯上校說,“沒有燈光,等離子炮沒有充能,沒有激光。它們在干什么?”
“也許,”科塔娜說,“它們進行精確躍遷需要動用全部能源。”
“一個弱點?”凱斯上校沉吟著。
“不會持續太久,”科塔娜回答道,“圣約人飛船的能量水平正在向上攀升。”
剩下的兩艘圣約人戰艦啟動了能源——燈光霍地一下亮起來,引擎開始啟動,紅色的光斑出現在飛船側翼的弧線上。
“敵艦進入最佳射擊距離。”日吉和子報告說,
“已經計算出針對所有敵艦的射擊軌道,上校。”
“用磁力加速炮瞄準左舷的敵艦,日吉和子少尉射手型導彈鎖定右舷的目標。希望我們能吸引它們的火力。”
日吉和子少尉快速鍵入命令。“準備好了,長官。”
“開火。”
秋之柱號的磁力加速炮來了個三連射。炮彈從下甲板呼嘯而山,如電閃雷鳴。射手型導彈穿過虛空,飛向右舷圣約人戰艦。
敵艦開火……不過并不是攻擊秋之柱號。只見兩枚等離星能量束向距離它們最近的兩個軌道MAC炮臺飛去。
秋之柱號的磁力加速炮擊中了圣約人飛船。一次,兩次。它的護盾陡然變亮,隨即黯淡下去。第三枚炮彈結結實實地打在船體后部,洞穿而過——讓這艘飛船旋轉起來。
軌道磁力加速炮再度開火。一道白光閃過,左舷的敵艦被擊破。轉瞬之后,右舷的圣約人飛船也爆炸了。
但它們的等離子彈繼續沖向既定目標,擊中了兩個軌道防御平臺中的一個。那上面的磁力加速炮迅速熔化瓦解,變成了許許多多液態小球,飄游在空間中。
還剩十三門炮,凱斯中校想著。不是個吉利的數字。
“多米尼克少尉,”他說,“向艦隊司令部發出請求,讓他們把所有已經抵達星系的戰艦調去守衛我們的軌道炮臺。同時告訴他們圣約人飛船經過精確躍遷后,進入常規空間后會‘死’那么幾秒鐘。”
“明白,長官。”多米尼克說道,“信息已經發送。”
“日吉和子少尉,”凱斯上校說,“向所有我們發射出去的射手型導彈發送自毀信息,使用加密編碼。”
“是,長官。”
“等等,”凱斯忽然說道——有什么事不對頭,“霍爾少尉,掃描這一區域,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東西。”
“掃描中,長官,”她說,“這里有數百萬飛船外殼碎片。雷達失去作用。熱能傳感器也一樣——外面的一切都熱得發燙。”她突然停下來,探身靠近顯示屏,一縷金發散落在臉頰旁邊,但她并沒理會,“有物體在向Γ太空站移動,長官。是登陸艙!”
“日吉和子少尉,”凱斯說,“重新設置射手型導彈的攻擊目標。新目標出現——與霍爾少尉連線以獲取坐標。”
“是,上校。”他們一起回答。
“轉移目標,分散注意力,聲東擊西,”凱斯說道,“圣約人的戰術意圖非常明顯。”
遠方的虛空中閃現起上百個光點。
“在軌道炮臺的有效射程外,發現活動跡象。”科塔娜說。
“顯示出來。”凱斯上校說。
他之前見到的那艘巨型圣約人戰艦又回來了。它發射出耀眼的藍白光束,光束猶如劃過黑暗的一桿投槍,擊中了十萬公里外的驅逐艦希羅多德號。光束從頭到尾貫穿飛船,將它割開。
“天啊。”洛弗爾少尉低聲喊道。
軌道炮臺發起新一輪攻擊,向這艘巨艦打了一次齊射……但距離太遠了。這艘戰艦輕松地躲開了炮彈。超級磁力加速炮沒命中目標。
又是一道光束閃出。另一艘飛船——航母武藏號——為了掩護軌道炮,艦身中部被打中,斷裂開來。它的引擎還在猛烈運轉,后半部分船體仍在繼續前進著。
“它們想從遠距離狙擊我們的戰艦,”凱斯說,“讓我們沒有力量防衛致遠星。”他取出煙斗,輕輕拍打著手掌,“洛弗爾少尉,計算一條截擊路線。引擎調至最大輸出力。我們得去干掉那艘船。
“長官?”洛弗爾坐直身體說,“是,長官,正在調整航線。”科塔娜出現在全息影像顯示臺上,“我猜你又想出一個精彩絕倫的戰術來規避敵艦了,上校。”
“我想的是直沖過去,科塔娜……由你來擔任駕駛。”
“直沖?你在開玩笑。”各種邏輯符號浮現在她的體表。
“涉及航向時,我從不開玩笑,”凱斯上校說,
“你要監視敵艦的能源狀況。當你發現它們的反應堆開始增能,出現粒子發射現象——或是別的什么——你就啟動我們的應急推進器,閃開它們的攻擊。
科塔娜點點頭。我會盡力,”她說,“它們的光彈絕對是以光速前進。不會有太多時間躲——”
他們的左舷船殼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凱斯上校摔倒了,跌坐在地。藍白光束在左舷的顯示屏上一閃。
“躲過一發。”科塔娜報告道。
凱斯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制服。“日吉和子少尉,準備磁力加速炮。編號C1到E7的發射艙裝填射手型導彈。給我一個配合磁力加速炮的射擊方案。”
日吉和子少尉揚起眉毛。她有足夠的理由表示懷疑。這個方案意味著向單一目標發射超過五百枚的導彈。“方案上載完畢,長官。發射準備完畢。”
“距離,霍爾少尉?”
“正在進入磁力加速炮最大射距,長官,4秒……3秒……”
一聲爆炸從秋之柱號右舷傳來,飛船一陣晃動。凱斯這次穩住了身體。
“導彈已經發射,長官.等待與磁力加速炮協同。”
藍色閃光從顯示屏上席卷而過。沉悶的撞擊聲劃過飛船。秋之柱號向左舷傾斜,隨即旋轉起來。
“我們中彈了!”翟爾少尉說,“C, E, E甲板二到二十七區減壓。空氣泄漏。反應堆受損,長官。”她又全神聽著頭戴式耳機里傳出的系統報告,“無法得到底層甲板的準確報告。我們正在喪失動力。”
“封閉那些區域。日吉和子少尉,我們還能控制磁力加速炮嗎?”
“可以。”
“那么開始射擊,少尉。”
磁力加速炮射擊時,秋之柱號隨之晃動起來。爆炸聲和金屬變形所發出的吱嘎聲從飛船受損的外殼傳來。三枚一組的炮彈出現在顯示屏上,追趕在射手型導彈之后,飛向它們共同的目標。
第一枚磁力加速炮彈打在圣約人飛船上,在護盾上攪起波瀾。第二枚、第三枚也隨之撞了上去,接下來是超過五百枚的導彈沿著它的船身不斷爆炸。星星點點的火光布滿這艘巨大的飛船,它的護盾亮度激增,有如堅固的銀盾,接著黯淡消失了。十幾枚導彈在船體上爆炸開來,撕裂了青色的裝甲。
“目標受損極小,長官。”霍爾少尉報告道。
“但我們搞掉了它的護盾,”凱斯上校說,“我們能擊傷它。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日吉和子少尉,準備再次發射。同樣的射擊方案。霍爾少尉,讓我們的遠程操控駕駛的長劍截擊機升空,給它裝上濕婆神式核彈。科塔娜,由你來控制它。”
科塔娜用腳尖點擊著“地面”說:“長劍已出發你想讓我把它停在哪兒?”
“切入圣約人戰艦的飛行軌道。”凱斯告訴她。
“長官,”日吉和子少尉高聲叫道,“我們沒有足夠的能量給磁力加速炮充能。”
“知道了,”凱斯上校說,“把供給引擎的全部能量調給磁力加速炮。”
“請允許我指出,”科塔娜抱著胳膊說,“如果你現在關掉引擎的話,當濕婆神式核彈擊中圣約人飛船時,我們會處在核爆的范圍內。”
“我知道,”凱斯上校說,“照我說的做。”
“充能百分之七十五,”日吉和子少尉說,“八十五,九十五,一百!長官。射擊準備完成。”
“開火。”凱斯命令道。
“導彈發射……”
圣約人飛船射出一道藍白色的光束,刺向秋之柱號。光束擊中目標,穿透了船身外殼。爆炸將秋之柱號推出原有的軌道,翻滾起來。隨著這陣翻滾,圣約人的能量光束在船體上刻下一個螺旋花紋,割裂裝甲,深深刺入飛船內部。
當光束劃過左舷射手型導彈發射艙時,秋之柱號強烈地震動起來。那些導彈都在發射艙中爆炸了。凱斯身下的甲板猛地一震,幾乎把他從指揮席上甩了出去。
他系緊安全帶,面色陰沉地盯著戰術顯示屏。“受損報告!”凱斯高喊著,他聲音尖利,可以和不斷從揚聲器中傳出的數十種危險警報媲美。
科塔娜調出飛船的全息圖,用閃爍的紅光標出受損區域。“導彈發射艙和貯藏庫受損——所有甲板,所有區域都有火情。主聚變室受損。”秋之柱號完全失去控制,不斷旋轉著。
“科塔娜,幫我們保持船體平衡。我們需要發射炮彈!”
“是,上校,”她的身體變成了一堆模糊不清的數學符號,“飛船現在的軌跡極度混亂,”她說,“空氣仍在流失。穩住。就是這樣。好了。”
秋之柱號進人穩定狀志,圣約人飛船重新出現在主屏幕正中。近距離看,凱斯上校終于可以看到這艘飛船是多么巨大——至少是普通巡洋艦的三倍。頂部甲板上安裝著一個發射艙,它不斷轉動著,跟蹤著秋之柱號,發射艙中的炮口隨之轉向。炮口開始閃出白色的電光,為下一次致命的攻擊集聚能量。
“準備好就馬上發射,日吉和子少尉。”凱斯上校命令道。
“開火!”船身內一陣雷鳴,“磁力加速炮彈射出。”
這些炮彈正中圣約人飛船,射手型導彈也隨之撲了上去……但只有少數導彈能打擊船體,因為護盾只被MAC炮撕裂了兒處口子。
“科塔娜,把我們的長劍迫降到那個雜種上。核爆計時器設定為十五秒。”
加力助推器點火,”科塔娜回答道,“撞擊倒計時,三……二……一。它到了,長官。”
秋之柱號加快速度,與圣約人艦船擦身而過。
“霍爾少尉,將所有可控能量調至引擎。”
“第二反應堆重新啟動,長官。這能給我們百分之十五的輸出力。”
“將后方攝像器的畫面顯示到中央屏幕上。”凱斯上校命令道。
圣約人飛船緩慢轉向秋之柱號,它的炮塔也在迫蹤著他們的位置。凱斯生平第一次祈禱圣約人飛船的能量盾可以堅持住,不消失。
這艘巨艦突然變成一道炫目的白光,外圍輪廓變得模糊不清。當濕婆神式核彈在它的護盾內爆炸時,起爆點附近的護盾只堅持了很短的時間。沖擊波在里面急沖猛突,把護盾撞成了不規則的形狀,接著分三個方向從里面射出來。雷電和等離子能量束在空中翻滾……但完全沒有碰到秋之柱號。
亮光逐漸淡去,圣約人旗艦已經消失無蹤。
凱斯上校抽了口煙斗,又把它放下。也許他們現在有機會重新集結剩余的UNSC艦隊,來保衛致遠星了。
“祝賀你,上校。”科塔娜說,“我自己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謝謝你,科塔娜。這附近有星球嗎?”
“加百列座β星系。”,她說,“距離一千四百萬公里,可以說就在隔壁。”
“好。洛弗爾少尉,設計一條航線,讓行星的引力幫我們返回致遠星。”
“長官。”多米尼克少尉插話進來,“致遠星來電。是斯巴達們。”
“傳過來,少尉。”
首先傳出的是一陣靜電噪音,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糟糕。放棄七號反應堆。我們撤退。也許可以保住三號。現在我去對付它們的沖鋒!”一連串爆炸聲響過……還有很多白噪聲,接著男子又開始說,“向秋之柱號建議,地面反應堆正被破壞。軌道炮臺情況危急。我們沒有辦法。數量太多。我們也許只能動用核——”接著靜電噪聲將聲音完全掩蓋了。
“上校,”科塔娜說,“你應該看看這個。”
她將一幅星系戰術地圖顯示在主屏幕上。很多細小的紅色三角形標志在星系邊緣閃爍。數十艘圣約人飛船正從躍遷斷層空間進入星系。
“長官,”她說,“如果致遠星的軌道炮臺失去作用……”
“就沒有什么可以阻止圣約人了。”他說出這個結論。
凱斯上校轉頭對多米尼克說:“給斯巴達們發訊,讓他們盡快撤離。過幾分鐘致遠星將變得極度危險。”
他深吸口氣,繼續說:“然后,通過加密頻道聯系士官長,希望他能給我們點兒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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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軍歷2552年8月30號0637時
波江座ε星系,致遠星伽瑪空間站
“探測到多個信號,”士官長說,“在我們周圍。”探測器顯示士官長和藍一后面的小道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信號點,他們前面的九號停泊艙也是同樣的情況。但并不是所有的信號點都帶有敵意,四個陸戰隊員的標記出現在他的顯示屏上:約翰遜中士、士兵奧布賴恩、士兵比森提和士兵杰肯斯。
士官長向他們開啟了一個頻道:“聽著,陸戰隊員們。你們的火力太分散了。集中射擊,一起瞄準一個豺狼人——否則你們就是在浪費子彈。”
“士官長么?”約翰遜中士驚異地喊道,“遵命,長官。”
“藍一,”士官長說,“我準備進去了。我們得像打開罐頭一樣打開圓周號。”他朝著邊上得鵜鶘運兵船點點頭,“往頂上丟些手雷。”
“明白,”她回答說,“我會掩護你的,長官。”她抓起兩顆手雷,打開氣壓門,將其中一個扔向豺狼人后方。
士官長推了一下墻,借力進入零重力的停泊艙。手雷在豺浪人當中爆炸,頓時藍色的血漿濺滿了它們的盾牌和甲板。
士官長貓身鉆進鵜鶘運兵船,推開側面的艙門爬了進去。他潛入駕駛艙,卸下制動閥,然后啟動了推進器。
鵜鶘運兵船騰空而起。
士官長用頻道呼叫說:“藍一和陸戰隊員們,在我的掩護下前進。”他駕駛著鵜鶘運兵船沖入停泊艙正中。一大群豺狠人立刻擁入藍一剛剛才離開的通道。
士官長開動飛艇上的全自動炮——把豺狼人連同護盾在內削成千百塊。一時間殘缺的軀干四處橫飛,污血在零重力下四處飄散開來。
“士官長,”琳達報告說,“我觀察到四面八方擁來數千個信號點。整個空間站都是。”
士官長打開鵜鶘機后艙門。“先進來。”他說。藍一和陸戰隊員們紛紛跳了進去。陸戰隊員們打量著他們兩人的雷神錘盔甲。
士官長讓飛船面向圓周號,然后把全自動炮對準了那船的前視窗,開火。子彈將窗戶射得千瘡百孔,然后又發射了一枚鐵砧II型高爆導彈。它穿透了圓周號的船首,完全將飛船炸了開來。
“你替我駕駛。”他告訴藍一。他溜出側艙門,隨即躍到圓周號上面。這艘飛船的駕駛艙幾乎已經是一堆廢鐵,他進入第一層甲板來到電腦控制面板前,找到導航核心數據庫:一塊拇指那么大的記憶水晶。這個小玩意兒惹的麻煩可不小。
他用突擊步槍開了三槍,將它擊成碎片。
“任務完成。”難得在那么多糟糕事中取得了一個小小的勝利。這下圣約人就沒法找到地球的位置了……至少今天是不可能了。
他離開圓周號,發現豺狼人出現在停泊艙頂層的甲板上。他的感應器立刻顯示:遭遇大量的敵人。
他跳回鵜鶘運兵船,把自己綁在駕駛艙位置,然后掉轉船頭對向大門。
“藍一,給守門的人工智能發送打開大門的信號。”
“信號己經發送。”她回答說,“沒有回應,長官。”她仔細看了一下,“大門有手工開啟裝置。”她開始飄向后艙門,“我來搞定,長官。這回該輪到我了,掩護我。”
“收到,藍一。低下頭,我來吸引他們的火力。”
她一用力,彈出了后艙門。
士官長按動推進器,飛船高高升起——到達了第二層甲板。上面的甲板是機械艙,各種未安裝完成的機械部件閃閃發亮。還有百來個豺狼人和一批精英戰士在恭候他們。
它們馬上開火,等離子能量束在鵜鶘運兵船外殼上劃出道道熔痕。
士官長用飛船上的機炮向那些敵人猛烈掃射,同時發射導彈。異星人的能量盾很快被打掉,兇猛的火力將它們掃得落花流水,藍色、綠色的血塊四處飛濺,然后迅速在冰冷的真空中凍結。
他打開頂部推進器,立刻沉到下層甲板——利用一個艙位作掩護。
藍一打開了手動閥,外大門緩慢地打開,露出外面的億萬點繁星。“現在毫無障礙了,士官長,我們可以回——”
一個新的接敵信號出現在鵜鶘運兵船的屏幕上——就在琳達身后。要立刻警告她——
一道離子束擊中她的后背,另一束來自上層甲板的光束在她前面炸開。她跪倒在地——護盾閃了一下消失了。又有兩道等離子束同時聲中了她的胸口,接著第三束命中了頭盔。
“不!”士官長發瘋似的大叫起來。每一束都像是直接打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他立刻開動飛船,擋在她前面,離子束打在船殼上,熔化著它的外殼。
“抬她進來!”他對陸戰隊員大吼。
他們立刻跳了出去,抓住琳達和她冒煙的盔甲,把她推進飛船。
士官長關閉了艙門,然后開足馬力,飛快地竄入外太空。
“你會駕駛這艘飛船嗚?”他問中士。
“沒問題,長官。”約翰遜回答說。
“你來駕駛。”
士官長貼近琳達,屈膝跪在她身邊。她的盔甲有好幾處己經熔化了,緊緊地貼在她身上。里面能看見少許炭化的骨骼。頭盔里面的生命信號已經非常微弱。
“你完成任務了?”她微微地說,“破壞數據庫的任務。”
“是的,我們做到了。”
“很好。”她捏緊他的手腕,吐出最后一句話,“我們贏了。”然后合上眼睛。
生命信號消失了。
約翰抓緊她的手腕,然后木然地松開。“沒錯,他苦澀地說,“我們贏了。”
“士官長,”凱斯的聲音從頻道傳來,“秋之柱號會在一分鐘之后到達集合地。”
“我們準備就緒,長官。”他回答說,然后把琳達的手貼在胸口,“我準備就緒。”
士官長剛剛登入秋之柱號,就感到巡洋艦的加速。
他一陣快跑,把琳達的尸體放入冷凍艙,然后立刻將其低溫冷凍起來。臨床判斷她已經死了——這毫無疑問,然而假如他們能夠帶她去艦隊的醫院的話,也許還有可能救活。傷口足以致命,但她畢竟是一個斯巴達。
醫療檢測器打算檢查一下他的身體狀況。約翰一口回拒,立刻乘坐電梯去艦橋向上校報告。
一踏入電梯,約翰就感覺到飛船向左加速,然后是右方。這是在撤退。
電梯門打開,約翰走進艦橋。
他飛快地向上校敬了個禮。“向您報告,長官。”
凱斯上校回過頭,一臉驚訝的神色,也許是因為見到他回來,也許是因為見到他盔甲的模樣——上面到處是焦痕、凹坑以及異星人的血跡。
上校回禮說,“已經毀掉導航數據庫了嗎?”
“長官,找不會在任務沒完成的情況下離開的。”
“那當然,士官長。非常好。”
“長官,我請求你能否在這片區域掃描一下求教信號?”士官長瞥了一眼主屏幕——滿目皆是圣約人和UNSC進行局部戰斗的混亂場面,“我在太空站附近丟失了一名兄弟。他也許還在那里飄游著……在某個地方。”
“霍爾少尉。”上校立刻喊了一句。
“正在掃描。”少尉回答說,然而片刻之后搖了搖頭。
“明白了”他回答說。也許還有比這種死法更痛苦的死亡方式……但那并不是他部下斯巴達們要的:無助的飄游,漸漸地窒息,慢慢地凍僵——死在無法與之搏斗的敵人面前。
“長官,”士官長說,“秋之柱號什么時候跟我的地面部隊會合?”
凱斯上校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無盡的宇宙。“我們不會去接應他們了。”他平靜地說,“他們被無數的圣約人部隊淹沒了,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高空軌道上來。我們已經失去和他們的聯系。”
士官長向前踏了一步。“我清求乘登陸飛船去營救他們。”
“拒絕請求。士官長,我們依然有任務要完成。我們無法在這個地區待太久。多米尼克少尉,在主屏幕上打開尾部攝像機。”
圣約人艦隊以五艘飛船為一個編隊,從致遠星系殺了過來,在它們的前面是四處逃散的UNSC飛船——還能夠動彈的。速度不及圣約人艦隊的飛船很快被等離子束打爛了。
這一次圣約人將要熔融一個星球——而他的手足還在那個星球上。
他想要去阻止它們……去救出他的隊友。然而:他不能去。
上校轉過身,走到他身邊。“哈爾茜博士的任務,”他說,“比以往任何一個更加重要。也許這是惟一有可能拯救地球的計劃。我們得全力以赴。”
三十余艘圣約人飛船飛近Γ空間站,靠近軌道防御平臺。他們開始轟炸軌道炮合,UNSC軍隊最強有力的武器。炮臺開始熔化,隨即汽化。
士官長捏緊拳頭:上校說得沒錯,現在能做的只有完成他們本來要去完成的任務。
凱斯上校突然喊道:“洛弗爾少尉,最大加速度前進。越早進入躍遷斷層空間越好。”
科塔娜插進來。“打擾一下,上校。有六艘圣約人護衛艦擋在我們的航線上。”
“繼續撤離,科塔娜。準備躍遷斷層生成器,給我一個適宜的隨機生成的航線。”
“遵命,長官。”她的立體身軀表面又開始流動著導航信號。
士官長繼續看著圣約人艦隊向他們靠近。
他是最后一個活下來的斯巴達嗎?沒有了隊友們,他寧愿去死。但是他還有個任務:打敗圣約人,為犧牲的隊友報仇雪恨。
“按照科爾協議,隨機生成航線。”科塔娜說。
士官長看著她半透明的身軀。她像極了年輕時的哈爾茜博士。細微的小點——1或者0——在她的脖子、手臂以及腿上流轉。她的思想就像是她的外套。這些字符同時也出現在洛弗爾少尉的導航臺上。
在符號和數字在導航臺上滾動的時候,他搖了搖頭。
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的航線和速率在屏幕上舞動著——讓他覺得一陣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但又無法回憶起來。
“有什么意見么?士官長。”科塔娜問他。
“這些符號……我感覺似乎在哪里見過。沒事兒。”
科塔娜的眼睛似乎望向遠方,而那些符號在她體內立刻變換,重新排列起來。
士官長見到圣約人艦隊圍繞在致遠星旁邊,就像一群兇猛的鱉魚。第一輪齊發的火力朝行星表面傾瀉過去。
“躍遷開始,洛弗爾少尉。”凱斯上校說,“讓我們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約翰回憶起門德茲軍士長的話——他們需要為明天的戰斗而活著。他還活著,而且在他面前還有更多的戰斗。他會贏得這次戰爭,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第六部分 光 暈

尾 聲

軍歷2552年8月30日0647時
UNSC秋之柱號,波江座ε星系邊緣
秋之柱號加速駛離致遠星,科塔娜不斷用飛船上的自動機關炮射擊著那些煩擾他們的“六翼天使”戰斗機。好幾艘圣約人護衛艦就咬在后面。她啟動應急推進器,躲過一輪能量束的襲擊。
科塔娜將受損的備用反應堆能量輸出值提高到了危險的級別。他們必須在激活肖一藤川超光速加速器之前繼續提速,否則躍遷就會失敗。
她重新驗證了一下自己的計算。根據科爾協議,他們的躍遷目標必須遠離地球……但也不能隨便找一條完全隨機的航向。
士官長說他認出了導航顯示屏上簡單的導航符號,他說的是真的。
科塔娜進入了斯巴達們的任務記錄數據庫。她仔細審閱著這些數據,并將其存入自己存儲器里一個備用的長期有效的緩存區。當她重新閱讀斯巴達117的任務報告時,科塔娜發現2525年他曾在一艘圣約人飛船上看到過類似的符號。而且這些符號和他從第四行星自然歷史博物館中取得的巖石標本上的符號也很相似。軍情局報告說,巖石上的符號完全無法用現有的密碼分析學破譯。
凱斯命令她找出這些數據中之間的關聯,來設計航線。科塔娜將這些異星人的符號載入,并沒有將它們與字母表和象形文字進行比對,而是將其與星圖比對。
她發現了一些令人瞠目結舌的相似性——當然,也有大量不同。科塔娜重新對這些符號進行了分析,這次她考慮到了上千年來所有恒星的位置的偏移變化。
十分之一秒后,她得到了結果:與星圖有百分之八十六點二的吻合度。
有趣。也許那些石頭上的標記就是導航符號,盡管它極不尋常。這是些精美如油畫、優雅如漢字書法的符號。
第四行星上到底有什么東西,值得圣約人展開一場全面攻勢?無論是什么……科塔娜都對此很感興趣。
她將新的導航坐標與她接到的指示進行對比,結果令人滿意。新的航線并不違背科爾協議。很好。
那些圣約人護衛艦再次向秋之柱號發射等離子能量束。
她將新的導航坐標輸入飛船控制系統,同時將推演結果所用的邏輯規則存入她的高度機密的緩存區。“接近飽和速度,”她對凱斯上校說,“啟動肖一藤川超光速加速器。新航線確認。”
圣約人護衛艦也加快到脫離常規空間的速度。他們試圖進入躍遷斷層空間,繼續追擊秋之柱號。該死。
肖一藤川超光速加速器在常軌空間中撕出一個口子。秋之柱號四周閃起一陣光亮,接著便從常規空間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航程中,科塔娜有很多時間思考。大部分船員都被冷凍休眠在低溫艙里。只有一些工程師被挑選出來修理主反應堆。這是徒勞無益的……科塔娜對反應堆的受損情況很清楚,修理好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她還是調配了一些運算資源給他們,幫他們重建了對流感應線圈。
致遠星淪陷時,哈爾茜博士在那兒嗎?科塔娜感到一種強烈的哀痛。也許她已經逃離了致遠星。這個可能性很低……但博士之前也曾作為一名幸存者,從圣約人的魔爪中逃脫過。
科塔娜運行了一遍自診斷程序。她自身的阿爾法級別命令未受損害。她所設定的航線沒有危及到主要任務。但不幸的是,他們抵達的時候肯定會遇到圣約人飛船……無論他們抵達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圣約人戰艦跟著他們進入了躍遷斷層空間。但在這個難以捉摸的空間維中,它們總是比UNSC飛船更快,也更精確。
凱斯上校和士官長也許有機會重創并俘獲一艘圣約人艦船。迄今為止,他們的“好運”一直在挑戰一切的可能性和統計學變量。她希望他們擁有的好運氣能使他們對這些概率的忤逆繼續獲得成功。
“凱斯上校?醒醒,長官,”科塔娜說,“我們將在三小時后進入常軌空間。”凱斯上校從冷凍艙中坐起來。他舔了舔嘴唇,又干嘔了幾下,才開口說:“我恨這玩意兒。”
“吸入用表面活性劑具有極高的營養價值,長官。請讓這些蛋白質復合物從咽喉進入口腔,再吞咽下去。”
凱斯上校抬腿邁出冷凍艙。他咳了幾聲,將黏液吐在地板上。“科塔娜,如果你嘗過這玩意兒,就不會這么說了。飛船狀況如何?”
“二號反應堆完全修復。”她回答道,“一號、三號反應堆仍無法運轉。我們現在擁有百分之二十的能源。射手型導彈編號I列到J列的發射艙可以使用。自動機關炮存彈量百分之十。我們僅存的兩枚濕婆神式核彈完好無損。”她停下來,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磁力加速炮,“磁力加速炮己消磁。我們無法使用這個系統了,長官。”
“真是個好消息,”凱斯呻吟道,“繼續。”
“艦體破損己修補完畢——但十一、十二、十三號甲板主體己被完全摧毀,其中包括斯巴達們的武器貯藏箱。”
“還有步兵武器剩下嗎?”凱斯問,“我們可能需要趕走一些強行登艦的敵人。”
“是的,上校。我們現在還有相當一部分標準陸戰隊武器。你要看一下清單嗎?”
“以后吧。船員們怎么樣?”
“全休船員狀態正常。斯巴達117和其他陸戰隊員及警衛人員一樣仍在休眠。我正在喚醒所有關鍵位置的艦橋人員。”
“圣約人怎么祥?”
“如果它們能追蹤這艘船的話,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結果了,長官。”
“很好。我會在十分鐘后到艦橋去。”他從冷凍艙中站了起來,喃喃說道,“我己經太老了,禁不起這么凍,更別說以光速穿越宇宙了。”
科塔娜檢查了蘇醒船員的身體狀況。多米尼克少尉有點兒心律不齊,她很快就治愈了這個毛病,其他人的狀況都很正常。
上校和船員們都來到艦橋,各就各位。他們等待著。
“五分鐘后進入常規空間,長官。”科塔娜宣布道。
科塔娜知道他們都能看到倒計時計時器,但她也注意到她平和的聲音可以對船員們的緊張狀態起到良好的緩解作用。他們的反應速度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大致如此。有時人類的缺陷會使計算結果產生令人惱火的誤差。
她又檢查了一遍每個還運轉正常的系統。秋之柱號在致遠星受到極大創傷。它現在還沒散架就已經是奇跡了。
“三十秒后進入常規空間。”她對凱斯上校說。
“科塔娜,關閉所有系統。當我們進入常規空間時,我不希望惹人注意。如果圣約人真的跟著我們——也許我們還有機會躲起來。
“是,長官。正在關閉。
顯示屏陸續被綠光覆蓋,點點繁星進入他們的視線。一顆巨大的紫色氣態行星占據了三分之一的屏幕空間。
凱斯上校說:“洛弗爾少尉,助推器點火,讓我們進入那顆行星的公轉軌道。”
“是,長官。”洛弗爾說。
秋之柱號靜靜地進入那顆行星的衛星的引力范圍。
科塔娜用雷達對前方進行掃描,那片陰影中有個東西。
當飛船繞到氣態巨星的陰影面時,這東西完全進入了他們的視野。它是個環形物體……巨大無比。
“科塔娜,”凱斯輕聲說,“那是什么?”
科塔娜注意到所有艦橋船員的脈搏和呼吸都出現了突然的峰值……尤其是上校。
這個東西安靜地在天空轉動。外層是灰色的金屬,反射著明亮的星光。從這個距離望去,它的表面似乎深深蝕刻著華美的幾何圖案。
“這有可能是自然現象造成的嗎?”多米尼克問道。
“不知道。”科塔娜回答。
她激活了飛船的遠距離檢測儀。科塔娜的全息影像皺了皺眉。對于戰斗需要來說,秋之柱號的掃描系統非常有效……但要對這種物體進行分析,它就像是個石制工具一樣簡陋。科塔娜將輔助系統的能源抽調出來投入掃描任務中。
顯示屏上逐漸顯出它的輪廓。
“這個環的直徑有一萬公里,”科塔娜說,“厚度有二十二點三公里。光譜分析還沒有結果,但得到的圖案和任何已知的圣約人所制成的物質都不吻合,長官。”
她頓了頓,將所有遠距離檢測儀對準巨環。片刻之后,這個物體的近景圖像出現在顯示屏上。
凱斯輕輕吹了聲口哨。
它的內層是由綠色、藍色和棕色的地區拼嵌而成——毫無人煙的沙漠、叢林、冰原和寬廣的海洋。朵朵白云在陸地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這個環旋轉著,不一會兒就將另外一幅全新的景觀展示在他們眼前:一團巨大的暴風在難以想像的廣闊水面上形成了。
科塔娜研究著這個巨環,無數方程式瘋狂地在她的體內運轉。她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這些數據——它的旋轉速度和預估質量。不太正常。她又運行了一系列主動和被動掃描程序……終于發現了一些東西。
“上校,”科塔娜說,“這個物體完全是人工制造的。有個重力場在控制巨環的自旋,并保證大氣層存在。從這個距離,靠這些設備,我無法做到百分之百地準確,但可以說這個環似乎有氮氧大氣層和與地球引力相近的重力。”
“如果它是人造的,那建造它的到底是什么人……上帝啊,它本身到底又是什么東西?”
科塔娜足足用了三秒鐘來運算這個問題,最后她回答說:“我不知道,長官。”
凱斯上校拿出煙斗,點燃,抽了一口。他看著升騰的煙圈,思索著。“我們最好把它搞清楚。”
遙遠的未來,人類進入了宇宙時代。由于人口過剩等問題,地球上的居民不得不前往宇宙深處開拓新的殖民地。隨著超光速引擎投入了實際應用,跨越星際的時間大大縮短了,人們終于可以自由來往于星際間。
依照太空史詩的慣例,通常這時候就該有一幫強大而極具威脅的外星入侵者閃亮登臺了。在《光暈》中,圣約人(Covenant),出演了這個任重道遠的角色。圣約人其實是一個以宗教為紐帶建立起的龐大團體,包括了許多外星種族,他們宣稱人類對天神有侮辱輕蔑之意,褻瀆了其信仰,于是悍然發動了針對人類的全面戰爭。
戰爭,由此開始。

《光暈》(HALO),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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